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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魂-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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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娘子叹气道:“我明白,我绝不会怪到你们头上。”

她与李政结婚十多年来,出生入死经历过无数患难,所以她已算得上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像现在的情形她能怪谁呢?当然,不能怪罪崔家双姝,故此她唯有叹气,必要时也只好认命了。

陶正直笑容有增无减,道:“刘兄弟,真想不到你的才智和剑术一样高妙,不过你可不可以客气一点忍让一下?因为我想斗的是沈神通,而不是你。”

刘双痕根本不假思索便应道:“我当然不跟你作对,你莫非还不知道我们赶来此地,就首先制住妖女的主意都是沈神通出的?”

陶正直大惊之色居然掩饰不住,连言语也不流畅呐呐道:“都是他的主意?”

“沈神通的主意没错。”刘双痕又强调一次,道,“否则我怎知第一步如何第二步如何?照我的想法,上上之策就是集中全力对付你,你若是落败伤亡,一切问题都消失了。但为何沈神通不此之图,反而要我倾尽全力瓦解吕夫人那妖女的战斗力量?难道那妖女若是安然无恙,竟会发挥出比你更大威力不成?”

陶正直居然也不必想就连连点头,道:“她当然可以,你一定忘了她是小幻天家派嫡传高手,唉,如果不是她运气不好,碰上刘兄你的话,老实说只凭她一个人,就可以把此地内内外外连男带女一齐掣服擒下,当然这过程中我也得帮帮她的忙,但无论如何那时候她是主角而不是我。”

小幻天家派在江湖上声名虽然不响亮不轰动,可是像刘双痕崔家双姝等出身于武林世家的高手,当然知道厉害,换言之,陶正直的话至少不算吹牛吓唬人。

但世上却往往有不少人深信自己贞烈气节或者正直性格,可以不怕邪怪妖异之事,像外号贞烈夫人的李政娘子就是这类人之一,她厉声喝道:“我不信这一套,那个妖女岂能连我都迷得住?”

陶正直笑笑应道:“你有权不相信,不过你可别忘记一个事实,那就是连花月楼的多情箫箫声(不是吹奏,只是挥舞时的声响),你们都受不了,全都为之如痴如醉,试问小幻天神奇媚功谁还能受得?”

李政娘子纵然仍不信服,但在理论上,她却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只好愤愤紧闭嘴巴。

刘双痕道:“刚才你问我是不是还有下一个目标,现在我回答你好不好?”

“当然好,”陶正直说时还用手指指住自己鼻尖:“是不是我?”

“对,我们现在全力对付你了。”

“很好,以你的大自然剑,加上多情箫,毫无疑问足以跟我决一死战,何况厅外还有几把可怕的强弓。”

刘双痕耸耸肩头,微笑道:“照你这样分析,我应该赶紧动手才是,但我为何没有动手?还跟你在讲东讲西,好像闲得很无聊的样子?”

他问得很有趣,试想谁会将这种问题,反而向敌人请教呢?

陶正直却不表示诧异,并且还回答他的问题:“那自然是由于李政之故,你们有没有听过投鼠忌器的故事?”

他问的是崔家双姝,不过她们却不理睬他,甚至还把眼睛移开不去看他。

刘双痕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你已杀害了徐奔,跟大牧场的仇已结得够深,何必又多拖一个人落水?话说回来,假如你独力不能对付我们这些人,也没有话说。但你分明有足够能力,至少你脱身逃走毫无困难。所以讲来讲去,我仍然是想知道你为何拖李政落水。”

陶正直仰天哂笑一声,想了一下才道:“你可能当真不了解,但沈神通一定晓得。他绝对知道如果我救助了吕夫人,由于耗费不少真元内力,武功登时大打折扣,故此当你全力赶紧收拾吕夫人之时,我也就找到机会抓住李政作为人质。”

事情好像很简单,只不过经过相当曲折而又紧凑,所以让人眼花绽乱而已。

但是不是这么简单?那陶正直当真因真元内力,一时恢复不过来,所以觑空觅隙抓住李政作为人质?

实情是否如此暂且不管,反正陶正直此人心计深沉,古怪花样极多,谁也不敢自信一定能看穿能测透他。

刘双痕好像已不想讨论这件事,所以不再追问,话题也立刻转到人质身上,他说:“陶正直,你别伤害李政,我们也放了吕夫人。”

陶正直答非所问:“刘兄弟,在任何情形下,我都不会抓你作人质,也不会伤害你,但对别人我就绝不会忌惮怜惜了。”

他眼睛却是瞧着崔姊妹,显然所谓别人就是她们两个。

刘双痕笑一下,道:“你明知我极之关心她们,你是不是利用她们威胁我?”

“正是此意。”陶正直连连点头道,“这是你和我之间能维持和平能不伤感情的唯一办法。”

刘双痕不再驳话这件事,说道:“我还是要旧话重提,我放吕夫人,你也放了李政如何?”

吕夫人叫道:“陶正直,救救我,我愿意做你的奴婢。”

可惜她声音已失去荡人心魄之娇媚魅力,这一点自然与她真气涣散失去武功有关。

陶正直道:“我不干,你我之间既无恩亦无爱,故此我只有互相利用价值,可是你现在已失去一切条件,你对我已全无价值,我把你这个废物换回来干吗?”

话很残忍冷酷,却也是实情。

人类绝大部分的活动都是建筑于互相利用价值之基础上,讲可怕一点,甚至连父母与儿女之间亦有这种现象,儿女如果身、心两方面都能自行生长成熟的话,大概就不必有父母了。

已经没有人需要诘问陶正直刚才何以肯帮忙吕夫人,这个疑问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徐奔已死,大牧场力量(目前来说)已被击垮,所以吕夫人已没有利用价值。

陶正直又道:“刘兄弟,请问沈神通嘱咐你第二步应该怎样做呢?”

刘双痕沉默了老大一会儿功夫,才道:“他没有说。”

陶正直眼中露出疑色:“他为何不说呢?”

刘双痕道:“因为,他根本连第一步应该如何,也没有对我说,他只告诉过我几句话。”

陶正直一时大感震撼,只因为他忽然发现世上多了一个足以颉颃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却正站在他眼前。

他仍然问道:“沈神通对你说过什么话?”

“沈神通说,目下局势既复杂又千变万化,一时不能分析得清楚,所以你自己看着办,第一步怎样做第二步怎样做,你自己决定好了。”

照他这样说法,沈神通的确讲过第一步,第二步这些话,所以他当初没有对陶正直说假话,只不过有内容的步骤,跟没有内容的步骤,那就相差不可以里计了。

总之,如果刘双痕由到达现身直到现在,一切行动俱是他领导的话,则刘双痕脑筋之佳反应之快,只怕也已不逊于沈神通。

陶正直面色比泥土还难看,声音也很干涩:“我一向以为脸孔跟脑筋总是配不起来,越漂亮越像木头石头,所以我一点都不提防你。”

“跟你谈话真是有趣极了,唉,我以前想法也和你一样。”

陶正直的声音仍然不像平时悦耳:“好吧,就算我不知道你第二步该怎样做,但你总该知道我应该怎样做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老实话。”刘双痕说道,“假如你宁可听假话而不听老实话,我大概会继续劝你放了李政,把吕夫人换回去。”

李政娘子面色一时变得雪白,眼中露出内心深处的疑惧。

以她的立场自是李政性命为重,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只要能救回李政就行了。可是听刘双痕口气,却好像不把李政的危险当一回事,这叫她如何能不为之脸色发白?

陶正直皱起眉头,很不以为然地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多么伤李政娘子的心?”

刘双痕微笑道:“难道为了不伤她的心,你就肯答应交换人质的条件么?”

陶正直道:“你为何不试一试?”

李政娘子声音甚是嘶哑,大概是惊惧紧张过度之故,她跟着说:“是呀,刘公子,你可以试一试呀,我……我还可以筹出一千两黄金。”

刘双痕面上微笑忽然消失,因为局势已变成好像是他不想救李政性命,甚至好像是他从中作梗,但事实上是不是这样的呢?

事实上当然不是,根本他正在殚精竭智极力想教李政。任谁也懂得一个简单原则,那就是越想得到的东西,表面上越须装出漫不经心毫不在乎,这样才可以谈得拢甚至杀低对方的价钱。

所以这件事李政娘子确实不应该插嘴不应该参加,然而揆诸事实却又怪她不得,因为李政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别人。

虽然怪她不得,但刘双痕心里已经很不舒服,故此微笑也消失,他冷冷地道:“李大嫂,究竟是谁抓住李政?是谁使李政有生命之险?是我还是陶正直?”

李政娘子道:“可是你却不肯跟他谈谈条件。”

谈谈条件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就算谈不拢亦没有什么损失,主持谈判的人又不会因此而少了一块肉。

因此连崔怜花也用同情眼光瞧瞧李政娘子,又用不同意的面色对着刘双痕,说道:“李大嫂说得对,谈一谈有什么关系呢?”

但刘双痕忽然露出的啼笑皆非表情使任何人都明白他一定另有苦衷,这一点连李政娘子也明白了。

因此她们都极力挤出含有歉疚意思的苦笑。

这时她们听见刘双痕向陶正直说道:“陶正直,你赢了。”

陶正直迅即恢复平常神态,不再是那种可怜兮兮无路可走的样子,他笑道:“刘双痕,我跟你打赌,这些女人们没有一个上过菜市场,你敢不敢赌?”

“我不敢,她们如果上过菜市场,当然懂得怎样争斤论两地讨价还价,也懂得装出并不想买的姿态,但事至如今好像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不妨把条件说出来,如果你有的话。”

“你的确很聪明,我没有什么条件可说。”

李政娘子虽然心里还塞满浓浓歉意,但仍然忍不住地问道:“刘公子,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非杀死我那当家的不可?”

“不,你放一百个心,他绝对不想杀害李政。”刘双痕说道,“因为我们完全没有谈判的资格,所以他懒得多讲,他反正胜券在握,大可以捉弄我们一下。”

“你确实是聪明人。”陶正直又赞他一次,“本来你们还有少许谈判资格,因为你和崔家姊妹大可以不管李政死活跟我一决死战。我当然不想发生刀来剑往这类危险的事,所以我或许会软化一些,换言之,你们越不在乎李政安危生死,我就越会让步,可惜那些女人掀了你的底牌,哈哈……哈哈……”

李政娘子崔家姊妹被他这番话刺激得痛苦不堪,另一方面,由于直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这两个男人究竟有何意图?为何都没有触及问题核心?为何全无具体意见提出?所以她们又复为之烦恼头痛之极。

她们过后也许不再记得现在对男性佩服之情,但此时她们却的确感到男性当真是高一等的生物,她们也强烈感到女性好像不大适宜这种充满险恶风波生涯,她们似乎更适宜于平稳安定的生活。

至于日后她们肯不肯让自己归于平谈?让自己回到厨房?谁也不得而知。只因人生是如此变幻无常,命运是如此离奇莫测,明天的事谁知道呢?

陶正直又仰天长笑数声,说道:“我要走了,你有何打算,是情词恳切地挽留我?抑是企图使用武力?不过据我看法,你可能恭送我扬长而去,对不对?”

刘双痕立刻道:“对,因为我们认为赶快施救李政,比找你麻烦重要。”

陶正直笑容未敛,施施然向厅门行去,他只走出三步,李政娘子已如一缕轻烟飞过去落在墙角李政身前。

陶正直冷声音恰好钻人她耳朵,由于他的话声坚凝强劲有如锥子一般,所以别人就算不想听亦办不到。

那股钻人众人耳中的声音说:“李政可以不死,假如你们小心一点的话。”

李政娘子登时有如泥雕木塑动也不敢动。

刘双痕大声道:“外面大牧场的朋友们,别拦阻陶正直。”

五把拉满劲弦搭着硬箭的强弓有四把立刻垂下,但其中之一已经出手。

弦声一响,前后两支长箭挟着劲烈破空声,已射到陶正直咽喉和小腹两处要害。弓弦其实一共两响,只因发前者连珠手法,已臻精妙之境,快得间不容发,所以听起来好像只有一响。

陶正直右手按剑没有任何动作,只用左手挥拂一下,表情和手势都显示出漫不在意的味道,就像我们随手赶开讨厌的苍蝇一样。

但如果我们用赶苍蝇的手势对付两支急劲长箭,后果自是不问可知,所以那两支劲疾长箭忽然变成树枝一样掉落地上之时,大牧场其余的铁骑们(也是箭道高手)登时明白何以刘双痕不让他们出手之故了。

发箭的那个铁骑姓杭名吉,此人性情暴烈武功高强,现在也只有他不管刘双痕的暗示,兀自发难扑截。

这杭吉肩宽膀阔,甚是高大,他宛如巨鹰般由屋顶冲泻落地,强壮的身形带出劲急风声。

陶正直感到好像被一堵石墙挡住去路,所以没有法子不停住脚步,面上微露讶色,大概是奇怪何以还有人胆敢拦阻。

不过他第一眼瞧的不是杭吉的面孔,而是杭吉握刀的手,第二眼才看他的人。

杭吉嗔目厉声喝道:“老子姓杭名吉,小兔崽子好好记住,可别忘了。”

陶正直讶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为何要记住你?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我是你老子。”杭吉跟着还骂了一句三字经,接着道:“老子是怕你见到阎王爷,竟说不出斩下你狗头的人是谁。”

“啊,原来如此,谢谢你的好意。”陶正直话声表情连一丝火气都没有。

刘双痕声音传出厅外:“杭大哥,别拦住陶兄去路,咱们还有要紧事商量。”

但杭吉仿如不闻,明晃晃大刀斜斜竖起,他这姿势的意图是如此明显,就算不懂得武功叫不出招式名称的人,也敢担保杭吉已经决心要出刀砍劈陶正直。

刹那间四下忽然静寂得连绣花针掉落地上也听得见,这是因为杭吉既已决意拼命,便绝对不可再跟他说话,也不可以再劝他,以免他心神分散反而惨死。

杭吉拼命之心显然谁也不能挽回,因为他更不搭话,手起刀落,那把寒光耀眼的大刀劲斩陶正直颈子,看来他的确一心一意想斩下陶正直的脑袋。

大牧场余下四铁骑本来都居高临下,这时,个个迅即弯弓搭箭准备帮助杭吉。他们人人身经百战,自是深知虽然单凭几把强弓奈何不了陶正直,但用来扰乱牵制他却极有效的道理。

杭吉第一刀没有斩下陶正直脑袋,但并不气馁失望,假如陶正直的头是这么容易斩下来的,他老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杭吉自是明白此理,所以他毫不停滞紧接着连发三招,登时但见刀光盘绕漫天匝地。

只瞧得刘双痕等人个个心驰神醉目瞪口呆,原来杭吉这三招有刚有柔,有慢有快,每一招都是六刀,三招一共十八刀杀将过去,刀光杀气森厉严密,大有一代名家气势。

这就是令刘双痕为之目瞪口呆之故,谁想得到此大牧场铁骑中竟然潜隐着有这等特殊刀法大家呢?

刘双痕只不过惊讶而已,但陶正直却是既讶又骇,额上冷汗如浆渗出。

…………………………

乌贼兄OCR

司马翎《大侠魂》第九章鞭敲金镫血满衣

在那每一闪都能丧命之刀光卷裹中,陶正直的剑不但也已出鞘,而且也使出一路极之严密又极之悦目好看的剑法。

他每一剑都娇柔如风中垂柳,缠绵如春蚕吐丝,再配上一路奇异步法,居然好像被刚猛雄威大刀的风力所卷起的飞絮游丝一般,飘飘后退。

就在此时,刘双痕的心忽然一紧,同时禁不住叹口气,叹气声相当响亮,所以崔家姊妹马玉仪李政娘子等人都听见了。

虽然这些美丽的女人及少女们一时还不明白刘双痕何故叹气,但转眼间事实已经将答案告诉她们。

原来杭吉一十八刀将陶正直杀得一身冷汗,连退七尺之后,刀势忽然微滞,虽然他接着仍然极之凶猛迅劈疾攻,但正如写字一样,败笔就是败笔,不论你怎样努力弥补都不行了。

何况陶正直绝对不会给他时间不会给他机会补救。

杭吉只不过尽力弥补极迅猛地劈出三刀,第四刀就砍在陶正直剑身上。他刀势虽猛虽劲,却只发出叮一声微响,并且发觉好像劈中又稠又黏的胶浆中,既不受力又抽不回大刀,那种滋味实在难受极了。

不过他其实也没有难过很久,只因陶正直左手已经快得几乎看不见地在他胸口印了一下,而杭吉便已马上全身麻木,神智也忽然失去,变成跟枯木腐草同一类的东西。

枯木腐草亦即是生物的尸体,总之就是失去生命断绝了生机的意思。

陶正直提脚跨过杭吉尸体时,连望都不望尸体一眼,好像那只是一堆砖头泥土之类的东西,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刚刚被他杀死的人。

不过他脚步还是停下来,因为刘双痕提高声音地问话送人他耳中。

刘双痕问道:“陶正直你何以一出手就用武当太极剑为主,以湖水剑派春蚕七缚为辅,以对抗杭大哥的怒刀?你好像预先知道他的刀法路数,因此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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