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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的话语说着世上最温柔的情话,周辰想要张口,却发现根本不能发出一个音节,便听他继续说。
“有一句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也觉得大概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可是今天我想说,周辰,你听清了,我爱你,我要你。”
“以前,我从未曾想象过我以后的妻子,因为我甚至想象不到自己会结婚的模样,可是多么不可思议,我遇见了你,我甚至变得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会吃醋,会小心眼。他们都告诉我这样太危险,连我自己都清楚的知道,可是我想到你……”
他用手摸着心脏处,眼神专注而真挚的看着她。
“想到你,连心脏处都能感受到的愉悦,你好像成了我私人的海洛因,我也曾试图戒掉,却发现根本不能,你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的心里,时刻侵扰着我薄弱的意志力。“
他不知何时向前一步,手放在她肩膀。
周辰心底那不知名的白色雾霭侵袭着自己,可是她心内不能释怀,他心思如此之多。甚至他或许从不曾相信过自己,一想到此,便肆掠起一股沉痛气息,如潮水般将自己蔓延,心脏如被利刃刺穿般疼痛窒息的不能呼吸,手似有千斤重,一下一下慢慢的将放在她肩膀的手给扯落,看着他点点苍白下去的脸色,忍着不去看他的脸色。
他的心底升起无边的恐惧无力感,一股能让他窒息般的情绪一直蔓延着,那些话用尽了他仅余的气力,只能僵硬的立在原地。
他想起祁尧曾说的话:“周辰看似随和温软,其实性格极度固执而倔犟,她不会吵不会闹,甚至不会问,她就用那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煮死你,而最要命的是,你甚至找不到任何借口去嘶叫谩骂,因为她也是如此决绝。”
他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挺直瘦弱的身躯,无一丝犹豫的转身离去。他有很多办法能让她留下,可是那又怎样?
他只能冲着那背影嘶吼:“周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可以对每个人宽容,别人给你一分,你要还十分,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宽容一点……”
为什么?
这个问题周辰想了许久,在很后来的时候她似终于明白了,越是你爱的人,你恰恰是最苛刻的人,你可以对一个朋友甚至陌生人轻易原谅,却对最爱的人,极尽苛刻之事。
当晚的顾宅似笼罩在厚重乌云般,沉郁压抑的气氛盘旋不散,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走路呼吸也似尽量低低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楼上的房间被猛然剧烈的甩上,发出激烈的颤动,所有人心间一凛。
不准任何人打扰的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内,就算是瞎子也知道,顾辛今天心情很不好,脾气很暴躁。
昏暗的房间,只能看见一点红光闪烁,烟雾缭绕弥漫了人的眼睛。
轻轻的开门声响起,便听屋内那狂躁的怒吼:“不是叫你们不要打扰吗?”
脚步声轻轻的踩在地板上,无一丝声响,接着顾辛便感觉自己被抱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瘦弱的身躯。
他的身体倏然僵硬的不像话,手慢慢下移,冷厉的双眼盯着怀中的人。
她抬起眼,在幽黑安静的屋子里,黑亮璀璨的眼眸盯着他。
他一怔愣,猛然起身,甩开腰间的那双手,挣脱开来,也不看她,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一愣,拔腿便上前抱住他。
“顾辛”
“放手。”声音冷冽彻骨。
挣脱开来,几秒之后,感觉自己腰身被人从后紧紧搂住,他懊恼的想要去扯开那双手。
身后的人不依不饶的复又搂住,头埋在他的背后,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顾辛。”
他继续往前走着,“你不是说我最虚伪吗?”这次的声音更低沉冰冷了几分,毫不留情。
她紧了紧手臂,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那别扭的小性子,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顾辛,对不起。”
“放手。”夹杂着冰寒于愤怒的声音,带着极度压抑的颤抖与沙哑,随着他猛然起身,“哐啷”一声清脆响声,脚边的不知什么东西被用力发泄般踢开。
“不放,顾辛,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最怕你生气了。”她赖皮的扒着他,低低的哭了起来。
“你干嘛回来?”
“顾辛,我爱你。”带着哭腔哽咽着,声音沙哑难听却再也没有什么话语比此刻来的更为感人。
还不等他被那突如其来的喜悦蔓延,便听她缓缓的说:“我舍不得你,所以我回来了。”
她以为他那么别扭的性子会继续转身,却在瞬间唇边一片清凉,他的舌尖抵住她的牙齿,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在口腔内搅起惊涛骇浪,热烈的纠缠的她的舌头邀请与它共舞。带着熟悉的清凉男性气息夹杂着烟草香味席卷了整个口腔。
夜色迷离,分别的人会再相逢,永远别说再见。
永远到底有多远,也许只是一个紧贴的相拥。
在很多年后的周辰回忆起那晚,仍然忘不了顾辛难过而低沉的话语,他说:“还记得那天我们去的那个小镇上听老爷爷讲的话吗?即使是我们永远不分开,满打满算也仅仅只有六十年时光,说好的一辈子,差一天,差一分,甚至差一秒,都不是一辈子!”
一小时前,她满身疲惫的走向机场,脚底如灌铅般沉重,每走一步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去支撑。
坐在了飞机上,便有美丽的空姐过来温柔的说:“小姐,请你关闭通讯工具,祝你旅途愉快。”
她僵硬的点点头,拿出手机,身体仿佛悬浮着没有着陆点,一切都是这般虚无梦幻,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仿佛仅仅只是她的南柯一梦,若果真如此那该多好。
“小姐,你还好吧?”旁边的男人看她脸色苍白犹疑的开口问她。
好?她怎么会好,她的心里早已千疮百痍怎么会好,是否爱一个人都要受尽这般磨难,那她宁愿下一世不要爱上任何人。
自己就这样走了吗?心里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在脑海中盘旋打转,一遍一遍的说着。
接着身体已替她做了最诚实的选择,接着所有人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清秀女子呼吸急喘,脸色苍白的快速跑出了机场。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犹疑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那一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她只知道她的心里隐隐的期待着什么,终于,那通电话给了她一个理由。是啊,她只是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十几分钟后的她看着秦乾手足无措的站着,面有愧色的说:“对不起,是我叫人换掉了你的图纸,顾辛完全不知情。”
“他为了我,什么都没有说,请你不要离开他。”
他脸色恢复几分凝重而严肃的表情,眼神划过几丝狠厉。
“可是你知道这次如果祁尧这次服装展举办成功,你知道顾辛会面临怎样的情景吗?他甚至为了你放任祁尧威胁到自己,这是他以前从不会做的事,他以往从不会让人威胁到他,因为在那人成为威胁之前就已被他给解决。”
“你知道吗?他为什么从小便被送到美国?你知道他父母为什么双双死于车祸?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还有一个弟弟却只能当作陌生人吗?你知道他究竟承担了多少才能给了你如今这份,嗯……爱情?”
他一连串的反问如枪弹般射出,周辰哑口无言,眼里弥漫着缭绕的白雾,迷蒙了眼睛。
接着周辰便听到了她不曾知道的自己一直在意的所谓事实真相,关于顾辛那些他从不曾对她说过的一切过往。
在他三岁的时候,父母驾车陪他去庆祝生辰,却就在那一天,一辆失控的汽车突然迎面驶来,父母为了保护他在那场车祸之中双双丧生。
那时梁淮刚刚出生,为了保护两兄弟,顾老爷将他送到国外,将梁淮送往外婆家中。
因而两兄弟感情一直不好,但幸好后来有所缓和。
他的童年痛苦而悲惨,沉浸在父母的死亡之中不可自拔,他从内心深处认为那都是自己的错。
那次的肇事司机在找到后便已自杀身亡,一切线索便已被切断,在他长大后他就已知道那次事故不过一场蓄谋已久的故意杀人事件,他回国,就是为了报仇,让心灵得到救赎,希望父母能安息。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偏头眼眸专注的盯着她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的摇头。
“因为你,因为你就是他的救赎。”周辰的心霎时便被一股无法言明的情绪所蔓延,那种感觉使得她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酸楚、内疚、哀伤、以及许多她一时不能体会的东西冲泻而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便在那一片汪洋中飘荡着无着陆点。便已听他继续说:“为了你,他放下仇恨,他甚至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没有做任何事。”他用那种周辰从未见过的认真而真挚的神色语气,一字一句说出口。
她只觉得有一种似要冲破黑暗的迷蒙,脑海中升腾起一个不确定的想法。
秦乾看着她,淡淡的但异常确切的肯定了她的想法:“没错,是祁安。甚至在他回国后,被追杀的几次都与他有关,他以为顾辛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于是想要先下手为强。可是你与祁尧……”
“你总觉得自己欠祁尧,顾辛为了还你所谓的恩情,他放弃了。”
她的眼泪迅速的弥漫的眼眶,他想起了他曾说过的那句:“你的所有恩情都由我替你来还,你的委屈所有不论是谁给的都由我来承担。”
那几次追杀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两次他都与她一起,那背后呢?还会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她不敢想象。
“我希望你能为他着想,他……真的很不容易。”他看着她,近乎乞求的语气,见鬼,秦乾有一天居然也会这般语气与人讲话,但他心甘情愿,为了顾辛他愿意如此,他想起了少时,顾辛冷漠淡然的对着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他说:“你愿意跟着我吗?”他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他走。大概那时便是被他眼中的坚毅所吸引,明明比他还小却已然出入的如此成熟老练、心思难测。从此他们命运相依,同甘共苦,他都毫无怨言。
他看着她,有一丝沉迷回忆。
但他不知道,周辰会站在这里,便已表明了她的意思,如若不然,她绝不会出现。
一个月后。
刚刚过完春节,整个城市的人们便已开始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机场内熙攘的人群喧闹着,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自古如是。
就这样离开了?祁尧深吸口气,抬头望着眼前熟悉而清秀眉眼的女子,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如放电影般在眼前飞掠驶去,遗憾也好,怀念也罢!所有的情绪都不重要,他知道,只要知晓她幸福那便够了。
“我爱你,周辰”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在这瞬间思念变得刻骨铭心。
“再见,祁尧。”周辰抬手环抱着他,这个陪伴多年的朋友。
那单薄的体温环绕在祁尧四周,如往日般奇异的让他安然宁静。在心底深处弥漫起雾霭——那是一道温暖而悲伤的让人窒息的水流,如此矫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可以。
“再见。”面上又恢复一贯的讥笑散漫,却只有祁尧自己知道,是要多努力的压抑才不使得声音颤抖。
再见,再也不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此生恐难再相见,却又默契的心照不宣。
如今这般已是最好,至少她原谅了他,还当他是朋友,这样就好。但她却又是那么残忍的人,从不曾为他驻留半分。
抬首望着不远处那面有不耐的俊美男子,恶作剧的一个蜻蜓点水,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周辰脸颊,随即很快离开,在看顾辛那瞬间铁青想要暴走的脸色,轻佻挑眉,挑衅的望着他,终于感到一丝畅快,解气不少,就算走也不能让那家伙太猖狂。
他不是输给了他,他只是输给了周辰的倔强,输给了命运的强悍。
周辰良久反应过来,抬眸眺去,便见祁尧已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背对着她,安静挥手告别。
他一直都是这般随性洒脱之人,她看着那道瘦削背影,心里想着。
在那天飞往纽约的班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一英俊男子抽咽着不能自己,恸哭声悲戚哀伤,让人心间酸涩微颤。
☆、祁尧番外
当那蚀骨的冷意席卷全身,大脑失去了所有思维,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呵……那仿佛是我一直以来都挂在嘴边的字眼,顾辛怎么会放过我呢?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害死他父母的仇人之子呢?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世界如此奇妙,我会活了过来,并且回到了过去。
遇见了周辰,我曾不止一次的好奇,顾辛怎么会喜欢周辰,那个从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却独独在这件事上不能放开。
事实上,我从未见过她,一面也不曾,见过的也仅仅是侦探递来的一张照片而已,她被保护的太好了,而正因为如此,我知道,她是顾辛唯一的弱点,我想要从她下手。
我就那样刻意的去接近她,吸引她的注意,似乎效果不错,大学几年她都跟我在一起,我以为那就是依赖,我以为她心里至少会有我一点位置的。
在我生日那天我故意引她去敲顾辛的门,我知道她会见到顾辛。没事,她不可能会喜欢她的,我心里安慰着自己,却独自在房间坐立难安,不断的安慰自己,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侥幸,我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刹那自己的心跳也似停止般,我只希望祁尧在她周辰心中至少是有点点地位的。在我抱住她的那剎,我惊恐的心才能有一丝缓解,我悲哀的发现了一个事实。看着她手足无措的对我道歉,那一刻,我发疯的简直想要怒吼出来,周辰你真的是世上最笨的傻瓜,你难道就看不出来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吗?你别再那么对我了,我怕,我怕……我会更加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在那一刻,我的心陡然滋生出莫名的懊恼与纠扯,可我强迫自己不要去理会,一切都不重要,我只是为了改变自己命运。握紧又松开的拳头始终得不到缓和。
下棋之人却爱上了自己手中的棋子。
这大概是世界最不好听的笑话了,可事实上却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至少要管住自己的心,可是就是那么不受控制,清晰的看着自己沦陷。
却在看到她为了顾辛一次次买醉,无能为力。有时,我也会去想,如果一开始我便真心实意是否会有一点不同。如果我放弃所谓的改变命运是否会不一样,如果我避免了她与顾辛认识是否就算她不爱我那么我们或许也会和睦相处一辈子。
可世上没有如果,我只能如局外人般的看着她悲伤或是快乐,那都与我没有关系,她的所有情绪变化都是因为顾辛。她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从她的眼神说明了我们没有可能。
父亲告诉我对付顾辛要先下手为强,我又何尝不知道,前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我的内心挣扎徘徊着痛苦不堪,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关于前世今生的一切记忆,可是我终究忍不下心,如果顾辛没有了,那周辰怎么办?她不知道,那次在酒吧他抓住她,她眼中的那抹失望是怎么也掩饰不了,悲伤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清晰的说:“不是他。”
有时她真的是世上最残忍的人,她的深爱让我又爱又恨。
我疲惫的靠在座椅上,用手揉揉酸疼的眼角,可是能怎么办,我该死的发现我竟然舍不得让她有一点难过。
可是我不能说,我怕那会破坏一直以来我们的相处关系,我变得焦躁不安、痛苦难耐。也许,我应该知足了,这样就不错了。
父亲过世,我放任自己去搂住那个我一直渴望的怀抱,贪婪是无止境的,我想也许我再颓败点,她会更关心我点。可最终还是不能,她的心里时刻都是顾辛。
我知道,一开始我便已失了了所有资格。
“你爱她吗?”
在我问出这句话时,看着他的神色,我便已经知道了答案了,爱,怎么能掩藏的住。他现在这么做,我知道他后面会很难受,我坏心的想。
我与顾辛都因周辰而改变,他放下了仇恨,而我,也不再去计较那些,我想离开会更好。
我不是没遇见过比她更好的女人,但我知道,我的心会永远停留在某一处,也许自我们第一次见面便有不同,一直以来我都是假意接近却赔上一生心动。
在纽约我一个人住着,有次出门回来碰到了下雨天,远方红透的苍茫天空,我就想起了她,我想起我们以往亦曾这般下雨在屋檐下避雨。淅淅淋淋的雨一直下着,我微扬嘴角,唇边溢满了苦涩的味道,抬头望向远方,那烟雨朦胧灼伤了我的眼睛,眼角酸涩的微微湿了。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