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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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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里的中国工人这样子闹着玩,亚力山大亲眼见过。对方没让他猜,迅疾扭住他的胳膊,嘴也被堵住了,想挣扎毫无意义。 
  麻袋编织得粗糙,冬日的阳光透进来,脸颊有丝丝暖意,路基本平坦,在积雪上行驶不怎么颠簸。车上的人破谜,用以打发时光,为了有趣,他们荤破素猜,即谜面粉(荤),谜底是素的。 
  亚力山大对这些粗俗的玩意一窍不通,荤破素猜自娱自乐他更不懂,听绑架者说笑,想必说的东西一定很有趣。 
  “低头,小心撞破你的脑瓜卵子!”到了地方,胡子粗俗地喝道。 
  亚力山大听话地低下头,地窨子门框太矮,头还是给磕碰了一下,他哎哟一声痛叫。 
  胡子过来半耍戏半关心地使手掌心揉挨撞的部位,戏道:“揉,揉大包,鸡巴卵子长大包!” 
  蓝磨坊主再次给耍戏一次,到东北来十几年,这一天是他遭蹂躏、挨耍戏最多的一天,此前没有中国人侮辱性的耍戏他。胡子带有马汗油味儿的手揉搓自己的头时,他顿然想起当地人经常说的话: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去掉蒙眼布,亚力山大面前是陌生的环境,他没住过地窨子,甚至都没见过,他问:“这是哪里呀?”   
  《出卖》第十九章(17)   
  “云南嘎嘎国!”胡子攮斥道。 
  云南嘎嘎国?亚力山大哪里晓得民间子虚乌有九霄云外的嘎嘎国啊!他天真地问:“这云南嘎嘎国在哪里?” 
  “你脑瓜子叫驴踢了,哪有云南嘎嘎国啊!”胡子训斥道,“少逼哧(反复、多说),别找不自在。” 
  亚力山大打量眼前这些人,猜到自己遭胡子绑票,他们忌讳多说多问,一时半晌也不会放了自己,有话以后再说,他沉默起来。 
  “土台子上拐着。”胡子命令道。 
  亚力山大没听懂胡子黑话,站着没动。 
  “叫你坐到炕上去。”另一个胡子说。 
  “上炕。”亚力山大听明白了,他何尝不想坐到炕上歇歇腿脚,麻袋里窝扁了几个小时。炕热呼呼的,事先烧过。 
  一个晚上没人打搅他,热炕头最易让人困倦,连心里有事难以入眠的亚力山大都经不起诱惑,竟也睡着了。关东土炕上的梦境将他带回故乡——科尔巴阡山脉……见木屋里被棕熊舔去脸上肉的心爱姑娘,他被吓醒,忽悠坐起身。 
  “你诈尸啊?”胡子责怪道。 
  亚力山大喘着粗气,汗水顺脸流淌。 
  白天,屋内只剩下一个年老的胡子,面相不凶恶。亚力山大看到一线生机,试探着问:“你们是哪个绺子?” 
  “你最好别啥都问,”年老的胡子说,“昨下晚儿和你在一起的是秧子房当家的,他毛驴子脾气,可别惹刺子(招惹了不好惹的人),不然他拿你扎筏子(发泄的对象)。” 
  亚力山大觉得老年胡子是善意的,嘴不再问,心在想突发这件事是怎么回事。首先还是想他们是哪个绺子,三江有无数匪绺,他只认得占江东,难道是他? 
  “不是。”他很快否认掉。 
  蓝磨坊加工的是粮食,业务上与胡子没任何来往,得罪更谈不上。敢到驻扎着军队和县衙所在地绑票,也不是一般小匪绺所为。 
  绑来亚力山大,占江东把看票的任务交给秧子房当家的,他不照亚力山大的面儿,他们有交往,在反水之前,还是朋友呢。共同做了件大事,从巡防军手中劫出黑龙会的河下一郎,并杀害了他,是不是日本人勾结胡子绑了自己呢? 
  他的分析接近事实的真相,很快思路岔向一边。日本人做事历来谨慎,轻易不会和胡子联手做什么,怕误他们的事情。可惜占江东被日本人抓了又放了的事,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不然一目了然。 
  小田也不照亚力山大的面,扎进占江东的窝棚不出来。 
  “俄国人来啦,你也不照他们的面?”占江东问,绑架现场留下信,按常理俄国人很快派人来谈赎人,“三天了,兔子大的俄国人也没见着。” 
  “他们要是来硬的呢?”小田假设道。 
  “硬的?咋个硬法?” 
  “比如找县府警察队……” 
  哈哈!占江东笑起来,他轻蔑地说:“县府警察队那套人马刀枪,敢来剿杀爷们儿,屁眼子拔罐子找作死嘛!” 
  “如果是巡防军呢?” 
  “是啊!”占江东惊惶,嘟哝道,“我咋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会长叫你做好防备。”小田说。 
  胡子的老巢远有岗近有哨,外人不易接近,来人多了,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打。 
  “大当家的不必惊慌,即使巡防军大兵来剿,人质在我们手上,量他们也不敢放肆。”小田见他惊慌失措,把话朝会拉,不能让胡子大柜失去信心,他生怕乱了阵脚。 
  “他们要是不管亚力山大的死活呢?” 
  “怎么会呢?亚力山大是蓝磨坊主,在亮子里有那样大的企业,俄国人不会不顾及他的性命。” 
  小田的话鼓励了胡子大柜,人质是最好的盾牌,有他就能顶住大敌,占江东重新硬棒起来。 
  “对你们这里地理环境不熟悉,”小田说,“大当家的方便的话,带我看一看。” 
  “嗯,转悠一下。”   
  《出卖》第十九章(18)   
  占江东领小田在胡子驻扎的营地转一圈,地形对胡子很有利,逃跑没问题。真的大兵来剿,可顺着沟壑逃走。 
  “怎么样,这回你放心了吧。”占江东说。 
  “岗哨放得远一点,防止夜间突袭。” 
  “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占江东自信道。 
  小田警惕性比胡子大柜高,他把最坏的事情都想到了。巡防军是正规军,打仗讲战术,不像胡子土耍,大队人马不行,可能采取偷袭。 
  “这儿是哪里呀?野狼沟!到了晚上十个八个人敢来?扣食(饿到极点)的狼群还不吞了他们。”占江东讲的并非耸人听闻,初到野狼沟,经常发生站香(岗)的弟兄夜里被狼吃掉的悲惨事件。 
  “现在夜里站岗你的人,狼为什么不吃他们?”小田觉得胡子大柜的话漏洞百出,自相矛盾。 
  “我们有绝招儿。” 
  “什么招儿狼不敢吃?”小田不信,问。 
  “麻秆和咒语。”占江东神秘地说。 
  夜间站岗带一捆干麻秆,点燃红红的火亮足可以吓退狼,如果狼不走,麻秆可以摇动,圆圆的火圈定能吓走怕火的狼。至于咒语,属于精神方面的,它给恐惧狼的人仗胆。 
  咒语是—— 
  黑夜走路我不怕, 
  我有铜手铁指甲。 
  我有七杆八金刚, 
  我有火龙照四方。 
  小田虽然在中国东北生活时间不算短,大部分时间在城里,对乡间生活并不熟悉,像这段流传很广泛的走黑道的咒语,他听都没听谁说过。 
  【58】 
  那个多事之冬既寒冷又漫长,月之香学会一首歌谣,是跟夫人环儿学的,在司令部大院里,她们的关系日渐密切,如果寻找理由的话,少爷起到了纽带和媒介的作用。 
  “娘,老师,娘。”少爷彪用日语夹杂着汉语,说含混不清的话,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老师是娘,娘是老师。 
  “好。”环儿悦然,当娘高兴的是彪的学习成绩,能说很多日语单词。儿子进步,环儿感激老师,她请月之香吃了顿饭。 
  “枝儿,晌(中)午帮我陪客。”环儿说。 
  “姐,来客(读qiě)啦?” 
  “彪的先生。” 
  枝儿脸上表情没什么异常,内心却不然,虽然是学生的家长请老师的平常一顿家宴,在她眼里是一种状态的开始,第一夫人与家庭教师的友谊开始,更深的是与日本人的关系加深。她为什么如此看,还是她的身份决定的这样看? 
  “枝儿,瞅你不高兴。” 
  “没、没有哇!”枝儿极力掩饰过去,她说,“大外甥学习进步,多令人高兴,多亏老师费心教导,吃顿饭感谢对。” 
  “你说我一天都想什么了,她来到咱院几个月,我从来都没问过人家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烟没请人家抽一袋,茶没请人家喝一口。”环儿自责起来,看得出从此要改变这一状况,夫人认准的事儿没人挡得住她去做。 
  “还有谁参加?”枝儿问。 
  “都是女客。”环儿照镜子,也算精心打扮,说,“二姐也参加。” 
  袁凤兰嫁过来,环儿没低眼看她,人家年轻漂亮,肚里又有墨水,她亲切地称她二姐。当然只洪光宗他们两人时,仍旧叫她二儿。 
  “她能来?”枝儿神情倏地变了,说。 
  “哦,怎么?”环儿迷惑道。 
  “人家忙练骑马呢!”枝儿怨怼地说。 
  环儿听出楞缝(漏洞),她从来没注意或者没发现枝儿和袁凤兰的关系好赖,住都不住一个院子里,磕碰不着,枝儿今天是怎么啦?袁凤兰住在三进院,很少到后院来,素日见面的时候两餐在饭厅,袁凤兰从不吃早饭,环儿保持东北农村早睡早起的习惯,袁凤兰则不然,睡得晚,起得也晚,司令从她被窝爬出去,她还要睡上一阵子。练骑马的事,她几乎一无所知。 
  “冰天雪地的,摔了咋办。”环儿担心说。   
  《出卖》第十九章(19)   
  “有人保护着摔不下马,”枝儿恨然道,“手把手教,搂抱着也说不一定。” 
  环儿一愣,她听出来了,有人教授袁凤兰骑马,而且两人还很那个,猜出是谁啦。 
  “兴文?”她问。 
  “是他。”枝儿索性脱下一只鞋,抬起一条腿让姐姐看她的脚,“看,这字是啥儿?” 
  环儿见枝儿脚底板的袜子上丝绣着红字——袁,她大为不解,枝儿恨袁凤兰恨到如此程度啊! 
  “姐,你说一个男人心里能装下几个女人?” 
  “胡说些啥呀!”环儿责怪妹妹道,“兴文不是那种人,说死我也不信,你可别听风就是雨,别冤枉了人家。” 
  枝儿没再说什么,此事适可而止。她不是想把孙兴文如何,目的是打击袁凤兰,想通过环儿的口渗透给洪光宗,收拾一下袁凤兰,她嫉妒袁凤兰同参谋长走得太近。 
  “往后可别乱说了……”环儿用爱护的口吻,说枝儿几句后问,“吃饭你还参加吗?” 
  “咋不参加,人家要解解馋呢!”枝儿撒娇的样子说。 
  “馋嘴巴子,打八下子。”环儿说句俗语。 
  四个女人面对一桌美味,环儿和袁凤兰专心用餐,另两位心有旁骛了,每根神经都绷紧,月之香不露声色地观察枝儿,目光穿入对方的心房很深,日本间谍想的就不是餐桌的内容了。 
  “没事儿到后院坐坐。”饭后环儿邀请道。 
  月之香爽然答应,下课后老师领着彪到夫人的房间来,环儿当客人待承,再后来当姐妹。 
  “日本你还有什么亲人?”环儿问。 
  “没有。”月之香把自己的身世说成一棵苦菜。 
  甜水泡大的环儿,听得心里苦滋滋的,同情这位苦命的洋女人。 
  黑貂厅里,月之香有意无意地哼着一首歌谣: 
  娶个媳妇满屋红, 
  赔送姑娘满屋穷, 
  东屋点灯亮堂堂, 
  西屋不点黑古洞。 
  洪光宗熟悉这首歌谣。 
  “我跟夫人学的。” 
  “你们关系不错。”洪光宗说。 
  “她是值得男人爱的女人。”月之香像是有感而发。 
  洪光宗捉摸她的话,是随便讲的,还是怀有其他目的? 
  炉膛里的劈柴燃烧,屋子很暖,两只黑貂因温暖毛管倒伏像植物一样,颜色发乌,失去往日的威风。 
  “司令,有句话不知该不该我说。” 
  “哦,你同我什么话不能说?” 
  “不说,还是不说的好。”月之香故弄悬念,吊胃口效果更好。 
  “不愿说,你就不说。”洪光宗也不急等着听,他相信她还是要说的。 
  “司令,你关心二姨太也太少了吧?” 
  “嗯,怎么讲?” 
  月之香走到火炉旁,加一块木柈子,顿时红堂起来。 
  “二姨太学骑马。” 
  “她喜欢骑马。”他平淡地说。 
  “可是她不是一个人练骑马,有人陪着。”月之香脸冲着炉膛子,有红光在她脸庞闪烁。 
  “谁陪她?”洪光宗问。 
  “参谋长。” 
  “嚄!”洪光宗故作惊讶。 
  月之香还呆在炉子旁,她喜欢燃烧的炉子,确切地说她喜欢玩火,用炉钩子扒拉火,被拯救的某一块炭火重新燃旺,她感到十分惬意。 
  “我很内疚。”她说。 
  “你……从何说起?” 
  “司令整日和我在一起,去二姨太那儿少啦!”月之香发现一块暗色的木炭,把它拨拉到火苗旺盛的地方,“她年轻啊!” 
  “你是说她跟参谋长?” 
  “我不该说的。”月之香后悔的样子说。 
  “他咋这么干?”洪光宗发怒,喊叫道,“我崩了他。” 
  【59】 
  “司令,你叫我到这里来?”孙兴文觉得奇怪。 
  洪光宗悄悄把孙兴文叫到后院一间密室,他说:“事关重大,得避人耳   
  《出卖》第十九章(20)   
  (目)。” 
  “亚力山大……”孙兴文猜测道。 
  “是你的事。”洪光宗说。 
  昨夜月之香在黑貂厅说的那番话,洪光宗寻思了半宿终于想明白。月之香的目标很明确,赶走孙兴文。 
  “我想将计就(计)。” 
  “是否早了一点儿,司令?” 
  “伸蔓子啦。”洪光宗说。 
  伸蔓子是一句暗语,几个月以来,他们等待一棵长在身边的植物伸蔓子。注意月之香之后,洪光宗发觉她许多行为证明孙兴文判断的正确,尤其在亚力山大被胡子绑票的那个夜晚,孙兴文跟踪她去了黑龙会,最有力证明她是间谍。 
  “采取行动吗?”孙兴文问。 
  “不,等她伸蔓子。”洪光宗说。 
  今天洪光宗说月之香伸蔓子,是说到了该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她说你……”洪光宗讲月之香说的话,“你害(碍)眼,把你赶走。我们来个苦肉计。” 
  “是个好办法。”孙兴文赞同道,这样做对另一个目标也是投石问路,看她怎样反应。 
  “可你要受皮肉之苦。” 
  “没问题,司令。” 
  狠下这个心是洪光宗的聪明了,蓝磨坊主亚力山大被胡子绑票怀疑日本人幕后主使,事实需要查清,加之俄国人潜伏在司令部大院里的雨蝶,也需迅速查出来,这些事孙兴文去查最合适了,趁此解除他职务,安排他在大院里喂马。 
  “月之香这样危险人物在你身边,司令要处处小心啊!”孙兴文忧虑洪光宗的安全。 
  “没问题,我先利用她,约摸不好随时处理掉她。”洪光宗不急于处理月之香,他想利用她把假情报传给日本人。 
  “我得收拾参谋长。”洪光宗对月之香说,“我的女人主意他也敢打。” 
  “司令,参谋长是你的左膀右臂,是不是放他一马。”她虚情假意地求情道。 
  “不行。”他意已决道。 
  洪光宗对孙兴文说月之香已相信他决定处理他。 
  “越早越好。”孙兴文说。 
  “明天。”洪光宗说。 
  在一个秘密接头地点,月之香说了句当地话:“这次够孙兴文喝一壶的。” 
  “洪光宗相信了?” 
  “百分之百。”她说。 
  “如果孙兴文挨了收拾,”桥口勇马说那样俄国人遭到双重打击,绑架了亚力山大,又破坏了雨蝶的和孙兴文的结合,“我们彻底撕碎他们的间谍网。” 
  “他们的头头出事,雨蝶岂能无动于衷呢?”月之香说,“会长绑亚力山大敲山震虎的招儿高,再有抻头儿(沉得住气)恐怕这次也要有所动作。” 
  “麻雀飞起来有鸟鹰盯着她。”桥口勇马指示月之香,先别管雨蝶,想辙儿从洪光宗口中套出来,巡防军有无出兵救亚力山大的动议。 
  “处理完孙兴文,看谁负责此事了。”月之香说。 
  次日一大早,一个使司令部大院上下震惊的消息传扬开,说孙兴文挨了顿马鞭子,参谋长给撸了,贬到厩舍里当马夫。 
  “兴文,”枝儿在草栏子里找到孙兴文,他正和一个士兵铡草,她扑到他怀里,“怎么回事啊?” 
  铡草的士兵回避,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怎么不说话呀?”枝儿撼动他的肩膀问。 
  “我得铡草。”孙兴文目光有些呆滞,推开她。 
  枝儿哭着跑走了,去找洪光宗,吵闹一通。 
  “枝儿你作够了吧!”洪光宗不是以司令而是以姐夫的口吻说,“军队的事你就别参悟(乎)了,孙兴文不检点,咎由自(取)。” 
  “咎由自?你诬赖好人!” 
  “噢,他是好人,那你袜子底儿上绣的字怎讲啊?” 
  枝儿一时语塞。 
  “递不上当票(回答不出)了吧。” 
  “我和他的事怎么办啊?”枝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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