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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洲虽觉木里戛盘庄来往人杂,所作生意大大,因其平日并不欺凌土人,与别的几家土豪不同,只看出他内里财力比谁都要雄厚。主人盘庚,平日深居简出,难得有人见到,别的形迹均无可疑。女的只知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妇人,一双大脚,马骑颇好,偶说是回娘家,率众骑马远出,隔上数月才回,像近月所知骇人听闻之事,从未料到,新近才听异人说起地方上隐伏着这样一个神好巨恶、未来祸胎,心甚忧急。一听何奇居然有此胆勇,肯作内线,并与对方心腹相识,容易近身,好生称赞,又指点了一阵机宜。
何奇便装气愤不出,来此打听对头下落,各自别去。
由此洪章不到山上来,也无别的举动。南洲暗中查探,得知对方新近连纳姬妾,终日在家行乐,步门不出。初意还防朱榴将女贼朱凤娇夫妻勾引了来,早晚不免生事,哪知光阴易过,转眼过年交春,并无音信。为了所说日期已到,第二次都快要过期,吕二先生本要抽空赶回,自己觉着像女淫贼朱凤娇那样,再加几个也能应付,何况两小姊妹和路清去年已得高明传授,只各差一口好剑,没有称手兵刃,如论武功,自己家学渊源,二女天份聪明,从小便知用功,轻功更具专长,再经高人传授之后,除却像吕二先生所说崆峒派中几个凶人,一般江湖能手决能应付。便这四位男女异人也说三人天资禀赋极好,休说二女从小扎有根基,便是路清也因诸长老念他故人之子,寻访多年,刚作长工不久便被寻到,加以传授,自己又最看重他,收为义子之后,日常传授指点,令与二女一同用功,他也极知上进,在他勤奋用功之下,不到一年光阴,居然十九领会,异人去后,这数月来用功更勤,已快追上二女。去年本向诸侠力言无妨,不必再来,只要看出不妙,便照诸侠所说,逃往野人山那位隐名大侠那里暂避,也可无害。话虽如此,到底不可不防。
正奇怪朱榴这类强横凶险的贼,吃了人亏决不甘休,何况相识贼党甚多,怎会全无动静?这日,忽有一由缅甸采运红货的大商帮经过。这班专走缅甸国境的富商,均是化装上路,内中必定带有几名本领高强、手眼宽而有名望的镖师随同保护。外面看不出来,内一名镖师常走此路,深知地理人情,恰生毒疮,知道南洲当地名医,前往求医。本是险症,不消三日居然治愈。双方谈得投机,南洲知其耳目最多,江湖上各路人物全都相识,向其打听,才知朱榴去年冬天往昆明寻他姊夫未遇,又去大理寻访,中途看中一个良家妇女,前往采花,不料那家男女老少都是能手,日里早已看破行藏,有了准备,才一照面,师徒二人全被擒住。毒刑拷打,问出以往恶迹,将人杀死不算,并将他师徒尸首消灭,留下两耳,与女淫贼朱凤娇寄去。由此双方成仇,互相约人拼斗,定在本年端午,在碧鸡山后一拼死活。来时,双方正在约人。听说对方还有两个精通剑术的人在内,贼党也是不弱,这场凶杀牵连甚多等语。
南洲平日精细,这次因见二女业已成长,又得异人传授,本领比自己年轻时还高得多,连那内家上乘绝技七禽掌也都学会。又加上一个义子路清,年才二十,也有一身惊人本领,身后师长更是奇侠异人。这多年来,只自己一人,尚且未受人欺,何况最有财势的对头洪章已被制服。朱榴又因采花送命,所约的人,十九尚未见面,就是要来,也在端阳节后,彼时诸位英侠定必有人回来,就是无人相助,照这几人传授,三小兄妹本领越高,决无败理。同时探得洪章宠爱新娶游娼,不久就要扶正,终日在家淫乐,不问外事。史万利原是他的军师,因代管理镇江楼和另两处田产,暗中作弊,所得甚多,除到处为他物色收买美貌妇女,讨主人欢心而外、非但不再兴风作浪,反恐朱榴真个把人请来,万一失败于他不利,中饱一多便有了顾忌,不时进谗,说:“朱榴假名骗财,一去不归,这班绿林中人最难应付,请将容易遣将难,连何教师多年交情尚靠不住,稍见不妙便知难而退,何况素无交情的外人,胜败均受挟制,实在不妥。好在他的仇恨比我们更大,不来最好。如真约有人来,反正事前约定,庄主装不知道,我们坐山观虎斗。
暗中由我和他商量。就是事成之后,庄主也只留他师徒二人,余者送点银子上路,不必招惹。我们又不造反,庄主已有这大财势,人也不少,还要添人何用?他如不来,无须再伤财惹气,再请人了。”洪章本无主见,竟被说动。
南洲知他还未接到朱榴被杀的信,首脑的人业已中变,无形中少却许多顾忌,心更放宽。每日医病,事情太忙,当年病人又多,父女三人加上路清,常时忙不过来,便忽略过去。不久忽听人说,木里戛盘家两次下帖,把腾南、林麻两镇有点财势的土豪,连同土官和江两岸各部落的山酋全部请去。先颇生疑,后一打听,头一次说是每年照例的庆春酒。第二次是他三十九岁生日。去的人均在庄前大花园内赏花饮酒,搭台唱戏,并还歌舞狂欢。虽是接连五日,同去同散,听去不像有什事故。知道各镇土豪每喜斗富,借故铺张。不过木里戛只他一人最富,这等举动尚是初次,设备也最讲究,从来未有。
因此远近传说,认为常有的事,以后井无动静。诸侠未来,自己是熟脸,不便去往木里戛窥探,业已丢开。
南方天热,到了四月初旬,天已炎热。为了病人太多,路清又学会了一点医道,救人心切,特意把看病时间加长。一清早起,便往小江楼为人看病,二女和路清在旁相助。
另雇一人种田,名叫赵乙,也颇忠厚。老少四人虽是终日繁忙,一则做惯,又因救得人多,由经验中得到许多珍贵药材的灵效,日常研讨,兴趣越来越浓厚,非但不以为苦,反以为乐。贫病土人和远近求医的山人,见他四人如此尽心尽力,医道又好,无论贫富一律看待。以前为防多人等候,不是真正病势危险,还要真个贫苦无力的病人,决不轻出。自从多了帮手,双珠姊妹得了父传之后,便是稍远一点,南洲也肯出马,得到富人的酬谢,便用来贴补贫苦,自是感激万分。当面恭维的话,南洲父女早已听惯,不以为奇,每日专力行医而忙,连那十亩辛苦经营的田地和一些心爱的花树都不得不托人耕种,哪还有什工夫和人往来?外人见他晚年得二女、义子之助,越发名高望重,知其每日忙得不堪,极少闲暇,也不好意思无故耽搁人家工夫。南洲父女又认为这是该做的事,并不放在心上,因此自己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近来对他作何感想,到底医救过多少人也未计数。就这样,一日到夜忙将下去。到了黄昏日落,病人去尽,田四和郑氏夫妇见他四人每日劳苦,照例总要留点好菜好饭,或将那些感恩报德送来的土产瓜果、各种食物,在花树下摆上一桌,除宾东老少七人外,有时还拉上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近邻一同说笑饮食,快活上些时。到了斗转星移,月斜夜深,大家也都陶然一醉,方始兴阑归卧。南洲一向爱惜物力,先还觉着此举耗费,不许常时举办,但也未全禁止,后见二女孝心,郑、田诸人盛情难却,那些食物不是日里所剩、未用完之物,便是那些病人送来,均知南洲不肯自享,常喜转送别人,并还再三拜托郑、田三人,无论如何不可转送,非老恩人自用不可。其意甚诚,再如坚拒,未免不近人情,又想众人劳苦了一天也该稍微享受,于是听其自然。只不许浪费,够用为止,领了人家一点心便罢,无论衣食,估计用不完的,必须事前分送出去。二女聪明孝顺,又能想尽方法博老父的欢心,因此每日事完,都要小饮几杯,高高兴兴谈上一阵,并把日里所看病情互相谈论研讨,偶有人少清闲时候,也往万花谷走上一趟,过年之后,为了医病练武方便,省得往返跋涉,业早移居小江楼。
家中只交赵乙一人照管,一向无事,均颇安乐。
对面镇江楼,自从史万利主事之后,虽然瞒心昧己,营私作弊,仗着心机灵巧,真能想出种种赚钱方法,这半年多,把原有酒楼扩充了两倍,并由山脚起直到楼前,开了两家大小客栈和几家店铺,什么生意都抢着做,生涯甚是兴隆。从中午起直到半夜,笙歌酒肉始终不断,灯火通宵,比以前还要热闹。
田四知道看病人多,大半虽是穷苦土人,但有好些有钱人在内,对方许多店铺,均为这些远近来的有钱病人而设。小江楼从早到黄昏,照顾的人虽多,十九均是病人,一到日落,人便散尽,对方却是越往后越热闹,几次想劝南洲把生意做大一点。南洲均以婉言拒绝,除因酒客越多忙不过来,新添了两个伙计而外,食物都是卖光为止,连多添几样零食点心,以便远方来的病人亲友购买,俱都不肯,常说:“能保得这新旧十来人的衣食无优,我已自足,何必与人争利?忙得连夜里都无休息,何苦来呢?”双珠姊妹也觉人非为利而生,为贪财利,连夜来这点家庭之乐俱都送掉,太不值得。田四说他父女不动,只得罢了。
这日长工赵乙有病,正当麦熟收割之时,田四代往照料,到了夜深还未回转。路清因和田四约定当日必回,心中奇怪,偏巧病人太多,忙到夜半才完事,匆匆告知南洲,赶往查看,去时,因双珠姊妹同去,又要从旁相助,天气大热,恐其太劳,也未告知。
到后一看,田、赵二人竟受了重伤,正由几个同居谷中的土人用藤榻抬了送来。一问情由,不禁大惊。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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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单 恋
前文符南洲父女三人同了义子路清,在云南边疆腾南镇东红燕山小江楼酒铺行医救人,每日从早到夜都是忙着医病救人的事。到了黄昏人去,又要忙着制炼各种药材,近虽添了双珠。双玉两个孪生爱女和义子路清三个精通医道、文武双全的好帮手,无如近年名望越大,众口轰传,边疆一带气候炎热,贫苦病人甚多,更有不远千百里赶来求医的病人,比起以前独身行医,反更繁忙劳苦。先因行医太忙,一个人顾不过来,双珠姊妹必须在旁相助,无暇耕种,才雇用路清做长工。不久发现路清是前朝遗民志士之后,从小孤苦,毅勇智慧,跟着又有异人寻来,收三小兄妹做了徒弟。南洲不愿埋没他的智能,路清又有志学医,对这位义父更是万分敬佩,老少四人都忙于行医,休说耕田,连所居万花谷也常无暇回去。南洲平日行医,施诊之外还要施药,除却远道而来的有钱人,或是请他出马的富家,十九诊药两送,有了余力还要周济贫苦,向来没有余财,偶然得到有钱人的厚礼,也是到手就光,转眼分与贫苦。二女见父年老,只此十亩山田为全家养生之资,只得重雇一个长工,名叫赵乙,代为耕种。全家老少都搬到小江楼居住,行医竟成了四人的专业。
南洲为人正直而又和善,从少年时起便慷慨好义,勇于为善,无论多么劳苦,老是满面笑容,近年虽比前更累,因见所医的人都是手到回春,没有医错一个,好些病势危急的人,都仗老少四人细心合力,转危为安,觉着爱女已得所传医道十之八九,人又那么聪明,论起医道,只比自己年轻时还好得多,义子路清聪明苦学,日常随同在侧,亲身体验,共总几个月的工夫,居然学会好些手法,进境极快,预料不久必能迫上二女。
小兄妹三人情份又好,比真的骨肉还要亲切,越想越高兴,丝毫不觉烦劳。遇到闲时,便把全楼的人喊在一起,连郑氏夫妻和店伙田四,老少七人同坐花前月下,饮酒说笑为乐,日子过得甚是高兴。
恶霸洪章自从上次想要强娶双珠姊妹,受了异人吕二先生警告,派去几个恶奴教师也被打伤,不敢再生妄念,自在家中买些姬妾荒淫。镇江楼交与史万利支持,已不再去。
仗着财多势大,史万利人又机巧,半年多的工夫,把原有酒楼扩充了两三倍,由山脚起到楼前,添开了好几家客栈店铺,笙歌酒肉通宵不断。他那热闹的市面,虽仗心计好巧、善于盘剥,无形中还是南洲这面许多外来求医的有钱病人作成。对面无日无夜歌舞狂欢,小江楼却是一到黄昏日落、酒客病人散去之后,便冷清清的不见一个外客。对头虽不再以暴力作对,小江楼生意好转,比前酒客只有更多,新近还添了两个伙计帮忙才得应付,比起对楼却是相去天渊。南洲人又心平知足,酒菜食物讲究新鲜,又不肯过劳人力,每日都有定量,照例卖光为止,许多可做的好生意都便宜了对头。
田四看了不平,几次苦劝多添几样点心零食,以便陪送病人的亲友食用,可得厚利。
南洲总说:“人贵知足。现在每日均有盈余,事情一完便可大家同乐,稍微享受一点,何必要和牛马一样被几个钱绑住,忙得夜里都没有休息?”双珠姊妹虽恨对头,心思却和乃父一样,觉着人非为利而生,只想多赚点钱,连夜来偶然享受一点家庭亲朋之乐也全送掉,太不值得,在旁劝阻。田四说他父女不动,只得罢了。
化名吕二先生的异人走前,曾和南洲父女、路清四人密计,说木里戛镇上的恶霸盘庚原是汉人招赘山人所生,乃妻双料杨妃大白马线仙鸾,乃崆峒派恶道一指追魂线神霄的女儿。狗男女都是那么淫凶残忍,每人均拥有不少美女壮男做姬妾面首,非但勾结山匪刀客和各寨土官走私掳劫无恶不作,并还暗充外国奸细,实是未来边疆大害。近年各正派英侠得信之后,业已商计两次。本想除此隐患,只为盘庚所居平天寨下通山腹,内里密室甚多,曲径密如蛛网,陈设华丽,机关巧妙,外人寸步难入,徒党又多,稍微疏忽,不能将其消灭,还要引起外患,使边疆一带生灵受那焚掠屠杀的惨祸。已然议定审慎从事。先探明了虚实地理,再将各派中有本领的同道召集拢来,迅雷不及掩耳,突然发难,一举成功,不使首恶漏网一人,正在分头进行,还未下手。去年春天,有一昆仑派后辈剑侠往游点苍山,归途想起近年师长密令,少年气盛,意欲乘机赶往木里戛,走到腾冲路上,宿在镇店之中,半夜里忽然失踪,仿佛睡得正香时被人擒去,床上被褥零乱,不见争斗形迹。当时想不起是何原因,后将各派剑侠惊动,探出盘庚夫妇形迹可疑。
贼淫妇线仙鸾虽然生得高大丑恶,年已回十开外,性最淫荡,遇见稍微精壮一点的俊美少年,决不放过。出事前两日,曾有人见女淫贼由当地经过,再一仔细查探,果然寻到一点线索,因此推了几位英侠之士来此窥探。为了此事关系重大,盘贼夫妻勾结外国,又是崆峒嫡派死党,万一激出事变,难免贻祸生灵,因此十分谨细。诸侠到后,便分途去往木里戛窥探。
只有一位老侠,化名吕二先生,在腾南镇上守候接应。因见南洲父女义侠好善,又访出路清是他故人之子,少年英俊,有志之士,双方一见投契。三小兄妹也相继拜了师父,学了好些上乘本领。恰巧恶霸所用名武师何奇奉命示威,为异人所败,认出对方来历。想起做人鹰犬,行为可耻,心生悔悟,便将教师辞去,想带爱子何进、爱徒勾少庭回转故乡,另谋生活,因与南洲相识,前往拜访,以便托他代向吕二先生求教。
南洲早奉异人之命,见他人甚忠实,探完口气,令其往投木里戛以作内应,并将吕二先生所留的话详为转告,约好平天寨通信相见之地,方始别去。吕二先生走时,原和另一恶霸教师朱榴订约,当年年底必回,至迟不过明春,令约帮手,一分存亡。光阴易过,一晃过年,双方均无音信。后听一路过求医的名镖师谈起,朱榴已因途中采花被人擒住,用毒刑拷打,问出以往恶迹,将人杀死,割下两耳,与女淫贼朱凤娇送去。双方已成不解之仇,定于本年端午在昆明碧鸡山后一拼死活,事闹颇大。
南洲听出朱榴所约的人还未约到,便因采花被杀,史万利又是只想坑东欺伙,只顾贪财,惟恐生事,知道南洲父女不是好惹,将恶霸劝住,暂时已可无事。有心去往木里戛窥探何奇等三人动静,无奈医病太忙,不能走开。
开春不久,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