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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琰帝继位后主少国疑,四夷都有觊觎之心。聂震主持政事以来,力图稳重,本不想妄动干戈,只是看着都海汗国的局势,竟有些猖獗了。上次便和兵部尚书梅易鹤商量:发五万大军突袭都海汗国,不求攻城夺地,务必沿途立威,然后快速回撤,以免给养供应不上,尾大不掉。
当时商量得好好的,梅易鹤也下去着手安排了,没想到半个月后等到的却是西北兵马道主将王云孤军深入、缺乏接应,结果先赢后输、五万兵马全军覆没的战报,并有阿那瓌大汗写给中原天可汗的一封亲笔信,态度十分不恭,要求增加互市,并赏赐西北三城敦煌、武威、张掖为秀成公主汤浴郡。
聂震看了,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这三城都是西北重镇,扼守咽喉要冲,一旦失去,无疑国门西开,任凭都海汗国铁骑东进。他喝一口茶,本想压住火气,看着阿那瓌的信,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拍桌子,厉声道:“速传梅易鹤过来!”
这时已过黄昏,传召梅易鹤本有些不便,聂浩见聂震这一怒非同寻常,连忙派人去梅府。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梅易鹤匆匆而来,连官帽都有些歪斜,白胡子上还有一颗米饭,不知道来得多么仓卒。聂震见他一脸的老迈无能之态,心下更添烦恶,把奏章劈手往桌子上一甩,厉声道:“梅尚书,你看这个!”
梅易鹤匆匆看过,顿时冷汗直流,连忙跪地请罪,不住说:“老臣无能。”
聂震喝道:“王云明明打的是胜仗,为何粮草接应不上,结果反倒全军覆没?你安排的什么粮草官?”
梅易鹤年纪一大,口齿本就不大灵便,被聂震一喝,惴惴地欲言又止。聂震盯了他一眼,又说:“你拿不出话说,这兵部尚书也不用做了,即刻交有司问罪。”
梅易鹤这一吓非同小可,本来委顿的身子越发卑屈,不住磕头,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西北兵马道的奏章先到陛下处,老臣还不知详情,即刻去清查此事……”
他年纪一老,又奉聂震的意思,不大对外用兵,军中老将倒还知道对梅易鹤客气,少壮派对他多半有些轻蔑。照说火急军情文书该先送兵部,结果西北兵马道直接交给了摄政王。梅易鹤冷不防遇到这等大事,苦于全无准备,顿时难以自辩。
聂震冷笑:“等你去搞清楚,只怕阿那瓌大军已经打到我的凤城了!”
梅易鹤心惊肉跳,无奈道:“以老臣愚见,这事多半是王云人缘不好,和西北诸将配合不力,被人卖到了前方送命。不过,毫无凭据,老臣也不好胡说,只能赶紧查证。总之这事是老臣安排不力,只好尽快弄清缘故,速派得意大将镇守西北,免得阿那瓌乘胜追击。”
聂震想了想,淡淡道:“你说什么得意大将?”
梅易鹤沉吟一会,试探着说:“前玄策将军杨弩虽然性情凶暴,倒是神勇过人,堪为一用。”
聂震一愣,想了想,摇头说:“他才受了杖刑和贬官之罚,起用太快,只怕对朝廷心生轻慢。此时不宜启用杨弩。”
梅易鹤本想借机劝摄政王重振武备,见他连一个孤苦无权的杨弩都防范如此之严密,知道没了指望。聂震以兵谏问鼎凤城,把持天下,自然怕再有大将效法他的作为,对武将防范得铁桶一般。这一点,梅易鹤心里有数,只是不敢乱说。
无奈之下,他只好顺着摄政王的心意,缓缓道:“既然连王云都全军覆没,其余大将,武略兵法都比他稍弱一些。老臣愚见,若不能发兵必胜,不如言和。三城自然不能给阿那瓌,金银财宝却不妨多赏赐一些。老臣以为,都海汗国求三城是假,以此为筹码,索取更多财物是真。只要派口才灵便之人去谈判,此事多半能成。这些财物,以赏赐秀成公主名义赠与都海汗国,便可不伤朝廷体面。”
聂震想了想,点头称是。看着梅易鹤,毕竟余怒未息,要他下去尽快安排,并检查各地军备和边关马市,约束军民,严防类似事情再现。
梅易鹤欲言又止,默默退下。
他想着朝廷要变相贿赂都海汗国,天朝大国威风扫地,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童年时候,曾经被身为随军书记的祖父带着,跟随雄姿英发的吴王踏马那块土地,看过那些血与火的战事,知道那是付出多少代价才稳下来的莽莽山河。
可如今……自吴王平都海以来,英宗、穆宗、宪宗历代皇帝花在西北兵马道的心血,从此都算白做了。
走出雄伟的英王府,梅易鹤默默回头,正好看到王府翘起的屋檐凌厉地伸向蓝墨色的天空。他忽然有个幻觉,那是一柄利剑,刺向凤城天阙心脏,把整个帝京压得死气沉沉。
衰老萎靡的兵部尚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12。24
西北兵马道战事失利、梅易鹤受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才从杨家潜回宫廷的小皇帝耳中。曹瑞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口气,被小皇帝淡淡看了一眼,立刻闭嘴。
其实两人也心里有数,聂震如果是皇帝而不是摄政王,可能他的治国方略又不一样。很多权臣或者上位者不见得不聪明能干,不过因为有把持权柄的私心,同时又迫于自身名不正言不顺,很难采取和帝王一样的策谋。
聂琰想了一会,沉吟道:“英王府有权力,但毕竟于国无功,纵然把持国政,朝臣貌恭而不心服。这也就是聂震最大的软肋。”说着淡淡一叹:“若非如此,我岂不是全无机会。”
曹瑞忍不住眼睛发亮,低声道:“回头老奴想办法和梅易鹤说说……我看他也快忍不下去了。”
聂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懒洋洋看着窗外溶溶月色出神,目光慢慢空洞起来。
窗外的花影婆娑,随风轻轻起舞。伴着细碎的枝叶拂动之声,似乎有轻盈的脚步在其间穿梭。不知何处流水叮咚,倒像是清脆低微的笑声。
曹瑞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试探着问:“陛下?还有吩咐么?”
聂琰看了一会,答非所问地轻轻叹口气:“想不到病了一场,不知不觉已经是暮春了。去年这个时候,小乔还在陪朕喝酒赏花呢。”
这句话说得温柔委婉,却听不大出到底是伤心还是偶然感叹。伴着这声叹息,一瓣粘着夜露的梨花轻轻飘落皇帝衣袖。他捻到指尖仔细端详,忽然激烈地咳了起来,竟是搜肠抖肺,十分难受的样子。
曹瑞不知道他怎么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乔引桐,呐呐道:“陛下,你……不要太难过。”
聂琰过一阵缓过气来,倒是悠然道:“谁说我难过了?”月色淡淡洒在他脸上,泛着苍白朦胧如梦幻的光晕。他一脸的雪意,只有眼睛是不见底的黝黑,毫无光彩,毫无神韵,只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空静苍莽。
曹瑞不敢多说什么,躬身缓缓告退。
“小乔,你若死而有知……”聂琰对着夜色轻轻一笑,近乎自语地说:“……就睁大眼睛慢慢看着……”
伴着这句杀气沉沉的话,外面太监一声高唱:“摄政王到!”
聂琰眉心微皱,身子也没动一下,还是静静站在窗前。
聂震进来,见房中一派月色清冷,聂琰穿着素罗长袍,独立窗边,容色清若月色,可也冷若月色,瞧着竟然有些缥缈空虚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压下心里的隐约不安,走来轻轻揽住皇帝的腰身,柔声道:“琰儿?”
聂琰腰身微微僵硬了一下,并不回头,懒洋洋道:“今夜梨花开了。”
聂震笑了笑:“不如你好看。”轻轻吻着他的脖子、下巴,再就是嘴唇。
小皇帝打了个呵欠,十分乏味无趣的神气,挑着眉头看聂震:“你还真玩不腻。快点做罢,完事了我好睡觉。”顺手几下子脱下衣服扔到一边,赤条条地站着,也没什么不安的意思,倒是斜眼看着聂震,笑了笑:“要我帮你脱?你既然想作,就别假道学。”
聂琰身上旧伤虽然好了些,疤痕毕竟还在,又是这样毫不遮掩的突兀姿势,越发没什么好看。聂震又皱了皱眉,心里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刚才的迷醉朦胧之感怎么也找不到了。
可看着聂琰眼中有些厌恶不耐的神情,忍不住暗暗火起,一咬牙,直接把他按倒在冰凉的书案上,狠狠抽插。
大约心里存了惩罚的意思,聂震下手毫不容情,没几下,聂琰下体又开裂流血了,依然是一声不吭地闷忍着,并不推拒,也并不助兴。只有从他后背颤抖紧绷的肌肉可以感觉到,聂琰正在拼命忍耐痛苦。就算不能反抗,也不肯配合,大约这是小皇帝唯一能坚持的傲气了。
虽然情形沉闷,小皇帝的后庭毕竟是暖热紧窒的,聂震抽送一阵,慢慢得趣,动静之间越发紧密有力。只是见他毫无反应,不免心里不快,低声道:“你……故意的罢?”
聂琰不答,聂震心里火起,一把掀起他的身子,聂琰依然不做声,身体软绵绵直往下滑。聂震吃了一惊,一把抱住他,这才发现,皇帝不知何时晕迷过去,大约是刚才内腑伤势崩裂,一时不能支持。
看来,小皇帝果然是宁可死也不想令他有半点快意罢。
聂震紧紧抱住聂琰,颤声道:“小琰……对不起……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接受他果然比死还难么?
聂琰晕了一会,慢慢醒转,黝黑的眼睛淡淡看着聂震。
聂震轻轻吻他冒着冷汗的额头,柔声说:“小琰,很痛吗?习惯了会好些。”
聂琰笑了笑,慢悠悠道:“不客气。愿赌服输,这是我自己输了,活该如此。”眼中闪耀着莫明的亮泽,像是水雾,可比水雾无情,倒像是冰霜的反光。
聂震不想再听他说这样的话,索性用唇舌堵住他的嘴,亲密地吮吸着他口中的甘露。
其实心里是绝望的,为什么当年那个亲密缠着他的小孩,一下子去得这么绝决,只留在他在原地团团转,怎么也等不到一点希望和解脱。
日子一天天过去,聂震和小皇帝的关系却没什么改善。聂震明知道聂琰心中不肯屈服,可也不愿就此放手,更有骑虎难下之忧,只怕有朝一日聂琰得势,自己不免死无葬身之地。
已经这样难堪了,素来作风英锐的摄政王却到底还是贪恋什么,不肯下狠手杀了皇帝。明知道聂琰不会领情的,可总是舍不得,总是有些纠缠纠葛纠结不能化解……
每一个漆黑的夜晚,他搂着聂琰密密缠绵不已,两人的汗水和体液混合到一起,可无论聂震怎么情况,他能感觉到,聂琰的心中只有郁郁风雪。那些喘息,那些缠绵,那些温柔,再也打不进小皇帝的心。说来真可笑,聂琰那么好色一个人,和谁都可以胡天胡地,却决计不甘与聂震在一起。也许是聂琰作为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不同感受带来的不同反应吧……聂震很清楚这一点,可无法改变。
时间一久,聂震变得有些焦躁,索性借口小皇帝需要养病为由,将他软禁在玲珑水殿,彻底断绝了聂琰和朝政的联系。只有曹欣然和几个太监可以进出水殿,连谢太后也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聂琰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每日赏花饮酒自得其乐,只是身子始终病恹恹的,看来被聂震那次伤及脏腑,此后只怕难以大好了。
说也奇怪,聂震反而喜欢他这种有点薄病的样子,苍白淡漠,本来的俊美放荡就多了些清雅朦胧的意思,当真是秀丽无比,令人见了不由自主地心动。
所以决不放手。
日日纠缠,夜夜纠缠,不放手,就是不放,由得聂琰怀恨去吧。
且自醉生梦死了再说。
朝政倒是风平浪静,西北兵马道的麻烦有梅易鹤出头处置,又有秀成公主在都海汗国缓颊,朝廷很快和阿那瓌可汗谈妥,于是厚赐了秀成公主八十万两胭脂银、十车生绢、三十车粟米,都海汗国明知道打入中原腹地未必有好处,捞到实惠也就满意。
聂震缓出手来,密令西北兵马道加强武备,又和群臣廷议,重开武举,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忌惮有实权的大将,重开武举,一来是防范西北兵马道危局重现,二来也是以新人节制各当权大将。梅易鹤明知道他的用意,虽佩服他心计严密,仍不免感叹,以摄政王之聪明智慧,若无私心,于国才是好事。
廷议了一月,聂震小心处置了众将的忌惮恐惧之意,终于定下推选武举的方略。于是以老臣李崇奉为主考官,全国通告武举之事,一时间天下纷扰,都知道国家重开武备,豪客壮士之心无不振奋。便有善于拍马之人恭维摄政王睿智英明,聂震听了,一笑置之而已。
其实处置朝政对他来说并不为难,只是心里那点冤孽,当真不知如何解脱。
聂琰啊聂琰……该怎么对付他才成呢?难道真的没了办法?
春山如眉,春水如眼,一笑梨涡微现,那还是昨日的小琰吧,可为什么大家的心都回不到昨日了。
就这么彷徨烦恼着,不知不觉秋天到了。
按聂家祖上规矩,秋天要由皇帝带着群臣狩猎,作为丰收之礼,顺便祷告上天祈求吉祥。聂震虽然权倾一时,还不敢废了古礼,提前吩咐聂琰做准备。
聂琰还是淡淡的爱理不理,似乎无心配合的样子,还借口生病不肯去,看样子存心要出聂震的洋相了。聂震看得火起,淡淡警告了他一番,勒令小皇帝必须参加秋狩。聂琰被他勒逼一番,无可无不可地同意随行。
就这么忙乱折腾了好几天,一行人终于成礼,聂震一大早亲自到玲珑水阁逼小皇帝起身,一起赶向皇室秋狩专用的牧云草原。
秋高气爽,牧云草原一片金黄颜色,在晨曦中越发气象开阔。皇家牧场之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牧女清脆嘹亮的歌声,如跳脱敏捷的云雀直刺云天。
清晨时分,皇家狩猎大队在飒爽秋风中列队而出,把皇帝和摄政王拥在中间,诸大臣如梅易鹤、李崇奉等人都随侍在侧。聂浩等人身为摄政王重要幕僚,也跟在后面。
叔侄二人在玲珑水阁中虽是亲密交合的情人,到了外面,那就隔着君臣分际。聂震向来最是在意名声,十分避讳风评,和小皇帝中间隔了好几个侍从和太监,一时不能怀拥心中人,顿时觉得寥落起来。
他跟在聂琰身边半丈之地,视线总是有意无意扫向皇帝。风一过,轻轻撩动聂琰乌黑的发丝,越发显得脖子白腻柔润,那是珍珠一般光洁美丽的色泽。
聂震忍不住想起,在玲珑水阁那些日日夜夜里,是怎么咬着这动人的脖子,让小皇帝在他身下颤抖,秋色般清冷深邃的眼睛也多了迷雾似的朦胧。
聂震觉得手心潮湿,忍不住想到了某些不该这时候想到的事情……今天夜里,该好好和小皇帝欢爱一场才是……
忍不住又有些烦躁起来。
聂琰倒是感觉不到聂震灼热的视线一样,心不在焉地策马而行。曹欣然和另一个高大肥硕的太监默默跟在皇帝身边,聂琰身子一直没有大好,被风一吹,偶然咳嗽一声,那高胖太监便连忙奉上早就准备好的汗巾子。聂琰对那太监微微点头,一笑致意,用雪白的汗巾轻轻擦一下嘴,然后信手扔掉。那太监得皇帝称谢,涨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聂震看着,倒有些羡慕那个太监了。为何聂琰对谁都态度亲切随意,独有对他如此仇恨呢……难道真是命中注定的冤孽?
其实,之前聂震怕聂琰和宫外串通,把皇帝手下的人差不多都换过了。只留下一个聂琰用惯的老奴曹欣然,还被牢牢监视着。这高硕太监,是事后由管事聂浩亲自挑选送入皇宫的十来个太监之一,本是江湖豪客,为了监视皇帝才奉命净身入宫的,说来也算英王府一脉。
可今天看着聂琰对这太监亲切的样子,聂震忽然一惊,隐约觉得不对:聂琰果然善于收买人心,自己虽然换过了他身边仆役,派去监视聂琰的人,是不是已经被小皇帝蛊惑了去呢?
聂震心里杀机大起,只是碍着秋狩仪式上不好发作,心想:回去就再换一拨人。一定不能留下可疑之辈。
他心里想着,脸上带上薄霜,隐约感觉到,和小皇帝这场斗智斗心只怕还有得打,难道要不死不休么?可为什么就是不能狠下心杀了聂琰?
正自乱纷纷想着,一人过来跪地道:“禀告陛下和摄政王,围猎准备已妥!”
按照仪式,这时候就该狩猎官在十里外驱赶早已围到一角的白鹿,让皇帝射出第一箭,务必箭中鹿头,然后以鹿血与众大臣分饮,求来年吉祥。
聂震看了皇帝一眼,警告他不许不配合。聂琰淡淡点头,说:“好,把弓箭给我,放鹿吧。”
那人连忙领旨,大声道:“陛下有令,放鹿!”
一声悠长嘹亮的号角盘空而起,在莽莽草原上回荡。这人中气悠长,可见内力十分惊人,聂震忍不住看了一眼,发现吹号角的居然是杨弩。
他一怔之下,这才想起来,杨弩那次之后又犯事殴打同僚,被再次贬官,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长了。可惜此人徒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只能吹号角佩剑充当礼仪官而已,也是时乖命艰之人。
随着苍劲宏亮的号角声轰隆隆炸响,草原远方掀起腾腾烟云,想是有大批白鹿被赶向狩猎队方向。
杂沓的蹄声犹如千百匹骏马一起奔腾,半天黄云滚滚而来。
一里,八百丈,五百丈……白鹿群越来越近……
小皇帝却还是提着弓箭出神,苍白俊秀的脸上毫无表情,犹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