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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垒情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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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如不是许大人一力成全,亲自护送折返开封,拘拿狗官到省,平反冤狱,置狗官于法,我林家岂不含冤九泉?你,在我家起解的前一天,在狗官掩护包庇下,全家离开洛城下落不明,从此失踪一躲便是十年。” 
  “你该知道,我是身不由己……” 
  “呸!如果不是你出面自首,招出联名的人,不咬定家父是为首的人,狗官怎敢放胆妄为?他能不怕其他的人秘密上告?他敢下毒手斩草除根?十年,家父家母寄居开封,不敢返回洛城,怕狗官的余党暗算,因此翌年便在忧愤交煎中,先后仙逝含恨以终。舍弟至今仍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奶娘也不久谢世,我林家只剩下我一个林华,十年来走遍天涯海角,踏过了万水千山,发誓要找到你这卑鄙无耻、卖友陷亲,贪生怕死,狼心狗肺的人算帐。” 
  两个青年人伸手急拉,德钦在左,骆元和在右,同声叫:“有话好说,请不要……” 
  林华将高文玮重重地推回椅中,双手左右一分,将两人拔倒在地,向德钦吼道:“高德钦,冤有头,债有主,你那时只有十岁,与你无关。念在过去的情份,我不为难你。去,叫你姐姐出来,我要问问她,问问她还记得当年的山盟海誓否?她为何不阻止你爹做丧心病狂的事?她既然与我定了亲,她该是我林家的人,为何在我林家含冤下狱之际,不劝阻你爹做那些无义的勾当?你母亲早故,你姐姐挑起治家重任,她不会不知你爹所做的事,我要问她有何话说,用意何在?” 
  高文玮不住喘气,吃力地叫:“你错了,霞丫头与此事无关,你怪她岂不太过糊涂?” 
  林华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哼!你说得真动听,在事发的前一天,她就曾经派婢女小芳拜见家母,说是奉老爷之命,请家母劝解家父,不要再管周通判勾结匪盗、贪赃枉法,勒索仕绅鱼肉百姓的事,可知她不但知道你的事,可能还是你的狗头军师呢、” 
  “什么?小芳曾经到过府上?”高文玮讶然问。 

  “家母亲自接待她的,你可以将令媛叫出来问问。”林华冷笑着说,探囊取出一双掌大的玉麒麟,抛在对方的怀中又道:“这是你高家的婚约信记,还给你。” 
  “我被周通判所钳制,为了保家惜命,不得不听他们摆布。其实,他们早已知道令尊是联名上告为首的人,所以要拖我入陷阱,用意是叫我做一个替罪羔羊,离间洛城仕绅,挑起彼此不和互相猜忌以便从中取利。这件事只有我一人知道,小芳不可能奉我之命至尊府……”高文玮痛苦地说。 

  林华用一声冷笑打断对方的话,继续取出一包旧笺,冷冷地说:“事已至此,我不再受骗了,阁下。这是令媛两年中与我唱的情诗,还给她。 

  林、高两家的情谊,就此一刀两断。你好好收拾,明天我带你走。” 
  “带我走?” 
  “是的,带你走,带你回洛城,两个狗官已经骨肉化土,但洛城的人记忆犹新,他们很高兴看到你高文玮重回洛城。很希望看看你这无义之徒的嘴脸。” 
  “为了这件事,我知道永不会得到洛城父老的谅解,因此远走他方,你……” 
  “你无脸见江东?哼!你非走一趟不可。” 
  “你要怎办悉从尊便,要我回洛城,办不到。” 
  “哼!你以为嵩山堡位放边外三不管地带,不怕任何人奈何你么?” 
  “你要杀我小事一件,动手好了。回洛城,我已无力跋涉万里关山。” 
  “那么,我只好提你的头回报洛城父老。”林华阴森森地说,拔剑丢在高文玮脚前,又道:“我不能下手杀你,你自杀好了。那次冤狱先前共死了十八名无辜,你一条命偿十八条命,该说是便宜了你。” 
  站在门口的杨姑娘叫道:“林爷,你为何不听高叔的解释?难道说,你不想知道其中隐情?抑或是怕知道内情?迫死他你并不见得快意,退还婚约信物与情诗,并不能令你忘情……” 
  “住口!你插什么嘴?”林华忿然叫。 

  小女孩扑入高文玮怀中,惊惶地问:“外公,这个人好凶,他……他是个坏人么?” 
  林华一听“外公”两字,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叹出一口长气,说:“本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下一念之私,念在往昔情谊,希望你一死了之,在下即可草草回报洛城父老了事。这一来,在下不得不将你押回城了,以免洛城父老说我对令媛未能忘情,以为我得知令媛已嫁,一时妒恨杀你泄已之愤,忘却他们的重托,不将你押回洛城交给他们报仇雪恨。”他拾剑归鞘,叹口气又道:“洛城父老恨你入骨,必欲将你食肉寝皮方能甘心。沈三爷既然从洛城交镖与中州镖局保送边外,当然知道洛城父老对你高家的仇恨是如何深切,不用我多加解释了。我已断然作主,令媛与德钦弟我不加过问,只要你一人走一趟洛城,我会尽可能替你尽一份心力,至于能否保得住你性命,我可不敢保证,但我可以保证替你尽力周全。你好好准备,明天我在下古城堡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只好独自返回洛城覆命。尔后,洛城父老必将以重金聘请高手前来,更可能请伊王以令旨令陕西都指挥使与肃州卫指挥使,严拿你全家解送洛城法办。那时,玉石俱焚,在下想询私也无能为力了,希望你打定主意。” 
  “林华,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杨姑娘意似不信地问。 

  “信不信在你,恐怕嵩山堡也有所不便,在下决不是危言恫吓。言尽于此,在下告辞。”就完,他举步向外走了。 

  “如果我们留住你,洛阳的父老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是么?”姑娘再问,语气不善,用意极为明显。 

  林华冷笑一声,阴森森地反问:“是你留我呢?抑或是贵堡的人留住我?” 
  “你认为怎样?” 
  “你们可以试试,但最好别试。” 
  “你认为嵩山堡三百余名男女,就留不下你?” 
  “我对讨来河三堡了如指掌,没有十分把握,岂敢单人独骑前来送死?在下走了,想留下林某的人,最好自爱些。”他一面说,一面跨出大门。 

  杨姑娘已退出门外,叫道:“我却不信邪,嵩山堡可容不得你撒野。” 
  “大小姐,不可鲁莽。”高文玮叫,吃力地离座奔出。 

  杨姑娘抓过一名仆人的单刀,在街心向林华点手叫:“来来来,本姑娘向你叫阵。听芮师父说过你在甘峻山扬威,力斗四海堡的凶徒,勇绝天人,宇内无双,本姑娘不肯置信。” 
  “在下不与女流之辈动手。”他冷冷地说,迈步便走。 

  姑娘劈面拦住,叱道:“小看女流之辈么?拔剑!” 
  “你真要动手?” 
  “拔剑!” 
  “你比范家兄弟高明多少?” 
  “他两人只凭蛮力,本姑娘可力斗他们两人而且可占上风。” 
  “你很自负。” 
  “真才实学值得骄傲。” 
  林华一手挽住披风,一手徐徐拔剑,冷冷地说:“你上,你凭什么值得骄傲。” 
  街两端已站了不少男女,议论纷纷,屋中的人皆涌至门外,气氛紧张。 

  杨姑娘是堡主的千金,家学渊源,轻功与武艺皆造诣非凡。女孩子生得美,而且门第与众不同,加上三分聪明和七分真才实学,眼高于顶并非奇事。这位堡主的千金就是这种人,平时堡中的男女谁不让她三分?她更是自命不凡目空一切,自以为了不起天下无双了。 

  她立下门户,冷笑一声,碎步迫进,直追至八尺内,蓦地一声冷叱,刀光一闪,连人带刀抢进,地招出“天外来鸿”,奋勇进搏。 

  林华信手挥剑,“嘎”一声剑贴刀锲入,剑尖指向姑娘的胸口,姑娘火速推刀,斜退一步招变“翻身射虎”,依然凶猛泼辣,变招奇快,功力到家。 

  但林华比她高明多了,剑影倏吞倏吐,紧楔不舍如影附形,再次从刀侧深入,剑尖已先一步递近她的右胸侧,她如不变招自保,这一剑必将贯入右乳侧方。 

  姑娘这才脸色大变,骇然收招后撤,撇刀招架。可是。先机已失,完全失去了进攻的机会,接踵而来的是连绵不绝、吞吐快速如电的无数剑影,如虚似幻令她目眩,狂乱地后退挥刀招架,却招架不住一道道奇快无比闪电似的剑影,似乎每一道剑影皆递抵胸腹要害,每一剑皆可致命,皆以分毫之差触体即收,生死间不容发,险象横生。 

  退了三丈左右,蓦地剑气乍敛,剑芒倏止,沉喝似乍雷:“弃刀!” 
  “铮”一声暴响,她的刀架住了剑。 

  可是,剑未被架开,她力道不足,架不开撼不动指在她胸正中的轻灵飞凤剑。 

  林华的剑尖,点在她的胸正中七坎大穴,恰在两乳之中,幸而她未能将剑架开,不然剑尖被撼动移位,势必划开她的左乳峰。她不敢不丢刀,目瞪口呆惊骇不安。 

  “你还得练上二十年,也许能与在下斗成平手。”林华冷冷地说,收回剑大踏步便走。 

  “请留步,你能捐弃成见,冷静地听我说几句话么?”杨姑娘急叫。 

  林华止步回身,冷冷地说:“你是局外人,不关痛痒的话,说来何用?” 
  “我与霞姐交情不簿,无话不谈,话虽不关痛痒,但相信尚有份量。” 
  “你说说看。” 
  “霞姐确是不知她父亲被人要挟的事,只知那位侍女小芳,传来尊大人将解京正法的凶讯,要霞姐及早为计,免被波及,并传来你的口信,要霞姐全家速随骆家的亲友远走他方避祸,不必以你为念。” 
  “胡说八道!” 
  “这是霞姐亲口说的,如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 
  “小芳何在?” 
  “小芳在过潼关时失踪,下落不明。骆大哥也曾亲口说过,他是奉你之命,护送他们逃离洛阳的。” 
  林华的目光,凶狠地射在门外站着的骆元和身上,咬牙叫:“骆元和,你大哥呢?” 
  骆元和打一冷战,恐惧地说:“这……这不关我的事……” 
  林华一步步欺近,厉声问:“你爸呢?你大哥呢?说!这件事你该听到些风声,你不说,我剜出你的眼珠子,割掉你的舌头。” 
  “我……我只知哥哥对霞姐倾慕已久,买……买通小……小芳,并且劝……劝高伯伯逃……逃亡,其他的事,我……我不知道。” 
  高文玮扶住门框,也说:“这件事与他无关,逃亡的打算我先有意,后来得骆亲家之助,偷出洛阳。骆亲家是一番好意……” 
  “所以你将女儿许配给骆家的长子元福,是么?”林华颓丧地问。 

  “是的,我对不起令尊。霞丫头不配做你林家的媳妇。” 
  一切都有了眉目,高文玮被迫出卖亲家,骆家乘虚而入,兴风作浪引诱高家偷离洛阳。高文玮不察,将女儿许配给骆家的长子骆元福,如此而已。 

  林华长叹一声,激动地说:“海誓山盟言犹在耳,我却浪费了十年光阴。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华哥儿,狗官设下圈套,步步紧迫,以迫我就范,并不是我供出令尊是为首的人,而是狗官早已查明一切,只因为我与令尊是通家至好,狗官要在我口中证实其事而已。即使我不招,他们也要直接从今尊口中迫取口供的,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哼!这就是贪生怕死的人所凭的借口。” 
  “我不否认我贪生怕死,反正你年轻,无家室无牵无挂,当然不知道一家之主所挑的担子是如何沉重。好吧,我随你回洛阳,希望你不再追究任何人的过错了。”高文玮绝望地说,叹口气又道:“有一天你会成家,你会有妻子儿女,但愿你一家子安安乐乐,永不要遭到像我一般为妻子儿女而断情绝义的祸事。” 
  林华死死地盯视着高文玮,久久方一字一吐地说:“我饶恕了你。今后,你最好改名换姓,避免被洛阳的人查出你的下落来。”说完,扭头便走。 

  “林华,你不追究骆大哥的事了?”杨姑娘神色异常地问。 

  林华脸色不正常,冷冷地说:“没有什么可追究的,十年前,我们林、高、骆三家的子女,都是好朋友,骆元福的才貌,并不比我差,差的是赋诗填词没有我敏捷。所以霞姑娘属意于我,他却耿耿于心,利用机会不择手段乘危夺爱,算不了什么,你告诉他,我祝他幸福,要他好好对待他的妻女。” 
  “他已经死了。”杨姑娘黯然地说。 

  “什么?他……”林华骇然问。 

  去年秋天,五十余名瓦刺人,追袭来自哈密的回子,与本堡的子弟在堡西北三十里草原发生冲突,二方混战,各有死伤。骆大哥中流矢阵亡,霞姐失踪,被那一方的人所掳走,无法查出。回子有三十余名,首先与我们的人冲突,霞姐被哈密回子掳走的可能性最大,可惜我们无法追查。霞姐对你确是一往情深,可是形势不许可她与你相爱,每次提起你,她都会伤心不止,泣不成声。她留下了唯一的骨肉小茹,你不看看这苦命的小女儿么?” 
  她凤目中泪光闪闪,向倚在高文玮怀中的小女娃招手。 

  林华以手掩面,不住深长地呼吸。 

  “阿姨!”小茹娇声叫,扑入杨姑娘怀中。 

  杨姑娘将小茹向林华怀中送,柔声叫:“小茹,叫林叔叔,叫呀?” 
  小茹居然不怕生伸手抚摸林华肩膀叫:“林叔叔。” 
  林华一把将小茹抱入怀中,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杨姑娘的手,大叫道:“霞妹被那些北虏回寇所掳走,你们就罢了不成?就能罢了不成?” 
  杨姑娘吃了一惊,惶然道:“他们遁入大漠,我们能怎样?我们曾经追出五十里外,最后碰上了大队瓦刺人马,几乎将我们所包围。你以为这儿是中原,可以任你万里邀游么?” 
  林华将小茹送入她怀中,说:“给我一所休息的静室,我要静一静。” 
  “请随我来。” 
  未牌末,炎阳西斜,热浪迫人。蓦地,烟墩台上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台北面,竖起一面大绿旗。 

  静室中,林华推门外出,向房外的一名侍女问:“姑娘,怎么回事?” 
  “北面有大群武装的人马接近至五里地,是回回堡的人。” 
  “你们三堡相距仅十里左右,彼此可以遥遥相望,人马往来极为平常,这岂不是自相惊扰了么?” 
  “三堡已是世仇大敌,每年秋季皆有几次大决斗。今年我们已和回回堡厮杀了两场,本堡折了七名子弟。看样子回回堡已得到瓦刺人的帮助,这次恐怕要倾巢而来了。如听到画角二次长呜绿旗换了红旗,便是本堡子弟出击的信号。” 
  “为何不升烽火请下古城堡的官兵前来……” 
  “下古城堡的官兵,只负责抵抗大队的瓦刺人。” 
  “那……你们要烟墩何用?” 
  “用来通知下古城堡的官兵,有大队瓦刺人马入侵,方燃烽火告知官兵戒备。” 
  “哦!原来你们是孤立的。我要到外面走走。” 
  “林爷,外面很乱……” 
  “我理会得。” 
  全堡陷入忙乱中,南北堡门大开,蹄声如雷,大群马匹已开始归堡。除了照应牲口的人,其他不分男女老少,皆开始披挂带兵刃备坐骑,纷向演武场集合。人吼,马嘶,全堡沸腾着。 

  他急步越过堡东的牲口栏,直奔北堡门,沿门侧的木架梯登上了敌楼。 

  敌楼上共有十余名男女,杨堡主神色紧张,向北面的草原眺望。 

  五里外,出现了两百余名人马,全都是黑巾缠头,胸前带了护心甲的骑士,隐约可以看到他们每人带了一把斩马刀,背上有弓箭,腰下悬了另一把弯刀。两百余骑分为三路,正策骑飞赶,尘土大起,地为之动。 

  堡外的牧人,正从容地将马匹向堡内赶。至于羊群,只好任由它们留在草原上了。 

  四里,三里了。 

  马群已驱入堡中,远处的马群则绕向堡南入堡。 

  第一群人马开始驰出堡门,骑士们皆全副武装,也穿了皮革背心保护胸背,带弓箭持斩马刀另带自卫单刀。 

  林华走近堡主,说:“天色已晚,何必出堡接战?” 
  “不出堡接战,我们的羊群全完了。”堡主沉静地答。 

  “你们准备如何接战呢?” 
  “双方冲阵,看谁撑得住。” 
  “如果你们败了呢?” 
  “退回堡中固守。” 
  “来得及?” 
  “当然有死伤,堡墙上的人可用弓箭掩护他们退回。” 
  “你出动多少人马?” 
  “一百五十名,够了。” 
  “人数比他们少呢。” 
  “我们的人,可以一当三。” 
  “何不全部出动,一举将他们击溃永除后患?” 
  “他们也聪明,我们出去的人大多,他们便退走,另行骚扰同时,我们得防备四海堡乘机趁火打劫,不能全部出动。” 
  “你出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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