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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外面是一条窄巷,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人落在里面就有些挤了,伶舟颜约摘掉蒙在头上的伪装,镜眠立刻叫出声来:〃怎么是你……〃
伶舟颜约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他们很快会追来。〃
镜眠也知道轻重缓急,听他这样说立刻闭上嘴。两人都是侧着身站在窄巷中的,原本的姿势是背对背。停了一下,伶舟颜约突然掰着她的肩,给转成面对面,然后一把搂住了她。
镜眠一怔。
迎面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这个怀抱极温暖。两个人离得这么近,甚至说话的呼吸都会吹到彼此脸上。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什么状况。伶舟颜约便已拿起了手中的道具——这是街上卖的很常见的一种扮鬼道具,整体是一团布,中间有一块染成红色,可以控制张开。
伶舟颜约把布蒙在两人头顶,镜眠忙道:〃这样还是会被发现……〃他想了一想,将布整个展开,在他们头顶留了一小角把身形遮住,其余的部分托在地上长长的一截。
追击的人已至。
果然,那人并不靠近,而是用暗器对着布的中心猛攻——此时镜眠和伶舟颜约已经偏离了中心,自然得以安全。等那人打得差不多的时候,伶舟颜约突然伸手,扯动了布下面的两根细绳。
☆、66 阳关雪
红色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
那攻击的人一惊,完全不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时呆住了,停了动作。
借这个空隙,伶舟颜约迅速把白布掀开,抽出镜眠腰间的佩剑,猛地向着上方扔出去!
那人闪避不及,被箭尖戳中肋下,顿时鲜血如注。凄鸣一声,捂着伤口离开了窗前,转眼间消失了踪迹。
伶舟颜约长出一口气,将白布扔在地下:〃真是好险。〃
通常来讲,善用暗器者,也有水平高低之分。水平低的,发暗器的功夫到了家,但是躲暗器却不行。水平高的,才是既会攻击,也会闪人。
方才伶舟颜约也不知道那人的水平究竟如何,情急之下把剑这样体型过大的〃暗器〃扔出去,能够命中,真是非常的侥幸。
镜眠也跟着心下一松:〃对方就只来了一个人么?〃
伶舟颜约轻轻〃嗯〃了一声,虽然危险过去,他却并不松开手,依旧维持着抱着镜眠的姿势。这让镜眠有些尴尬,一抬头就对上他发亮的眼睛,心中更是一阵乱。
推了他一把:〃伶舟,你……〃伶舟颜约嘴角这才挂起一丝笑,放开了她,转身去捡起地上的布:〃回去吧,我姐还等着咱们呢。〃
〃好。〃两人都没有再提方才的事情,镜眠拿了那白布放到眼前端详,发觉那〃血盆大口〃做得精致异常,只是周围被暗器射破了不少,觉得有些可惜。
两人回了客栈楼上,进屋同伶舟袭夜把方才遇到的事情说了,伶舟袭夜听完亦是凝视沉思良久:〃你觉得对方是什么目的?〃
伶舟颜约道:〃我要是想得通还来问你?〃
那人在暗处攻击,目的无非是两种:置他们于死地,或者想将他们逼直绝路后生擒……当然也可能是武功特别高强的变态,出来伤人玩儿。不过考虑到这种情况的几率近乎为零,所以暂不放入考虑范畴之内。
而当时在场的人有两个,镜眠和伶舟颜约。因为第一枚暗器是发到两人之间的,所以无法判断对方的目标到底是谁。不过是伶舟颜约的可能性会大一些,因为他是恶名满天下双毒,想借挑战他出名的、买凶杀他的、想擒住他夺取毒药的……等等不一而足,总数量是非常客观的,在这里遇上也不稀奇。
不过,如果对方的目标是镜眠……双毒二人对这个问题讨论了许久,觉得除了〃强抢民女〃这个理由之外,再无其他解释。
镜眠道:〃会不会他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想方设法加害我们呢?〃
那两个人都怔了一怔,半晌没有说话。镜眠见他们如此,更加疑惑,想起了前两天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找弦佩?〃
双毒没有回答,只有伶舟颜约斜歪在榻上,眯着眼睛望着房顶:〃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弦佩呢。〃
天色渐渐昏暗,三个人坐在房间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日,他们在铜城的一个月也期满。
弦佩依旧下落未明,于是按照原计划,他们要去更北的地方,即出境去塞外。
订了加厚四壁的马车,在伶舟袭夜依依不舍的情绪中,三个人准备离开铜城。
在城门前,有一条长长的队伍排起来。问了人才知道这是盘查出境的地方,所有人要去塞外都必须通过这里的检查——不禁察得慢,而且极为严苛。
镜眠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就看见七八个被勒令不准出境的人。原因五花八门,有因为佩刀的,有因为携带文物字画的,居然还有一辆马车因为携带大米超过五斤,被截了下来。
反观镜眠他们三个,该佩刀剑的佩刀剑,该带毒的带毒。这个境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镜眠刚想提议等到月黑风高,以非正常方式溜出去的时候,却见伶舟颜约一脸神秘地招呼她上马车。
她云里雾里,坐到马车里。
伶舟颜约竟然不排队,指使车夫直接把车开到城门前。守城的士兵果然涌了过来,伶舟颜约微微一笑,跳下车去,将袖口中藏的一样东西给他们瞧了瞧。
士兵的头领先是一怔,随后神色肃穆地后退几步,双手举在胸前。
伶舟颜约适时轻咳一声,挥挥手叫他们赶紧开城放人。那些士兵才恭恭敬敬地去了。
等他上车以后,镜眠低声问他:〃你给他们看的是什么?〃
伶舟颜约笑:〃毒药啊,我告诉他们不放行的话,我就毒死这里的所有人。〃
镜眠一点也不信:〃你胡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看得清楚,那士兵的首领在看了伶舟颜约袖口中的东西之后,做的那个动作是要行大礼的,只是被制止了。没有人会因为对毒药心生畏惧而下跪的吧?
伶舟颜约却笑得很欠抽:〃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镜眠不愿意理他,于是也就不再问了,想来谁都是有些不可轻易外露的家底的,要不怎么出来混。
就这样,他们的马车顺利出了境。
出境之后,马车就一直向北而行,气候变化开始明显。即使现在是夏天,马车的四壁也已经加厚了很多,但坐在车中还是会让人觉得手脚冰冷,更不要说车门打开时外面灌进来的冷风。
渐入蛮荒之地,景色越发荒凉。路过的也多是土质贫瘠而山顶终年积雪的山脉,植被稀少,少见村镇人烟。
就这样行了十日有余,镜眠终于开始忍不住困惑:这样走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是无论她怎样问,双毒却都不是打岔就是不说。自打出境之后,镜眠越发强烈地感觉到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之前在泰安和铜城逗留都只是在途中闲耗,塞外,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地。
既然对方不愿说,她就不问了。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荒无人烟的贫瘠土地上,车轮转动的声响一成不变,车内摇摇晃晃。
镜眠趴在椅子上休息——多日来的长途跋涉让人困倦不堪,在车上也就毫无形象可言。
伶舟袭夜坐在她旁边,袭夜的情况比她好一点,还能坐直了,让镜眠靠在自己身上。不过一会儿工夫,对面的伶舟颜约便开了口:〃姐,你累了吧?〃
伶舟袭夜下意识想说〃不累〃,对上伶舟颜约精光四射的眼神,打了个寒战:〃我累死了。〃说完把镜眠扶起来些,和伶舟颜约换了个位置坐。
伶舟颜约笑着将镜眠搂到自己怀里。伶舟袭夜坐在对面,不时瞥他一眼,倍感牙碜。
镜眠迷糊着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身边换了个人。而且自己正以极其暧昧的姿势靠在……她蓦地抖了抖,爬起来坐好:〃……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马上天黑了。〃
镜眠〃哦〃了一声,才想起自从他们入了荒原之后,时间概念的判断就不是以时辰,而是以天色了。她把车帘掀开一小角看着外面:〃今天不会又要露宿吧?〃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东家,前面有个村子!〃
镜眠知道今晚上有地方住了,因而颇觉欣慰。披上狐裘和双毒一起下了马车。
之前不远处,有一片灿烂的灯火。并排挨在一起的一座座尖顶的房子,门前各挂着彩色布条状的装饰,异域风情极浓。
村口有几个人站着,像是在聊闲天。见他们来了,便纷纷走上来,目露诧异:〃几位也是来赶夏月节的?〃
镜眠和双毒都愣了,不知所谓夏月节为何物。那车夫是北方人,笑道:〃东家,夏月节就是塞外的一种传统节日。是一年一度的盛典,相当于别处的新年。〃
塞外太冷,于是这个〃新年〃也是在一年中气温稍高一些的夏季过的。
伶舟颜约点点头。
结果对面的那几人却以为伶舟颜约是承认了他们是来过夏月节的这件事情。其中一个道:〃今年来赶夏月节的外乡人还真多啊。〃
另一个道:〃是啊,这几位相貌也不错……在加上前日来的那位公子,哎呀呀,今年的年轻人有福了……〃
〃我还是觉得前日的那位公子最好看了。〃
〃是啊是啊,不过这几位也不错……〃
那些人自顾自讨论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把客人撂在那了。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几位,夏月节要等到明天呢。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几位到我家去住下。〃
这人的穿着是这些人中最富态的一位,邀请客人也只是他在做,别人并不置喙。见镜眠他们几人答应了,便领着他们向村子里面走。
村中的人都很友好,见有陌生人来了,也都站在路边微笑颔首。那人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宅院前,这时候镜眠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人在招待客人——这座宅院比其他人家大了三四倍。
大概是这里的土财主,真……有钱啊。
那人对他们笑了笑,道:〃此处为鄙居别院,请几位在此处休息吧。〃
镜眠目瞪口呆。
有两名侍女走出来,领着他们进了院子。这间别院不同于寻常所见那些府宅,布局、陈设、装饰皆有不同,因为环境恶劣,植物品种稀少,所以那种彩色的布条是此处常见的装饰,庭院内随处可见。
走了一段,迎面先看到的是一间碧色琉璃瓦檐的房屋,前院极大。镜眠正以为这是要给他们几人住的地方,却见那侍女又拐了个弯,绕过去了。
最后在一间稍小的房屋前停下来。
几人都很郁闷……那侍女便解释道:〃前日来了一位公子,住在了正屋。〃说话间眼光飞过去瞟那碧色琉璃瓦,目光盈盈流转。
镜眠想到之前在村口说的前日来了以为长得好看的公子,大概就是这位了……这究竟是要有多好看啊……
☆、67 夏月节
因为想凑一凑夏月节的热闹,所已镜眠等人决定在村中停留两日,再继续前行。
夏月节的早上,各家各户门前挂起了新的彩带,意为辞旧迎新。温馨喧阗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才达到了顶峰。
村子中所有的人都聚在一处空场上,由一村中最年长的老人亲手点燃彩带扎的灯。借着火光,等在夜空中冉冉上升,直至飞远。预示向上天的祷告,让全村在下一年风调雨顺。
镜眠与双毒也站在人群里,不过比起其他人虔诚地望着那盏灯,镜眠却是在左顾右盼地瞧人。伶舟颜约把她的脑袋拧过来:〃你乱看什么呢?〃
〃我想看看别人说的那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公子。〃她到处听人议论这位公子是如何美貌,又和他住在同一间别院,却一面都没有见过,不由得想知道这人究竟好看到什么地步。
伶舟颜约盯着她瞧了几眼,突然一笑,低声在她耳边道:〃你是不是在想他是你亲爱的宫主?〃
镜眠把他推开:〃你胡扯什么呢。只要是女人,听说有相貌好的公子,总是想看看的。〃
伶舟颜约摇了摇头:〃可不是呢,那我姐怎么不看,就你看?〃
镜眠就扯了一下伶舟袭夜的袖子,问她:〃听说这里来了个相貌好看的公子,你想不想看?〃
伶舟袭夜头也不回:〃我刚找了一圈了,没在。〃
伶舟颜约:〃……〃
他们这里正说着,空中的灯已经越飞越高,渐渐于天幕中消失了踪迹。
人们聚在一起说几句相互祝福的话,然后渐渐地有人开始离场。
离开的都是年纪较长的人,而青年男女,却都留了下来。还有人招呼镜眠他们也过去坐下。
空场上燃起了篝火,青年男女便围着火聊天、喝酒、跳舞。镜眠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见远处有五六个年轻的男子围在一起笑嘻嘻地说话,还不时冲着他们这里指指点点,镜眠更是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那群人里走过一个来,对着他们施了一礼,笑道:〃我叫扎尔木,家住村西,今年二十三岁。想请这位姑娘跳个舞。〃说着,手指了指伶舟袭夜。
原来夏月节的最后是留给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场合。
伶舟袭夜已经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这样的男子在她眼中也不过儿孙一辈的人物,只觉得有趣。便高高兴兴答应了,和他走到了火堆旁。
远处那几个男子一直在盯着这里看,直到扎尔木成功邀约,那几人的神情就更加喜悦。
镜眠和伶舟颜约都注意到了,不禁都有些哭笑不得。伶舟颜约低声对她道:〃他们之前一定以为我姐和我是什么关系……〃还没说完,就见那几人里又走出一个来,依旧是到了他们面前。
来人也像方才扎尔木一般,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对镜眠伸出手:〃……我想请这位姑娘跳个舞。〃
镜眠怔了一怔,正心想自己居然也会招来邀请的人,颇有些沾沾自喜。就感觉肩头一紧,身体迅速被带入一个人怀里。
伶舟颜约单手搂着她,冷冷望着对面那人
那人尚在做垂死挣扎:〃只是想请这位姑娘跳舞……〃伶舟颜约淡淡一笑:〃眠儿同我已经成亲,还恐不方便。〃
那人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便讪讪走了。镜眠这才惊讶地回过头望着伶舟颜约,却见他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不仅不解释,另一只手也环住了她的腰。
镜眠怔忪片刻,一把将他推开。
她真是有点生气了,不为伶舟颜约赶走对她示好的人,却是为了他一天到晚开这样的玩笑。一路上暧昧不明的情形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有时候是不自觉,有时候她却明显感觉到,他是故意为之。
镜眠怨怒地看着他。
却没想到伶舟颜约脾气更大,被她推得后退几步,冷着眼望了她一会儿,突然拂袖而去。
镜眠眨了眨眼,他怎么还来气了……转头看见伶舟袭夜还在火堆旁玩得正欢,身旁的男伴已经换过好几个……镜眠无奈,只好自己跑去找伶舟颜约。
她不知道伶舟颜约去了哪里,先去他们住的地方看了看,见没有人。便又跑了出来,在村子里四处找,最后在村子边缘的河边找到了他。
这是村子里唯一的一条河,此时虽然是夏天,河面上却依旧有薄薄的一层冰。冰面上覆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不知是霜还是雪。
月光安安静静洒在河面上。
伶舟颜约就坐在河边,托着腮望着冰封的河水,耳侧的长发垂下。衬得侧脸的轮廓清晰,表情却十分模糊,叫人无法揣测他在想什么。
镜眠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手肘碰了他一下。
伶舟颜约侧过头来淡淡瞧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
镜眠又碰了他一下。
他这才极不情愿地开口:〃干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你为什么生气?〃
伶舟颜约被她的无逻辑对话弄得窝火,声音提高了些:〃我说没有!你听不懂话么,没事情就别来烦我!〃
镜眠皱眉:〃你怎么回事?我觉得我才应该生气。〃
伶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