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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纤细,有如一根无形飞刺一般,除非旁人手持盾牌,否则万难抵挡,可苍鹰单凭一柄古怪长剑,在胸前这么一横,立时将自己剑气挡住,这份敏锐功夫,也可算得上耸人听闻了。
他一生行事极为小心,此刻见苍鹰狼狈逃亡,似乎随时将要不支倒地,但又怕苍鹰使得乃是诱敌深入的诡计,虽然迫近苍鹰,但并不忙着搏杀,只是不停用无相剑气刺来,他出剑无声,出手奇快,竟丝毫没有换气凝力的迟疑,但苍鹰左躲右闪,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杀招。
又追击了一会儿,荒树心中不耐,见苍鹰行动渐渐缓慢下来,似乎力气耗尽,他查看周遭地形,四周密林连绵,宛若迷宫一般,不禁又想:“此人功夫再高,剑法也非我敌手,此刻更受了伤,我只要不疏忽大意,他又能有什么作为?我若再畏缩不前,万一被这小子钻入林中,跑的不知去向,那我一世英名,可真就毁于一旦了。”他把心一横,陡然加速,鬼剑抹向苍鹰后脑勺。
眼见即将得手,突然鬼剑发出一声尖鸣,荒树手腕巨震,兵刃被弹到一旁,竟像是刺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一边。他心有不甘,又接连刺出几剑,果然听到前方叮叮当当,隐约能见到一面横在面前的气墙,正在飘摇晃动,缥缈欲灭。
荒树大惊失色,嚷道:“魔音气壁!你是逍遥宫的人?你是周行天的传人?”
苍鹰哈哈一笑,勉强来到一棵大树旁,说道:“周大侠早就对你们鬼剑门不满了,他传我一些厉害功夫,就是要我专门对付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他鼓起内力,一招“夜影离形”,掌力击打在大树上,荒树只感到头顶树枝晃动,不禁抬头去看,只见此地大树的树枝连在一块儿,如同一张大网一般,苍鹰那一掌的力道朝四处传开,突然间,一大堆白雪朝他压了下来。
荒树心中早生怯意,见苍鹰手段诡异,不敢迎战,飞速朝后退开,谁知他躲过一阵雪堆,却逃不过下一堆雪落。只听哗啦一声,他被头顶的雪块撞中脑袋,心下惊惧,脚步稍有迟疑,却见苍鹰已然追至近处,身法快的有如鬼魅。
荒树知道跑不掉,咬牙瞪眼,终于露出凶恶面目,鬼剑横掠,斩向苍鹰。刹那间,苍鹰长剑上红光升腾,宛若火凤燎原,剑刃延伸了三尺,形成一道火红剑芒,荒树听过仙剑派的剑宗传闻,知道这红色剑芒乃剑芒中绝艺,比五彩剑芒更胜一筹,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眼睁睁见到手中鬼剑被剑芒斩断,他大吼一声,灵活倒飞出去,若非他接二连三受到惊吓,苍鹰这一剑势头虽迅猛,却奈何他不得,此时虽然忙乱,仍仅仅被红光擦伤胸口。
他在一丈外站定,呼吸凝重,大声道:“你是仙剑派的人?为何既会用剑芒,又会用剑气?”此时他声音狂乱,其中满是惧意。
苍鹰剑上红光难以持久,转瞬即逝,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无需知道,你中了这红色剑芒一剑,以你的内力,难以抵御热毒侵袭。”
荒树急忙问道:“你说什么热毒?”忽然间,他感到浑身酷热,身子疼痛的仿佛要炸裂开来,再看他的手指,竟已经融化成油脂,他吓得心胆俱裂,想要揉揉眼睛,但眼前的一切也模糊起来,仿佛被一层脂肪罩住了一般。
苍鹰见荒树身子急速融化,一时半会儿,成了一滩滚烫的肉汁,热气滚滚,而他身上衣衫也被这肉汁吞没。这位鬼剑门高手由此从这世上销声匿迹,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他望着眼前景象,只觉心底快意无比,忍不住仰天大笑,此时一旦放松,通体剧痛无比,却又真实异常,他躺倒在地,感到人生在世之乐,尽于此刻。鬼剑门这两位高手皆武功绝顶,世上罕见,自己若凭真实功夫与他们相斗,只怕难以取胜,然而借助心机手段,扰乱他们心神,他在一招之间扭转局势,一击毙命,战局可谓险象环生,但他受到的每一处伤口,皆让他深感存活的喜悦。
他庆幸自己的弱小,他也庆幸自己能够获胜。
疲倦与欣慰夹攻之下,苍鹰放弃抵抗,眼前景象渐渐变得虚浮,不多时,他沉沉入睡了。
。。。。
等他醒来时,他感到自己浑身被绳索缠着,又有人拉住他的头发,正将他在地上拖行。他暗暗心惊,睁开眼睛,往四周张望,只见那两位丑陋老者正站在他身侧,而十数只利爪树濑则环绕周遭,一只极高极壮的树濑拽着他头发,他们此时正在密林间疾行。
老头朝他望了一眼,丑脸露笑,嚷道:“你醒来啦,我就说你小子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苍鹰发觉自己被人点了穴,此刻气血不继,仓促间难以冲开,他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又要带我去哪儿?”
老太婆骂道:“告诉你又有何用?你明天就死啦。这些树濑会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要我说,你还是太太平平的睡下去,省得等会吵闹起来,惹我心烦。”
苍鹰大怒,回骂道:“又老又丑的狗东西!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老子把你的丑脑袋割下来,挂在开平城头,让旁人围观三天三夜!”
老太婆登时双目圆睁,脸上神情极为可怖,加上她本就丑恶至极,苍鹰一见她模样,突然吓得不敢说话了。
老太婆狠狠说道:“我把你那玩意儿割下来,看你还敢嘴硬不?”
老头见状,急忙制止道:“你可别一时冲动,酿成大错,阳·根乃人体最美味之处,若是等会贪狼珠觉得此人味道太差,不能生效,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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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也颇为惋惜,说道:“这女子武功极高,一个人独战二十多位鬼剑门高手,将他们杀的一个不剩。但她与另外两人统统落水,被水流不知冲往何处,否则咱们若能擒住她们,又可炼制三枚贪狼珠。”
苍鹰松了口气,心想:“听他们这么说,阿秀终于还是与鬼剑门的杀手对上了,是了,那些杀手见洞穴坍塌,逃出洞外,准是绕了个大圈,还是堵上了阿秀她们。阿秀为什么不走?嗯,她担心我的安危,想要等我出洞。不过这些人武功不差,阿秀定然使出了流星剑法,才能将他们一举击杀。眼下他们落入激流,不知是否平安呢?”这么一想,对自己处境毫不挂怀,反而替阿秀担忧起来。
他又望着那两个老人,回忆他们先前种种诡异之处,心底惊疑不定,想到:“他们先前早察觉到了鬼剑门的追兵,想要让咱们两败俱伤,所以撤走了利爪树濑。眼下他们逮住了老子,要拿我喂食‘贪狼珠’,不知这贪狼珠又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四十三 似虎狼烈蟒
他们来到一间林间木屋,木屋不大,长宽各六丈,树濑大多散去,仅留下一只帮忙将苍鹰抬入屋子。两个老人打开地上一扇木门,命树濑将苍鹰抬了进去,苍鹰见此处并非地窖,而是一座广阔无边的地下洞窟。周遭石竹林立,空中浮游萤虫,令这洞窟成了一座幽暗紫渊,而四周长着奇花异草,也各自幽幽闪耀,暗光流离。
下了梯子,朝前走了不远,又来到一间木屋,比地面上那间木屋要大了许多。树濑将苍鹰扔了进去,苍鹰见这屋子里到处全是血迹、肉末、乃至眼珠、手指,心中惊怒迸发,但眼下无法相抗,只能忍气吞声。
树濑将苍鹰支起,绑在屋子中一根石柱上,朝两个老人欠一欠身,就此离去。
二老望着苍鹰,脸上笑容诡异,眼中寒光扫射,令人不寒而栗。那老太婆骂了苍鹰几句,割开他腹部衣物,从一旁取出一颗湛青珠子,朝苍鹰丹田伸去,苍鹰急忙大喊道:“你们要杀要剐,我苍鹰绝不皱眉,但如此不明不白而死,我苍鹰死不瞑目!”
老太婆手掌微微迟疑,用力一送,将湛青珠子塞入苍鹰丹田。苍鹰只感到疼痛钻心,那珠子竟似是食肉虫蚁一般硬生生咬开一条血肉通路,钻入自己体内。
老头一拍手,笑道:“成了,成了,贪狼珠入体,咱们只需等上一天,便又能尝尝这世间美味啦。”
老太婆望着苍鹰凄惨模样,心下快意顿生,说道:“老头子,咱们告诉他也无妨,反正他也是快死的人了。”
这两个老妖生平很少走出蒹葭岭,是以不曾将自身经历告之外人,此时被苍鹰一问,激起了唠叨兴致,便想将此事向苍鹰说出来。那老头坐倒在地,从胸口取出一枚紫色珠子,在手上抛来抛去,说道:“小子,你看我二人此刻容貌如何?”
苍鹰哼了一声,也不客气,恨恨说道:“丑恶无比,居然还有脸问我。”
老头也不生气,只是叹道:“你可知道,咱们兄妹七人刚刚出生的时候,一张脸要比此刻还要丑陋许多。”
那老太婆身子一震,神情痛苦,似乎回忆起了极为可怕之事。
苍鹰骂道:“你们这样的老妖怪还有七人?这世道真是灾难不断,还让人怎么过活?”
老太婆喃喃说道:“眼下只有咱们两人活下来啦。我们的母亲将其余五人喂给了贪狼珠,让咱们两人服食之后,容貌才渐渐好转。”
苍鹰陡然听得这等惨事,饶是他生平多历怪事,也不禁背脊发凉。
老头说道:“那件事之后,母亲离开此地,再也没有回来过。她留下林间那些丑怪树濑供咱们驱使,又留下贪狼珠的炼制之法,咱们便用这贪狼珠捕食周遭的住民,服下之后,能让咱们的容貌渐渐好转。”
苍鹰问道:“你们的母亲?我只听说此地于百年前来了一位鬼剑门的叛逃门主,她就是你口中的母亲?”
老太婆突然扯开嗓子哭嚎起来,声音极为刺耳,那老头叹气道:“那是咱们的父亲。”顿了顿,又道:“他也被咱们喂食了贪狼珠。他功力极高,一直支撑了四颗贪狼珠才死。我们服食之后,容貌大为改观。”
苍鹰忽然省悟,说道:“这林子叫做蒹葭岭,那位蒹葭。。。。。就是养育你们的人?”
老太婆突然放声大笑,就连乌鸦叫都没这般难听,她欢呼道:“不错,不错,蒹葭就是母亲,这世上最慈祥,最美貌的母亲!只是不知她这般美人,怎会养出咱们两人这等丑陋之人?爹爹的容貌也不差呢。”
苍鹰喃喃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不再言语,闭上眼睛,陷入沉寂。
老太婆笑道:“你既然认命,那可再好没有。老头子,咱们走吧。”
两个老妖不再理会苍鹰,哆哆嗦嗦的离开了小屋,将苍鹰留在了这血腥黑暗的地狱之中。
苍鹰对此极为熟悉。
乌鸦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要我将飞蝇叫唤出来么?”
苍鹰说道:“飞蝇是故意让我被捉的,是么?冥冥之中,自有大道,在推着他不停遇上山海门的人,他就是冲着蒹葭而来的,对么?”
乌鸦大笑着点了点头,又跳起他那丑陋癫狂的舞蹈,苍鹰心烦意乱,将他逐走,将蛆蝇尸海剑心法运至极致,登时神游太虚,反观自照,将神识融入自身,观察自身气血运行状况。
贪狼珠正如其名,释放出无数贪狼般的恶毒真气,在苍鹰体内各个经脉肆虐作恶,蚕食他体内血脉,破开血管、腐蚀脏器、生成毒液,麻痹肢体,势头猛恶至极,有如滔天巨浪般混混沄沄,又震又怒。苍鹰若是用真气抵挡,只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可若任由它横行,只怕不出两个时辰,一身功力便会被它掏空。
苍鹰使出曾经传授给安曼的“裂序静心之法”,刹那间将真气尽数消去,贪狼珠失了目标,一时茫然游走。苍鹰寻找它行动时破绽,立时催动真气,急速朝自身丹田内涌去,贪狼珠本体毫无防备,登时被苍鹰制住,反而被苍鹰真气融入珠子,将其中功力全数蚕食,再由内而外,将那些恶毒真气一一化解。约莫一炷香功夫,苍鹰收摄元神,终于逃过一劫,反而借此令功力大有长进。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经脉受损不轻,若要运气疗伤,少说也得五天才能复原,就在此时,烛火陡然熄灭,他身子抽搐,由于周身剧痛,他眼泪直流,嘶哑着嗓子不停吼叫,这才稍稍缓解心底苦楚。
又在黑暗中度过许久,木门吱呀,两个老妖走了进来,他们来到苍鹰近处,点亮火烛,见苍鹰满脸泪痕,怒视他们,但竟并未死去。两个老妖大喜过望,说道:“这人内力很高,能够撑过一枚贪狼珠而不死,那可真是难得。”
老头割开苍鹰腹部,将贪狼珠取了出来,那珠子此刻已呈现紫色。他笑了笑,又将一枚青色珠子仿佛苍鹰血肉中。两人嘲弄了一会儿,当即扬长而去。
苍鹰对付贪狼珠熟门熟路,不多时又将这珠子破解,将贪狼真气融入自身内力,这真气一旦遭到驯服,便会以此修补气血,缓缓愈合自身血肉,治愈顽疾病症,也难怪这两个老妖服食贪狼珠,能一直活到今日而不死。
第二天一早,老妖又来查探,见苍鹰精神萎靡,竟然还留着一口气,齐声欢呼,老太说道:“想不到这小子内力如此深湛,竟能熬过两枚珠子而不死。”
老头笑道:“那咱们倒要试试他能撑过几枚。”于是故技重施,取珠装填,走出屋外。
如此又过了一天,两人迫不及待的来到屋内,一见苍鹰,又惊又喜,只见他双眼微闭,气息微弱,虽然奄奄一息,但显然尚未咽气。老头取出第三颗珠子,将第四个贪狼珠塞入其中,一边动手,一边垂泪道:“咱们爹爹当年也是死在了第四颗贪狼珠之下,唉。。。。”
老妖婆也随之嚎啕大哭,两人鬼哭狼嚎一番,相拥而去。
几个时辰之后,二妖急冲入内,见苍鹰双目紧闭,微微颤动,但显然仍有气息,两人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头颤声道:“他居然能活到此刻?他的功力居然胜过爹爹?这。。。。”
老妖婆大喊道:“咱们还剩多少颗贪狼珠了?”
老头摇头道:“还剩下最后一颗,不过瞧此人模样,再也难以支撑下去。”他换出炼成的贪狼珠,喜道:“如此一来,咱们二十五年之内,无需再捕食旁人啦,这可省了不少麻烦。”
老妖婆笑道:“这珠子炼制不易,吸收日月精华,四年才能有成,咱们还得费功夫多多炼制几枚,以后专门挑这些武林高手炼珠,嘿嘿,那可事半功倍了。”
两人也不离去,索性强打精神,站在一旁观望苍鹰状况,见他浑身剧烈震颤,肌肤表面时而泛红,时而苍白,骨骼喀喀作响,喉咙发出痛苦低吟,声音极为夸张,惨烈异常。突然,只见苍鹰七窍流血,双目瞪大,垂头断气而死。
老头粗粗探了探苍鹰脉搏,叹道:“他终于熬不过去了,不过这第五枚珠子也炼成了。”取出珠子,郑重的收了起来,解开苍鹰身上绳索,任由他落在地上。
老太婆说道:“改明儿咱们让那些树濑将这人扛走,让它们尝尝人肉滋味儿。”
老头点点头,说道:“不过他被贪狼珠啃食多次,说不定连脏器都所剩无几啦。”
老太婆拍拍脑袋,忽然问道:“以往那些用来炼制贪狼珠的人,死时不都是瘦得不像样么?怎么此人还如此健壮呢?”
老头咦了一声,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却见苍鹰缓缓站了起来,活动手脚、脖子,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绿光,竟有如山中贪狼。
老太婆与老头发出惊恐万状的吼声,两人年纪老迈,反应迟钝,尚未来得及行动,已经被苍鹰一人一掌,接连击毙。苍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竭力摇头,令头脑稍稍清醒,这才举起两人尸首,走出小屋,本想就此离去,忽然目光一晃,似乎见到远处山壁上有些异样。
四十四 面目幻
苍鹰走到石壁前头,借着昏暗幽光,见石壁上刻有字迹,粗粗扫了一眼,猜测在石壁上刻字之人,正是百年前逃到此处的鬼剑门门主,那人用辞半文半武,读起来却也顺畅,他写道:
“余肩负鬼剑门门主职务,修习九鼎剑法已有十载,又听闻前代门主旧事,因而兼修大食国文字,若上苍赐福,能找到九鼎真经埋藏之地,练成绝世神功,定能功盖百世,令鬼剑门雄霸江湖。
然则朝夕修习不辍,日夜为江湖事务忙碌,余心力交瘁,实难以为继,又时而恍惚,时而悚然,若有鬼魂窥伺在旁,迷迷茫茫,战战兢兢,浑浑噩噩,时而白日而懵,夜则心惊。
终有一日,余犯下大错,在门中大肆杀戮无辜,至交好友,亲人子弟,数十人死于余手,余无颜留在门中,羞愤下山,一路哭哭啼啼,不知所已,日行千里,来至一山林之间,问旁人此林名头,曰‘蒹葭’。
这一年来,余睡梦之中,常常梦见一位凌波仙子,站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