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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远摇了摇头,朝莫忧缓步走来,念道:“世子,你既是那神花之子,待新子诞生,你劫数难逃,不如早些堕入轮回,自也能早些解脱,也算是老衲一场慈悲。”
莫忧厉声惨叫,眼泪直流,双手在地上撑着想要逃跑,但双脚发软,顷刻却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慢慢走来一人,挡在莫忧面前,拦住觉远去路。
来人正是苍鹰。
觉远陡然停步,与苍鹰默然对视,苍鹰身子止不住发抖,脑袋垂下,看不清他此刻容貌。但莫忧却暗中觉得:苍鹰此刻极端危险,如同一堆火药桶一般,只要稍有火花,瞬间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他想:“这人疯了么?他这点微末功夫,凭什么有胆向觉远挑战?”心中又喜又忧,只盼苍鹰能多撑一个心跳,让自己的死期晚些到来。
觉远忽然严厉说道:“你是谁?”声色俱厉,胡须翘起,杀意涌现。
苍鹰低声道:“我眼下还什么都不是,我也不想让他出来。”
觉远抬头想了想,一时眼神迷茫,似乎拿不定主意,过了半晌,他哈哈大笑,说道:“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将苏芝环扛在肩上,轻轻倒纵,转眼已在数里之外。苍鹰并不阻拦,只是由他而去。
莫忧逃得性命,又是莫名,又是欣慰,不由得喜极而泣。苍鹰转过身来,神情疲倦,说道:“你去照看燕然,我来照看大哥。燕然他替咱们挡了那一掌,但以他的功力,应当不会丧命。”
莫忧连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快手快脚,将归燕然扶起,运内力护住他周身要穴,却发现归燕然体内有三股浑厚真气盘旋不休,仿佛顶天镇海的柱子般,守护归燕然平安无事,这正是多日前张君宝在他体内伏下的隐仙三峰功,先前觉远“琉璃药师掌”袭来,也正是这三股内力保住他性命不伤。
苍鹰这边替张君宝疗伤,此刻他内力与张君宝相比,实乃九牛一毛,但他精通气血疗养之法,稍加指引,便令张君宝内力自行运转,加速护理。
觉远的白色剑芒,乃是剑芒真气的至高之境,比飞蝇所使的红色剑芒更胜一筹,如被五彩剑芒所伤,便容易身负内伤;如被红色剑芒所伤,有躯体融化之危;如被这白光剑芒所伤,则有粉身碎骨之厄。若非张君宝内力通神,自行将剑气压抑,此刻已然无幸了。
苍鹰以自身内息为引导,令张君宝内力缓缓化解体内剑气,如此过了许久,张君宝眉头一皱,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悠悠转醒。(未完待续。。)
五十五 开泰
觉远捉住苏芝环,奔行迅捷,不多时便回到宫殿之中,沿阶梯缓缓走上,来到宫殿顶楼,沿途侍卫见到觉远,无不凛然行礼,恭敬有加,到了楼上,却并无侍卫,只见一扇镶金镂玉的大门缓缓敞开,一位精神健旺、身着华服的老者快步赶出,见到觉远,喜道:“大师,你将那少女带回来了?”
觉远点了点头,将那苏芝环交给老者,说道:“靖海王爷,这女子手环闪耀光芒,正是母灵花所盼征兆,你将此女献给母灵花,当可了结你们之间契约,你得永生,炼化为妖,她得躯壳,转世为人。”
靖海王红光满面,眼神狂乱,笑得声嘶力竭,眼中泪水滚滚,他大叫道:“如此甚好!甚好!这么一来,我便能与莫忧儿永远呆在一块儿啦。”他顿了顿,不禁又有些黯然,叹道:“只望莫忧儿莫要怪我心狠,他起意背叛于我,竟想引忽必烈来与我为难,我迫不得已,才让人动手制住他。不过他也是不死之躯,等他醒来之后,我向他表明心意,苦求谅解,他定会回心转意。”
觉远暗暗叹了口气,似在嘲弄眼前俗人看不破情。欲色。心,又似在惋惜此人痴迷妄言,终将徒劳无功。他走上几步,盘膝坐下,抱元守一,缓缓调理内伤。靖海王见他满脸血污,吓得惨叫一声,浑身乱颤,问道:“大师,你可是遇上地震天火了么?怎么闹得如此模样?”
觉远说道:“敌人之中,有一人可堪与老衲匹敌。若是寻常伤势,老衲转眼便能痊愈,然则此人内力奇特,已然异变,如同钻冰得火,超凡脱俗,我勉强胜他。但伤势却非顷刻所能复原。”
靖海王愕然道:“这。。。这怎生能够?”虽一时着慌,但毕竟索求事物已然得手,又见觉远神情自若,心中宁定下来,抱着苏芝环,匆匆穿过走廊,来到一座宽广大堂,果然是金玉满堂,遍布雕饰,帷幕如云。富贵非凡。在大堂之中,有里外里数圈圆环,分成六个方位,画作日、月、星、天、地、人符号,在圆环之中,有一株高大花茎,绿紫交杂,仿佛一张圆桌。
靖海王将苏芝环放在桌上,跪地祈求道:“花神。花仙,花老奶奶,你所要之人,我已给你带来了。你若有知觉,还请赐福于我,令我长生不死,羽化登仙。”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用力磕头,脑门破开口子,鲜血滴落在阵中地上。
那花茎微微震颤。与以往献上祭品情形并无不同,靖海王战战兢兢,紧张至极,忽然之间,那花茎上枝叶疯长,如同痉挛一般,枝干弯曲起来,将苏芝环紧紧抱住,又冒出一层绿色薄膜,罩在苏芝环身上,随即那花茎沉入地面,不多时便瞧不见了。
靖海王惊怒交加,骂道:“狗。娘。养的母灵花!你胆敢欺骗老子!老子恼火起来,一把火烧了你这鬼岛!将你那些子子孙孙铲除干净!”
正暴躁如雷时,地面开裂,露出深渊,靖海王吓了一跳,险些摔了进去。他使劲儿扒住地面,连连喘息,喃喃说道:“狗。娘。养。的,狗。娘。养。的。。。非但耍诈,还想谋害老子。。。。”突然从深渊中伸出一根蔓藤,缠住靖海王,用力一拉,靖海王厉声惨叫,摔入深渊之中,被下方黑暗吞没。
————
宫殿之外,岛中镇上,清冷依旧,死寂沉沉。
莫忧忐忑不安,惶急异常,见张君宝醒来,忙道:“张道长,你。。。。好些了么?可能再与那觉远相斗?”他知他们这四人之中,唯有张君宝能与觉远抗衡,若他无法复原,那可万事皆休。
张君宝内力日积月累,深不可测,虽不如觉远那般无穷无尽,但也相差不远,因而受到这般致命伤势,竟能保住性命不死。他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道:“我得静静打坐,修养伤势,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再与觉远相斗。”
莫忧心急火燎,不禁喊道:“一个时辰?到了那时,那苏芝环早就性命难保了!我也。。。。我也。。。。。”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泪水夺眶而出,急的几欲发疯。他刚刚面临绝境,本已绝望死心,谁知那觉远竟放了他一条生路,他苟且活命,反而生出指望,无论如何不想就此死去。
张君宝问道:“莫忧,你实话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若那母灵花伤了苏芝环性命,你又会怎样?为何你这般着急?”
莫忧俏脸如霜,美目如刃,咬唇道:“与你说了又有什么用?我完啦,活了一千多年,终于难逃一死,不过这岛上之人,大多都会给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哈!”说着捧腹大笑,神色狰狞,狂态毕露。
张君宝听他说“岛上之人,大多都会给我陪葬”,不禁大惊失色,正欲追问,却陡然明了,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唯有加紧运功疗伤,才是道理。
苍鹰突然说道:“大哥,我内力虽然低微,但有一门功夫,或可助你快速复原,不过一顿饭功夫,便能行动如常。”
张君宝喜道:“真的?贤弟真有这等本事?”
苍鹰说道:“我本领平常,不过是一介凡俗,万万不是那觉远老僧对手。但我练有所谓‘贪狼内力’,可夺人气血,亦可以气血予人。反正我也帮不上忙,不如用这内力,治愈大哥体内伤势,补脉修经,省得慢慢调养。”
张君宝心中不忍,知道他这么做大耗功力,一身武学修为,恐怕衰退甚多,但苍鹰劝道:“救人要紧,大哥,我只求你替我狠揍那觉远老僧,出我心中一口恶气。”说罢手掌翻出,握住张君宝手掌,手心相对,登时运浑身内劲,以贪狼功力反哺。张君宝只觉内力到处,体内麻痒,伤处疼痛渐消,失血止歇,心中惊喜感激,不敢辜负苍鹰苦心,专心致志,返照空明,呼吸吐纳,暗养本元。
莫忧在一旁观望,又是慌张,又是期盼。过了一盏茶功夫,张君宝只觉恢复如初,再无半点伤痛,长啸一声,蓦地站起。莫忧狂喜道:“张大哥,你全好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也是他功力精纯,体质过人,复原竟比预计时快了不少。他扶住苍鹰,见他脸色苍白,喘息粗重,探了探他脉搏,却内力稳健,并无性命之忧,登时放心下来,说道:“贤弟,等此间大事一了,我定会传你几门厉害功夫,补偿你功力损耗。”
苍鹰虚弱笑道:“我不能陪你们去了。不过你们可得带上燕然,他虽然昏死,但伤势不重,你将他叫醒,这小子武功高强,定能帮的上忙。况且苏芝环乃是因偶然见他,心生喜悦,手环才会变色,燕然若不能亲自救她,必然终生懊悔。”
张君宝点了点头,在归燕然大椎穴上一拍,他内力盖世,真可谓震古烁今,归燕然本不过被觉远掌力擦中,闭气昏迷,内伤不重,登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回了回神,忙问:“环环姑娘呢?那觉远老僧呢?”
张君宝道:“无暇多谈,咱们边赶路边说。”又对苍鹰说道:“贤弟保重!”袖袍拂过,将莫忧与归燕然带上空中,顷刻间如腾雾追星,遽然远去。
苍鹰等他们走远,叹了口气,缓缓坐起,目视星空,喃喃说道:“飞蝇,你真要出手么?”
他稍稍停息,立时换了个嗓音,变得低沉嘶哑,说道:“单凭那张君宝,胜不得觉远,这老僧法力无边,一旦使出虎鹤双形,在山海门中,也罕有人是他的敌手。”
苍鹰又道:“可这觉远不似蒹葭、血元,与其余门人关系紧密,大有来头,若是你当真杀了他,山海门定会知觉是你下手,届时大举搜捕,你如何逃得过去?况且这老僧慈悲为怀,正气浩然,你又何必非要杀他?”
飞蝇沉声道:“山海门之中,并无不可杀之人!”
苍鹰一愣,无奈垂下脑袋,身子蜷缩成一团,犹豫良久,他站了起来,面目全非,杀意浩瀚,已化作飞蝇模样。飞蝇也不迟疑,身影一闪,疾若奔星,朝那宫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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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君宝等三人飞至山上,从高处俯瞰,见宫殿各处满是侍卫,守备严密无比,莫忧说道:“那靖海王就在宫殿顶楼,那儿有个楼台,咱们直接从楼台下去。”也是张君宝能纵风飞空,行动隐秘,此地守卫虽多,但如何能察觉的到他们?而且从高处侵入,迅捷便利,远胜过从正门硬闯。
张君宝正想带两人落地,忽然间,只觉岛上地动天摇,轰隆巨响,震耳欲聋,好一场猛烈地震!莫忧急道:“不好了!不好了!那灵花已经触碰上苏芝环了!”
归燕然心急如焚,问道:“那她眼下可曾平安?”
莫忧微微迟疑,说道:“自然平安,那灵花没那么快动手,还会折腾上片刻,不过咱们可得加紧,将她早些救出来。”
归燕然松了口气,半点不疑,张君宝却见莫忧神色有异,似在说谎,喝道:“莫忧,你话语不尽不实!快些从实招来!”
莫忧恨恨说道:“现在不是胡扯的时候!”
两人正在争执,突然听见下方宫殿中惨叫不断,痛呼传出,又有城墙倒塌,立柱断裂之声。三人落地之后,却见到无数藤条密密麻麻,如洪流浪涛,四处涌动,转眼便长满了整座宫殿。(未完待续。。)
五十六 只言善恶怎仲裁
张君宝见那藤条一根根宛若恶蟒凶蛇,于各处疯长涌生,层层叠叠,密不可数,稍稍思索,问道:“莫忧,靖海王此刻在哪儿?”
莫忧急道:“他这会儿想必已不再宫殿中了。在顶层必有密道,眼下还来得及,莫要迟疑,这便冲过去吧。”
归燕然朝周围扫视,见落地处离顶层不远,只是藤条有如狂蛇,四处杀人,道路被阻,不知该如何通行。但他心念苏芝环,顾不得危险,运功护体,周身红光闪动,取出长剑,挥舞如风,转眼斩断十数根藤条,杀出一条通路,露出一处洞口。洞口中冲出一人,身穿侍卫轻甲,见到三人,瞪大眼睛,喊道:“救。。。。”话音未落,已被藤条勒住头颈,刺穿胸口,转眼惨死。
归燕然虽恨元兵残忍,但见到此情此景,不禁惊怒,长剑圆舞,龙盘云旋,一路劈砍,将通道中藤条挡住。莫忧赞道:“归大哥,好功夫!”掌中现出红剑,忽伸忽缩,也动手开路,三人快步来到楼内,见到各处皆是脏器、断肢,尸首无数,都是些王府侍卫。这藤条肆意杀虐,残暴无极,府中侍卫虽然悍勇,但不敢用火烧,单凭兵刃,如何抵敌得住这无尽的藤条凶魔?
忽然间,藤条似察觉到楼中尚有活人,沙沙作响,嘎嘎扭动,铺天盖地,将三人围住,簌簌哗哗,蜂拥而至。莫忧大骇,左右张望,不知该如何突围。张君宝突然跃入空中,转了一圈,凌空挥掌,划过一道圆弧,归燕然只觉一股酷热掌风飞散开去,命中藤条。虎虎声响,那些蔓藤上烈焰纷飞,红电乱窜,大火如汪洋,随风舞凌霄,好大一场漫天真火。
藤条似有知觉,骇然缩回,奔走逃窜,霎时撤得干净,缠在立柱横梁上。不敢再行强攻。那大火焚烧不绝,四周红焰如莲。似要将这宫殿烧尽,张君宝又接连数掌,掌风劲吹,寒气袭人,将大火刹那熄灭。
莫忧虽早知张君宝神功惊人,此刻一见,仍不禁由衷惊叹,暗想:“他才多大年纪?怎能将功夫练到这般地步?我活了数不清的年月。虽遭波折,却也不过如此。”他不知武学之道,当真永无止境,如要突破凡间境界。单凭勤学苦练,希望极为渺茫,若无极大机缘,或是神启灵悟。确实可望而不可及。
此时宫殿中喧嚣停歇,藤条不再杀人,但宫中侍卫也是溃不成军。几乎全军覆没,即便有人幸存,也已遍体鳞伤,不成气候了。莫忧瞧了瞧四周,说道:“随我来!”跑过长廊,来到阶梯前头,快步爬上,终于来到顶层阁楼。只见这阁楼金碧辉煌,辽阔壮丽,不似住处闲居,倒如庙宇神殿,归燕然一扭头,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高大人影,他吃了一惊,以为遇上了鬼怪,退后一步,喊道:“当心!”
张君宝不禁笑道:“燕然,这是雕像,不是活物。”
归燕然仔细一瞧,果然如此,微觉尴尬,说道:“这雕像造得这般精巧,不像是石头,倒像是真人。”
张君宝道:“觉远师尊说不定就在周遭,他功力太深,我探不到他的气息。咱们多提防些,绝不可掉以轻心。”
归燕然想起那老僧,虽然害怕,但也忍不住恼怒,说道:“大哥,你师父是出家人,本应该慈悲为怀,怎能助靖海王做这般事情?”
莫忧说道:“不要闲聊啦,咱们不能延误,免得坏了大事。”
归燕然点点头,道:“不错!”正想离去,忽然“咦”了一声,朝那雕像细细看了几眼,惊呼道:“莫忧,这雕像长得与你一模一样!”
张君宝细细一看,见这雕像用玉雕成,涂上精细釉彩,美轮美奂,惟妙惟肖,那张脸栩栩如生,正是莫忧的容貌。雕像中人身旁盛开朵朵灵花,蔓藤纵横,如众星绕月,又见雕像上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古怪,歪歪扭扭,绝非中原文字。
张君宝曾远游西域,看得出些门道,说道:“这文字与罗刹国的字迹有些相似,这雕像中人名曰格里姆斯。”
归燕然说道:“这岛上几百年都没人来啦,这雕像定是古人建造的,想不到与莫忧你长得这般相像。”
莫忧嗯了一声,催促道:“走吧,走吧,这雕像没什么意思,咱们还得赶紧救人呢。”
张君宝沉思片刻,忽然问道:“莫忧,方才这宫殿里为何冒出那么些蔓藤来?可是岛上那灵花妖魔发狂了?”
莫忧心中发慌,随口敷衍道:“我怎知道?那母灵花为何施虐,与我毫无关联。”
归燕然突然说道:“苍鹰哥念过一篇古人游记,游记中所载:当母灵花赐予仙丹,降临化身之时,岛上曾发生大难,将岛上居民与外族杀了不少人。莫非。。。。莫非。。。。”
苍鹰也曾将此事详细告知张君宝,他略微沉思,问道:“莫忧,你老实告诉我,苏芝环姑娘,是不是已经死了?”他声音平静冷漠,但不怒自威,令莫忧不寒而栗。
归燕然心中一阵剧痛,忙问:“大哥,你为何。。。。”张君宝挥手止住他,凝视莫忧,眼神镇定,但眸中寒光隐现。莫忧惊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