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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燕然听他说的威风,手掌按在他脑袋上,说道:“我这一掌拍烂你的头,你还能活么?”
死未绝吓了一跳,忙道:“头一烂,脑子成了浆糊,那可真死了,这位大侠,我二人无冤无仇,未有冲突,你如此大仁大义的人物,怎能下手杀害于我?”
李若兰怒道:“你害了我家乡尽遭屠戮,我与你仇深似海!怎么叫无冤无仇?”
死未绝连连摆手道:“咱们隔岸观火,那是有的,但若说趁火打劫,却真冤枉人了。咱们是等鞑子将此地杀得干干净净,再无活人之后,这才前来收尸寻宝的。”
李若兰听他说‘再无活人’,脑中一白,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归燕然点她心俞穴,三焦俞穴,助她静气归心,转头又问道:“兰剑村的人与世无争,老实本分。怎会与鞑子结仇遭屠?其中定有你们推波助澜之罪了!”他倒也不知这兰剑村是否平和良善,但此乃爱徒故乡,自然得说些好话。
死未绝忍不住“哈”了一声,嚷道:“这‘兰剑村’世代练武习剑,脾气大的很,与世无争,倒也不错,但若说老实本分,那可就昧着良心说话了。咱们‘弃尸无魂派’的几位兄弟只因在兰剑庙中偷了些贡品吃食,就被村里人打得半死不活。你瞧瞧他们这般强横霸道,惹上鞑子,可谓咎由自取。”说罢连连摇头,满脸恨意。
归燕然皱眉道:“你们偷了什么贡品吃食?”他想若真不过因些水果糕点起事,那未免小题大做了。
死未绝洋洋自得,咧开嘴,露出血红牙齿,说道:“咱们‘弃尸无魂派’中人,练有一门神奇无比的功夫。名曰‘残生**’,每隔数月,便得去挖开死人的脑子,以之为食。我们见兰剑庙后新埋了一些死人,食指大动,不忍暴殄天物,白白浪费。所以偷偷摸摸。。。。。”
李若兰支撑着坐起,咬牙怒道:“你。。。。你们偷吃村里长老的尸体?我杀了你这恶心害人的妖怪!”
归燕然急忙拦住,道:“来这村子里杀人的鞑子是什么人?你将此事原委全数说出来。若稍有不实之处,我一掌把你脑袋打成肉饼!”
死未绝连声道:“我说,我说。你先放我下来,咱们平心静气的谈。”
归燕然将其放落地上,死未绝道:“这兰剑村当真是好去处,好地方。风景秀丽,灵山灵水,道路又不险恶,偏偏又与世隔绝。唉,咱们‘弃尸无魂派’明明与它隔了几座山头,却住在一座鸟不拉屎的山洞之中,所以说这人比人哪,当真要把人活活气死。”
李若兰喝道:“与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做邻居,当真是天灾劫厄,又有什么好了?”
死未绝道:“是,是。话说这兰剑村风景如画,又有灵验庙宇,虽然藏名不露,但却渐渐被人知晓。今年五月,山中来了一位少年人,一位中年美妇,似是母子,还有三位老仆模样的先生,说要来此地暂住,赏风观月,修佛悟禅,静修一段时日。村民见他们出手阔绰,为人谦和,恰巧庙宇中有几间禅房空着,便让他们住了下来。这几人倒也不生事,只是不怎么出门,村民中人人都觉得古怪,不多时谣言四起,议论纷纷,但也没生出事端来。”
归燕然见他慢条斯理,摇头晃脑,说的实在拖沓,催道:“后来如何了?”
死未绝道:“后来村里新死了人,暂时葬在庙后坟地之中,咱弃尸无魂派潜入坟地,将尸体脑子挖出来吃了,又悄然跑开,无人知觉。庙中方丈查知此事,心里害怕,到村中长老那儿一合计,都说这些母子仆役,只怕并非凡人,而是吃人的妖怪。于是村民壮起胆子,将他们五人全数绑起关押。。。。。”
李若兰狠狠给了死未绝一巴掌,恨道:“原来是你们搞的鬼?若不是你们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也不会生出误会来!”
死未绝惨叫道:“不对!不对!咱们偷吃尸脑,固然不对,但这兰剑村民各个儿不是东西,做出来的事,连咱们‘弃尸无魂派’都会汗颜!村中长老与庙中高僧见那美妇容貌艳丽,便说这妖怪阴气太盛,道行深厚,需用阳气惩戒,于是强行与这美妇媾。和,将她霸占了足足二十日。又在村中架起木柱,将他们绑在上头,当着她的面毒打她的儿子,更将那三位老仆折磨的不成人形,村民各个儿围观,人人叫好,无不欢呼,更有人投掷石块。。。。”
李若兰勃然大怒,一手将死未绝夺过,一手挥长剑抵住他脖子,大声道:“你血口喷人,要不要脸?我自幼在此长大,知道他们各个儿恭敬有礼,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归燕然想:“你能使动五彩剑芒,他们尊你为神仙,自然恭顺敬拜有加了。但常人若狂热起来,有如中邪附鬼,不可理喻。”听死未绝这么一说,又想起自己的生父周行天来,他的所作所为,岂不也是荒谬绝伦,残忍无比么?
死未绝哈哈大笑,竟丝毫不惧,李若兰死死凝视着他,道:“你笑什么?”死未绝笑道:“你方才那神情心怀愧疚,暗藏鬼胎,与兰剑村中恶人的神色一模一样。”
李若兰手臂一颤,长剑缩了回去,厉声道:“继续说下去!”
死未绝点头道:“之后咱们再度偷尸挖脑吃,被庙中僧人逮个正着。他们大发雷霆,将咱们几位兄弟打得半身不遂,却又知道自己先前冤枉了好人。事已至此,可不能将他们放了,否则这事传出去,人人都知道这兰剑村民行事凶狠,荒。淫无道。我们半夜派人去救那几位失陷的兄弟,听村中长老与庙宇方丈在禅房中商议对策,他们详细说了事情始末,长老说道:‘如今之计,唯有将这些男女杀了,将此事遮掩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归燕然暗中生怒,心想:“这些道貌岸然,心如鬼蜮的恶人,心思这般恶毒,只怕比这些邪派的妖人更可恶百倍!”
李若兰身子发颤,喃喃道:“假的,假的,长老爷爷这般和善聪慧,方丈和尚也是大智大慧,他们怎能想出这等狠毒计策来?”
死未绝道:“这话可并非我编的,反正我老头断了半截身子,性命危在旦夕,若要祈求活命,只需编些不着边际的谎话讨好你们,何必惹你们生气,这岂不是自寻死路么?”他原先委曲求全,胆战心惊,但此时似突然激发了胆气,言辞犀利,竟半点也不退让。
归燕然道:“说下去,是非曲直,咱们自有公论。”
死未绝道:“咱们虽然是邪魔外道,但最恨这些伪君子、锦衣贼,于是顺手偷偷将那对母子救了出去,至于那三位老仆已经死了,咱们也不客气,挖开脑子,当做救命的赏钱。”
李若兰道:“那为何后来会招来鞑子屠村?莫非那对母子是什么达官贵人么?”
死未绝大笑道:“达官贵人?那可不单单如此,那少年可是当今的皇帝忽必烈的孙儿铁穆耳,而那美妇,正是皇太妃阔阔真。当今皇太子真金生性平和,经常劝忽必烈施仁政,两人因此大吵一架,惹这对母子惊惧害怕,深怕在皇宫中有人加害,便想出来散心避难,谁知却遇上了这等劫难。”
归燕然与李若兰同时下出一声冷汗,惊呼道:“是忽必烈的孙儿?这。。。。“知道兰剑村闯下这等大祸,天颜一怒,下场已成定局。
死未绝道:“咱们当时也不知情,将他们安全送走之后,又与兰剑村民有过几次冲突。几天之前,忽然见远处旌旗漫天,兵马如潮,杀入兰剑村,将所有村民绑了,长老与方丈捆在柱子上。那为首将领正是忽必烈军中大将。他自报家门,将两人凌迟处死,又下令将村民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归燕然听死未绝说的残忍,但却不觉可怜,反而涌起痛快之情。按理说这兰剑村乃是李若兰的家乡,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向着他们,但想起他们欺弱凌幼的罪行,岂不是罪有应得么?
李若兰脑子一片混乱,心知死未绝所言不假,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心头恨意渐渐涌上,将内疚惭愧全数压倒。她望着死未绝,目光冰冷,说道:“不管怎样,我也要杀了你,替我亲人报仇雪恨。”
死未绝笑道:“太晚啦,太晚啦,你若一上来便动手,我当然无法抵抗,但眼下我大援已到,你们俩甭说伤我,连逃命也是痴心妄想啦!”(未完待续。。)
四十四 往昔情犹在
李若兰心中一惊,问道:“什么?”忽然手掌一震,这怪人身躯竟脱手而出,在空中转圈,朝一处飞去。
归燕然知道有高人用隔空气劲夺人,喝道:“留下!”凌空一抓,但地上一具尸首轰隆一声炸裂开来,尸块如急雨般飞散,他顾不得抓人,回身挡在李若兰前头,运功一挪一转,真武掌力发动,尸块凝在半空,力道偏转,失了势头,当即落在地上。
李若兰不明所以,又问:“这是怎么了?”话音刚落,耳畔又一阵巨响,脚边又一具尸体爆裂,她只感一股巨力震动全身,恰巧内力不继,气息一闭,立时昏迷,人朝后倒飞出去。归燕然追上她,轻轻一托,将她接住。
他不敢逗留在尸体旁,在空中折转两下,落到空地上。本来人在半空,无力可借,万难变换方向,但玄夜伏魔功威力惊人,他身体经脉、穴道处处异于常人,这般当空移位,轻而易举,浑不费力。
落地之后,他定睛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纤细身影,穿着黑衫,肩罩披风,手上缠满黑色绷带,一张脸也被黑布条挡得严严实实,瞧她身形,应当是位女子。
死未绝哑着嗓子喊道:“门主,门主,您老人家来救我啦。你对我这般好,死未绝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嘴里哭哭啼啼,感动之极。
归燕然心想:“她是‘弃尸无魂派’的门主么?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半点没察觉到?”虽然他先前听死未绝谈起此地惨剧原委,稍稍分神,但其实周遭风吹草动,皆在掌握之中,这人静悄悄的来到近处,轻功之高,委实可叹。
那门主声音嘶哑尖锐。如同用锉刀锉木头一般,她道:“怎地。。。。。人全死了?”
死未绝指着李若兰道:“那个小姑娘是仙剑派的大高手,用一招‘六龙祥瑞’,将大伙儿全都杀了,他们功力不深,未能残存,唯有我练成了‘残生神功’,这才保住一条老命。”
门主道:“既然如此。。。。倒也罢了。只是你残了身躯,差遣不便。”她解下身上绷带,露出胸口到丹田的一大片肌肤。归燕然见她皮肤灰白,宛如死人,上头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禁骇然,往后退开一步。暗想:“我这就逃吧,这女子武功极高,若要硬拼,难免暴露真功夫,得不偿失。”
顷刻间。奇变陡生。
那门主腹部裂成一张血盆大口,里头伸出数根光滑柔嫩的舌头,有红有紫,有蓝有绿。将死未绝一口吞入腹中。
归燕然吓得不轻,额头冒汗,心想:“这女子好生歹毒,竟一口将门人吞了。她。。。。她腹部怎能如此活动?她绝不是人,而是妖怪。”一时想起父亲腹中裹脑的骇人模样,心中惊惧。无以复加。
死未绝也不吵闹反抗,落入腹中,腹部咀嚼片刻,霎时胀大,仿佛怀胎十月,转眼又哗啦碎裂,里头滚出一个瘦小完整的躯体来,归燕然抑制住恶心,仔细一瞧,正是先前的怪老头死未绝。
死未绝满身湿滑,一跃而起,惊喜的蹦来蹦去,欢呼道:“多谢门主!多谢门主!老头我一身追随门主,不惧生死,全拜门主所赐!”说罢跪倒磕头,神情甚是欢喜。
门主道:“我留你有用,故而救你,若你如其余废物一般,我也懒得管你。”
死未绝颤声道:“是,是,是。”
那门主慢吞吞的缠回绷带,转头对归燕然道:“好大胆的小子,难道不知非礼勿视的道理么?我自更衣露体,你怎地不挪目光?”
归燕然吃了一惊,忙道:“是,是,在下那个。。。一时不慎,嗯。。。。得观姑娘玉体,那个。。。。实在是无礼,得罪,得罪。”解释几句,只觉万分别扭,这女子显然是个吃人妖怪,又或是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居然指责自己偷香窃玉,着实荒谬至极。
那门主道:“既然如此,你留下那仙剑派的女子,我便饶你性命,还会收你为徒。你的轻功练得不错,投入我门下,我传你一门不死不灭的神功。”
归燕然忽然醒悟道:“我与她纠缠什么?这女子一身邪术,我还是早些脱身为妙。”足尖一动,转眼已在数十丈之外。那门主万料不到他轻功精妙如斯,怒道:“休想走!”足不抬,脚不动,如僵尸般跳跃而起,飞速追出,身法也是奇快,本来两人相较,还是归燕然脚力更健,但此刻手上多了一人,等于多了一半分量,轻功大打折扣,那女子一弹一弹,来到十丈之外,腹部张开,一根长舌朝归燕然卷来。
归燕然没想到她还有这等怪招,在空中连转三下,倒飞数步,宛若踏虚凌波,将她舌头招式一一躲过,那门主惊呼:“这。。。这是玄夜伏魔功第九层的‘叶舞蝶步’,你。。。。你怎地会这门功夫?周行天是你什么人?”
归燕然心想:“她果然认识爹爹。”但生怕惹来麻烦,不敢应承,随口道:“天机不可泄露。”加快脚步,瞬间又窜出老远。
那门主愣了片刻,又快步追上,说道:“你不告诉我身份也不打紧,我名叫夺魂,以往也是逍遥宫的人,我只想知道周行天在哪儿,我求求你,告诉我吧。”声音急促,隐有哭音。
归燕然道:“我上次碰上他是在恒阳山庄,但已经过了月余,眼下也不知他的下落。”他见这女子有些可怜,突然也不觉得她诡异恶心,但仍不想与她有什么瓜葛,便想快些将她打发走。
夺魂凝神细看归燕然面貌,突然哎呦一声,怒道:“你是那个贱女人的儿子!你是周行天的儿子是么!这。。。。这负心薄幸的狗东西!他果然娶了那婆娘,还与她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她心下气苦,骤然生出一股怪力,往前一冲,来到归燕然身旁,“呼”地拍出一掌,掌力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归燕然不想硬拼,运真武通天掌功夫,“砰”地一声,将她掌力挪了大半,接了小半,借着她的掌力,朝前又飘出数丈,沙沙急响,落入树林之中。
夺魂哇哇哭喊,正想深追,但耳畔有人传音说道:“你再追赶,便会遇上鞑子的大军了,若不想被逮住,还是快些绕路离去吧。”
夺魂转头怒视,见一旁树上站着一人,身上罩着斑驳树影,一张脸又黑又粗,留着一丛胡子,约莫三十五岁年纪,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夺魂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我去路?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人道:“我叫鹏远,来此全是好意,夫人莫要不识好歹,分不清敌我。”
这黑脸汉子不是旁人,正是紧追归燕然前来的苍鹰。
原来那天归燕然与李若兰不辞而别,连书信也没留下半张,苍鹰不知此事,如常来找李听雨,却被李听雨一通埋怨,说他义弟将他义女拐得没了踪影。
苍鹰又惊又喜,不由笑道:“原来我义弟还有这等拐带少女的好本事,枉我还担心他胆怯羞涩,难有出息呢。”
李听雨见他如此无赖,怒道:“你快些将他们给我找回来!否则本月银钱,一律不发!”其实归燕然本分拘谨,谁都看得出来,李听雨自也不担心他与李若兰闹出大乱子。但两人夤夜私奔,说起来大大不妥,若传到外头,只怕旁人背地里耻笑污蔑。情急之下,便让苍鹰做了冤大头保人,非要他将两人捉拿归案。
苍鹰无奈,只得使出拿手本领,一路循迹追踪,竟发现两人越走越远,往深山老林里赶。苍鹰心下更奇,脑子里念头愈发不堪,暗想这兰儿姑娘胆大心热,可是等不到洞房花烛夜之时。到时两人“碧水鸳鸯相嬉戏,巫山云。雨暗旖旎,燕然哀嚎气息急,若兰娇媚眼如丝”,这等恋。奸。情。热,他怎能错过好戏?
谁知到了那边,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屏住气息,偷听死未绝所言,又见夺魂现身,对归燕然追杀不休,便替归燕然出面挡一挡灾。
夺魂骂道:“什么蒙古大军,胡说八道!”腾空而过,朝苍鹰袭来,腹部伸出十根舌头,劈头盖脸的卷下,苍鹰使出一招“凤舞九天”,剑随身舞,剑尖连颤,落点极为精准,在夺魂舌头上各刺一下,夺魂剧痛之下,在树上一踩,抓着树枝转了个圈,朝苍鹰一掌打落,苍鹰躲开,快手快脚,朝树上爬去,夺魂紧追不舍,顷刻间两人飞出树冠,站在高处。
夺魂怒吼一声,正要猛攻,苍鹰指了指她身后,说道:“夫人,鹏远并未骗人,你瞧瞧那边,不是蒙古大军么?”
夺魂大惊,回头一瞧,站在高处,果然见远处旌旗飘扬,风声猎猎,竟是一队蒙古精兵在此驻扎。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