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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十方瘟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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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香得意的道:

  “怎么着?我的名字可叫你大吃一惊啦?”

  查既白无精打采的道:

  “‘虎姑婆’到底是厉害,不过也没怎么吓着我,只是那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压得我一颗心直往下沉……”

  牟香笑骂道:

  “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老查,你也不用磨蹭了,这笔钱,我晓得你没有随身携带,倒是去那里拿呀?”

  查既白十分艰涩的道:

  “我那根斑竹棍呢?”

  库香马上转头吩咐女儿:

  “快,熊娃子,快到车前座底下把他那根打狗棍拿来!”

  熊娃子飞一样前去取来了斑竹棍,牟香接在手中,急着催问:

  “钱在哪里?棍头还是棍尾?”

  查既白肉痛的道:

  “棍尾部分有圈竹节,你握稳了使力向左旋转,把底盖转下,里头塞得有一卷银票——”

  牟香的动作熟练又迅速,好像这斑竹棍里的银票原就是她藏进去的,查既白话还没有说完,她业已从棍底中空的竹节间抽出一卷银票,又顺手把棍子弃置于地。

  查既白赶紧道:

  “牟香,那卷银票——”

  一面舒展开卷着的银票,牟香一边用指头沾着口水点数:

  “三千两……二千五百两……一万两……一万伍千两……四千伍百两……”

  查既白吃力的道:

  “银票的数目是三万伍千两,牟香,这已超过你所要的报酬,你应该给我留下伍千两的余数才对……”

  略一沉吟,牟香向她女儿:

  “我说熊娃子,你身上可有伍千两的票子?”

  熊娃子大头直摇,牟香又装模作样的在自己衣袋里翻找了一阵,然后才以十分抱歉的表情道:“真糟,我们俩全没有伍千两数额的票子,老查,这找头委实难了……”

  查既白叹气道:

  “那么,你就给我留下四千五百两的那张吧!多出伍百两,算是格外孝敬的……”

  一卷银票全塞进了自家的前襟,牟香笑得见牙不见眼:

  “留来留去该有多麻烦?这样吧,就算我欠你老查四千伍百两银子,以后见面,我自会奉还……”

  查既白闭上眼睛,有气无力的道:

  “也好,我且等着你以后再还吧……”

  牟香望了望天色,突然大惊小怪的道:

  “唉呀,这一耽搁,辰光可已不早了,我说老查,我们娘俩该上路啦,你多保重,但盼后会有期,还能再见着你。”

  连忙睁开双眼,查既白急道:

  “且慢,在你走前,总得把我身上的禁制先解开呀!”

  业已走出两步的牟香,闻言回头一笑:

  “我说老查,不是我信不过你,我们好聚好散,我讨厌再有麻烦,如果我先解除了你身上的禁制,难保你不心生反悔,追上我找罗咦,你且休息一阵,那禁制自会失效化解,包管无事无碍。”

  查既白焦虑的道:

  “此言当真?还有我这伙计——”

  牟香笑眯眯的道:

  “你们都不会再有问题,老查,很快你们便将恢复如常,而且精力十足,活蹦乱跳得像两匹发情的小马!”

  眼见牟香和熊娃子转过了篷车,挥鞭驱使那两头拉车的壮驴行离,查既白才突有所悟的大叫:“牟香,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车声辘辘中,传来牟香刺耳的大笑:

  “没见过你的模样,也曾听人提过,更何况‘血鹤八翼’那边描述得那么详尽!”

  大大的一呆,查既白宛如当头挨了一棒,他目光定定的望着烟尘弥漫里那辆篷车逐渐去远,不由得差点挫碎了满口大牙。

  真是一头老雌虎,一头又贪又毒又泼辣的老雌虎!

  查既白长长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在一片寂静里,先是响起几声咳嗽,接着是身体的挣扎声,汤彪那沙哑的嗓门随即又惊惶的嚎叫起来:

  “救命,救命啊……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里……有谁来救救我……查老兄,查老兄……你可不能弃我不顾……我现下连挪动根脚指头都难啦,我业已是身受重伤的人……”

  查既白微微睁眼,没好气的叱斥:

  “汤彪,闭上你那张臭嘴,嚎,嚎你娘的什么羊上树?你这么一叫一喊,莫不成就有人来救你啦!”

  仰躺在地下的汤彪,一面挣扎,一面又惊又喜的道:

  “是你么?查老兄,你果然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抛下我自己开路啦……查老兄,怎么我连一下都不能动弹?我他娘人躺着,只能两眼看天,摆摆脑袋全办不到!”

  查既白恨声道:

  “我还不是一样?”

  汤彪似乎正在竭力寻找查既白的位置,他气吁吁的道:

  “你——查老兄,你就在我旁边么?”

  查既白道:

  “隔着你不到三尺远,只是你仰躺着,我斜靠在树干上。”

  汤彪焦急的道:

  “查老兄,劳你驾过来帮忙扶我一把,我这样挺尸一样的躺在这里,怪不自在,还是找件什么东西背靠着坐起来得好……”

  哼了哼,查既白道:

  “我要能够过去扶你,咱们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汤彪呆窒了半晌,颇为失望的道:

  “还以为你比我的情况要强,想不到真个和我差不多……查老兄,我们要怎么办呢?”

  查既白冷冷的道:

  “我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想出结果来,我会告诉你!”

  沉默了一会,汤彪又呐呐的发问:

  “查老兄,不知我们是着了人家什么道?居然就像僵了似的挺着不能动弹啦……”

  查既白懒得答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虎姑婆是用什么手法制住他的。

  一阵急速的马蹄声便在此时遥遥传来,蹄声的移动非常快速,宛若密集的鼓点,前一轮敲响还在另一边,后一轮响业已到了眼前。

  查既白与汤彪的置身处并不在道路旁边,只是隔着道路好几丈远的一条浅洼干沟之侧,有几棵树木丛生着,毫不起眼,如果有快骑从路上驰过,决计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蹄声甫始入耳,查既白的心便往下沉——由虎姑婆牟香的言行判断,她必然是通知了“血鹤八翼”,指明了查既白和汤彪目前的所在,由八翼赶来擒掳他们,然后,那牟香再向八翼捞取一票,左右逢源,两头齐收,里外全吃,这老婆娘赚满了!

  汤彪也听到了马蹄之声,他十分兴奋的叫:

  “查老兄,有人骑马经过这里,我们有救了!”

  查既白咽了口唾沫,一颗心随着蹄音在跳,他不以为是有救了,他预料这拨来骑十有八九是“血鹤八翼”的人马,乃是急巴巴的赶来“夹磨”他啦。

  汤彪焦急的道:

  “查老兄,你还不呼救么?人家可是一眨眼就跑过头了……”

  眼珠子一翻,查既白低叱道:

  “你懂个鸟!呼救,向谁乎救?不吆喝还有点希望,只要你一叫,很可能就把那一干催命鬼引过来——”

  不待查既白的话说完,也不知是汤彪焦盼中没听清楚,他居然猛的拉开嗓门就嚎叫起来:

  “救命哪……救人啊……过路的大哥兄弟,快来救救我们呀……”

  平素嗓音沙哑的汤彪,这豁命的一嚷一叫,其音节之高亢,腔调之昂烈,直能震颤人心,穿裂耳膜,查既白不由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汤彪那瘦窄的躯体内,还挤得出如此石破天惊的声音来!

  急奔的蹄声本已越过去了,却在汤彪这激烈的嚎叫里绕转回来,那些骑士们好像略略犹豫了一下,随即辨明方向,迅速策马来近。

  汤彪惊喜的叫道:

  “他们听到了,查老兄,那些人过来拾救我们啦……”

  查既白沉沉的道:

  “但愿如此,汤彪。”

  来骑丁共五乘,除了带头一骑是个面如冠玉,形质雍容高华的蓝衫书生外,其他四骑俱为一式黑衣黑中的勇猛大汉,他们驰马奔近,却在七八尺的距离外小心的停下,五个人五双眼全含有戒备神色的看着查既白与汤彪。

  干咳一声,查既白开口道:

  “真正五百年才有的缘份,各位老兄,幸会啦!”

  那唇红齿白,目若朗星的俊逸书生微微皱眉,却气韵幽雅的道:

  “方才纵骑路过,隐闻呼救之声——可就是尊驾?”

  查既白尚未开口,仰躺着的汤彪已急忙道:

  “是,是我,是我们,叫救命的正是我们,敢请各位大哥发慈悲心,伸仁义手,救救我们这两个可怜的落难者。”

  叹了口气,查既白沙沙的道:

  “汤彪,求人帮忙也该有个恰当的说法,这张脸面多少还得顾着几分,大家都是在外头跑的人,要是窝囊得过了分,人家就算肯帮你,只怕心里也对你高看不了……”

  汤彪蹑喘着道:

  “你莫见怪,查老兄……我是担心失去这次机会,咱哥俩就要被活活坑死此地啦……”

  蓝衫书生微微笑了,他十分温和的道:

  “二位兄台能听能说,目可视物且神志清明,然则身形僵滞,难以移动,这情形极似中人禁制——二位可确知是遭到何种禁制么?”

  以目前的状况看来,对方显然不是“血鹤八翼”派来的人,查既白稍稍放了点心,但却仍旧不敢大意,他怕那汤彪胡乱说话,又弄出纰漏,急忙抢着道:

  “不瞒老兄,我们两个是中了人家的道,但对方是用什么手法制了我们,却不明白,我可以确定的是穴道不曾受制,亦未中毒,身体感觉良好,除了不能动弹,一切俱无异状……”

  沉思片刻,蓝衫书生飘然下马——那是一种相当利落又精湛的身法,只这一个动作便足堪认定他所怀有的武功根底,来到查既白身侧之后,他伸出双手,仔细在查既白全身上下摸索,这种举止看似滑稽,可是查既白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好半晌,当蓝衫书生的细长十指移动到查既白后颈的部位时,突然停止下来,他好像在轻轻触摸着一件什么微小的东西,一边缓缓的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是虎姑婆牟香的独门禁制手法——‘锁脉针’。”

  仰躺着的汤彪,立时忍不住喜极忘形的大叫:

  “查老兄,我们真是福大命大啊,老天保佑有贵人扶助不是?你看,人家只要一伸手,就把我们的毛病找出来啦,这可有救了哇……”

  蓝衫书生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双手便停留在查既白的后颈上,语气淡然的道:

  “兄台尊姓是查?”

  心头跳了跳,查既白含混的道:

  “嗯……,老兄的高姓大名是——”

  蓝衫书生答非所问的道:

  “查这个姓并不多见,江湖道上更是寥寥可数,兄台这个查字,约摸就是查缉的查,审查的查吧?”

  查既白硬着头皮道:

  “差不多……”

  蓝衫书生平静的道。

  “想来也就是老查的那个查字了?”

  查既白苦笑道:

  “不错,也就是老查的查字……”

  蓝衫书生绕到查既白正面,定定的凝视着他,如玉的面庞上显得十分深沉从容,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者正有着哪一种的感受。

  

  文学殿堂 赤雷扫校



十方瘟神第七章 义助



第七章 义助

  查既白舔着嘴唇,不由得内心大犯嘀咕,他希望不要又碰上冤家,或是什么与那干冤家有关连的人才好……

  安详的一笑,蓝衫人低声道:

  “我想,你一定是查既白——老查了!”

  事到如今,查既白知道抵赖也抵赖不了,他打着哈哈道:

  “老兄猜得真准,我,啊,我可不就是那姓查的!”

  蓝衫书生以手扶额,似乎有所庆幸,他轻轻的道:

  “查兄,正如你先前所言,今天见面,确是五百年前的缘份,就在刚才路上,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能遇上你,查兄,实在是应该由我来说这句话——幸会啦!”

  查既白呐呐的道:

  “老兄是高抬我了,其实我老查一肩明月,两袖清风,混得个不上不下,吃的是不饱不饥,半点名堂谈不上。”

  蓝衫书生柔和的道:

  “你切莫误会,查兄,虽然我们知道你横吃十方,但却无意向你有所需索,甚至在这次帮过你忙之后,我们都不会收受你一文钱的报酬!”

  查既白高兴的道:

  “当真如此?”

  蓝衫书生点头道:

  “自是不假,我们不仅不要你付出一丁点财物,相反的,我们更会对你加以厚报!”

  迷惑的眨着眼,查既白道:

  “你不是在说笑吧?老兄,天下岂有这样的好事?”

  蓝实书生正色道:

  “我决不是与查兄戏耍——当然,只要麻烦查兄代我们办理一件小事。”

  那话儿果然来了,查既白嘿嘿一笑:

  “刚才我还在纳闷哩,这人间世上居然有恁般的便宜可拣?一点不错,实际上何来不劳而获的营生?”

  蓝衫书生沉缓的道:

  “查兄,我们不是强迫你替我们做什么,更不是意图用金钱来收买你,只是希望你能站在互助互济的立场上,也帮我们一次忙!”

  查既自不悦的道:

  “目前我拖着一屁股的麻烦,两肋巴的纰漏,哪有功夫去管人家的闲事?”

  蓝衫书生笑得有些勉强了:

  “那么,查兄你如果禁制不解一直耗在这里,是不是就没有麻烦和纰漏了呢?”

  瞪大了眼,查既白怒道:

  “你,你是在威胁我?”

  蓝衫书生毫无火气的道:

  “我不需威胁你,查兄,你我之间,本来便毫无渊源,换句话说,我要帮助你是情义,撤手不管是公道,我不欠你什么,也就没有义务替你做什么。”

  愣了一会,查既白愤然道:

  “同是江湖客,同在江湖闯,竟连这么一点助人急难的心念都不存,你还算混的个鸟!”

  蓝衫书生严肃的道:

  “查兄说得完全正确——同是江湖客,同在江湖闯,竟连这么一点助人急难的心念都不存,你还算混的个鸟?查兄,我心中的话,都由你代我表达了!”

  查既白好半天没还上一句话来,他是又恨又恼,恨的是自己,恼的还是自己,他不明白,怎么这阵子就如此笨嘴笨舌,突然变成个狗熊啦?

  蓝衫书生心平气和的道:

  “我不是故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查兄,我只是要向你说明,如今我也是一个蒙难的人,情况决不比你稍好,差别仅在于你的困窘在眼前,我的折磨在后头而已。”

  重重一哼,查既白道:

  “说得好听,其实全是一片胁迫之词!”

  摇摇头,蓝衫书生道:

  “查兄之意,乃是只能我们为查兄效劳,查兄却无需为我们解忧?人不能负你,你可以负人?查兄设若如此想法,又岂是江湖同源互助之道?”

  查既白气淋淋的道:

  “好,就算我答应还你的人情债,帮你一次忙,我又不是三头六臂,金刚罗汉,你安知我一定派得上用场,发生得了效力?”

  蓝衫书生静静的道:

  “当然不一定,但是查兄,我们好歹总算试过,成与不成,乃在天意了。”

  咬咬牙,查既白悻悻的道:

  “也罢,老子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算是虎落平阳,龙浮浅水,任什么门道也施展不出了,我就依了你便是!”

  拱拱手,蓝衫书生道:

  “查兄,一言九鼎?”

  查既白咆哮起来:

  “你莫要狗眼看人低,我老查什么刁钻古怪的手法都使,什么阴毒狡诈的把戏都玩,就是不骗人,你可听说我姓查的诓过谁来?”

  侧走一步,蓝衫书生右手倏伸,已自查既白后颈窝里拈出一根细针来一不,还不能说是细针,只堪堪称得上是一根毫芒,比蜂刺粗一点的毫芒!

  当这根黄褐色的毫芒甫由查既白的后颈中拈出,他便觉得猛然一颤,一颤之后四肢舒泰,百骸顺畅,体内一股压制已久的力道,霎时澎湃流循,充斥全身!

  缓缓站立起来,他痛快的伸展双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他第一个动作,便是走过去拾起地下的那根斑竹棍。

  蓝衫书生走到汤彪身侧,俯腰下去如法炮制,汤彪也很快的坐起身子,一边不住搓揉着肩背双腕各处,龇牙咧嘴的好一副德性。

  等筋骨松散得差不多了,查既白才转脸对向那蓝衫书生,皮笑肉不笑的道:

  “老兄,你真是个高明人物,把我老查摆治得上下不能,活像老乌龟倒翻身,只剩爪子拨弄的份了!”

  蓝衫书生从容的道:

  “查兄言重,一切还望查兄大力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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