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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若有所思的点头，接着抬手拿起黑板擦擦掉了白板上的一行黑字。
“我有三点建议，一，去搜集燕京市昨日到今日12点钟前的治疗漆树过敏人员资料，无论大小医室，二，去燕京两家（良品）专卖店询问关于这枚扣子的消费信息，三，他是个医生。”
众人一片哗然，顾烨说的前两个建议实在是太广阔了，就单第一个，燕京大大小小的医院，卫生所加起来得有几百家吧，这样的找难道不是海底捞针？
唯有赵宁，如恍然大悟，原来顾烨说的那个漆树，是过敏，这个确实很常见，而且，这种过敏严重的，全身红痒。全燕京，唯有漆树的地方只有西山。
何鑫蹙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顾教授认为嫌犯是医生，为何如此笃定？”
顾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拥有如此精湛的解剖摧毁手法，他如果不是医生，那他就是一名退休医生。”
众人皆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从对男尸的解剖其实就可以看出来，这位嫌犯在作案时，手法极其老道，几乎就像一个成熟的内科医生，毋庸置疑，这个信息也是和前两条一样的广阔。
————
案件进展的第六天，按照二号嫌犯留下的几个蛛丝马迹，警方几乎费尽了人力的去找。
这日，赵宁正好打算去城西的一家（良品）店铺去看看，她单手骑着山地自行车，对于夏海明的质疑，她表示只是甩甩头就潇洒的走了，连个回眸都没有。
单手骑车也并不稀奇，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她都是骑车，夏天很热，为了解暑，一边骑车一边吃冰淇淋，那时候两只手都放了，可见多老练。
吱……
粗厚的轮胎稳稳的停在（良品）中环城门口，赵宁将车锁好后拍拍衣服就走了进去，她很少来这种商场，人多的地方，总觉得不安全。
“良品”是个知名服饰企业，物以稀为贵，它正是为了体现这个特点，所以诺大的燕京，只有两家店。
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问柜台的员工，起先只是打探，今天周末，人有点多，她也不敢随便自爆身份，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钮扣的照片。
她伸着脖子问：“美女，你知道这个扣子是哪件衣服上的吗？”
21世纪社会心理学证明，一般叫女性美女，会使得你接下来要跟她说的话，成功率一半。
这个证明，是百试不爽。
只见柜台小姐，画着眼线的眼睛娇俏一抬，轻声细语的说：“恩，是我们的冬季新款。小李，你带这位顾客去看看吧。”
语闭，一个穿着同样工作服的女人走了上来，跟她说请。
两个人七绕八绕的走向男装处。
“这个就是了，冬季新款大衣，我们独家设计款，从这个扣子应该就可以看出来它的独特了，这是我们家设计师……”
她后面说什么，赵宁实在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面前的卡其色风衣装模作样的点头。
“美女，你是给男朋友买吗？”那位导购员问她。
赵宁刚想说不是，但又立即否决了，脱口而出的就变成：“是啊，快圣诞了，想给他买件衣服呢。”她整张脸显得很苦恼的样子，都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话是一点都没错。
导购员盈盈一笑：“这个款是我们今年的主打，自11月新上市来，就受到了很多顾客的好评，您可以给您男朋友也买一件啊。”
赵宁点头。
导购以为她要买了，都准备拿下来说包起来了，谁知她竟然说：“那你帮我把那件红色的针织毛衣拿过来吧，我要那件。”她指着旁边模特身上的一件红色的毛衣，很鲜艳的颜色。
余光中她看到导购员那尴尬的脸色，但很快又转了回来。
赵宁心想：不要以为她不知道看标签，那件与嫌犯相同的大衣，售价2988，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再说，她又没有男朋友。
尴尬归尴尬，但服务还是得周到，导购很快就从衣架上拿过那件红色毛衣，赵宁接过看。
燕京冬天湿冷很重，基本上没有毛衣都没办法过了，赵宁拿手撑着看，她忽然想到顾烨，那个衣橱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男人。
眼前这个衣服的样式，倒是很适合他，高高瘦瘦的。
“包起来吧。”
虽然大单没做成，但起码还是赚了，导购员一脸微笑的拿着衣服去柜台。
赵宁跟着走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资卡，那里是她全部的积蓄，收银员拿卡刷的时候，她就像感觉自己身上掉了一块肉，她从没怀疑过，买这件衣服，送给谁？
“美女，我这个衣服的扣子能换吗？”
她将装好衣服的袋子拿在手里，低头正好看到一个男人手上戴着手套撑着柜台问收银员。
“先生，您这个是新款，您发票带了吗？”
“戴了，在这呢，唉，之前不小心弄坏了扣子。”男子充满歉意的声音着实吸引了她去看。
黑色的棉衣，黑色的口罩，黑色的毛线帽子都快遮住了眼，这个男人，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忽然想到调查那个钮扣的事情，她的手中还攥着小袋子，就等旁边这个男人走了，然后她再问。
乏味间，她悄悄打量着旁边这个男人。
176左右的个子，除了露在外面的眼睛，其他的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他身上有股膏药味。
赵宁下意识的吸吸鼻子，这一举动却引得男子侧过身来看她。
好奇打量的眼神。
她越深入的去看男子的眼睛，越是发现一些闪烁。
心底有个主意悄然而生。
“先生，您的衣服已经弄好了。”
两人同时看向收银员，她的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件卡其色大衣。
赵宁不作多想，唰的就从口袋里掏出警员证。
“警察。”
不大的声音却足够几个人听见。
余光里她看到身边的男人身形一动，然后撒腿就跑。
赵宁立即跟了上去。
“别跑！”
☆、第十九章 ：误打误撞
商场里，原本走动着的人们纷纷驻足观看，然而，并没有谁会去拦下那个包裹严实的男人。
脚下的地是瓷砖的，非常的打滑，所以赵宁在追逐前面那名男子的时候，显得很吃力。
好不容易看到男子准备往门外跑，她踩着旁边的垃圾桶就跳了上去，扑通一声，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赵宁用那只受伤的手压着男子，另一只手掏出手铐。
“终于逮到你了！”
身下男子呜呜求饶，他歪着头说：“大姐，我错了，我不该偷东西，我真的错了……”听口音，像外地人。
赵宁错愕了一阵，她一脸不知所以然的看向地上被自己扑倒的男人，依稀还能听到他的哭腔。
她拉下男子的口罩，一口黄牙尽显，脸上粗糙的像月球表面，接着她又半信不疑的问：“不是你杀害的甘萱萱？”
男子拼了命的摇头：“谁是甘萱萱啊，大姐，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俺吧！”
赵宁心想，就凭他这一口黄牙也可以断定他不是凶手了吧，毕竟，作为一个医生，像这种行为是不应该有的。
她用腿撑着站了起来，此时商场的保安也已经赶到，她将证件明示后就把男子交给了保安，整个过程中她都陷在困惑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闷着心思继续往那家店走，她的衣服还在那里，还未进门的时候，因为低着头，于是就撞上了一位男子。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两人互相道歉后各走各的路，赵宁吭着头继续想，忽然转过身看向身后，再看向大门。
一群人来人往，而她却只是注意到了一个男子。
他穿着卡其色大衣，黑色的头发，关键是，他的手就像中毒了一样的红肿，又像是某种过敏，赵宁再仔细看，男子手袖左边的与右边对称的袖扣少了，她下意识的去摸她口袋里的那个。
导购员刚才似乎说过，他们这款衣服的扣子，是左右不一样的。
脚下的步子慢慢挪着，她渐渐靠近大门的地方。
忽然，正在前进的男子脚步一顿，接着就是一阵跑。
赵宁也顾不上什么了，撒开了腿就追了上去。
几步就进入了广场，入眼处，那个可疑男子已经停住了脚步，他的两只手被人靠在身后，喉咙被人用两根手指掐着。
闻询而来的还有几名她熟悉的人，夏海明和孙小眉。
他们走近那名被制服的男子。
“许如远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及两宗杀人案件，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说话的是夏海明，他从顾烨手里接过那名男子。
对，扣住他的正是顾烨，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顾教授动武，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却足以看出他扣的正是颈脖大动脉处，还是那句话，人不可貌相啊。
被唤许如远的男子，被夏海明压着走向警车，临上车前，他却突然朝她看过来。
男人脸上的医用口罩被拉到下巴处，脸上的红痕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令人战栗的面孔。
他在朝她看，满脸鄙视。
☆、第二十章 ：我问你答
赵宁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人品了。
她端着一杯热水坐在椅子上思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她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我的时候，要带着鄙视？”
正在做记录的孙小眉瞥了她一眼，摇头浅笑的开起了她的玩笑。
“可能是怪你追着他满场的跑，有失他金牌医师的身份。”
赵宁若有所思的点头，她当时确实追着他跑，但跑出门后就被逮住了啊，之后他就鄙视的看了她一眼，还挺让人郁闷的。
她撑着下巴看向墙壁上挂的时钟，嘀嗒嘀嗒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再看向一号审讯室，木制的门紧紧的关着，里面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分毫。
忽然何鑫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小赵，倒一杯水进来。”
赵宁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答声说好。
她心里暗暗想，幸亏是一杯，不然他要是要两杯，她还一次性拿不进去呢。
叩叩叩。
她用打着石膏的手敲着门，很快何鑫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帮我换下班，水给顾教授。”
接着何鑫就像尿急一样的冲了出去，赵宁随手关上门，走至小桌子前。
正静静的看着嫌犯的顾教授突然腾出一只手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谢谢。”她将水杯送到顾烨面前。
然而，他并没有喝，而是，将它递到了嫌犯的面前。
赵宁这才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圆脸，粗眉黑眼，嘴唇很薄，上下唇紧紧的抿合在一起，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头发看起来比较稀少，前额已经快秃了。难以想象，这是一个三十而立的人的样子。
他的手一直在动，因为红肿，你根本无法忽视它。看到顾烨将水递给他，男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外，而是泰若自然的接过杯子，小口的喝了两口。放下时，还不忘说谢谢。
“过敏几天了？”顾烨问他。
男人微昂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两天了。”
啊，正好是甘萱萱出事的那天。
顾烨：“你怎么杀的她？”
许如远摇头：“我没有杀人。”
赵宁倒是意料之中，完美的犯罪，加上寻常人想不到的动机，换谁都不甘心这么就认输了吧。
勉强也就让他再蹦哒一会，秋后的蚂蚱。
“你是怎么过敏的？”
许如远抬起头看了一眼顾烨，随即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碰到了漆树。”
赵宁心里咯噔一下，他对于过敏这件事情，倒是承认的很快。
顾烨接着又问：“在燕京，只有西山有漆树，你知道吗？”
只见许如远点头，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赵宁莫名觉得这个嫌犯是真的很聪明啊，他在这场审问里，一直扮演的，都是一个弱者的样子，问什么答什么，但是对杀人的事，全部否决。
她盯着面前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你去西山干什么？”
“爬山，那边空气好。”
这倒是个好借口。
赵宁听到他这么说，忽然脑海中闪烁过一些东西。
她问：“你爬山穿的风衣？”
许如远倏的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片刻后又低下：“恩。”
“你在爬山的过程中有碰到什么吗？”
许如远：“没有，几乎一如往常。”
赵宁：“为什么要用几乎这个词？”
她能感觉到许如远听到这个时，身体有明显的颤抖，如果先前的情绪都是装的，那么，这个反应，势必是真的。
一个人，最能贴近心的反应的话语，势必是他在高度警备状态时，却无意中说出的某个平常词语。
赵宁还挺喜欢文字游戏，既值得人去绞尽脑汁，又能听到最真实的话。
许如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除了那个短暂的小动作之外，再无任何破绽。
“许医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天前下过雨。”
许如远抬起头：“是啊，正好碰到我在爬山的时候。”男人略显可惜的抿唇一笑。
赵宁下意识的去寻求顾烨，她看向他，男人正双手抱胸的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看样子就像在睡觉，她扯扯男人的衣袖。
“我听的到。”
还好，原来没睡着。
她继续又问：“经常去西山吗？”
“还好，并不经常。”他的眼神中充满真诚。
一个懂得伪装自己的罪犯，就算你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也可以全盘否定。
如果说赵宁以前对这种罪犯是只闻其名，那今天，她就是也见其人了。
她随手将桌上的圆珠笔拿在手上转，脑子里思考的是怎样才能让许如远自己开口承认。
“警官，我今天晚上还有手术，我可以先走了吗？”许如远似乎很是着急，他一边看着手腕上的表，一边看向他们两。
赵宁还在犹豫放不放人，那边的许如远已经站起来了，欲走的样子。
“坐下。”
清冷的男声低沉又醒耳。
几乎是条件反射，许如远和赵宁两个是一齐看向旁边的顾烨，只见他原本微阖的眼眸慢慢睁开，然后就像一道利剑一样，剑锋直指许如远。
男人实在架不住这样的眼神，撑着扶手重新坐了下来。
赵宁就差屏着呼吸去听身旁的动静了，从回来的路上，她就很想知道，顾烨是如何肯定，面前的许如远就是凶手的。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哪怕他还未开口说一句话，你都会觉得接下来的话是值得你期待的。
顾烨：“我问你答。”
许如远错愕后点头说好，尽管他看样子并不怎么明白这种审讯模式，但眼下，还是接受的好。
而赵宁，则是心中直叹：又是这个，又是这个，又是这个……
☆、第二十一章 ：真相
“你说你去过西山，因为碰到漆树过敏，然后西山几乎和往常一样，我想问你，你所指的往常，是什么？”
“嗯……就是很安静，没有什么人，我只专注爬山，并没有关注其他的。”
“你上山几点，下山几点。”
对于一个有安全意识的成年人来说，记住时间，是必要的。
“上山9点左右，下山10点半的样子。”许如远微微昂起了脑袋，作回想状。
“我在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在这个时间里，什么都没看到？”顾烨的眼神严肃的就像要冻成冰，赵宁发现，他每次做这个表情的时候，他的手，都会用手指骨节处敲打着桌面。
许如远继续摇头：“没有。”
顾烨突然释然一笑，整个人都靠到了椅背上：“ok，看来林业局的人和我说他们那天去山上给树木做过冬措施，也是假的了。毕竟，他们都没看到你。”
what？
他什么时候和林业局串上了？赵宁一脸好奇的看向顾烨，他正用两只手枕着后脑勺，嘴角笑意满满，再看对面的许如远。
那表情，简直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道：“额……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当时的确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就没在意。”许如远耸肩，故作轻松。
“是嘛，这样的话，我就不投诉他们了，只是，对于这枚钮扣，你怎么解释？”说着他又从旁边的档案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赵宁认得，那是那天他们在西山找到的小证物。
许如远反应也是极快，无所谓的摊手一笑：“这是我当时掉在西山上的，感谢你们帮我捡到了。”说完他作势伸手来拿。
哪知顾烨突然将手往回一缩，许如远也就扑了个空，脸上甚至还带了点恼怒。
“别急，你说你在哪掉的？”
“这我哪知道，我下山的时候才发现丢了。大概是南山吧，我去过那里。”
顾烨将小袋子放在桌上，灿烂一笑。
“我们在山下的公共电话亭，找到了属于你的指纹。”
听到这里，赵宁总算明白，顾烨想干嘛，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