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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余生,这就是他们的一点小小的奢望。
他们还有别的奢望吗?也许,他们会期盼着,随着时光一年年地流逝,他们或许会被释放。对此,我不清楚。我将对本法庭诚实地说,就如同我一接手这个案子起,就尽量要对法庭诚实地说一样。我知道,让这两个小孩逍遥法外是不对的。我相信,只有当他们度过了下一个阶段的生活,在45岁或50岁左右时,他们才可以不受任何的法律惩罚。当然,那时他俩是否会不受法律的惩罚,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我确信这一点:那时我将不会再呆在这里帮助他们。就我而言,那时我的案子已经结束了。
我不愿对本法庭说,我不希望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当生活和岁月按照自然规律,既改变了他们身体的外形,又改变了他们的情感生活以后,他们或许又重返过去的生活。我是地球上最不愿去关闭任何活着的人的希望之门的人,尤其不愿意去关闭我的当事人的希望之门,但是,他俩所期盼的事是什么呢?也许,什么也没有。我想,这就像豪斯曼诗里所写的一样:
现在,中空的火焰明灭不定,
光亮越闪越暗,
挺起你的肩背,背起你的包裹,
离开你的朋友们,走吧。
噢,不要害怕,孩子,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不要往左看,也不要往右看,
在你所走的那条无尽的路上,
除了黑夜,什么也没有。
法官大人,我不在意对孩子们的惩罚是开始于绞刑架,还是发生在乔利埃特监狱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刻,因为这里除了黑夜,什么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期盼的。但是,另外还有一些人需要我们去考虑,那就是那两个孩子的家庭。他们的家人过着诚实的生活,他们的家人将背负着他们留下的坏名声,并且他们的后代还将不得不永远地把这个名声背负下去。里波路的父亲,他一生的骄傲就是里波路这个儿子。他关注着他,他爱护着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里波路这个孩子很聪明,并且有所建树。里波路的父亲教育他,他认为,名望和地位在等待着里波路,就像这些东西原本就应该在那等待着一样。对于一个父亲来说,看着他一生的希望被捏得粉碎,那是一件痛苦的事。
我们应该考虑这位父亲吗?应该考虑他的兄弟们吗?如果这个孩子和他的亲属都死在了绞刑架上,并且这件事还将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这样做对社会有好处吗?它使你们的生活更安全了吗?它使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都更安全了吗?
对于娄伯的家人来说,情况也同样如此。这里有他忠实的叔叔和兄长,他们已经一天又一天地在这个法庭上关注着本案的进展,而娄伯父亲和母亲却因为虚弱,不能承受这种可怕的庭审压力。他们在等待着一个通知,这个通知对他们的含义,比对你、对我的含义都要多得多。在这个事关失去亲人的时候,这些因素不应该加以考虑吗?
现在,我必须再多说一点,然后,我将把它留给你们去考虑,我早就应该把它留给你们去考虑了。尽管我们中间每一个人都很注意公众的感受,但本法庭不在意,陪审团不在意。我们把我们的命运交付在一个有教养的法庭手中,认为法庭会比陪审团更谨慎、更体谅。我无法说,人们的感觉如何。我已经站在这里3个月,就像一个人可能站在大海中,试图抵挡住潮水一样。我希望,海浪在后退,风在减弱。我相信会这样,我不希望对法庭提出虚假的借口。做起来又容易、又受欢迎的事,就是把我的当事人处死。我知道,不加思考的男人和女人们会为之拍手称快,残忍和不加思考的人会齐声赞同,这在今天会很容易。但在芝加哥,在全国各地,越来越多的父亲和母亲,以及那些仁慈的,充满希望的人,他们正要求了解,不仅问及有关这两个可怜男孩的问题,而且问及有关他们自己男孩的问题这些人将不会为处死我的当事人而喝彩。法官大人,他们要求什么,可能并不重要,我知道容易的方法。
我知道,法官大人您站立在未来和过去之间。我知道,未来跟着我,跟着我在这儿所代表的一切。我不仅代表这两个不幸孩子的生命,同时也代表所有的男孩和女孩,代表所有的年轻人,并且尽可能地也代表所有的老年人。我祈求生命、理解、仁慈、友好以及体谅所有人类的无限慈悲,我祈求我们能用仁慈去征服残酷,能用爱去征服仇恨。我知道,未来在我这一边。
法官大人,您站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您可以绞死那两个孩子,您可以吊起他们的脖子,直到他们死去。但是,当您那样做的时候,您就把您的脸转向了过去。当您那样做的时候,您就会使其他每一个孩子生活得更加艰难,他们在无知和黑暗中,只有摸索着穿过那童年才会经历的迷宫之路。当您那样做的时候,您就会使那些还未出生的孩子们生活得更加艰难。当然,您也可以挽救那两个孩子,从而使每个其他孩子的生活更加容易,而那些孩子们,也许会有一天也站在这两个孩子曾经站过的地方。您可以用一种渴望、一种远见、一种希望和一种命运,来使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更加容易。我祈求将来,我祈求着那么一个时刻,仇恨和残酷不再控制着人们的心灵。当通过推理、判断、理解和信念,我们知道了所有的生命都是值得挽救的时候,怜悯就是人类最高境界的品质。
我觉得,我应该为我所占用掉的那么多的时间而道歉。这个案子也许不像我认为的那样重要,但我确信,我无须向这个法庭,或是向我的朋友们表明:我仍然会一如既往地去为穷人和富人努力战斗的。如果我能成功地挽救这两个孩子的性命,但对法律的进步却没有丝毫的帮助时,我会感到悲哀。的确如此。如果我能成功,那么我最大的回报,也是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确实已为那数以千万计的其他的孩子们做了一点事,或者说,我为那些不可计数的不幸的孩子们,为那些在盲目的童年时期也必然会踏上这两个可怜孩子曾经踏上过的那条的道路的孩子们,为他们做了一点事。当然,我也曾确实做了一点事,帮助人类去相互理解,去用同情充实公正,去用爱克服仇恨。
昨天晚上,我读到了古波斯诗人欧玛尔·海亚姆的一首关于渴望的诗。这首诗具有人类所能想象的最高境界,它吸引了我。我希望,这首诗能长留在我的心底,我也希望它能长留在所有人的心底:
只要我被写进《爱之书》,
我并不在乎天上的那本书。
擦掉我的名字,或者随你怎么写,
只要我被写进《爱之书》!
第四章 克莱伦斯·丹诺:田纳西州诉史库柏斯审判案
1。 《反进化法》之讼
这是美国诉讼史上一个颇具戏剧性的案子。该案指控里耳县高中的科学教师和体育教练约翰·T·史库柏斯违反《反进化法》,因为史库柏斯非法教授〃否认《圣经》中关于人的神圣创造的故事〃。
自从达尔文发表他的进化论以来,一些教会就一直在强烈地反对它。而在美国南方诸州,由于正统派基督教的势力强盛,更形成了一个〃圣经地带〃。因此,进化论与基督教之间的争论成为一场波及全美的争论。1920年,由于前国务卿威廉·詹宁·布赖恩他曾3次获得总统候选人提名加入这场争论,其巨大的影响力更是对这场争论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布赖恩周游全国,四处演讲,人们在布赖恩的影响下,团结一致反对进化论。到1923年,在俄克拉荷马州和佛罗里达州,中小学校一律被禁止讲授进化论。
田纳西州的《反进化法》是由约翰·华盛顿·巴特勒发起的。巴特勒是一位拥有120亩土地的家道殷实的农民,有5个孩子,同时他还是田纳西州的一位众议员。1922年,巴特勒听了一个巡回牧师的布道。这个牧师在布道中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年轻的妇女,上了大学,知道了人是由低等动物变来的,所以她回家后开始相信人并不是由上帝创造的。巴特勒听了这个故事之后感到很担忧,他知道田纳西州的公立学校在教授进化论,但他认为这些理论会危害年轻人在家里所受到的宗教教育,所以,他提出了一个禁止在田纳西州的公立学校讲授进化论的法案,要求众议院通过。
众议院的议员们没有反对巴特勒,而且他们认为州长会否决这个法案,所以就通过了它。而州长则认为这个法案不会被执行,所以也就签字同意了。这样,田纳西就有了一部《反进化法》。
田纳西的《反进化法》颁布之后,美国公民自由协会对其他州是否也会步田纳西的后尘十分关注。因此,它建议对该法律的合法性进行测试,并愿意提供经济和法律上的支持。很快,乔治·雷匹里耶,一个当地煤矿公司的高层主管,和他的另外一些朋友,在戴顿的一家杂货店里碰头。在会上,他们决定对《反进化法》进行测试,并且找到了史库柏斯,说服他当被告。后来,史库柏斯说:〃我不知道乔治的个人动机是什么。但我相信,他要弄出这个案子,肯定有某种特殊的原因。很可能他希望借助案子产生的影响来启动田纳西的煤矿业。我不知道他如何通过案子达到这个目的。同时,我深深地感到,如果没有相应的措施,他不会来做这件事。〃
随后,戴顿这一帮人与美国公民自由协会接触。该协会答应给该案以经济、法律和社会舆论等方面的支持,于是,史库柏斯受到违反《反进化法》的起诉,成为被告而被送上了法庭。
史库柏斯受到的指控在全美国引起了争论,南方〃圣经地带〃的一些州对该指控给予支持,据1925年美国公民自由协会的调查显示,很多人认为〃需要通过比过去更严格的法律〃来制止进化论的传播,有关要求在学校读《圣经》、禁止雇佣有激进倾向的教师的法律,已在一些州被通过。
案件发生后,尽管已有36年没有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但布赖恩仍然自愿充当了起诉方的领袖。
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律师克莱伦斯·丹诺,第一次自愿,而且是自费充当了史库柏斯的辩护律师。他后来在自传中说,自己确实想参与这个案子,不过,史库柏斯也坚持要邀请丹诺为自己辩护。这样,案子变成了丹诺和布赖恩两位法庭大师之间的较量,成为他们俩长期舌战的顶峰。
在1908年以前,丹诺一直都在支持布赖恩,甚至包括支持布赖恩竞选总统。但到了1908年,丹诺认为布赖恩越来越倾向于宗教,认为布赖恩想借助于宗教手段在全国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当布赖恩开始把南方各州组建为一个反进化论的堡垒时,丹诺开始对此给以了极大的关注,担忧布赖恩等的努力会获得成功,因为如果是那样,那么他们不久就会使团结一致的南方〃圣经地带〃诸州,陷入正统基督教派的专制之中。
1923年,布赖恩在报纸上和大学的教授们进行争论,声称只要任何一个人愿意签字承认自己是猿猴的后代,他就付给100美元的现金。同时,他还攻击芝加哥《民友报》上发表的科普文章。
对此,丹诺在给《民友报》的一封信中给予了反驳。丹诺在信中写到:〃我也跟布赖恩先生一样,努力要把科学的传授拒之于公立学校的大门之外,同时要对相信进化论而又仍然宣布信奉基督教的众多教授进行问卷调查。不过,我有一些问题要请教布赖恩先生以及正统派基督教徒,如果问题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那么将可能有助于真理的获得所有这一切都假定真理是令人满意的。因此,我认为如果布赖恩先生回答以下的问题,将会是很有好处的。〃
紧接着,丹诺向布赖恩提出了50个问题,试图知道布赖恩对《圣经》中关于地球和生命的神圣创造的看法。
对丹诺的50个问题,布赖恩的回答是:〃我拒绝转移话题,与那些像丹诺先生一样排斥《圣经》的人争论。〃但在两年之后,他却不得不在戴顿的证人席上回答这50个问题。
由于这种长期的争论,由于争论的双方同时成为法庭上的对手,因此,史库柏斯案件的焦点也随之从法律转到了宗教,被告史库柏斯在案件中的地位也因此变得不重要了。
基于上述背景,因此,布赖恩和丹诺之间的这场〃战争〃一打响,立刻引来了公众的注意,不仅戴顿这个地方立即涌来了许多人,以至当地旅馆爆满,而且全美的新闻媒体都对此案给予了关注。
经过几天的审判,戴顿法院的陪审团宣判史库柏斯有罪,鲁斯顿法官宣布罚他100美元的罚金,但同时法官作了一个结论:〃有时我们需要勇气去辛勤地寻求一种真理,这种真理可以改变我们的先入为主的观念或偏见。有时,当一种真理或行动与大众的意见相悖时,我们还需要勇气去宣传这种真理或拥护这个行动。而如果一个人足够伟大,敢于不顾一切反抗的力量去寻求、发现和宣传真理,那么,他就是一个伟大的人。〃
丹诺的辩护虽然没有赢得案件的胜利,但鲁斯顿法官的裁决布赖恩不能再回到证人席,他在法庭上所说的一切必须从证据中划掉以及最后的结论,则在事实上证明了丹诺的胜利,承认了布赖恩的失败。而在一年以后,丹诺上诉获胜,田纳西州最高法院取消了戴顿法院的判决,其理由是:鲁斯顿法官裁定的罚款数目,不是陪审团裁定的。显然,这不过是一种承认丹诺胜利的巧妙的遁词。
2。 法庭演说赏析
在史库柏斯案的法庭演说中,克莱伦斯·丹诺首先指出《反进化法》是偏执与狭隘的产物,〃至于反进化法本身,则充满了荒唐、怪异和无法实施的想象中的条款。在偏执和狭隘的驱使下,他们走到了一起,制订了这个《反进化法》,并且使它通过了。对此,我不能再设想更多的了。〃
然后,丹诺指出:〃该法案禁止学校讲授否认人是像《圣经》中那种神圣创造的故事,也不能讲人是从低等动物发展来的。〃
尽管法案没有提到进化论,但它却要规定讲进化论是违法的。丹诺认为这个法案极为糟糕,自相矛盾,他把这个法案描述为是愚蠢的、邪恶的,就像中世纪曾有的那种卤莽大胆、试图毁掉知识的行为。
在演说中,丹诺评价《圣经》说:它不是一本可以照字面意义来读的书。他试图要听众和陪审团了解这本书的历史,他指出它不是一本科技书,〃《圣经》不是一本书,《圣经》是在约1000多年的时间中由26本书组合而成的。其中有一些比较早,有一些则比较晚,而且,这本书是关于宗教和道德伦理的书,它不是一本科学的书,写的人也没有准备将它写成一本科学的书。〃
通过解释自己的宗教观,丹诺试图减轻对方对自己的抨击,并声称:〃我认为每个人的宗教权利和宗教自由都应该在田纳西的宪法下受到保护。〃他并不〃认为任何人的宗教信条应该被用来作为歧视或左右本案的目的。〃
随后,他表明他不反对其他人的信仰,尤其是那些以《圣经》为生的人。〃对每个活着的人的宗教信仰,我的感觉都一样。如果任何人在他的生活中找到了能带来安慰的东西,我认为他应该拥有它。〃
丹诺这场伟大的法庭演说,虽然没有改变案子的结果史库柏斯被判有罪,但被告方的真正希望却实现了:将本案作为一个传达观念的机会。在此案结束时,丹诺曾就此案在法律史上的意义指出说:〃我认为这个案子将被记住,因为它是第一个这样的案子,自从我们禁止在美国因巫术而审判人开始,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尽了我们最大的力气,要阻止这个浪潮……这是一个现代世界,应该在科学中检测每一个事实。〃
由于丹诺的辩护,史库柏斯案为自由赢得了一次胜利,布赖恩的正统派基督教教条受到了怀疑,陷入了困境。田纳西的高中学生可以合法地阅读进化论方面的东西,鲁斯顿法官同意他们阅读达尔文的《物种起源》等书。曾经为这个案子工作的科学家们,则向丹诺表示了〃真正的敬意〃,尊敬他的能力、崇高的目的和正直的理想主义。
史库柏斯案是丹诺一生中所办的最后一个大案,但是,这个案子却保证了他在美国诉讼史和科学史上的地位。丹诺试图教给这个国家关于进化、关于自由思想的需要,他希望通过这个案子,能够使学校永远可以教授进化论,尽管他没有完全成功这场〃战争〃如今在美国每一天都还在继续,甚至可能要持续几代人,但丹诺的这场演说,对那些不断努力的人,却具有永远的激励作用。
3。 〃无知与盲从从来就是人与人争斗的根源〃
(田纳西州,戴顿市,1925年)
尊敬的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
我知道,虽然我很崇拜我的朋友麦肯齐,而且在短期的交往中我们就一拍即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