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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言情][南宋]锦绣山河 作者:夹生的小米(晋江银牌推荐vip2015-05-01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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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了一下宗泽,才继续说道,“西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宗泽眼中骤然放出奇异的神采:“有几成把握?”
    “……只有八成。”种沂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神情也有些挫败。
    “唔,八成。”宗泽捻着苍白的须,指头在燕云地图上缓缓划过了一圈又一圈。室内静的出奇,唯有炭火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地图上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赵瑗:
    “帝姬以为呢?”
    自从赵瑗设计拿下燕云之后,这位成名已久的老将军,已经不知不觉地将她当成了同僚。
    赵瑗轻声开口:“不如,我们将两位官家接回燕京可好?”
    一语惊了四座。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夹杂了震惊、彷徨、喜悦……以及不可名状的悲愤之意。徽宗、钦宗二帝被俘,终究是一件让宋人难过到极点的事情。不论这两位皇帝品性如何,他们终究是整个天下的象征。
    “康王那里……”李纲刚刚起了个头,又被宗泽狠狠一瞪,硬生生将话头刹住了。明明两位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却偏偏有着不输于青年人的剑拔弩张。李纲用力吸了一口气,在宗泽的目光压迫下转过头,询问赵瑗:“帝姬以为呢?”
    ……不要每个人都把问题抛到我身上。
    ……我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赵瑗默默腹诽了两句,口中却说道:“眼下有两件要紧的事。一是迎还二位官家,二是拿下整个燕云。这一点,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齐齐摇头。
    “那么,为什么不把二位官家,接到燕云来呢?”赵瑗刻意放柔了语调,“有二位官家在,燕云十六州的民心,才更容易聚拢不是么?况且李相公方才也说了,康王……”
    她有意无意地将话留了一半,剩下的由众人去猜。
    宗泽脸色接连变换了好几回,最终又瞪了李纲一眼,缓缓点了一下头。
    李纲莫名其妙地望了宗泽很久,也揣摩了很久,才慢慢点头说道:“帝姬所言甚是。”如今整个大宋的大半兵马,几乎都压在了燕云十六州。将徽宗、钦宗安置在这里,确确实实是最好的选择。
    最大的三个巨头已经敲定,剩下的人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取回燕云的计策,直到接近三更,才分别散去。
    宗泽、李纲先走,吴玠、吴璘紧随其后,姚平仲认真地看了种沂一眼,也走了。种沂站起身,微微侧过身体,低声说道:“帝姬先请。”
    少年刻意垂着头,忽明忽暗的火光勾勒出了立体的侧脸。听说种家祖上带着异族血统,果然瞧着比一般人眼眶深邃一些,鼻梁也高挺一些。短短数月不见,他的身量又抽长了不少,较常人更为颀长挺拔。
    赵瑗向前走了两步,盯着他,吐出几个字句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受不了今晚这诡异且僵硬的气氛了。
    ——从一开始,这家伙就沉默地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弄得她整晚都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再不问出口,她怕她会憋死自己。
    “帝……帝姬……”
    少年身形踉跄了两下,在青石板上投出了凌乱的影子。即便不用去看,他也能感觉到她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松松拢着雪白的貂裘,眼里噙着恬淡的笑意。
    柔福……帝姬……
    【身为武将,今生便不要再妄想尚主!】
    【若是在西汉,你自然可以凭借军功封侯,迎娶帝女;就算是在唐代,也能凭借节度使……】
    【眼下是大宋!】
    父亲严厉的斥责犹在耳畔,棘条抽打在脊背上隐隐发疼。他在祖父与叔祖的灵前跪了整整一夜,将大宋律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地看,最终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帝姬已经看出来了。少年有些绝望地想。
    ——她一向聪明,一向通透,不会看不出来。
    ——武将……
    少年紧紧抿着薄唇,脸上被刺过字的地方渐渐灼烧起来。他也想东华门唱名一朝极尽荣宠,他也知道在大宋,武将极其卑微,唯有文官才能占尽风头,包括……尚……主……
    “嗯?”
    赵瑗又上前一步,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颊,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第28章 夜话〔续〕

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赵瑗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叹息一声。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他。
    “帝姬……”
    少年艰难地开口,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到赵瑗面前,如同电影中放慢的镜头,慢慢跪了下去。
    “请恕臣下逾矩。”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分外吃力,在昏暗的夜色与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如同一株挺直的苍松,孤直且凛冽。
    这一跪意味着什么,赵瑗不知道,恐怕连少年自己也不知道。
    “沂不敢掩饰对帝姬的倾慕之意,更不敢掩饰卑劣龌龊之心。沂返归西北之时,曾斗胆询问父亲,‘何以尚主’。父亲只答了两个字:休想。”
    他紧紧抿着薄唇,刀削一般的侧脸上有着淡淡的阴影。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不知道为什么这般沉不住气,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像是梗着一块生铁,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闷闷地疼。
    “帝姬是……帝姬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聪慧女子。”
    独、一、无、二。
    没有谁敢半夜在古井里背着一具女尸,只为了逃脱金兵的钳制;没有谁胆敢抓着一块浮木横渡黄河;没有谁胆敢孤身一人闯入金营还一手摧毁了两路金兵;没有谁……
    母亲与姊妹们都说,女子应该醉卧海棠,浅斟低唱一曲醉花阴。
    父亲与兄弟们都说,女子应该疼着宠着让着,因为她们既脆弱又敏感。
    可是……
    也没有谁,像帝姬那样,让他又怜又爱又恨又气得火冒三丈。
    怜她一生孤苦,颠沛流离。
    爱她从容自若,细致入微。
    气她胆大妄为,事事拿命在手中赌。
    恨她……恨她,是个帝姬。
    帝姬二字,彻底拉开了不可逾越的天堑与鸿沟。
    父亲说西汉卫青能尚主但本朝狄青不能,父亲说西汉霍去病能封侯但本朝韩琦不能。父亲说……
    父亲说,自太。祖杯酒释兵权开始,本朝重文抑武,就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可他能做什么呢?
    唯有接过祖父手中的长枪,对着空中遥不可及的明月,悠悠吹着羌笛,力战,身陨,而已。
    不敢将任何一位女子放在心上,因为注定了要分离。
    不敢迎娶任何一位心爱的女子,因为她注定了要当寡妇。
    他在祖父与叔祖的灵前想了整整半晚,半哭半笑几近疯狂。第二天依旧神色如常地出现在父亲面前,提出自己要带兵奇袭燕州。
    替她守着这如诗如画的锦绣山河,在夜色中望着汴梁高高地朱红宫墙,怀念着曾经有位少女让他心动了那么一瞬间,也好。
    种沂自认为是个冷静且明事理的人。
    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他不认为自己会陷得有多深。
    直到燕京城破大雪纷飞,少女帝姬裹着雪白的貂裘,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眼底透着淡淡的笑意,素手翻覆之间,风云变色。
    金兵惨败,宋军奇胜。
    帝姬很轻很轻地“唔”了一声,说:“还行。”
    原来一切早在她的掌控之中。
    原来真的有……真的有这般聪慧如天神的女子。
    他忽然很想看看,这样聪慧且从容的女子,为自己举案齐眉时是什么模样;他忽然很想知道,那样一双纤细莹白的手,翻覆了整个燕云战局的手,无力地推着自己的胸口时,是什么模样。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征服她。
    征服她。
    征服她。
    征服她。
    ……不,她是帝姬。
    身为武将,不可尚主。
    如果说,先前对父亲那一声询问,还可以认为是少年莽撞,那么这一回……
    他抬头看着高高的燕京城墙,少女抬起头,莹白如玉的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月光。
    美到了极致,也高不可攀到了极致。
    而他……
    瞬间倾心。
    种沂直挺挺地跪着,微微低垂着头,薄唇紧抿。
    许久之后,他才沙哑着嗓子说道:“臣下逾矩,但凭帝姬责罚。”
    “责罚?”
    赵瑗似乎是叹息,又似乎是苦笑,“少年心性。你了解我多少?你见过我多少次?你与我……好吧,如果有一天,我毁容了或是残了又或者干脆……”
    “柔福!”种沂压抑地喊出了她的封号,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抱住,紧紧地按在胸前,低低地喘着气。少女特有的幽香萦绕在鼻端,像极了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抱着她一路疾驰出金营,夜色极沉,她出奇地狡黠也出奇地镇定。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他说了半句,忽然哑了声,慢慢放开赵瑗,重新又跪了下去,“臣下……逾矩。”
    这个人啊……
    赵瑗无力地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问道:“我当不起你的一跪。”
    “臣下心中有愧。”
    “那我更当不起。”
    “臣下冒犯了帝姬。”
    “听着。”赵瑗颇为无奈地说道,“我极为残忍无情、心狠手辣,你知道么?”
    种沂无声地笑了:“我自然是……知道的。”她越是残忍无情越是心狠手辣,他就越是心疼她。若不是金兵入侵山河破碎,她本该呆在繁华的汴梁中安稳一生。
    赵瑗噎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鸡同鸭讲:“我心里装不下任何人。”
    种沂低低叹息一声,说了一句什么,赵瑗却没听清。
    “方才你说什么?”她问他。
    ——你心里装的是天下,我心里装着你就好。
    ——当然,这句话是不能让你听清的。
    少年无声地垂下头,没有说话。
    “我尚未及笄。”赵瑗觉得自己有点自说自话的嫌疑。她已经记不太清柔福究竟是十五岁还是十六岁了,反正把自己说小一点总没错。
    ——正因为你尚未及笄,我才询问父亲,何以尚主。
    ——等你及笄了,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沂尚未及冠。”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赵瑗狠狠地揉了一下眉心,俯下。身,认真地看着种沂:
    “我只嫁自己心爱的人。”
    什么?
    少年愣了一下,有些糊涂。
    “我很讨厌大宋朝重文轻武这一点,种家十三郎君。”她刻意强调了这个“种”字,“这种情形,汉没有,唐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总有一天,我会让大宋,重现整个盛世汉唐。到那时……”
    她望着种沂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有信心让我嫁给你么?”
    汉唐之风,军。侯尚主。
    少年隐隐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脑中却始终盘桓着赵瑗方才那番话。
    ——我只嫁自己心爱的人。
    ——你,有信心让我嫁给你么?
    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妄为,胆大……
    他真是恨死了赵瑗的胆大妄为,也爱极了她的胆大包天。
    “如若……真有那么一天……”
    少年低低的声音回荡在室中,带着几分暗沉的低哑。
    “我会先把你抢走,然后再花一辈子的时间,做你心爱之人。”

  ☆、第29章 欲尚主必先封侯

……真是个野蛮人。
    赵瑗足足目瞪口呆了三刻钟才缓过神来,身侧的少年神色恢复了常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如同屋外夜色一般暗沉。
    再然后,她竟然在少年眼中看见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在……笑?
    “帝姬容禀。”少年低低的嗓音回荡在室内,透着几分愉悦的沙哑。虽然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她身侧,却已经有了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之意,“臣倾慕帝姬已久,自知莽撞,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念。承蒙帝姬不弃,要效法上神女娲,补大宋苍天之裂痕……”
    他话锋一转,字字如金石铮鸣:“那臣也唯有以死追随而已。”
    ……无赖,无赖之尤。
    果真是近墨者黑,原本好端端一个热血少年,跟赵瑗一块儿呆了小半年,竟然学会了耍赖。
    赵瑗眼皮子跳了两下,看着他脊背挺拔有如苍松,目光却隐隐暗藏着猎豹一般的的锋芒,忽然感觉有些不妙。她似乎……小觑了这位长于军旅世家的少年。
    “承蒙帝姬提点,臣感激之至。”少年依旧一板一眼地打着官腔,语调却渐渐滑了下去。虽然依旧是跪着的,却直直抬起头,望着赵瑗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欲尚主,必先封侯。”
    欲尚主,必先封侯。
    等到他挥剑横扫天下,天子裂土封侯的那一日,必定银枪健马,三千铁甲为聘,以尚帝姬。
    种沂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方才那句“重现汉唐之风”。在他看来,只要是帝姬想做的,那就没有做不到的。连整个大宋都为之胆寒的金国铁骑,也在帝姬素手翻覆之下,轰然分崩离析。那么这世上,哪里帝姬办不到的事情?
    “只嫁心爱之人”……吗?
    在虏获芳心之前,还要配得上她的天纵之资才行。
    少年略微垂下了头,抿着薄唇,面上波澜不惊,深邃的五官在火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年纪尚幼,身量未成,却已经隐约能看出未来健美挺拔的样子。
    “帝姬……”种沂张了张口,想说帝姬能否允臣三年之约,忽然又觉得好笑。若自己够得上资格,那么根本用不着三年,也能让帝姬允下白发结缡之约;若自己够不上资格,那么别说让帝姬等他三年,就算是三十年,他也根本等不到帝姬的首肯。
    柔福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能唤她一声“瑗瑗”?
    “……若无要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帝姬若无要事,臣便先行告退。
    赵瑗眼皮子又跳了两下,联系起先前的“帝姬先请”,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就像是……就像是这少年死过去又活过来了一次,整个人透着和先前截然相反的沉稳与锐气。
    不过,比起种沂先前的颓败和萎靡,她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少年意气,英姿勃发。
    或许还可以加上第三个词:丰神俊朗。
    她缓缓点了点头:“若无他事,你可自行离去。”
    种沂语气平和地道了一声谢,接着又平静地离开。在那一瞬间,简直要让人以为,刚才在这间屋子里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错觉。
    赵瑗微微皱了一下眉,有些疑惑。
    她好像……好像看不透他了。
    ——————————
    昨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
    比如宗泽,比如种沂,比如……赵瑗。
    赵瑗有点神色萎靡地踩着积雪,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方才没留神被人撞了一下,对方挽起袖子要打,街角忽然就转出一队整整齐齐的黑甲军,军容整肃地来到赵瑗面前,严肃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赵瑗有点被吓到了。
    她看看不小心撞到自己的倒霉家伙,又看看黑甲军腰间整整齐齐的小木牌,西军,种家亲卫,无一例外都是上过战场刀口舔血的汉子,还有几个冲着她挤眉弄眼,意味不明。
    撞了她的倒霉家伙呵呵干笑了两下,嘟哝两句契丹语,转身要走。没走两步,他立刻就被一个身高手长的黑甲军士给抓了过来,接着像拎小鸡崽似的,直接被拎到了赵瑗面前。
    黑甲军士严肃地说道:“此子冒犯帝姬,论罪当重责二十军棍。”
    赵瑗是个十足十的律法白痴。
    她根本不知道,《大宋律》里压根就没有“冒犯帝姬当重责二十军棍”这一条。那位黑甲军士的潜台词是,惹了种家少夫人,理当拖出去打二十军棍(重音),以儆效尤。
    “……罢了。”
    赵瑗神情恍惚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计较。
    黑甲军士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深么,依照赵瑗的吩咐,将那倒霉的家伙丢到一边,接着警告道:“下次别再让某听见你讲契丹语。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燕云十六州本有自己的土语方言,但被辽国治理了数百年,很多燕人都已经习惯了说契丹话。但是,在西军的人耳中,契丹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黑甲军士表情严肃地说完,又转过头,用更严肃的表情对赵瑗说道:“少郎君此时正在演武场上演练枪法,帝姬可欲前往一观?”
    ——我家少爷正在演武场上耍帅,少奶奶要不要去看看?过时不候哦!
    赵瑗脚下一个踉跄。
    好在今天她身上的貂裘又长又宽,很好地遮掩了此时的窘态。
    但、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忧郁地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天没有下雪,天气很好,很适合在演武场上演练枪法,也很适合少男少女们相约出游。
    她更忧郁地看了一下大。地,脚下积雪将融,春天就要来了。
    等等。
    她转头看向那位黑甲军士,急切地问道:“你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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