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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女侠夜明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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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知道辛良水性极佳,昨日谈起,曾在一日夜间由水中逆流而上,往返好几百里。
  久走江湖,极有经历,既说此话,必有把握。文珠那样心急,此时也许赶来,正要过渡,多半可以遇上,连声赞好,多给了一点酒钱,便同起身。店伙劝他不听,又笑道:
  “我知二位尊客不是常人,但是下流野渡,人心好坏难测,可要由小人代寻一条熟船,比较也稳当些,还免绕路。”李善刚一点头,店伙便如飞跑去,辛良欲言又止。又一店伙因辛良天明前起身先去马棚看过,早已将马备好,行李不多,说走就走,方才店伙已跑得没有影子。二人牵马出店一看,早戏刚刚换班,虽然锣鼓喧天,人民脸上已不似昨日高兴,并有好些人呼男喊女往回路分头赶去,神色匆匆,都似有点心慌神气。李善以为这些土人看了夜戏,忙着回家安歇耕作,也未在意。两次想要打听文珠早来可曾由此经过,均被辛良止住。镇上照样人多忙乱,但是有去无来,与昨日景象不同。因那店伙不知何往,为防误事,辛良便向店家留了两句话,匆匆往下流沿岸赶去。到了河边人少之处一同上马,一路查看。由渡口起往前看出老远,哪有渡船影子?
  一轮红日刚由东方天边升起,天色比昨日好得多,微风拂面,浊浪不惊,阳光平射过来,照得水面上闪动起亿万片金鳞。大河朝日,气象万千,衬得那一条荒凉宽大的黄流分外壮观。天空中并没有多少云彩,只日边远远浮着一片云头,远看过去云并不大,形如一幢宝塔,仿佛甚厚,被朝阳一映,云边已成了金红霞彩,当中云头微微带点灰白,天色却是青的,五色相辉,十分好看。李善见前面河堤人最稀少,辛良的马已然加快,忙追上去,笑问:“今日天色比昨日好得多,店家的话靠不住吧?”辛良答说:“我常往来黄河两岸,虽能看出一点风色,不如他们经历得多。出店时我见天色甚好,也在疑心,但是此时正是两岸过渡最热闹人多的时候,为何渡口无人等渡,也不见一条船影?
  此事奇怪。那许多的土民忽又忙着回家,面色惶急,分明看出不妙。如其变天,决非小可。一个不巧,秋汛山洪乘着一场大风雨同时大发,再弄得黄河决口,和那年一样,道路全被隔断,那才糟呢。幸而风暴未起,以我看来,至少还有个把时辰,如能抢先将船寻到才好呢。”
  话未说完,二人离镇已七八里,目光到处,遥望前面芦滩旁,一匹白马,上坐一人,身背包裹,肩插双剑,头上蒙着一块青布,披着一领披风,正往河中跳去,横渡浊流,直驶对岸。最奇是那马全身出水,仿佛脚能浮起,踏波而渡。急切问没有看清面目,相隔颇远,人往对岸斜渡。李善心有成见,急喊:“辛兄,你看那是浦侠女不是?骑马渡河,这样猛恶的浪已是万难,怎会马身不在水内,好似在水面上走一样?”辛良眼快,虽看出马与文珠所骑一样,马上人的装束完全不对,想起文珠随身只一小包,没有这大件披风,正想此人是男是女,是何路道?二人心意不约而同,想要往前查看。两马也似看见昨夜同伴,忽然同声骄嘶,飞也似朝前驰去。辛良刚看出马蹄下面好似扎有东西,前面芦滩已快赶到,水上飞驰自然较慢,双方上下相隔不过一里来路,忽然一阵风过,河中浪花起处,马背上人头上青布忽被吹落,顺手将布抓住,人也回过面来,二人一见,不禁大惊。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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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九 回  缟袂凌波 深情怀爱侣  中流勒马 仗义拯孤穷
 
  前文李善、辛良在黄河龙王庙镇上客店中遇见老贼黑天雁派来暗杀的贼党,幸蒙异人相助,转危为安。天明起身,打算乘船过渡,赶往北京。李善心终惦记女侠浦文珠,算计文珠当日清早必由当地过河,许能遇上,不料走到黄河渡口,南北两岸一只船也没有。虽有几只货船皮筏,也都顺流而下,其急如箭,转眼驶出老远,转眼上下流已不见一点帆影。辛良忽然发现上流晴空中浮着一片云层,看去不大,但与寻常所见不同,照着平日经历,分明暴雨将来之兆,难怪两岸均无渡船来往,想起行时店伙之言,心中一惊,当此秋汛期中,万一狂风大雨,山洪暴发,非但无法过河,万一决口还有危险。幸而那云离开尚远,天色晴明,又没有风,如将大船寻到,抢先过河还来得及,忙告李善留意。二人正催马沿河驰去,想要寻船过渡。李善因离龙王庙渡口已七里,心料文珠不是昨日起身先走,双方错过,便是躲避自己,绕往别路,觉着缘铿一面,心正失望,目光到处,忽然瞥见前面芦滩旁有一背插双剑、青布包头、身穿披风的人,骑了一匹白马,纵往河中,乱流而渡。相隔尚远,还未看清面目男女,坐下两马已一声骄嘶望前驰去。
  刚看出那人像个女子,马脚下面好似包有东西,双方相隔渐近,一阵风过,马背上人头上青布忽被吹落,被那人顺手抓住,人也回过面来。二人定睛一看,马上人正是文珠,面上还有血痕,发际包有一条白布,不禁大惊。李善忍不住脱口喊了一声“文姊”。文珠水行较慢,回顾二人沿河追来,好似发急,将手连挥,不令二人尾随神气。李善想起昨日之约,刚把马勒住,文珠头也未回便踏波横断过去。这才看出马脚上各有一个气泡,似是羊皮所制,扎在马腿之上,马蹄仍在水内,上岸之后无须解脱,照样还可飞驰,方觉她心思灵巧;忽听风声呼呼,黄沙四起,眼前光景倏地一暗。
  辛良猛一回顾,就这不多一会,方才那片云层已展布开来,刚起来的朝阳也被云沙遮住,云头高起,直上天空,云边日光回映,其白如银。看去云层极厚,似在继长增高,突突涌起,中心大片已成了一片灰色,时有金光电闪,其细如线,一瞥即隐,隐闻殷殷雷鸣之声。随同来路龙王庙镇上惊惶呼叫之声随风吹到,方才喧天的锣鼓已不再听到,料知大风雷雨就要发作,镇上人这样惊慌,这一场天变必与黄河秋汛有关,心方惊惶忧虑,还未及告知李善,先后两马已似得到警兆,同声骄嘶,也不再听主人驱策,各自顺着那片芦滩飞驰下去。马鬃被风一吹,根根倒立,跟着又听河对面传来一声马嘶,奔驰越急,同声长嘶,与之相应,仿佛昨夜同伴在前警告,催其快去。再看对岸,就这几句话的工夫,河岸上下已被黄尘布满,风高浪大,滩声如雷,浊流飞泻,其急如箭,文珠连人带马均被尘雾遮蔽,也看不出人马影子。
  辛良刚打好主意,见李善正勒那马,忙追上去,抢着风沙急呼““这场天变定必厉害,乘风雨未到以前渡河要紧。这两匹马曾经训练,均通水性,我们越快越好,衣履水湿也顾不得了。否则,这里数十里内均是水道,堤岸又松,万一决口成灾,更是凶多吉少,马蹄陷入污泥之中还要受伤,行动皆难。”不等说完,李善也是警觉,想起两马灵慧,均能踏波而渡,便把马缰一松,听其自然。马见主人不再管它,越发骄嘶,争先往水里蹿去。这时暴风雨虽还未来,晃眼之间河水已涨高了三四尺,风势反似小了许多,河中波浪却甚猛恶。两马刚往河中蹿起,前半水浅泥多,那马不能走快,似颇情急,好容易高一脚低一脚到了水深之处,朝前踏波划水而渡,离岸约有六七丈。李善见马腹已有一半沉在水内,风浪又大,恐湿衣履,刚将双脚抬向马背之上,想要手抓马鬃立起,忽听震天价轰隆一声大震,当时河水群飞,骇浪山立。那马受惊,再被身后大浪一拥,立似箭一般怒声嘶鸣朝前冲去,不禁大惊。
  回头一看,原来身后河堤竟坍倒了好几十丈,一时黄沙飞涌,上下二十来丈大量黄土浮尘倒在河中,激得河水和开了锅一般,滚滚开花。为了水流太急,上面大片堤岸只管相继崩塌,惊天动地,声如雷轰,激得波翻浪滚,汹涌飞腾,吃那后面来的狂流一激一冲,便一路翻滚,带起丈许高的浪头往下流急驰而去,仿佛千百条大小黄的龙蛇互相缠绕纠结,争流而驶,瞬息已杏。身后水势渐趋平息,虽有狂潮急流,已回复了方才情况,只下流一段潮头高起。浊流所到之处,两边堤岸似受不了水力震撼,也在纷纷崩塌,但是不大,身后河堤已成了锯齿形,方才立马之处已全崩塌下来,水势渐高,下面芦滩全被淹没,只剩许多黄色芦苇挺立水中,被狂流急冲过来,大都弯倒,有一大片被崩崖压倒,堆着许多黄土,惊涛骇浪冲将上去,和溶雪一样散落水中,化为长短泥绳随流而去。上面丈许数尺不等的土块和下流两岸一样,还在崩落不已。同时便听龙王庙一面起了锣声,跟着四方八面均有锣声响应,哭喊喧哗之声嘈成一片。这时马已到了河心,两马似知危机顷刻,拼命急驰狂蹿,身浮水上,四蹄翻起,不时将头昂起,前面两腿立时露出大半,踏着那又猛又急往胸前猛抱过来的狂流,后面两蹄猛登,立朝斜对面急驶过去,看去情急万分。
  李善初次经历,不知水性和二马渡河之法,坐下的马比较吃力。辛良的马本在前面,相隔已有两丈,那马一起一落之间踏得浪花飞舞,四面均是白花水泡随流乱转,与常马渡河迥乎不同,便与初入水时也不一样,人马身上均已湿透。两马奔腾踏水势甚猛烈,风浪又大,起落最高时上下相差竟达一丈以上,连马身也全沉入水内。如非二人武功精纯,又善骑马,早已翻落水中。辛良人跪马上,双手紧抓马鬃,松开马缰,听其乱流而渡,一面留神后面,见李善相隔越远,正在大声警告留意,令将马缰松开,遥闻上流头哭喊之声。定睛一看,相隔不远,已有许多被水冲倒的茅棚断树随波逐流急驶而来,水势越发高涨,方料不妙,急呼“二弟留意!”说时迟,那时快,上流黄水已挟雷霆万钧之势迅奔而来,其急如电,瞬息千百里,又溜又急,快得出奇。两句话还未说完,刚刚发现那水面淌来的房顶树枝、各种杂物已到了面前。遥望上流的水好似高了一点,隐闻哭喊之声,相隔两里来路水面上有一小片黑影飘来。这时天空中虽布满了黄雾,悲风怒号中上下流都是一片暗影笼罩,景物凄厉,宛如地狱。浊浪滔滔,风声水声合成一种极洪烈尖锐的异啸怒吼,震耳欲聋。那两岸四野的鸣锣哭喊之声仍在断断续续随风传来,听到耳里更使人心惊神悸,仿佛转眼之间天地就要混沌、大祸将临之状。幸而风向稍偏,二马又是龙驹,风头稍微一转,便是人强马壮也被那狂流冲倒,无法斜渡过去。
  辛、李二人料知上流黄水大发,正在前后呼应,上流那一小片黑影已越来越近,并还不止一个,后面还有不少淌来。远望过去,仿佛许多水鸟大鱼顺着浊流高高下下、似隐似现随波而来。目光到处,刚看出当头一片现出全身,乃是一座木棚房顶,上面坐立着十几个少年男女,贫富不一,内有两个村童和一壮汉,都是衣不蔽体,皮作铜色,但均筋骨强健,聚在一角,一同回过头来与人争吵。当中屋背上跨坐着四男两女,穿着均颇华丽,面色也都红润,妇女二人虽在危难惊慌之中不失富家气派,均各抱有小箱。右边房坡上立着两个中年人,似是富家男仆,二人手上各拿着一刀一棍,妇女和两未成年的富童均在哭喊念佛,另外一老一少满面愁怒之容,老的皱眉不语,少的似是他的长子,怒视那蹲在左后角的长幼三穷人,好似恨极。坐处与壮汉相隔甚近,手中也抱着一包衣服食物,正向两村童厉声喝骂。壮汉似代二童分说。
  快经过时,辛良耳听少年喝骂:“该死的蠢牛,还敢挺撞,要造反么?”壮汉似因一路受辱,求告不听,起了反抗,应声怒道:“大相公,你不是我抢救上来,早已做了水鬼。”话未说完,右角恶奴见大汉起立和主人对嘴,立发凶威,怒喝:“你这王八蛋,不过拖了相公一把,还带了两个人上来,还敢居功顶撞!”随说当头一棍,由少年肩上往前杵去。“快滚”二字还未出口,被壮汉一把抓住,狞笑道:“我平日受尽苦楚,今日帮你全家逃走,不过我两个兄弟不愿离开,便被你们一路打骂。此时是生死关头,大家一样,我好心救人反受恶气,可见你们这些有钱人十有九个丧尽天良。我蛮牛弟兄三个,此时要送你们的命易如反掌,但我们都是好人,不愿杀生,你们不会水性,早晚必死,不必驱逐,我弟兄还不愿在此受气,正等你们的报应呢。”说时,手中棍往后一夺,往前一松,恶奴首先翻身落水,被狂流卷去。两村童早已怒极,各伸着一双又黑又脏的手想朝少年扑去,被壮汉左手挡住,立在屋角反口怒骂,说对方没有良心,不是我们压住一边屋角,早已翻倒,救你的命也不说了。少年见穷人也有反抗之时,本就暴怒,再见恶奴被水卷去,连呼:“张祥,快将这厮的手斩断,到了前途送官究办。”两妇女也同时住了念佛,嘶声哭喊:“强盗杀人,出人命了!”
  另一持刀恶奴年纪较轻,穿得也好,乘着双方吵闹哭骂,正和少妇眉来眼去,一见同伴落水,少妇哭喊,便发了急,刚持刀立起,由前往后赶来,走还没有两步,便听少妇惊呼急叫,回手一抓,恶奴就势将少妇的手握紧,不敢再进。原来两边轻重不匀,浪头又大,右后一角少了一人,势已左倾,二童再一前扑走动,那屋顶便晃摇起来。中坐老者本是满脸怒容,一双藏在浓眉底下的三角小眼隐射凶光,似知形势不妙,此时多大财势威风也丝毫施展不得,狗子再闹下去只有闯祸,吓得身后爱妾的手被恶奴握住都未看到,立转满面笑容,对壮汉道:“我知你是老实好人,你不要气,好好坐下,听我来说。”一面想把狗子恶奴喊住。不料那长幼三人早已怒火烧心,又见失手把恶奴推入水中,知道土豪厉害,只一被人救起,反送了弟兄三人的性命,又见黄水成灾,打好主意,狞笑说道:“老太爷,我这蠢牛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弟兄滚就是。”少年还在怒喝:
  “张祥怎不过来杀这强盗?”壮汉哈哈一笑,长幼三人同时起立,朝水中箭一般蹿去。
  本就有点轻重不匀,三人走时再用力一蹬,棚顶立时侧转,左右一晃,几乎翻倒。恶奴紧握少妇的手正在得趣,全没想到死星照命,棚顶往左一侧,喊声“不好”,也未看清形势,仗着有点武功,又想占点便宜,立往少妇身上扑去,打算将势稳住,色欲迷心,乘着众人全神贯注前面,刚把少妇抱住,紧了一紧,朝脸上亲了一下,少妇百忙中还朝他抛了一个媚眼,扭头一偏,双方的嘴快要凑上。
  就这时机瞬息之间,脚底棚顶正往左侧,快要翻倒,被浪头一摧一打,立朝右面反侧过来。恶奴心醉神迷之际,方想这一家人全是废物,到了前途便可全数送终,夺了他所带金珠细软与心上人成为夫妇,快活一世,丝毫不知危机一发,不生这样恶念还不会死。正在心花怒放,脚底忽然一歪。那少妇本是土娼出身,最是淫荡凶刁,与狗子也有勾引,这场乱子便因讨厌壮汉肮脏、汗臭逼人而起。其实,大水初起时,土豪全家日高未起,还不知道狗子业已落水,后被壮汉救上马棚屋顶才得保命,偏是恩将仇报,以致送了几条人命。少妇先因难得有此机会,狗子坐在后面,不怕看见吃醋,刚就势往恶奴怀中一靠,假装胆小,口中娇呼,抱了一个结实。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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