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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湛抬头看了看中军帐门,一脸的渴望,最后只是贪婪的用眼睛扫了扫,哽咽沙哑的回答
“不…。。必了,我回自己的军帐”
军医觉得奇怪又不敢多问,只好扶着越湛慢慢的向远处走去。
主帅重伤,边疆封锁了消息,然而,消息却渐渐如同潮水一般从百越扩散开来,遗族大喜,连日在城下骂战,御剑关据守不出。
另有一次夜间偷袭,平日里被舒落宇紧急集合折磨到崩溃的众人,着实大大兴奋了一把,遗族无功而返。
随着时间流逝,朝廷上对御剑关闭门据守的态度越来越抨击的激烈,每日早朝唇枪舌战,皇太女经常性的一言不发,舒落宇远在边疆,看不见听不着。
这种口水战,自然有人出马
文有第一才子楚恒,舌灿莲花,口吐凤凰。
武有深谙人心的南宫灿,奇谋诡诈,插科打诨。
再加上这两个人背后的战团,早朝从来不冷场,不会出现一边倒的趋势。
争到最后,伯仲之间,皇太女只要安安稳稳的说一声,各有千秋,再议。
于是,旧令照行,钱粮军需,她舒落宵照样一分不少的拨去边疆,谁敢半途中喝兵血,就别怪国法无情。
如是,大大调动了人们的积极性,亢奋得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大有人在,每天早朝掳胳膊挽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去朝堂,热火朝天。
对此,舒小三及不耐烦,这群混蛋,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每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在这里摇唇鼓舌,胡说八道,简直是浪费粮食。
终于有一天,丞相齐杭仗着两朝老臣百官之首,一个没憋住,居然口出恶言。惹得皇上皱眉,太女青面,舒小三大怒,也不掳胳膊挽袖子,一拳就轮了过去
老丞相险些殡天,趴在朝廷的上好的红木地板上半天没起来,最后回家养病。
孝亲王舒落雪紧足皇女府三个月,面壁思过,罚俸三年。
齐杭向来老当益壮,口沫横飞,舒小三一张棺材脸,一言不发。故此,敌方痛失大将一员,我方基本没有损失。
这重量级的朝堂殴斗案,就此息事宁人。
舒小三紧足这个结果,直接导致五彩阁关门歇业,所有人等连锅端进皇女府,陪这个被面壁思过的皇女解闷去了。
对此,无人有异议,不让老虎跑,还让老虎吃不饱,那是要出大事情的。
江夏王为了独子,哀叹再三,不得不投到对抗洪流中来,樊家已经大隐隐于市,和皇太女暧昧胶着,没有明显的举动。
舒天赐十一个月了,皇上怀抱着她拿着折子教教她识字,小天赐学的有模有样,能辨别简单字体一百个,用手指点,准确发音。皇上大喜,一转头,天赐抓起朱笔,在折子上横过一大道朱批,吓得皇上身边的老侍者瘫软在地。皇上拿开她手中的笔,赞道,有气魄!不愧是我舒家女儿!
可怜的工部尚书得了自己折子,看见那一道媲美砍头时判官划得狰狞朱批,吓得当场面无人色,回家大病一场,最终也没明白,这无关紧要的工部个人工资报备,如何使皇上如此愤怒?
果真圣意难测啊。
生死惊变
一剑穿胸要恢复多长时间,这个舒落宇有经验,时间是数个月,数个月,还的有灵药相佐,静心修养。
灵药她有,别的她都没有,落下个病根也不过就是咳嗽,阴雨天作痛,倒也没有什么。两个月过过后,御剑关出关,进行全面反击。
这时候,越湛在遗族军队里已经是相当出名了,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安静不下来的白天,他都是靠杀敌渡过的。
而御剑关的守军,现在完全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并且继承了其元帅睚眦必报的个性,每当有人出城,都群情激奋,跃跃欲试,恐怕没机会。
这群坏心眼的东西尤其喜欢夜袭,八成是对舒落宇的紧急集合恨之入骨的一种转嫁行为。
遗族如今才相信,不光她们自己疯,原来大燕也有疯子。
防守对比进攻是容易的,毕竟占天时地利,进攻可就惨了。
独孤墨玉留守,剩下几路各带人马,轻装上阵,长途奔袭,这次连粮草都没带,抢得到就吃,抢不到就饿着,没战备没具体计划没分布,随身地图一张,好马两匹,干粮一小袋,弓箭满,长弓背,弯刀长枪,几路人一进大草原就不见了。
独孤墨玉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着实有些无语,这种打法,很是叫人心里没底。
若不是舒落宇训练各种野战技能,还经常直接把京东大营的兵拉出去直接往深山里扔,他几度怀疑舒落宇是被那偷袭的一剑给刺激着了。
想想宇殿那训练马术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木桩子,他现在心里还发麻,别说别人,就他,都曾经被撞的人仰马翻,摔得五内欲裂,一身泥浆,从稀泥里爬出来还找不着北呢。
遗族人已经后撤五百里,基本没有打的意图了,所以当赫连紫第一个和她们的一股部队短兵相接的时候,战况非常好,几乎没花力气。
可惜事后不太好,赫连紫不是舒落宇杀伐决断毫不留情,遗族鉴于舒落宇曾经的坑杀屠杀行为,拼死反抗,一时之间几乎令赫连紫压不住,直到独孤凰带着八万士兵随后赶到,砍瓜切菜一般遍地开花,才算是压住场面。
赫连紫抹了把脸上的血水
“宇殿呢?”
独孤凰一脚踢开脚下的头颅
“我们都是有大致方向,没有具体计划,西北方吧,谁知道究竟在哪?”
草原上说风就是雨,寒风一卷,彤云密布。赫连紫皱着眉头
“那你怎么在这?”
独孤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
“迷路了!“
赫连紫吼道
“吃饭!休整!等待驰援!!”
骑兵上马就不下马背,马上吃马上睡,将领也一样。
此时,舒落宇并不乐观,冤家路窄她碰上的是向西北方向移动的遗族主力。从白天杀到黑夜,她身边几万人,趁黑突围的就剩下不到两千。
更倒霉的是还碰上了杀死独孤凤的多摩哲,尽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舒落宇身上带伤,到底也没占到便宜。她一刀劈了多摩哲的左肩,隔着厚厚的铠甲都听见骨头爆裂的声音,多摩哲一锤震得她五脏剧烈,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胸口滑腻腻的,估计伤口也开了。
两人的坐骑都毁了,多摩哲震碎了血玲珑的头骨,舒落宇拦腰截断了多摩哲的黑马。
遗族士兵带着刻骨的仇恨围攻过来,舒落宇纵声长笑,刀影纷飞,断肢和脑袋四处纷飞。大燕骑兵拼死用人梯冲过重围,最终言青把舒落宇扯上马背,趁着夜色和身后的人墙掩护,连夜逃了出来。
马蹄疾奔,很远很远刀光剑影的地方传来京东大营她们在一起喝酒时常唱的情歌。舒落宇一身刀口,在言青背后嚎啕大哭。
四路兵马,还有一路就是越湛的兵,迂回曲折没碰到遗族,却碰上越朗。越朗一愣,随即阴险一笑
“弟弟,咱么本来就是百越人,你给她卖命也够了吧?回国吧。”
越湛身后士兵哗然,越湛二话没说提刀攻上,越朗表情无奈,手下倒是一点都不慢
“湛儿!我现在是百越的王!你跟我回国,总比做她侧夫要好千百倍吧?!”
越湛一刀削掉越朗颈侧的头发,吼道
“愣着干什么?!!杀!!”
越朗大惊
“越湛!你疯了?!”
越湛的眼睛红若滴血,斩钉截铁
“我要你死!”
大燕骑兵潮水一样涌过来,百越本是小国,而评剑山庄则是越国几代之前埋在大燕的一个暗庄,虽然有皇族血脉,但,年深日久,早就断了联系。
越朗武功不如越湛,几下被他逼得跌倒在地,绝望的呼喊
“我是你亲姐姐啊,你为了个外人要我的命?!你想想,你的人马调动权都在母亲手里啊,如果不是她要回百越,我动得了吗?!啊?”
越湛面无表情,手上刀影一闪,越朗的脑袋咕噜噜的滚下山坡,一腔血喷了几尺远。越湛张大嘴低头吸了口气。就听有人喝道
“住手!!”
越湛抬起头,隔着兵荒马乱刀光剑影,五百黑衣骑手簇拥着一个皇袍加身的老人,老人遥遥的看着越湛,又看了看他脚边的死尸
“湛儿,娘也不能让你的怒火平息么?”
越湛五官扭曲,用刀支柱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喊了一声
“都住手!!”
很快,阵营分开,留出一地死尸,伤残人士也被拖回自己的阵营去了。
老人平静的看着越湛
“湛儿,故土难离,娘一直想回国,百越虽小,却是自己的国家,娘知道朗儿为人自负狭隘,不择手段…。可她毕竟是娘的亲生骨肉,娘身处异国,只有你们三个亲人,她未欺师灭祖,为娘的,不忍痛下杀手。你可怪娘?”
越湛哽咽的转过头
“她几次三番的陷害我…。我都不计较了,看得就是血亲的情面!”
“娘知道苦了我儿,只是如今朗儿已经在百越登基,既然崩了,也无可奈何。国不可一日无王,你若尚念父母老迈无人可依,就快随我回百越,你为王孙,天家之后,有自己的责任。”
“我不回去!”
“湛儿,娘知道文亲王当世英雄,可她并非大度之人,你觉得她还能待你如初么?”
越湛的脸白得透明,目光空洞起来
“如初?我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要恨我?”
“湛儿,火炮图是你拿的”
“…。。我…。你们说…。。要回百越…。只为据守遗族…。。你们…。。说…。百里回国…。。无以傍身…。你们……”
越湛跪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
“娘…。。你从来没骗过湛儿…。。你居然为了百越的皇位…。。害我…。。”
“湛儿,我们这一脉本来就应该是皇族,若非祖上多才为人所忌,你今日就是百越之皇,怎么用受那么多委屈”
越湛滴下泪来
“我不委屈”
“我儿,死心和娘回百越吧,舒落宇心狠手辣,她绝不会放过你的”
越湛猛地抬头,目光灼亮
“亲王去那个方向了?!!”
大燕骑兵看着他,目光疏离戒备。越湛心中一阵揪痛
“我还是文亲王侧夫!!”
老人长叹一口气
“她的方向是遗族主力西北向,昨日已经遭遇,以六万耗掉二十万,这人的确是当世名将。只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言墨闻言,一声呼哨,大燕骑兵居然流水一般迅速撤离,马蹄阵阵朝西北方向而去。越湛仓皇的看着撇下他的骑兵,一时之间万念俱灰。
“湛儿…。”
“湛儿?”
越湛拾起刀,慢慢的转身向外走。老人皱了眉,脸上有一丝疼痛
“湛儿,娘等你回来!”
“我真希望我不姓越,我不是越湛,我就是街边上一个小乞丐,每天挨冻受饿被人打骂欺侮,全都是为了以后让她碰到我,让她爱上我,许我一生一世”
老人呼了一口气,转头命令黑衣旅
“拨二百人跟着皇子,保护安全。”
黑衣旅颔首,领命而去。
冬日
黑夜之中,京东大营的骑兵聪明的令人心酸,时不时的斜刺里逃出一团,引开追兵。那一夜舒落宇听得最多的便是破空而来的利箭刺穿胸膛的闷响。还有那种气冲云霄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再来就是,绵延不断的情歌。
咬住言青的衣领,身体打着冷战,舒落宇满头是汗,若是独孤凤还在,不会有今天。若没有朝堂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她不会让干练的陆鸣廊留守京城,把没有锻炼好的将领带到战场上,赫连紫仁慈,独孤凰火爆,不是屠杀过后,长途奔袭适宜之人。
只是,她还能怎么办?舒落宇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变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名将。
只是委屈了她手下的好兵,笑看生死,真个能醉卧沙场,浪荡不羁。
这一仗,可谓全军覆没。
晨曦初露,两人身下的骏马长嘶一声,身子向前奋力一窜,倒在地上,喷着白沫,四肢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言青护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
“主子!主子?!“
舒落宇阴狠的看着天光,良久,回头
“我没死“
言青的五官扭曲了一下,一言不发拽住舒落宇的手臂,将她搭在自己身上。绊绊磕磕的山林里走去。
两人俱是一身伤口,甲胄残破,麻衣摩擦身体,血干了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就疼得满头大汗。舒落宇在言青第五次跌倒的时候,抓了把雪塞进嘴里,靠体温暖化了,吐出来喂给昏迷的言青
“言青?你失血过多,不能多喝水”
言青费力的张开眼睛,定了定的看了舒落宇半天,才对准焦距
“…。。宇殿?”
“嗯,得找个地方,包扎一下伤口”
言青推推她
“走!不能…。。让她们抓住你……”
舒落宇捂住胸腹,按住翻腾的血气,皱眉
“独孤凰人影不见,这小子肯定是迷路啦!!指不上他们,言青!别闭上眼睛,和我说说话!”
“宇殿…。”
“嗯”
舒落宇解下身上的丝韬,把肩膀上的铠甲除掉,垫在言青头下
“我带你走,别怕”
言青费力的笑笑
“宇殿…。别管我,我胸口中了一箭…。活不成了”
舒落宇的手一顿,吸了吸鼻子,穿过言青的手臂,狠狠的打了个结绑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一刀砍在她的腿上,走路不太方便,就趴下拖着言青爬
“你不还没死呢么?,等找隐蔽的地方,看我妙手回春,言青?”
“嗯…?我把箭杆削下去了,箭头…。。还在…。。”
“那就好,你别碰,和我说说别的”
“……”
“言青!!”
“…。。别的…。?三殿…说…。要我保护…。。宇殿…。。不然…。。还让我…。去…。青楼”
“…。。那你可不能死…。听见没?!”
“…。嗯”
“哪有保护人的,半截甩手不干的,这叫…。渎职…。言青啊?”
言青面脸污渍,慢慢逝去光泽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宇殿”
“嗯?”
“你一定得回去……。小世女等您呢”
“好”
“小世女…。。上次来军营给了我一个糖豆…。。嘿嘿…。我还…。。留着…。。呢…。。”
“喜欢小孩,自己娶夫郎生一个,言青,回到京城你喜欢谁,我都帮你弄来!言青?言青?”
舒落宇擦了把脸上的泪,将头埋在冰冷的铠甲中良久,狠狠的捶地长吼
“姓樊的!!!我操你家八倍祖宗————!!!!我要你全家不得好死————!!!!”
越湛几乎是不眠不休连日连夜的从西北战场上搜寻舒落宇的踪影,一双寒眸微微的迎风眯着看着远方,灼灼闪着光,几天一过瘦的可怕,那双眼睛愈加惊人。
他身边的黑衣旅都快受不住了
“主上”
“有消息了?!”
“没有”
“走——”
“主上!我们这方向不对吧,宇殿要是逃也会向着大燕的南方,这么向北,不是死路一条?”
“你不了解她”
“………。”
“主上,这片原始森林…。。常人走都费劲…。。”
越湛没回话,他的身体整个僵住了,目光笔直的看向前方。他身边的人习以为常,这许多天了,他经常有这种反应,总会小心翼翼屏息的走过去,虔诚的好像去见神佛,一个放松,眼前最重要的东西就在瞬间成为幻像,哪一次,都是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回来,然后狠狠的吸一口气,再逼迫自己清醒的去寻找。
那被迫亢奋的神经昼夜不息,从那双寒冷的眼中凸现出来,执着的可怕。
无数次,黑衣旅的人都畏惧的看着他,恐怕他什么时候经不住这种大起大落的打击,直接疯了,然而,他没有,甚至,更加的敏捷清晰,就像燃烧了生命而迸发出极致的能量。
不过这一次,老天眷顾,冬日透过树缝,斑驳的落在脚下,越湛一寸一寸踩着残枝屏息走过,停在舒落宇面前,她躺在地上,一双细长的眼眸眯起,穿过枝丫望着蓝天。良久,目光缓缓的落在越湛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最后落到他空洞的眼中去,皱了眉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越湛软软的跪在她身边,头顶在地上,全身颤抖。舒落宇手指动了动勾住他的凌乱的发梢
“……。我这么…。珍惜…。。你的身体…。。你就这么糟蹋?……”
越湛把额头放在她的手掌里,轻轻的说
“我把越朗杀了”
舒落宇再次醒来,看见的是被火光照亮的岩壁,艰难的动了动身体,越湛立刻紧张的制止
“别动!你外伤一堆,内伤不轻”
“靠着”
越湛看看她,抿住嘴唇,舒落宇调侃
“怎么?百越王看不上我,碰都懒得碰啦?”
越湛的手一抖,药碗应声而落。舒落宇睨了一眼洒在地上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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