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刑警队长看起来倒是很和气,说话打着哈哈,言语里也是鼓励为主,没两天,袁晓溪已经敢和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队里其他成员多是年轻男人,老爷们儿扎堆的地方猛地跑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师妹,令他们凭空生出些令狐冲的情怀来,素日对袁晓溪很是关怀照顾。
唯独一个人是例外。
在袁晓溪看来,那个男人似乎自娘胎里就带出一张严肃脸,平日里笑容少见,天生一副牛脾气,怒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动不动就对属下大声斥骂,就算是分局局长,也被他脸对脸咆哮过。更糟的是,这人偏生又长得高大,五官粗犷,眼中精光闪现,只需一瞪眼,就每每令彼时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袁晓溪不寒而栗。
这个人,就是尹殇。
其实,撇开性格因素不说,尹殇确实算是个很优秀的人。28、9岁的年纪,已经坐到了刑警队副队长的位置。他业务能力出众,不管什么案子,只要转到他的手上,必定以最快速度破案,人送外号“尹快手”,前途可谓一片光明。队里的其他人虽然对他为人处事的方式颇有微词,但不知是被他气势所慑,亦或是真心佩服,表面上对他都算恭敬有礼。
新分来的大学生,一般都会安排一个资历比较老的警察进行传帮带。不知是袁晓溪好命还是倒霉,她被刑警队长分配给了尹殇。袁晓溪每日里一口一个“师傅”叫着,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虽然时时刻刻都像踩在刀尖上一般内心惶惶然,却也的确学到不少东西。从一开始的见血就吐,到如今勘察完现场,刚与一具尸体打过照面,转身就能拿起面包开吃,她不得不说,尹殇手把手地教会了她许多。那些从尹殇身上学来的知识,一直到今天,仍然令袁晓溪觉得受益匪浅。
日子一天天过,袁晓溪跟在尹殇后面,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她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孩,用不了多久,已经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变成尹殇的得力帮手,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缓和。
尹殇这人面冷心热,知道袁晓溪和父母关系不好,就时常带她回家吃晚饭。在他家中,袁晓溪见到了他温柔清秀的妻子和刚满两岁的可爱儿子。这时候的她,对尹殇虽仍然充满敬畏,但心中却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偶像。闲暇无事时,会带礼物上门拜访,帮尹殇的妻子做做家务,或是陪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玩上一会儿。她渐渐感觉,有这样一个师傅,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样过了三、四年。2009年底,刑警队里收到一条内幕消息,队长老张即将上调,他留下的位置,理所当然将由尹殇接管。人人都能看出那段日子里尹殇的兴奋,原本就高调的人变得更加意气风发,袁晓溪也真心替他高兴。
然而,事实仿佛永远不会依照人们所盼望的那条轨迹发展。
2010年春节,刑警队照例安排了值班,尹殇的妻子只身带着儿子开车回老家过年。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一辆重型货车,突然在后面加速,尹殇的妻子躲闪不及,直直被货车撞上。一辆排量不过1。5的小车,怎能承受这样的冲击?几乎就在刹那之间,车子支离破碎,车中的年轻女人和那个不过六岁的小男孩,当场丧命。
------------------------------------------
“你知道吗安妮,那一年我26岁,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那样惨烈的场面。那是多鲜活的两条生命啊,就在春节之前,尹殇还邀请我去他们家团了年,他妻子包了饺子给我们吃。我还买了个足球送给那孩子做新年礼物。不过几天的时间,怎么会什么都变了?”
袁晓溪一直陷在回忆中,一开始还能保持镇静,说到这里,情绪不由得有些激动。我不敢说话,不敢移动自己的身体,甚至想要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微小的动静,都会引得她情绪崩溃。
“这件事,如果从一开始让人觉得可怜可叹,到了后面就是可笑可悲。那个肇事司机,是大货车所属物流公司老板的堂弟,也不知道他们动用了什么关系,居然找到精神科专家,将那司机鉴定成为重度精神病患者。这样一来,那司机不用坐牢,物流公司后台强硬,也不过担了个聘请精神病患者从事危险职业的罪名,最后付出一笔钱当成赔偿了事。这种结果,连我都不能接受,何况是尹殇?从那时候开始,他……全变了。”
尉迟槿一直在认真听着。虽然他不知道这人与我们最近的遭遇有何关系,但听到这里,也不免有些动容。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似有一些水样的东西闪动。
这家伙,该不是要哭吧?哟,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原来还是个性情中人。我哭笑不得地冲他挥了挥拳头,示意他给我忍住。袁晓溪的情绪已经够低落了,万一这尉迟槿再一失控放声嚎啕起来,这场面,我可怎么控制得了哇!
袁晓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尹殇,他一直是个嗜工作如命的人,每一个案子,他都是全身心的投入。可,这件事之后,他就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经常不来上班,日日在家写材料,托人,找律师准备上诉,还坚持不让我们帮忙。偶尔在刑警队出现一次,满脸都是胡渣,双眼通红,开会时也是心不在焉魂飞天外。他这种样子,在我们外人看起来都没办法不难过。可是,就算他做了这么多努力,却仍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二审维持原判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呵呵。”袁晓溪面带嘲讽地笑了笑,道,“是的。我真难以想象,那个物流公司老板竟能有如此巨大的能力,明明是黑的,硬生生给转成了白的。尹殇,他每天为这个城市所有人的安全而奔忙,如今不过是想要一个公平而已,怎么会这样?”
“然后呢?”我连忙追问。
“然后?然后可怕的事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尹殇从刑警队辞了职,花了一年时间制定方案,搜寻那个司机所在地。一天夜里,他潜进那司机颐养天年的精神病院,朝他身上捅了数刀,那个司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杀死在了床上。第二天早上,那家物流公司的员工在门口看到了尹殇退回来的赔偿款,一个月后,警方在邻市的一家小旅馆,发现了尹殇的尸体……”
“他……”
“他自杀了。一个傲然立于天地间的男人,就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一生。我知道他的想法,他直到最后,也不愿丢掉自己的傲骨,决不让自己的生死由他人定夺。他宁愿自己亲自动手。”袁晓溪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们任何人都无话可说。可是,三个月前,我又见到了他。”
我一惊:“三个月前?你是说,你见到了他的鬼魂?”
“不错。你知道,我虽然没有做斩鬼女,但总归拥有这样的能力。我……”
“你也是斩鬼一族的人?”旁边的尉迟槿突然坐直身体,插嘴问道。
一直趴在地上的阿神一脸怒容看向尉迟槿,大声道:“你闭嘴!”说着,它耸起嘴唇,露出两排森森的白牙,喉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尉迟槿对阿神一向恭敬,此时吃了一吓,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再不敢发一言。
袁晓溪也不答他的话,径自讲述道:“那天晚上我下了班往家走。经过北山公园附近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和尹殇相处了五年多,一望即知那就是他。思虑良久,终是没忍住,走过去叫了一声师傅。当他转过脸来的时候,你无法想象我有多震惊。不知是不是已经身为厉鬼的缘故,他脸上布满戾气,两侧太阳穴的紫黑之气旺盛得有如火焰,一条巨大的疤痕贯穿整个额头。之前他妻子儿子还在生时,我有一次在他们家吃饭,喝了点酒,竟将自己的斩鬼家族继承人身份和盘托出,因此,他见我能看到他的魂,也并不怎样惊讶,反倒是我,吓得倒退了一大步。我问他在那里干什么,他说……”
不知道这段回忆究竟有多恐怖,袁晓溪的身体有些簌簌发抖。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半天才缓过劲来,神色凄然地说:“他不回答我的问话,只说,我若一直不回家履行斩鬼族继承人的责任便罢,若是有一日我回归,到那时,别怪他与我作对。既然规则不能保护他和他的亲人,那他,就要做那个破坏规则的人!”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再次出声。
阿神转过来盯住我,低声道:“古安妮,凡事多用脑。你可以想想,对于鬼来说,什么是规则,而谁,又是在人界维护这种规则的人?”
我怔住了。
靠!你大爷的,那不就是我,以及我的同行们?!
袁晓溪说尹殇在北山公园附近出现,上次尉迟槿跑来我家通报茅山道士被杀一事也恰好是在三个月前,难道……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个尹殇,做人的时候都那么强势,如今他做了鬼,若真想生事,那会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我禁不住朝尉迟槿看了看,不知怎地,内心惊恐之余竟有些幸灾乐祸。这个死名门正派弟子,他不是一直想将自己摆在一个超然的位置,置身事外吗?事到如今,我看他还能怎么往外摘!
袁晓溪的讲述告一段落,我们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脑袋里各有想法,一时之间屋子里竟一片静谧。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我吓了一跳,连忙从衣服里掏出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把苍老的男声:“请问你是古安妮吗?我家里最近出了些奇怪的事,我老婆非说家里有鬼,硬逼着我找人帮忙。我问了不少人才打听到你,你能来帮我看看吗?多少钱都没关系的。”
我从茶几下掏出本子和一支笔,心不在焉地对着电话道:“没问题,你想我什么时候来?你家在哪里?”
那边的声音道:“越快越好啊,如果你觉得不麻烦,今天晚上就来,行吗?我家在五荒山……”
我手上一抖,笔掉到了地上。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将电话从耳边拿开,按下免提键。
“我家在五荒山桂花亭,你顺着山路走上来,第一家院子就是我家了。”那边的人似乎并没感觉到异样,说着他又再次问道,“今晚,有问题吗?”
我重新拿起电话来,并没明确告知我前去的具体时间,随便敷衍两句之后便匆匆挂掉,下意识看向尉迟槿。
又找上我了!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一次两次,我还能躲得过这第三次吗?我都怀疑这些恶灵肯定恨死我了:就一个菜鸟级的斩鬼女,怎会这么难杀!
我也不想这样啊,真是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屋子里静的可怕,我的心跳声仿佛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阿神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坐下,将右爪抬起来放在我的膝盖上,声音平稳坚定掷地有声:“古安妮,既然躲不过,不如索性不要躲,你做好准备,明晚,我们去五荒山!”
卷一 忘川之隙 第三十九话 祸精归来
我这个人的情绪一向容易被鼓动,阿神说的前半句话,轻易就让我热血沸腾,一心只等它话音一落就站起来握拳大喊“好”。可是,待它真的话毕,那个“好”字却卡在我胸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得难受,忍不住“吭吭”咳出两声。
明……明晚?
听阿神说得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我还以为它要宣布即刻行动呢!冷不丁给我来个“明晚”,整个儿气势都弱掉了好吗?
身边传来“扑哧”一声。我转过头去,只见袁晓溪正忙不迭捂住嘴巴。刚才她讲到动情处,不禁流下眼泪,此刻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不停抽动,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我再看尉迟槿,他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看吧,连他们俩都听不下去了!
我皱着眉头考虑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下去,试探着对阿神道:“那个……为什么……要等到明晚,有区别吗?”
阿神不答我的话,转头环视整间客厅里的每一个人,一脸“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的神情。然后,它收回自己的爪子,正颜厉色道:“你们都觉得拖延一天没必要,是不是?”
整间房子中的气氛刚才还一片祥和,此刻却倏然平添几分肃杀之气。阿神这家伙平日里只知道吃,一向被我随意侮辱嘲笑。此刻刹那间像变了一只狗,随随便便一句话竟有蟠天际地之势,还真挺吓人。
我和袁晓溪一时间都不敢出声,唯有尉迟槿不怕死。他鼻翼翕动,似在心里琢磨了半天,终于道:“神兽前辈,恕在下直言。这五荒山恶灵如今已殒两条人命,若当真明夜才行动,不知其中又会发生何种变故。何不干脆一鼓作气以灭之?”
阿神看了看我,又转过脸去白了他一眼,道:“没错,多拖一天,的确很有可能会令更多人受害。可你们谁考虑到安妮的安危了?五荒山到底有多少恶灵,本领如何,尹殇又会不会在那里……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这两天,那伙恶灵明显加快了诛杀除魔人士的速度,手段也越来越阴毒,想必早已周密部署一切。可安妮呢?最近这些日子,她每次都是仓皇出战,万一遇到意外,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今你尉迟槿已经明说了只能从旁协助,绝不会出手相帮,若再不争取时间做些准备,如何应对?”
尉迟槿哑口无言。
我鼻子一酸眼圈一热,差点滴下泪来。感天动地啊!在危难时刻,果然还是只有阿神最关心我!好吧,冲着它这番话,以后就算它要吃全世界最贵的狗粮,我也认了!
可没等我的感动持续五秒,后面的话却犹如一记闷棍,将我敲翻在地。
“她死是她的事,但斩鬼族有规定,若是在我们神兽跟随期间,斩鬼女遇害身亡,这笔账可是要算到我们头上的。这‘保护不力’的罪名一旦坐实,随行神兽将受到鞭笞之刑,且终生被驱逐。这一点,袁晓溪也应该知道吧?我一世英名,决不能毁在这个黄毛丫头手上!”它看向袁晓溪,后者轻轻点了个头。
我:“……”
这条死狗,它就不能嘴下留德哪怕一分钟?明明是为我好,偏要说的这么招人恨,不将这些恶心我的话说出来它会死吗?
我简直想一口血喷到它脸上去,抬起腿来狠命一脚踹向它的屁股。
阿神猝不及防,一下跳了起来跑出两步,站在茶几对面用能杀死人的眼光瞪视着我,我毫不示弱,也睁大眼睛瞪了回去。我俩遥遥相望呈剑拔弩张之势隔着茶几对峙,仿佛下一秒就要展开一场殊死搏斗,却好半天也没有其他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究是袁晓溪受不了了。她伸出一条胳膊挡在我和阿神之间,语气无可奈何:“好了好了,我实在是……两位,麻烦你们暂时将私人恩怨摆在一边,眼下我们得先商量正事啊。”
我“哼”了一声,恨恨收回目光。事实上袁晓溪若不出来打哈哈,我也不知该如何收场,难不成真要我和阿神这只百岁老神兽抱在一块儿互相撕咬抓头发?
“咳咳……前辈,你所言也确有道理。那么,依你所见,我们该如何行止?”尉迟槿刚才一直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向阿神发问,估计是借机掩饰他脸上过于纠结的表情。
阿神恐怕感受与我相似,此刻也正好鸣金收兵。它略作思考,正色道:“刚才古安妮接到的那个电话,且不论究竟是否真有人求助,我们至少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以尹殇为首的那伙恶灵设下的圈套。区别只在于,尹殇是否亲自现身。昨晚他前来营救那红衣恶灵——也就是白羽铃,临走时虽向安妮发起攻击,但掌势轻飘,必定只是小试牛刀。他真正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他说着看向尉迟槿,“你既然不愿出手,我也不便勉强。只是,你交游广阔,又有大把师兄弟围绕在侧,想来搜集情报不是难事。这事要查个清楚,还得从冥界忘川之隙着手。尉迟槿,时间紧迫,这件事来不及向你多做解释,我要你立即前去打听这尹殇在冥界究竟纠集了多少怨鬼恶灵,手段如何,是什么目的,你可愿意?”
尉迟槿搔了搔头,一脸为难地道:“这个……那个……前辈,你也知道,冥界的事情自有北阴大帝管理,我们人类怎可越轨?我恐怕……”
“你不愿意?”
“这……前辈,在下绝非不愿相助,实在是师命不可违,我……”
“你师从崆峒,学得一身好本领,天天将我家安妮‘本领低微’一事挂在嘴边。你招摇着名门正派的幌子,现在却这也不行那也不愿。我来问你,你身为诛邪人士,到底还能做些什么,目的究竟为何?”不待尉迟槿说完,阿神就咆哮起来,声音叱咤喑呜,吓得尉迟槿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嘴里嗫嚅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冥界……我师父曾说……”
“罢罢罢,你也不用多做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就走吧。”阿神说完这句话,再不看他,只对我道:“去给他开门。”
我心里爽翻天了。我和阿神那点小冲突也算是个事儿吗?它这番呵斥,狠狠地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死尉迟槿,我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