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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开着车窗,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的风,似乎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加凛冽一些,我饶是穿得这么多,仍是觉得那阴风穿过我的层层衣服和皮肤,像一把利刃,一下下狠狠从我的骨头上刮过。
花子坐在后排,除了不时给我指明方向之外,一直不发一言。此时她伸过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臂,轻声道:“安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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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人先后下车,顺着一条脚踩出来的小路,朝山坡上走去。
我背着手一蹦一跳走在最前面,心里实在嫌恶自己这没出息的失常样儿,但又无论如何控制不了。
这山坡光秃秃的,愈往里走,风就愈大,还发出些呼啸之声,听起来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可怖。
要不要这么形式化啊?不就是一个冤鬼恶灵往返冥界的出入口吗?这破地方平常少有人来,做出这种音效来给谁听嘛!
走了没几分钟,我们的眼前出现一条岔路。花子飘到队伍最前面,转身过来对我们道:“走这边。”
我看着那条平淡无奇的小道,不知道踏上去之后,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明天,我是否能安然从里面走出来?
又或者,一个崭新的红衣厉鬼就此诞生?
我的这些同伴们一个个脸上都是如临大敌般表情肃然,我一个人闹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实在无趣,也逐渐安静下来。花子在前面引路,我们跟在后面踩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岔道默默行进。
越往里走,这条小道就变得越窄。绕过一大片乱石岗之后,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水潭。
这时,我们已经到达山坡的最高处,再往前走就是下山的路了。那水潭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一处平地上,四周怪石嶙峋,在夜色的掩盖下摆出各式各样的形态,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妖怪。
浊水潭,这个名字真没取错。那是一潭死水,四周的荒草和零星的树叶落在水中,被浸泡腐烂,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水面浑浊不堪,混杂着乌糟糟的泥浆,略微有些发黑。那架势,仿佛寻常人喝上一口就会立毙身亡。
我脑子里有根筋突地一跳,那种失控感又一次浮上心头,当下就撒开双腿朝着那水潭扑了过去,口中大喊着:“到了到了!”
只是不知,我所到达的这个地方,是成就一番伟业的见证地,还是我的葬身之处。
阿神跟在我后面大声吼我:“古安妮你给我安静一点!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样撒疯似的闹!”
袁晓溪走在队伍中间,使劲将衣服扯在身前,缩着脖子嘴里嘟囔:“这鬼地方怎么会这么冷,真是要命了。”
“是,今夜我们尚不知要再次盘桓多久,似这般温度,恐怕难以坚持,须得想个法子才是。”尉迟槿在她身后应道。
看吧,好在我将冬天的衣服穿了出来,瞧瞧他们一个个那单薄的小样儿!尤其是尉迟槿,我们即将与尹殇面对面,这明摆着很有可能是一场恶战,他穿着那套千年不变的阿玛尼,系着窄版领带,莫非是想对其进行色诱?
谁知道人家尹殇好不好这口啊!
我回头看了肥腩多一眼。自从刚才在车上他阻止了我的发疯举动之后,直到现在,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跌到。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来朝我看了看,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每个人神态各异,而他,无疑是其中最苦大仇深的一个。
我咧开嘴对他呲牙一笑,刚要说什么,却被飘过来的花子拉了一把:“安妮你看,那里就是我们平常进出冥界的入口。”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浊水潭右侧大略十米左右的地方,蒿草和乱石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高二人宽的石洞,里面黑魆魆的,看不分明。
就这么个小地方,居然承载着冥界与阳世连接点这么伟大的使命?
我不由分说拔腿就想冲向那个石洞。阿神一口咬住我的衣摆将我拽了个趔趄,松开之后严肃地道:“别乱闯,现在不是过去的时候。我们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藏身,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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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伙人在浊水潭边找了一个巨大的石头堆作为掩体,藏在后面。那个石洞就在我们一点钟的方向,从这里,可以毫不费力地将那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袁晓溪口中一直嚷冷,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要不要生火取暖?我看袁小姐这样怕是不行啊。”花子低声道。
肥腩多和尉迟槿马上条件反射似的去翻自己的衣服口袋。我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这一群人里就没有抽烟的,谁会随身带火儿?话说回来,我们也太没有野外生存经验了!
“我来,我来!”我一见他们那个面面相觑的样子就来气,伸出左手,自肘部开始运气,拇指与中指相碰向上一弹——一簇幽蓝的小火苗霎时自指尖窜起。
“哈哈,看我的举火术如何?肥腩多、尉迟槿,去寻些枯枝来,赶紧生一堆火暖暖身子!”
我得意洋洋地绕着席地而坐的几个人转了一圈,口中大呼小叫道。
肥腩多和尉迟槿闻言都站起身来,准备立即去寻找生火的树枝。
“你给我安静些,都给我坐下,谁也不准动!”阿神一声咆哮,“还要点篝火,你们以为自己是在露营吗?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讲鬼故事烘托气氛了?这火一点起来,光芒四射,哪个恶灵还敢从那石洞中走出来?古安妮,这举火之术你妈十岁就运用自如了,你活到现在才学会,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我悻悻地灭掉手上的火苗,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噤声。
花子贴近我的耳边,低声道:“安妮,阿神说得没错,你不要跟他生气。我们这些阴魂,晚上若想到阳世游荡,都会在亥时之后出来。你看看时间,现在真的差不多了。”
我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现在是晚上的9点21分。
肥腩多扯了我一把,努嘴示意我朝那个石洞的方向看。
我抬起头。一点紫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地自那个隐秘的连接点中透出来。这一夜的猛鬼盛宴,自此,正式开启。
卷一 忘川之隙 第五十三话 夜探浊水潭(二)
那道紫光一瞬而逝,洞口的蒿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两三个人形的影子,渐渐自里面显露出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自然不可能看清那影子面上的五官,但他们额旁那微弱的青光,却让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搞什么?害我还以为厉害角色出现了,还不大不小的吓了一跳,原来是几个跑龙套的!
又是一阵凛风直直朝我们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耳朵里隐约听见那三两个小鬼的低语。
“哟,老陈,你今天出去啊?”
“是啊,小赵,咱俩怎么碰巧一起出来了。怎么,今晚也打算出去转转?”
“可不是嘛,就今夜这情景,谁敢在冥界多呆?你等着看吧,不多一会儿,那些老老小小,肯定都陆陆续续得出来。不是我说,这尹……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隔三岔五的就大发雷霆,他手下那些小的挨了打骂,就跑来找我们撒气。日子不好过哟……”
“谁说不是呢,小赵,你见识得多,可得跟我说说,那……那个人究竟是在钻磨什么营生呢?”
“咳,我们这种小角色,能知道些什么内幕?我也是恍惚听说,那人也不知和阳世里哪个高手结了怨,如今,正计算着怎么扳倒他哪。要我说,那人也是……偏偏去招惹这些平日里就看我们不顺眼的能人异士,那些人,岂是我们这些鬼能得罪的?他仗着自己本领高强,就是不信那个邪。唉,年轻气盛没经验哪……”
那几只小鬼边说边走,声音越来越小,我逐听不分明。
真是无语,这些家伙好歹是鬼,不管怎么说,人家尹殇也算是在给他们谋福利,他们也不说站在背后给呐喊助威一下,这样一味地长我之威风算什么?我就算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都看不下去了!
再说,我本来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很清醒的认识,被他们这么一赞,不禁有些飘飘然。万一飘得过高,一下子摔下来可是要命的!
这几只小鬼离开之后,从那个石洞中又陆陆续续钻出来几拨阴魂。其中既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也不乏头冒紫黑之气的冤鬼恶灵。
我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从洞口钻出,三两成群地奔往不同方向,突然觉得,这冥界与阳世实在也没有什么不同。于我们眼中,他们身死即为异类,但在他们看来,我们又何尝不是异类?
时间越来越晚,已经快要12点了。
难道今夜尹殇将不会出现?那我是不是应该考虑现在就回家睡觉?毕竟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嘛!
我扭头看了看袁晓溪,那丫头抱着胳膊将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已然是冷得快要虚脱了,肥腩多正脱下自己身上的毛衣外套准备给她披上。
阿神这时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在自己的千奇百怪小包袱里翻了翻,掏出一样物事来,对我道:“我竟没注意,原来这‘暖魄石’还在这包袱里搁着呢。”
我轻踢了它一脚,道:“还不快点给我!”
阿神依言从它包袱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褐色石头,递到我手里。
“来,双手将它捂在胸前,一会儿就会暖和很多的。”我说着将那块石头塞到袁晓溪手中。
斩鬼族经历了多个朝代的更替。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里,斩鬼女们时常要在严酷的环境下完成任务。与男人们相比,女子的身体总是羸弱些,倘或遇上寒冬天气,往往经受不住。这“暖魄石”,出现的正合时宜。
至今我也不知道,这石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斩鬼凋魂集》上只记载它采集于东北部的极寒之地,是强火属性,平日里自身能够散发热量,与金属器皿相撞时能够炙铁焚金,却并未具体描述它究竟是什么材质。现代的我们拥有各式各样的取暖工具,这“暖魄石”早被束之高阁。若不是它体积小,不易被发现,恐怕早就被我从包袱里清了出去。
袁晓溪握着那块石头,不多一会儿已经感觉到暖意,我松了口气,对肥腩多道:“你还是赶紧把外套穿上吧,晓溪这下应该是无大碍了。”说着又转头问阿神,“神哥,依你看,我们要不要趁着尹殇还未出现先把五芒烛阵点起来?”
阿神沉吟片刻,摇头道:“那阵法容易受到外力影响,平日里我们常用在室内,图的就是个地方有限,便于施展。你看这个地方地势空旷,风又大,这烛阵难以发挥,点不点,都没什么区别。”
它话音刚落,半空中突然又起了一阵旋风,呼地一声巨响,霎时走石扬沙,连那浊水潭中的一泓死水也被卷了起来,发出浓烈的腥臭味道。天地仿佛恍然变色,一股邪烈的黑气腾腾而生,地上的尘土被掀至空中,然后又直直落下,我们几个都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还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突觉得背后生出一股至阴至寒的冷气来。那冷气层层推进,直逼我的后脖颈,我全身上下的汗毛“刷”地一下仿佛根根竖起,全身血液就像是倒流一般,整个人手脚僵硬,竟丝毫动弹不得。
“还不快过来!”混乱之中我只听得尉迟槿的一声呼喝,也不知是被谁从侧边拉了一把,踉跄着朝前扑了两步。我下意识稳住身形,借着这股力道猛地一转,扭过身体,抬头看去。
我的面前,出现的是一个犹如巨塔一般的高大身躯,身着一件紫色大袍,浑身上下被熊熊的黑气包裹,粗眉细眼,嘴角下撇,额头一道贯穿左右的巨大疤痕,歪歪斜斜,形态可怖,犹如一条百足长虫,令本就凶煞的面部更添几分狠戾。
“尹……殇?”我只觉得连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抖索了半天才发出这两个字。脑中一片空白,胸中有如被一块万斤大石所压制,憋闷异常,烦恶欲呕,眼前仿佛出现一片细细密密的小点,视线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分明。对面的凶灵嘴唇一咧,嘿然冷笑道:“哼,倒叫你久等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一会儿稍晚的时候应该会二更哦~尹殇这BOSS早死早超生,实在不想跟他磨叽了……求支持~
卷一 忘川之隙 第五十四话 决战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而我身上的层层衣服却被冷汗浸透,黏答答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彻骨冰凉。
我的耳朵中嗡然作响,在心中不断默念着“冷静、冷静”,一面强迫自己直直看向尹殇的双眼。他眼中射出的冷光让我又是倏然一惊,双手用力握拳,拼劲力气才令自己不至于目光闪躲,咬着牙直视他。
尹殇朝我身畔瞥了瞥,嘴角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声如洪钟般道:“你两个倒胆大,竟一起送上门来了。不过也来得合时,免得我费事再多走一遭!”
我心知他所指的是尉迟槿,禁不住微微侧头,朝身边看了一眼。只见那尉迟槿眉头紧蹙,全身肌肉绷紧,右手已经至于湛卢剑柄上,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平素里,我见惯了尉迟槿目空一切的欠揍脸,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临大敌般的神色,虽是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心里却反而松动少许。你不是说我斩鬼族办事自己绝不插手吗?现在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你预备怎么办?
“古姑娘休要看我,若真情势所逼,在下绝不会袖手旁观!”尉迟槿斜了我一眼,铿锵有力地吐出这句话。
这就对了嘛!脑袋可以掉,气势不能丢啊!
“哼,握着把湛卢就真当自己是高人?你未免太过倨傲!说吧,你们在这儿候我多时,究竟有何见教?”尹殇轻蔑地瞪了一眼尉迟槿,转脸对我道。
这不是贼喊捉贼嘛!要不是你死缠着我不放,非得要我这条不值钱的小命,我至于巴巴儿的跑来找你吗?
我稳住心神,昂了昂脖子,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道:“你做过些什么,自己心知肚明。我既身为斩鬼女,就容不得你胡来。拼了我这条命,也一定要阻止你!”
“哈哈哈哈哈!”尹殇仰头狂笑,“当真可笑!就凭你?我手下随便一员虎将就能将你碎尸万段。如果不是你运势旺,恐怕早已死了十次八次。我今日前来,就是要断了你这些轻狂的念想,给你个痛快!”
这时,从我身后转出一人来,她双手握于胸前,声音颤抖地对尹殇唤道:“……师父!”
“你!”尹殇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错愕,但旋即恢复如常,“袁晓溪,你果然还是来与我作对了。怎么,你终究还是选择了是回归家门?”
“不,我没有。只是,安妮是我的族人,我绝不能看她枉死。师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取她性命,这根本不应该是你会做的事啊!从前,你救过那么多人的性命,破过那么多奇案,这些,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袁晓溪又踏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对尹殇道。
“族人?原来你们是一伙的!袁晓溪,你休要再跟我提什么从前!我做无数好事,又换来些什么?你不愿让她枉死,那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难道就活该丧命?你不想死的,就趁早退开,我早说过,若你有一日跟我作对,别怪我翻脸无情!”尹殇说罢一甩袖子,我们身旁的那块巨石顿时凝上一层冷霜。
我也不知自己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一把拽住袁晓溪的衣襟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大声道:“你一家之不幸,难道就要这世上所有好人陪葬?你仇也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不清?”
“我就是不忿!这世上规矩众多,看似为了维护公理,但事实上呢?还不是为了那些有权势者服务?你们这些所谓的除灵者也是一样,打着保护阳世安宁的旗号,不问情由对阴魂见则杀之。殊不知这其中多少魂灵,在生时老实静默,死后同样恪守本分,从不行差踏错一步。他们即便是鬼,也未对阳世造成任何损害,凭什么要被你们打得永不超生?我就是要为他们,为我自己挣得一些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才是公理!”
“师父,安妮她不是……”
袁晓溪想为我分辨,我推了她一把,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尹殇所说的这些事,我不能否认的确存在。有不少诛魂者,不知是不是嫉恶如仇地过了头,只要是阴魂,撞在他们手里就绝不会有活路。并且,我也没有置身事外的权利——毕竟,我也曾错手杀过并不该魂飞魄散的怨灵。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袁晓溪无论说些什么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尹殇早已将我们当成了他的敌人,对他来说,只有我们都不存在了,他才能真的在阳世与冥界畅通无阻,他永不可能放我们存活于世。。
我忘记了害怕,双眼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么说,从李家大宅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手策划?”
“不错,我于冥界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