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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宠物美容店就在小区临街那一栋住宅楼的一楼商铺,开了不到半个月,店内干净明亮,墙上贴满五颜六色的动物贴纸,看起来颇有童趣。眼前这个女孩最多不过20岁,娇小甜美,身上的穿着一件色彩缤纷的泡泡袖洋装,头上还包着一条缀满小草莓的粉色头巾。
“所以,你是这里的店主?”我问道。
这么小的年纪就自己开店了,要不要这么能干啊!
女孩笑着道:“对呀,我从小就很喜欢猫猫狗狗,一直梦想着要开一家宠物美容店。人家求了爸爸妈妈好久,他们才答应帮我开的。”
怪不得。看你这副未经世事的小样,也不像能养活自己的人。我心里默念道。
“小姐,你需要什么呢?”我在店里瞎转悠,女孩跟在我背后一叠声地问。
我回过身:“哦,我带狗来洗个澡。你店里就你一个人?能搞的定它吗?它很沉的!”我说着将手里的沐浴液递给她,“用这个洗吧,它用惯的。”
“呀,这个牌子好贵的呢!小姐你放心,没问题的,你别看我年纪小,对付狗狗可是很有经验的哟!放心把它交给我就好了啦!”她说着蹲下身子,搂住阿神的脖子,将脸凑过去一个劲儿地在它头上蹭,“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做韩蓓,我们做个好朋友吧!”
我抖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一口台湾腔,莫非她是海外同胞?
阿神显然也很受不了女孩这样的亲昵,许是被她身上的香味刺激,它费力地从那热情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噗”地打了一个打喷嚏,整个过程一直面无表情。
韩蓓有点尴尬地对我道:“呀……这个……小姐,你家的金毛好有个性啊!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阿神。你别搭理它,它这里——”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点问题。”
“哦——”韩蓓拖长了声音,“那阿神,我们要去洗澡澡了哟,你准备好了吗?”
我又是一个哆嗦。我看它应该是没准备好。要早知道会面对眼下这种局面,我真该在家里帮它好好做一下心理建设。
小女孩从我手中接过阿神的拉绳,对我道:“小姐,那你是不是要在这里等它一下?那边有椅子,你可以坐一会儿哦!”
我点点头,道:“我还是在这等一会儿吧,免得它等一下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你没法收场。”说完,我就在离门边不远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
“啪嗒”,一滴水滴到我的裤子上。漏水么?我抬头朝头顶看了看——果然,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濡湿的痕迹,约有一个餐桌大小,正对着椅子的方向。
韩蓓替我倒了一杯水,正要端给我,看到我的境况,单手捂住嘴惊呼:“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楼上漏水的,小姐你快起来,不要坐这里啦!”
我站起身来朝旁边让了让,问她道:“你说楼上漏水?你该找一下物管啊,不然可能会对你这里有影响的。你看看你这儿都是大包小包的狗粮,万一被水泡了,损失可就大了。”
“就是呀!我今天早上一开门,就发现这个地方滴水,马上就给物管打电话了。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解决,都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漏得不凶,可是真的很麻烦耶!”
我想了想,对她道:“要不,我替你上楼去看看吧,顺便打电话给物管催促一下。反正阿神在这里洗澡,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一向不喜欢娇嗲做作的家伙,那会令我觉得浑身不得劲,十分难受。但,我们好歹也算是一个小区的邻居,不管怎么说,一个小女孩守着一家店,实在也算不容易。我古安妮一向义薄云天善良可靠,理当帮她解决一下这个“很麻烦耶”的问题。
韩蓓扑过来抱住我的手臂,一脸惊喜地嚷着:“真的吗真的吗?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你人好好哦,真的多谢你,那我一切就拜托你了哦!”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很不走心地对她笑了一下,道:“别这么客气,你帮我把那只臭狗洗得干干净净的就行了。”
说罢,我立即大跨步朝门外走去。再多呆一秒,我怕我的鸡皮疙瘩,真的要掉得满地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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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绕进小区,进入宠物店所在的这个单元的楼门口。因为就是二楼,我也懒得坐电梯,一边朝上走,一边给物管打了个电话。
那帮工作人员,平日里看到业主总是笑容满面,可真遇到事情,却总是能拖就拖。也不知韩蓓怎么跟他们说的,反正姐是个粗犷的女性,绝不会好声好气地跟他们打着哈哈好生商量。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接电话的前台小姐没费多少工夫就分辨出,电话这边的大嗓门女人绝非善类,忙不迭应承立即派人过来检查。
我估摸着方位,走到二楼漏水那家住户的门口敲了敲门。
那“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旷。我上下看了看,发现这扇门居然连猫眼也没装,只有一个小小的洞镶在门上。我把眼睛贴上去瞧了瞧,屋内看起来应该装修过,但里面空荡荡的,一件家具也没有。
这间房子的业主没搬进来?那怎么会突然漏水,水管爆了?
我正疑惑间,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扭头一看,一个胖墩墩的年轻男人,穿着工程部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正喘吁吁地朝我跑来。
“小……小姐,是你打的报修电话吗?”他跑到我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嗯。人家楼下宠物店的店主早上就打过电话给你们,你们倒是搭理人家一下啊!”我瞪了他一眼,语气一点也不友好。
胖墩维修工将工具箱放到地上,搓了搓手,道:“实在不好意思,可我们工程部的确是现在才知道这事,对不住您了。那个……业主在家吗?”
“里面好像没人住,空的。”我摇摇头。
小胖墩凑到猫眼上看了看,皱着眉头转过来道:“嘿,还真是没人住的空房子。咱们这小区交房五六年了,业主也都差不多入住,我还真没想到这种情况。房子的备用钥匙在服务部那边,小姐,您是咱们小区业主吧?要不,您留个电话号码,先回家歇着,我这就去取钥匙,回头修好了跟您说?”
我冲他一挥手,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这一走,你们又不知道给我拖到哪一年了!反正,我时间多的是,你去拿钥匙,我就在这门口等你,今天下午非看着你把这弄好不可!”
可能是我看起来样子实在有点像个女流氓,小胖墩看上去有点怕我。他怔了怔,道:“……哎,行吧,那麻烦您稍等,我马上就去。我把工具箱放这儿,这样您就不用担心我会一去不回了。”说完他转身就跑,还没跑过转角,我就又听到他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靠着墙站着等了几分钟,觉得有些无聊。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肥腩多。这家伙,铁了心不理我了?我究竟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没有人应答。
我挂掉电话又等了好几分钟,不见他给我打回来。
切,还傲娇起来了!不理就不理,谁以后主动跟你联系,谁就是你大爷!
我恨恨地将手机揣回衣兜。
那小胖墩怎么还不回来,莫非他是去现配钥匙去了?
我百无聊赖,索性又凑到门上的小孔往里看。
这房子户型不错哎,采光也好,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住起来肯定很舒服吧。谁家这么奢侈,把这么好的房子扔在这养灰尘?
我扒在门上,正看得起劲,突然脚下一个打滑,身体顺势朝前一扑,“梆”地一下,全身都砸在了门上。
我本以为这下肯定会撞得不轻。然而,我没想到的是,随着我这一下大力的撞击,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稳住自己的脚步。
那扇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细缝,我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遥遥晃晃地朝后退了开去,整间房屋的内部结构,完整的展现在我眼前。
四周很静,屋内不知道何处,传来缓慢的滴水声。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之后,这种时候,我应该离开,或是老老实实等候那小胖墩回来,不是吗?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不是古安妮了。
我只用了两秒钟考虑,然后便迈开步子,一脚踏进那扇门里。
卷二 槐树之祸 第十七话 黑色浴室(二)
几乎从踏进这个房子的第一秒,我就明白,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与我想象的不同,房间里并没有多少灰尘,看起来倒还算干净。
深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四面墙壁都贴着墙布,是最鲜辣潮湿的艳绿色,边角处有一点斑驳脱落,看得久了,再移开眼睛时,只觉得整间屋子里都是緑印子。浴室的方向,传来水滴落下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此时正是四月,下午,太阳还没有落下去,透过西晒的巨大飘窗照射进屋内。
可这样的阳光,于我而言仿佛是海市蜃楼。我站在客厅中央,伸出手去,将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感受到它。
呼呼的穿堂风自窗口吹来,像是个飞快奔跑的人一般掠过我的身体,穿过整间客厅。我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发着高烧,全身冰凉,脸上却无比滚烫。
记得小时候看《少年金田一》漫画,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只要金田一出现的地方就会有命案。如今,我觉得自己似乎也开始有朝这方面发展的趋势。
这个空荡荡的屋子,不寻常。
而糟糕的是,我没有带任何一件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全身上下,除了金属外壳的手机,最具有攻击性的物体,恐怕就是衣服口袋里那串钥匙上的指甲刀。
我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阿神曾经再三告诫我:自己一个人面对危险的时候,千万不要逞强,如果不确定自己可以战胜对手,那么倒不如赶紧逃离,再和它一起找机会将事情解决。
“是的,我应该离开。”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压抑住纷乱的心跳,尽量放轻脚步,以缓慢的步伐朝门口挪去。
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到门边时,又是一阵冽风从我身后吹了过来,接着,“砰”地一声巨响,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被唬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抓住门把大力拉拽,同时迅速扯动门上的锁。然而,不管怎么用力,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
我心里陡生一股怒意。
做鬼做到这么没创意,真是不如自行了断算了!这世界千奇百怪花样繁多,可以做闹鬼场所的地方多不胜数,这些恶鬼怨灵,为什么偏要次次关上大门,将人困在密室?
早说过了,我这人脾气不好,最经不得被人激,鬼当然更不行。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的战意值就会疾速飙升,具体症状则是:头脑发昏,四肢热血沸腾,理智荡然无存。
我对准房子的大门狠狠踹了一脚,转过身迈着大步重新回到客厅中间的位置。
“既然你们这么淘气,我就陪你们玩玩嘛,来呀,出来呀!”我像个傻子似的转着圈大吼,声音经过墙壁的反射又回到我耳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很有些震耳欲聋。
我嚷了半天,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倒是房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维修工回来了?
我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眼睛透过门上的那个小洞往外看。
一个矮矮壮壮的身影逐渐进入我的视线范围。他气喘吁吁的,边走边左右打量,口中自言自语道:“人呢?跑哪去了,不是说在这等我吗?”
果然是小胖墩!
我赶紧抬起手用力拍打房门,大声喊道:“我在里面,快开门!”
防盗门被我拍得砰砰作响,而明明仅与我一门之隔的小胖墩竟浑然不觉。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找了半天,翻出对应这套房子的那把,插进锁眼。
我紧张得不得了,眼睛死盯着门锁,可过了老半天,也不见它有丝毫转动的痕迹,我清晰地听到门外小胖墩纳闷地喃喃着:“奇怪,怎么会打不开,难道拿错了?”
我沮丧地耷拉下脑袋。看来,指望他帮我解围,是没任何可能了。
就在这时,浴室传出来的水声似乎更大了些。方才只是滴滴答答的一颗颗水珠,现在却像是一股水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倾泻到地上。
伴随着这听上去冷涔涔的水声,一个微弱的女人声音同时从浴室传出。
“好……好冷……好冷啊……”
滚蛋!我撇着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冷?冷你就加衣服嘛,姐姐我身上穿的单薄,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我心中虽是忍不住吐槽,却仍是蹑手蹑脚地朝浴室走了过去。
穿过客厅,途经厨房、次卧、主卧,我最终来到浴室门口。
站在这里,那女人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好冷啊……”她还在那里鬼吼鬼叫。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用力一踹——浴室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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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无意识地捂住嘴,眼睁睁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间浴室,与你我家里的设施没有任何不同。可是,却是我从未曾见过的一副场景。
整间浴室,从墙壁到地板,都铺着一种黑色的瓷砖。不似我们平常所见,那种颜色既不是灰黑,也不是冷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我产生极度绝望情绪的墨色。
正对着我的那面墙壁下,安放着一个血红色的浴缸,刺目而浓烈。水龙头开着,不停歇流淌出的冷水早已填满整个浴缸,正源源不断地溢出来,一波接着一波地泼溅到地上,在红色的映衬之下,如同被稀释的血水,顺着墙角一处破损的瓷砖向下渗透。
我害怕这样的颜色,跟客厅那艳绿色的墙布一样,它们实在太过饱满,饱满得触目惊心,一眼望去,能刺瞎你的眼睛,让人觉得气氛诡谲,仿佛随时会从任何地方探出一只手,箍住你的喉头,让你无法呼吸,更无路可退。
我试探着又朝里走了两步,慢慢朝那个红色的浴缸靠近。同时,左手藏在背后暗暗运力,准备应付可能即将到来的突发事件。
潮湿阴冷的水汽不住地朝我迎面扑来,我的脸和手臂上都是黏糊糊的,很难受,可我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距离浴缸不远的排水口旁,堆着一团黑咖色的头发,不仅如此,就连浴缸里也漂着几缕。
我矮着身子缓缓凑近那血红色的浴缸,不敢贸然伸手,只能凭肉眼仔细分辨。
那些头发很长,有些卷曲,一望而知是属于女人。
是那个叫着“好冷啊”的女人身上的?
突然,我眼前一花,浴缸中的那缕头发好像突然之间有了生命,带着极大的力道破水而出,以迅疾的速度向上弹起,不待我辨清它的去处,早已在我的脑袋边绕了一圈,然后,猛然一收,死死缠住了我的脖子!
我吓得魂飞天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下意识左掌向前一拍,浴缸中顿时水花四溅,那头发只轻轻一甩,便轻巧躲过。
我见一击不中,连忙再次运力。可没等我的手掌再次挥出,一个湿哒哒的东西突然贴上我的脸。水龙头中流出的明明是冰冷的水,整个室内却在一瞬之间变得水汽氤氲。我看不清那东西的样貌,只见到两排锐白的牙齿。
那东西在我耳边张开嘴厉声尖叫道:“好冷啊!”
紧接着,它用力将我一推,我一下踩进水里,脚下一滑,一屁股栽进了浴缸之中。
水,突然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恶臭自我脚底向上奔涌,我六神无主,只能徒然伸手死命拽住脖子上越收越紧的头发,妄图阻止它令我窒息。
“铃铃铃——”
手机这时突然响起。
有救了!
我费力地将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电话,凭着感觉摁下通话键。
静谧的房间里,肥腩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安妮,你打过电话给我?我刚才在忙,没听到。”
“……你生气了?怎么不说话?我真的是没听到,我……”
我使劲抬起手将手机拿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发出嘶哑的气音:“……宠物店……楼上……救……”
喉咙上缠绕的头发勒得更紧了一些,我被它拖着全身堕入浴缸,腐臭的黑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淹没了我的脚,小腿,大腿,腰,胸部,肩膀,嘴唇,鼻子,眼睛……我看见自己的头发和那缕杀人的长发混在一起,像水草一样飘散在黑色的水里。我想呼救,一张嘴,腥臭的水就直灌进来,我感觉肺就快要炸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安妮,喂,安妮?”肥腩多还在那边兀自大声叫嚷着,我不知道我说的话他到底听到了没有,更加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手机已经进了水,恐怕很快就要失灵了,而我,也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渐渐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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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