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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窜进了灵堂,将挂在左侧的一条藏蓝色的祭幛掀了起来,带着沉厚的力量扫倒了供桌上的一只花瓶。
遭了,长明灯
我心里一惊,再没时间管什么灰色的影子,直奔灵堂而去。
可,还没等我跑进灵堂,就见供桌上的光线突然一暗,我吓得魂飞魄散,再定睛一看,天哪,那根长长的白色蜡烛,竟真的熄灭了
我颓然蹲在了地上。
长明灯,在传统中代表的是逝者的灵魂。是灵魂去到阴司之前,最后的栖息之地。因此,无论黑夜白天,必须有专人看守,决不能让它熄灭,否则,即为不祥之兆。
那灰雾一般的人形从祭幛中旋了出来,摇摇摆摆地升至空中,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
那阵风,也停了下来,四周的温度重新恢复正常。
师母跌跌撞撞地从外面扑了进来,见到长明灯已熄,不禁大放悲声。
且不论这长明灯的说法迷信与否,至少千百年来,我们大多数中国人,都对其世代尊崇。若不是刚才那一阵怪风和灰影,师母现在,必定正伴在灯的左右。
林绣云,你玩得太大了
我怒极攻心,没工夫再理师母的状况,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去。
一个肥胖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尤其庞大,正不疾不徐地朝家属区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强逼着她转过身来,一拳就招呼在她的下颚,怒吼道:“孙老师跟你无冤无仇,他人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连他的灵堂都不放过?”
林绣云被我打得一个踉跄,朝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但很快又爬了起来。一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带出一丝阴恶的笑,道:“你说对了,我跟孙老师无冤无仇,何必跟他过不去?事情搞成这样,你只能怪你自己”
“你还有理”我又朝她挥出一拳,却被她矮着身子躲掉了。
“古安妮,我今天来,原本还真不是想要弄什么风波,可你偏偏要和我过不去。很好,我就一偿你的心愿,你给我记住了,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下场”
她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脸色突然一变,又露出笑容来:“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有证据,就只管将我带去警察局,否则,就有多远滚多远。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所有的人,包括你,都是我的小玩具,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话毕,她扭过身子,悠然自得地离开了家属区。
所以,我又错了?
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却还以为,自己是无私与正义的化身?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愚蠢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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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孙老师的灵堂时,已经是凌晨2点钟。
我一个人慢慢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踟蹰而行,脑袋里乱得犹如一团麻。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改掉这辨不清事实的毛病?
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够铲除一切邪恶,可事实上却时常扮演着麻烦制造者的角色。这一次,就算师母被蒙在鼓里,不会跟我计较,我心里, 真的能就此放下?
我的腿伤尚未痊愈,走了许久,觉得有些微疼痛,于是索性停了下来,靠在路边一栋房子的外墙上稍作休息。
街对面,是一座新建成不久的写字楼。几乎所有的房间都黑着灯,唯有顶楼的一个窗户,透出白色的灯光来。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加班吗?
我有点好奇,朝着那窗户又多瞧了两眼。
不知怎地,我觉得有些不妥。
那白光,似乎有点闪烁,看得久了,会发现那白泠泠的颜色里,还糅杂着几丝莹莹的绿色光芒。
“啊——”
一声尖利的锐叫划破夜空。
那盏灯闪烁了两下, 倏然熄灭。
出事了
我快速穿过马路,跑上写字楼的台阶,正要推开透明的玻璃大门,手却忽地停住了。
“古安妮,不要莽撞,万事多想想再行动。”阿神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回荡。
我曾经答应过它,今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和它一起面对,绝不可以擅自作决定。
现在,我应该进去吗?
卷二 槐树之祸 第十话风魄(一)
第十话风魄(一)
我踌躇半晌,始终拿不定主意。
按理来说,像这种建在市中心的新型写字楼,保安必定会24小时不间断值班,即使是夜里,也不得不打起12万分的精神。
那声尖叫如此嘹亮,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没理由会听不到。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写字楼的一层大厅里,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明摆着,里面已经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掉头就走。
即使真的有事情发生,又关我什么事呢?没有委托人,更没有佣金可收,我何必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甚至还有可能是生命?
然而,此刻的我,心中多了一种叫做“使命感”的东西,仿佛这类事件,我若不插手,就辱没了“斩鬼女”的名声。
管它的,死就死吧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走进去看看才会心安。
我手上稍一用力,那扇并未曾锁上的玻璃门,立刻开了一道缝隙。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抬脚迈进去,斜刺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朝旁边用力一拉,我身体不受自己控制,随着那股力道朝左侧歪了过去。
我急忙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直直立在我身前,将背后透过来的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若不是那人的身形实在太熟悉,我简直要以为自己遇上劫匪了。
“尉迟槿,你搞什么名堂”我在水泥地面上站定,忍不住一跺脚,气急败坏地嚷道。
他本想用手捂我的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缩了回去,小声道:“姑娘莫嚷,这里面有不妥。”
废话,我要是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还跑去推那扇门做什么?
我刚要破口大骂,却被尉迟槿拽着我跑下几级台阶,绕到了写字楼的侧面。
“我收到师弟消息,最近C城之内暗流涌动,说不准何时便会有惊天之事发生。我放心不下,于是便连夜赶了过来,循着一股腐气直追到这里,不料竟遇上姑娘你。”他仍是小心翼翼用很轻的声音道。
我甩开他拉着我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嘀嘀咕咕地道:“这不就对了?你肯定也听到那声惨叫了,干嘛不让我进去?”
尉迟槿正色道:“姑娘有所不知,那阵腐臭气味非寻常阴魂可比,我估摸着这恶灵来头应是不小。你如此贸然进入,万一出了事,该当如何是好?”
很好,现在连他都嫌弃我莽撞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地道:“那你倒是说说,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送你回家。”他见我脸色有变,迅速接着道,“此地究竟发生什么事我们尚未可知,现下里面如此安静,谨慎一点,终归不是坏事。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这样……也不是不行,至少,可以避免我今夜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主意已定,我指着空荡荡的马路,大声吩咐道:“快点,去打一辆车给本姑娘,我腿都快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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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尉迟槿并肩而行,恐怕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无聊的事情。
从坐上计程车到走出电梯,这家伙从未主动出声说过一句话,即便是我问两句什么,他也总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事,其余时间,则一直陷入沉思。
真不知道这个名门弟子的脑袋,和我们正常人究竟有什么不同,话说他**是不是就嫌弃他这一点,才送他进山苦修的啊?
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我正要掏出钥匙,却赫然发现,我家的大门上又被贴上了一张字条。
怎么,神秘人物又有新指示了?
我将纸条揭下来,上面依旧是用蓝黑色的墨水笔写了一行字:
“你这个脑残,我让你小心背后,勿要轻举妄动,你是不是看不懂?”
哇咧,什么情况?
从字迹上看,这纸条与之前我收到的那两张全然相同,但行文和语气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前两张纸条,字里行间带着浓厚的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是一个高人立于苍穹之上,俯视着我发出的指示。然而,眼前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智商不高的二愣子,在恼羞成怒地发飙嘛
我将纸条捏在手心里,取出钥匙来打开门。
屋里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妈坐在沙发里,脸上带着几丝担忧,就连睡在地摊上的阿神,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妮妮,你这是去哪了?电话也不打一个回来,担心死我了”黎馥雪女士用带着点埋怨的口吻道,边说边走到我面前,朝我身后看了看,“哟,尉迟也来了?”
尉迟槿朝她施了一礼。
“别提了,今天一天可把我给累坏了。对了妈,今天有人来按过我们家的门铃吗?我刚才在门上又发现了这个。”我将手里的纸条冲她扬了扬。
我妈将纸条接过去看了看,道:“没有哇,我一直在家里,没听见门铃响过。他骂你干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伸了个懒腰,“要说他也奇怪,如果真是想给我些提示,为什么偏偏就这样随随便便将纸条黏在门上,他就不怕被风吹走我看不到吗?”
尉迟槿按照惯例将湛卢剑倚在墙边放好,看着我道:“姑娘意思是之前曾收过类似的字条?”
“嗯。”我将之前曾发生过的事大略地给他讲了讲。
他思忖片刻,沉声道:“依我之见,且不论此人目的为何,至少,他对姑娘的行踪了若指掌。你在家之时,他会按门铃提醒你;你外出,他也仿佛能够确保你是第一个看到纸条的人。姑娘,照你估计,此人会不会就住在你附近?”
就在附近?这个可能性……不大吧?
我们这幢楼是小户型,一梯四户,除了我家之外,其余三个住户分别是出入靠轮椅的老伯、瘦的脱了形的醉鬼,身材胖大嗓音高亢的中年妇女以及她上高中的儿子。
这三户人,无论哪一个,都没有一丝一毫世外高人的气息,他们自己的生活尚且自顾不暇,应该腾不出手来搭理我的死活吧?
虽不知对方是忠是奸,我却玩心顿起,跑进房间里拣出一张过期的游乐园招待券,用油性笔在上面写了“说话客气点”五个大字,然后打开大门将它贴在了门板上。
若这个人真就在离我不远处,明天一早,这张招待券,应该就会不 见了。
虽说是玩,也算是小小发挥了一下我的侦探头脑吧?
“妮妮,尉迟,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妈耐着性子观看完我整套无聊行径,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尉迟槿,你给我妈讲讲,我累死了,先去洗个澡再说。”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回房间拿了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
待我再从浴室走出来,尉迟槿已经将事情跟我妈讲了个七七八八。
我妈沉吟片刻,道:“你们不轻举妄动是对的,免得凭空生出什么事端来。只是,事情发生时你们离开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瞧瞧,还是经典版的斩鬼女呢?闹了半天,还不是两眼一抹黑
“前辈,崆峒派每个弟子,都有自己之专长,我六师弟独擅打探消息。我已与他联络,明日必有讯息传来。”尉迟槿恭谨地道。
我妈点了点头:“既这样,现在也很晚了,你今天不如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阿神最近身子不便,安妮还需要你多帮忙。”说着,她也不顾我的抗议,径自走进卧室里抱出一床被褥。
不是吧?这就要留男人住宿,我的母上大人,你也太随便了吧?看我不告诉我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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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存着事,第二天一大清早就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门口去拉开房门,看那招待券还在不在。
让我失望的是,那张花花绿绿的纸片,根本好似连动都没动过,还牢牢地黏在我自家大门上。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尉迟槿不过就是那么一说,我竟还当真,这个游戏,也未免太幼稚了。
可是……等等,等等那招待券上,怎么好像多了点什么?
我又凑近了些,只见在我写的那几个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用的依然是万年不变的蓝黑色墨水。
“你还敢顶嘴”
好嘛,敢情这家伙是拿我家门板当聊天室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住在隔壁的胖阿姨,是隐身于闹市中的不二高手,独孤求败?
……
快到傍晚时,尉迟槿接到了他六师弟的电话。
我见他神色愈来愈凝重,心里不禁有些担忧,不待他挂掉电话,就跳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快说说“
尉迟槿瞧了我一眼,将手机收进阿玛尼西装的口袋,道:“凌晨时分,就在我们所处的那栋写字楼的顶楼,的确有恶灵出没。”
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道:“那里怎么样了,有人受伤吗?知不知道那恶灵什么来头?”
尉迟槿叹了一口气,道:“顶楼是个IT公司,当时有一个年轻男人正通宵加班赶程序。万幸的是,他只是受到惊讶,并未有任何损伤。不过……”
“不过什么?”
他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据我师弟得来的消息,昨夜那恶灵着实不是寻常阴魂可比。他说,那恶灵的行止,很像久未在阳世露面的,风魄。”
卷二 槐树之祸 第十一话风魄(二)
第十一话风魄(二)
尉迟槿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我妈瞬间变了脸色。
“风魄”,听上去就不像是人名,莫非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尉迟槿也注意到了我**反应,扭头去恭敬地道:“前辈也曾听过这恶灵之名?”
我妈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有点空,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若我没记错,十九年前,曾与这阴魂一战。那时我法力还低微,被他走了空儿,最终未能将他收服。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居然又在人间现身了……”
我有些不解,抓了抓头发,向他们两个问道:“十九年?我不明白,照你们的说法,这个风魄应该是个厉害角色才对,就算不能呼风唤雨,以他的能力,威胁鬼差替他安排早日入轮回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怎么会十九年了,还以魂魄的形态在阴阳二界徘徊?”
尉迟槿朝我看了看,脸上露出个无奈地笑容来:“姑娘做了这么久斩鬼女,还不明白吗?他不是不能入轮回,而是,他根本不愿意这阴魂平素并不伤人,专会在阳世兴风作浪,搅得人们愈是惊慌,他便愈是开心,人类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他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拿来任意践踏、寻开心的工具。”
哎哟喂,连入轮回都不愿意,偏偏要永世做鬼,这家伙,未免也太特立独行了吧?
我撇了撇嘴,接着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长久以来,各方诛邪人士,皆未知他的真名,只知他擅于携风为武器,又来去无踪,故替他起了个风魄的名号。”尉迟槿摇头道。
我朝后一倒,仰面栽进沙发里,佯装嚎哭道:“你们这也不知,那也不晓,只有一些已经发生的过期线索,就算要让我捉他,也得给我个去向吧?”
随即我就听到身边不远处响起一个十分欠揍的声音:“白痴”
我扭过头去,狠狠啐了阿神一口。
这两天,它的话一直很少,即便是关于闹鬼事件的讨论,它也基本不参与。我可以想象得到,刚刚得知了自己的大限之期已不远矣,它的内心一定颇为激荡。我愿意留足够的时间给它慢慢适应,所以连日来也不怎么去招惹它。
可它现在这样故意挑衅算是怎么回事?
我用眼睛在茶几上搜寻着可以拿来攻击它又不至于造成实质伤害的物件,遍寻不着,只得胡乱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卫生纸来团成一团往它 身上丢了过去。
阿神一张嘴,血盆大口立即将纸团吞没,它“呸”地一声将卫生纸吐在地板上,面带鄙夷地道:“古安妮,你当真天真的以为我连这种东西也会怕?”
我还想说什么,我妈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我一掌,对阿神道: “好了,别尽着和妮妮混闹,眼下我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才是。风魄虽不至于伤人,但如果凭着他这样生事,C城恐怕无宁日。怎么样才能知道他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呢?”
尉迟槿久未出声,这时候蹭到我身边来,要说不说地嘴里只管啰嗦:“古姑娘,嗯……那个……”
“有屁就快放好不好,磨磨唧唧的烦死人了”我不耐烦地斥道。
“我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怎么靠谱,姑娘权且当个笑话,听听就罢了。”
“快——说——”我简直想一拳头敲到他脑袋上还是学武之人,怎会这样不爽利?
尉迟槿小心翼翼地道:“姑娘曾三番两次收到纸条提醒,此人对姑娘行踪如此了解,说不定是个高人。在下以为,我们可以直接向此人询问。我们时刻关注门外动向,就算他不知,至少还可以洞悉他的身份。”
怎么问,不就是又让我写字条吗?到时候又被他骂一通,这么蠢的事情你以为我会做第二次?
我想也不想就打算出声拒绝。可我妈却压住了我的手,道:“我觉得,尉迟这个办法,说不定真能行得通。妮妮,你想想,这人纸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