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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个间谍?”戴兹尔对任何使她感兴趣的事情都会激动得喘不过来气似的。
“我……”邦德开始了一场有苦难言的表演,使得贾森也上来为他解围了。
“我想这儿不存在你所问的那类问题,宝贝儿。”随着贾森的话语声,彼得·阿马迪斯和辛迪·查尔默走进了房间。
“呵,天才的阿马迪斯博士。”贾森站起来。
“和‘罪恶的辛迪’。”戴兹尔嘎嘎地笑着。
“如果他们叫我‘罪恶的弗雷迪’,那可真是抬举我了。”弗雷迪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的确作恶多端!”辛迪笑着回应道。她不像弗雷迪对邦德说的那样是黑人。她的肤色是牛奶加咖啡那种淡褐色。“西印度群岛的父亲和犹太人母亲的产物。”她后来这样告诉邦德,还讲了足有一千个种族歧视者可能编造出来嘲笑她的笑话。
辛迪穿了一条朴素的灰裙子和一件白绸衬衫。她天生长有舞蹈家的身材和双腿,双乳圆如奥根之瓜——古书上这么形容,但很准确——她的脸让邦德联想起年轻时的埃拉·菲兹杰拉德①。彼得约有三十岁,比辛迪大一些,短小精干,过早地秃了顶,谈话中表现出来的好卖弄学问,夹杂着偶尔出现的邪恶的字眼(只能隐隐地说明他在性方面的偏好),话虽说了出来,但也不是真正的坦率。
①埃拉·菲兹杰拉德——美国著名女歌唱家,本世纪五六十年代红极一时,她的歌灌录了大量的唱片。
相互做了介绍之后(邦德不知自己是否神经过敏,他觉得辛迪·查尔默似乎给了他一个久久的,几乎是意味深长的凝视),戴兹尔提醒大家该去吃晚饭了,“如果托马斯的饭菜放坏了,他会大发雷霆的。”托马斯是个几乎不露面的菲律宾人,他拜欧洲最好的厨师为师学得了手艺——这都是贾森·圣约翰一芬尼斯的好客之道。
晚餐相当丰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宴——伦巴第汤(用滚烫的清肉汤浇在撒有意大利帕尔梅森干酪的生鸡蛋上制成,吃时涂在用奶油煎过的面包上);烟熏鲑鱼奶油冻;浸了杜松子酒、葡萄酒、碎火腿和柠檬调料后培烤的鹿肉;梨渍巧克力甜食(“这是专为弗雷迪女士做的。”贾森说。)。
开始的谈话,主要是围绕着辛迪和彼得正在进行的工作。
“进展如何?”贾森问道。这时大家已坐在餐室的餐桌旁。餐室的地板抛得很光。
“我们已经发现了另外两个随机问题,你可以把它们放到开始部分。提高英国巡逻队的实力和搜寻能力,就可以得到某些非常有趣的结果。”彼得撇嘴一笑。
“为了达到平衡,还得在最后的几个阶段也加上新的随机设计。”辛迪插话道,“我们放进去一个随机卡,给殖民地民兵更多的并不属于战利品的大炮。如果你给出这一选择,那英国军队在进攻山头之前就不会知道民兵的实力。”
弗雷迪和戴兹尔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谈论着时装,但贾森看到,邦德的注意力是在这边,他饶有兴趣地听着辛迪和彼得的谈话。
“邦德先生不赞成把这种高科技的魔力只用于玩游戏。”他说着,微微一笑,但话里听不出什么恶意。
“啊,邦德先生,一起聊聊!”
“我们谈着智力模拟。”
辛迪和彼得如此评价他们所干的工作。彼得又加上一句,“难道象棋是把木头或象牙毫无意义地摆来摆去吗?”
“我可没这么说。 ” 邦德哈哈大笑。他知道这种诘问和试探应到此而止了。“我只是培训做COBAL和程序库的编程员,为了政府目的……”
“不是军事目的吗,邦德先生?”
“哦,当然是军事目的。我是个海军军官,不过应说‘以前是’了。”他停顿了一下,“事实上,我真是入了彀了。你们的这些游戏——是真正的游戏吗?”
“从一种意义上来说, 它们是游戏。 ”彼得答道,“但我想它们也应该称作‘老师’。我们知道有许多与军事有关的人员都来向我们定货。”
“是的,它们能教学。”贾森向邦德那边倾过身子,“你要是没有战略、战术和军事史方面的知识,你就不要坐下来玩我们的游戏。他们要付出艰辛,但更要付出智慧。这是一个蓬勃繁荣的市场,詹姆斯。”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又突然萌生出一个什么新的想法,“邦德先生,什么是电脑艺术中最重要的进展呢?——当然是指纯粹是你自己的认识。”
邦德一点儿都没犹豫,“喏,当然是不断改进的、几乎月月都有变化的、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实现的数据存贮能力的飞速扩展。”
贾森点了点头,“对,扩大存贮,缩小空间。在一片不到一张邮票大的东西上,可随时存取几百万条信息。而且,如你所说,它的能力还在逐月、甚至逐日地增长。只要再过一年左右,一台小小的家用电脑就能存储现在用于大银行和政府部门的大型计算机所能存储的全部的信息量。目前,激光视盘又有新的突破,它可以包容计算机的所有指令——传送、动作、定标、应答。”他说到他们在这里已经在实验这些新东西,“在隐多珥,我们有极为复杂的装置,晚饭之后你可以去看一看。”
“让他玩玩‘革命’,看一个新手是否能适应任何新的变化。”辛迪建议道。
“为什么不呢?”贾森绿幽幽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仿佛这种游戏中隐含着一种挑战。
“你们想从计算机中搞出什么?俄国革命?”
贾森哈哈大笑,“不,不完全是,詹姆斯。你知道,我们的游戏涉及面很广——家用电脑的市场范围实在太广阔了。它们五花八门、错综复杂,需要有很大的存储量。我们的领域是为‘迷恋’打仗的人生产战争游戏,我们为我们的设计能力而自豪。我们甚至不喜欢把它们称为‘游戏’,而用了一个更恰当的词儿:‘模拟’。没有,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搞成功任何一种‘革命模拟’。尽管我们正着手准备搞一个颇为有趣的《美国革命》——你知道,美国历史上那一场称之为‘独立战争’的革命——康科德、列克星敦、邦克山①,1774年9月至1775年6月。
①康科德、列克星敦、邦克山——均为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战场。1775年4月9日美国民军在列克星敦至康科德一线重创英军,打响了独立战争的第一枪。1775年6月17日,华盛顿将军领导的美军在邦克山大败英军,迫使英军撤离波士顿。
“目前我们在市场上出售的还只有六种‘模拟’:‘克雷西’②、‘布伦海姆’③、‘金字塔战役’④(拿破仑1798年远征埃及)、‘奥斯特利茨’⑤‘康布雷’⑥(这个模拟不错,因为它的结局可能完全不同)以及‘斯大林格勒’。我们即将推出更为精彩的以1940年的‘闪电战’为背景的模拟。‘美国革命’也正在起步。”
②克雷西——英法百年战争中,1346年英王爱德华三世在法国克雷西地区战胜法国腓力六世的一次战役。
③布伦海姆——西班牙王位继承权战争中,马尔博罗公爵约翰·丘吉尔和萨伏依的欧仁率领的英奥联军在多瑙河大败法国塔拉尔统率的法国和巴伐利亚联军的战役。
④金字塔战役——1798年拿破仑在尼罗河西岸吉萨古金字塔附近,以密集师方阵击溃埃及军队的一次战役。
⑤奥斯特利茨——1805年拿破仑在摩拉维亚的奥斯特利茨大败俄皇亚历山大一世统率的俄奥联军的一次战役。
⑥康布雷——1528年法国法兰西斯一世与西班牙哈布斯堡皇帝查理五世之间为争夺意大利的统治权进行的战争,1529年在法国的康布雷签定了和约。
邦德的注意力被辛迪和彼得吸引过去,他们两人之间谈着什么,就好像在真的玩着一个游戏。“这真是一场‘模拟’。”邦德说着。
“我和弗雷迪去看看衣服。”戴兹尔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一天到晚都是谈他们的工作,真无聊。再见,詹姆斯。”
贾森没有说什么致歉的话,只是微笑着,像一只养熟了的温和的老鹰。弗雷迪给邦德使了个眼色,与戴兹尔走出了房间。当邦德转过头来面向桌子时,他发觉辛迪又在盯着他——同样是那种共谋者的目光——这次,似乎还夹杂着某些“醋意”,难道是自己的多心?
“喏,詹姆斯,我来回答你的问题。”贾森没有一点儿犹豫,“他们的确是在玩一种模拟。当然,你是熟悉计算机流程图设计的了?”
邦德点点头,回想起在摩纳哥度过的时光。随着这种回忆,他又产生了珀西就在身边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他把自己从遐想中拉回来,听着贾森继续说。
“在我们着手一个详尽的流程图之前,我们得先确定我们想画什么,所以,我们要在一张大桌子上进行演示,找出我们要模拟的东西。这种作业就像使用我们的绘图仪,我们要计算出建制、军队、船只、大炮,还要加上随机发生的情况,这是一些卡片:气象、流行病、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得与失,战争的偶然因素等。”
“从这里,”彼得接着说道,“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编程工作的规模。我们要把这些战役操作……”
“上百万次,”辛迪接话道,“无论如何也差不多有一百万次。”
彼得点点头,“我们已经准备编制各个部分的流程图。你可能会愿意投身到我们的这一工作里来的。”
“过来,”贾森的语气仿佛是命令,“我们让詹姆斯·邦德看看我们的实验室,以及我们正在台子上进行的作业。谁知道呢,也许他会感兴趣,想回头再来和我较量一场,决个胜负呢。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眼睛直视邦德,“咱们就定下战役的每一步最多限定的时间,五分钟吧。”邦德从这些兴奋的话语中,听到了一种着魔般的执着。但看那眼睛里发出的幽幽的光亮,却似乎又在说:杰伊。奥滕·霍利走到这一步绝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当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邦德感觉到辛迪微微碰了他一下,她的左手轻轻触到他的右臀——9毫米口径ASP手枪就挂在那里。是偶然的触碰,还是有意的微妙的侦察?无论是哪一种,辛迪·查尔默都会知道他是带着枪的。
他们穿过大厅,贾森拿出一串系着细金链的钥匙。他打开一扇门,说这里过去是通向藏酒的地窖。“当然,我们已经把它们改头换面了。”
邦德当然知道他们已重新装修了这座房子的一切,但仍然没想到里面的变化会这么大。地下至少是三大间非常宽敞的装备精良的计算机房,几台著名品牌的高级微电脑主机排列在它们的显示屏前面。在看到最后的一个房间——贾森自己的办公室时,邦德的心跳突然加剧,他看到那里的一台机器,几乎完全——至少在外观上,同他放在外边本特利后备箱里的“恐怖12”一模一样。
每个房间靠墙都摆满了金属的存储柜。贾森从自己的办公室把他们带进一个长方形的大会议室。房顶上至少装了三十只聚光灯,洒下的光线把整个屋子照得雪亮。中间是一张大型会议桌,四面墙上铺满了图表和地图。
会议桌上覆盖着一层很密的塑料格网,格网下面是详尽的美国东海岸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波士顿,就像它在十八世纪七十年代那样处于美国的中心地位。干线道路和山水村镇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标示出来。地图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
在格网中心竖立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塑料的框架,尺寸和样子都很像一台大型电视机的屏幕。桌子的另一头,有两个小型的格架似的东西;桌子的这一头,摆着几个盘子,里面放着一摞摞的三乘五英寸大小的白色卡片。
放有盘子的桌子前面有几把椅子,是供玩游戏的人坐的,座位右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不少纸张、地图和印刷表格。
他们介绍了游戏的内容,以及在使用计算机程序之前,如何才能建立起‘模拟’的全部细节。
矩形框架可以通过一套精密的装置自由移动,前后左右地移到地图的任何部位。
“操纵者进入博弈时,可以在屏幕上看到这一区域。”贾森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冷冰冰的,仿佛一个专业的贾森突然把一个温厚的贾森推到一边。他开始讲解如何把地图中的某一部分拾取并放大到矩形框中。“当我们在计算机上进行博弈操作时,可以在整幅地图上搜寻,但每次只能看一个局部。”他说,“机器具有放大能力。你按下‘Z’键,屏幕上就显示出你所移动到的那个部位的放大的图形。”
辛迪解释道,两个格架上放的是日历卡和气象卡——在操作前,每个月卡片都各自缓缓地移动着位置。“天气的好坏能够加速或减缓部队的行军和调动。”她示范了一下,英军巡逻队——设置为一个六角形——在好天气下,能前移五步。但在大雨天只能移动三步。下雪天,才两步。
看着地图,邦德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很久以前在学校灰尘仆仆的教室里学到过的美国的那个时期的历史。他想起了殖民地民军军官们的挫折;英国军队保卫城镇的无能;局势的动荡;然后是叛乱和公开的敌对。
那时有个英国将军——好像叫盖奇①什么的?在临机处置和必须等待英国本土的命令之间左右为难。英军巡逻队去搜查反叛者藏匿武器的地方,伟大的骑手保罗·里维尔②的报警——使民军得以把武器和弹药转移出康科德。战斗在康科德和列克星敦打响。最后迫使英军撤入波士顿,而民军的大炮又在邦克山俯瞰着他们。邦克山被美国人看成是英国人的另一个敦刻尔克。英军守备队在开始时赢得了战斗,夺取了邦克山,但他们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使他们不得不撤出波士顿,从海上逃往哈里法克斯。
①盖奇——英殖民军将军。1773年波士顿发生抗议英国增征茶税的茶档案,任北美英军总司令的盖奇封锁了波士顿港口。1774—1775年,他命令英军向康科德和列克星敦进军,搜查地下弹药库和逮捕革命领袖汉考克和亚当斯,与民军发生战斗,拉开了美国独立战争的序幕。
②保罗·里维尔——美国革命时期的民间英雄。 1775年4月18日夜,他得知英军要搜查枪支和逮捕革命领袖的消息,立即骑马将英军的军事行动驰报各地,使民军得以做好准备。
当邦德重温着这些历史的时候,贾森仍兴奋地谈着他的主题,并开始操纵他的“模拟”。双方轮流发出指令,调动军队——某些调动是隐秘的,必须记录在纸上——接下来是“盘查”,可能的话,就“交火”,进行小规模的战斗。
“我感到饶有兴味的是,你能够在这里改变历史。我这个人就非常想重写历史。”他又一次流露出了那种在暗中涌动着的着魔般的执着,眼里闪烁着绿莹莹的光芒,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隐隐约约的威吓。“也许我即将改变历史。梦想吗?但有可能。但如果一个精英人物能恰当地使用自己的才能,梦想是能变为现实的。你认为我的天才的活力是得到恰当的使用了呢?还是没有?”他并不希望得到回答,后面的话所包含的真正的含意,已离开游戏或“模拟”很远了。“或许,詹姆斯,我们能够看得更详细一些——甚至交战上几个回合——怎么样?明天?”
邦德说他非常愿意,这可使他感受到更为刺激的挑战。圣约翰—芬尼斯继续兴致勃勃地谈着“革命”、“改变历史”和这种战争游戏的复杂性。辛迪道了声“请原谅”走了出去,她向邦德点了点头,说了声“希望能再见”。
“哦,我保证你会再见到他的,”贾森表示出绝对的自信,“我已邀请他再次光临。喏,明晚六点?”
邦德表示可以。他注意到贾森没有一丝的微笑。
当他们离开时,他走在前面,彼得跟在后面,找机会同邦德小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同他玩,他是非常想赢你的。死搬硬套历史教科书,你会输得很惨,那些可怜虫总是以为对手会严格地按照历史的真实来进行。忠告你一句,此人是个怪人。”他向邦德挤挤眼,很清楚,这个彼得·阿马迪斯并不那么喜欢他的老板。
来到上面,戴兹尔在等着他们。辛迪已经去睡了。戴兹尔自己开车把弗雷迪送回公牛旅馆了。“她好像累坏了。说你带她绕着村子转了一个下午。邦德先生,你不该让她做这么多的体力活动。你知道,她可是个纯粹的城市妞。”
邦德对此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想回去了,好好睡一觉,但还是接受了主人的一杯睡前饮料。彼得和戴兹尔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贾森二人。
沉默了一小会儿,贾森举起手中的杯子。
“明天,”他说道,绿色的眼睛像玻璃,“也许我们不能玩游戏,詹姆斯。但我仍希望能有机会同你来一把。谁知道呢?计算机,是的……”他的思路又飞向他自己的那个世界,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价值取向。“计算机真是人类发明的最伟大的工具,它具有如此威力无比的魔力,它能摧毁或是创建一个全新的时代。”他嘎嘎地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也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