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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在道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与此同时,眼睛眨了好几下。
如果罗开良信守契约的话,就不会提暗号的事情。
“徐在道,你有没有听出一点东西来了。如果你还没有听出来,那我就再说一点,我们已经和刘湘谈过了,‘3。29’案过去了五六年,刘湘已经记不得——在案发当晚,你到底有没有去过他家,你呢?既做贼心虚,又自作聪明,前几天,跑去和刘湘串供,结果把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经常夜不归宿,你说在单位值班,可你们单位从来不安排职工值班。”
徐在道随机应变的本事恐怕是用不上了,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欧阳平只透露这么一点点,他就应该明白一切了,现在,他已经是无机可随,无变可应了。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只一眨眼的功夫,徐在道刚才还光芒四射的眼睛突然像耗干了油的残灯,他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突然似寿终正寝者的面颊——形容枯槁。�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面无血色
“只说是远远不够的——徐在道大概是想看到一点更有说服力的物证,水队长,把藤条箱拎过来。”欧阳平调侃道。
水队长走出办公室,半分钟不到,老雷拎着藤条箱走了进来,水队长走在后面。
徐在道看藤条箱的眼神和表情和前面相比,又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么说吧!他看藤条箱的样子,很像是把自己的魂魄锁进了藤条箱——他在找自己的魂魄,并已经确定自己的魂魄里面就锁在藤条箱里面,所以,他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藤条箱。
水队长将藤条箱轻轻放在徐在道的前面,然后打开箱盖,拨开箱子里面的棉花,露出了下面的青花瓷。
徐在道将后背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撑在椅面上,如果他不靠不撑的话,很可能会倒下。
“徐在道,你肯定认识这个藤条箱子吧!这里面一共有六件青花瓷,其中有两个青花梅瓶,两个青花瓷罐,一件青花瓷碗,一件青花瓷盘。”
徐在道又将上身向前倾,低下头,用双手托着自己的脑袋。
“徐在道,你可以把它们拿出来看看,但你必须轻拿轻放,这种元代青花瓷,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徐在道一脸疑惑:“何以见得。”
“你和罗开良不惜杀人害命,以身试法,为了不就是这些元代青花瓷吗?”欧阳平故意将“元代”和“你们”二字提高了声调,拉长了声音。
徐在道应该是听清楚了,他没有否定,但他还是有去语的:“欧阳科长,您是不是有点夸大其词了?”
“夸大其词?这些青花瓷的价值我们是无从知道的,只有你才有发言权啊!”
“就因为我是学过考古的吗?”
“这只是一个方面,既然你明知故问,那我们就请你看一样东西。水队长,拿给他看看,这样,他就不会再装模作样了。”
水队长从包里面拿出那本画报,然后走到徐在道的跟前。
“徐在道,你认识这本画报吗?”
徐在道愣住了,也僵住了——愣住了的是眼睛,僵住了的是脸上的肌肉。
“这本画报是我们在你家的书房里面找到的,是陈菊帮我们找到的。你的小女儿徐小清曾经问过你青花瓷的问题,她之所以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她看到你在看这本画报,你还要我说下去吗?”
徐在道面无血色,一脸土灰。
“非常遗憾,罗开良没有能够遵守你们之间的约定,他已经和盘托出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徐在道很听话地看了看欧阳平手上的纸条:“是什么?”
“你拿去看看就知道,其实,这张纸条,你应该很熟悉的。”
徐在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跟前。这是他自审讯以来,第一次变主动为被动,此前,他一直是坐在椅子上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鸟之将死
徐在道大概是认出了纸条,他在接纸条的时候显得有点犹豫不决。
“怎么样?徐在道,你认出来了吧!这就是你交给罗开良的纸条。”
徐在道伸出手,但很又缩回了手——他没有去接纸条,他还用得着看纸条上的内容吗?他自己就是这张纸条的始作俑者。”
“你的手上应该还有一张罗开良交给你的纸条,当然啰,罗开良那张纸条,已经毫无价值了,因为,罗开良的东西已经在我们手上了。”
欧阳平将纸条慢慢展开,放在桌子上,正方向对着徐在道:“徐在道,你应该好好欣赏一下你自己的杰作。”
徐在道微微侧身,慢慢退回到座位上。
“癞蛤蟆是撑不起床腿的,徐在道,你还想再撑下去吗?”
“天意不可违——一切都是天意。”徐在道的台词显得有些唐突。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当我——当我听到、看到你——欧阳科长过问这个案子,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这是为何?”
“你欧阳科长先后拿下了泰山禅院和田家堡两起大案。本来以为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五六年,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又来过问此案,那就是我们的大限到了。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你明白了什么道理?说来听听。”
“纸是保不住火的。更何况这火是贪欲呢?”徐在道的话是懊悔,还是反省呢?
徐在道用另一种方式承认了杀害陈耀祖的犯罪事实。
“我们已经到你家去过,书房的楼阁上根本就没有这张纸条上所说的藤条箱,陈菊从来没有见过藤条箱,你女儿徐小清曾经到楼阁上去找过一本书,她也没有见过藤条箱。”
“小清——她回来了?”徐在道撇着嘴,吐了一口气,“我对不起两个孩子。”徐在道黯然神伤,眼眶有些潮湿,俗话说得好,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徐在道,你把青花瓷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我把青花瓷卖掉了。”
徐在道的回答也在欧阳平和郭老的意料之中,他肯定有更深一步的考虑。他是绝不会缴械投降——彻底交代自己的问题的。
“你分了几件青花瓷?”
“五件。”
“五件全卖了?”
“对——全卖了。”
“你跟罗开良说这种东西越摆越值钱,可你自己却把青花瓷卖掉了,而且全部卖掉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东西到了自己的手上,怎么处理,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殊不知人生苦短,食是用来吃的,材是用来享受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比如说现在吧,我不是成了你们的阶下囚了吗?如果我还像罗开良那样当‘守财奴’,那不是傻子吗?”这一番话足以说明徐在道不是一个善类——可耻的嘴脸和丑恶的灵魂一览无余。�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待验证
“你们在调查走访的过程中应该听说了,陈耀祖一直对我们四个女婿——特别是罗开良和我心存防备,说白了,他就是拿我们不当人看,我虽然住在左所大街,但房子是陈菊的,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是男人,都无法忍受,我自然要为自己打算,罗开良和我不一样,他有陈家老宅和古董店,虽然少了男人的体面,但日子比我要好过一些,不瞒你们说,如果不是为了两个懂事的女儿,我和陈菊早就分开了。”
徐在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除了发泄一些内心的愤懑以外,主要目的大概是想让欧阳平相信他确实把五件青花瓷处理掉了。
“五件青花瓷是同时出手的吗?”
“六年的时间,还不够我处理吗?”
“是同时处理的吗?”
“这种东西只能一件一件地出手。”
“是卖给同一个人吗?”
“不是,我分别卖给了五个人。你们千万不要问这五个人姓甚名谁,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走私文物的吗?”
“走私文物?我从不跟这些人打交道,我也没有必要和这类人打交道。”
“为什么?”
“这有两个原因。第一,这类人走私文物是为了赚大钱,国内没有这种市场,因为封闭,我们很难知道国外的情况,价格一般由他们说了算,第二,走私文物有违国法,跟他们打交道,一旦出事,必然受到牵连。”
“那你和哪些人打交道呢?”
“文物收藏家,他们对某些文物情有独钟,只要是他们看好的东西,他们在价钱上不会咬的很死。我们平时接触的人,除了同行以外,就是这一类人,他们要想淘到藏品,就必须往我们身上凑。”
“你是怎么和他们接触的呢?”
“他们在明处,你们应该知道,这类人爱显摆,我在暗处,等待时机、物色对象,伺机出手,有钓饵,鱼就会上钩。”徐在道俨然一个精明老道的商人。
“至于元代青花瓷在伦敦的拍卖价,请记住,那是伦敦的拍卖价,他们的拍卖市场已经很成熟了,中国呢?中国只有收藏,没有拍卖,只有在收藏的人越来越多——老百姓口袋里面的钱越来越多,藏品不断升值的情况下,拍卖才会出现,中国的收藏家很少,规模则更小。”
徐在道又说了这么多,其目的无非是让欧阳相信他的话。
“五件青花瓷,你卖了多少钱?”
“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你们拿去看看就知道了。每一笔都在上面,具体的数目,我已经记不得了。”
徐在道不但准备好了台词,还准备好了道具。很显然,徐在道已经做好了被捕的思想准备。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家伙——其狡猾程度远远超出了同志们的想象。
“总共卖了多少钱?”
“总共卖了五六万——不到六万。”
“钱在什么地方'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懊恼狡黠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欧阳平并没有派人到徐在道工作的市博物院去拿笔记本——主要是考虑拿笔记本的意义不大,即使去拿,也不是现在。
欧阳平和郭老合计后决定,先中断对徐在道的审讯,先到陈菊家走一趟。
走进陈菊家的院门,从书房里面走出四个人来,他们分别是陈兰、陈竹、柳妈和张登科,陈菊家出事,她们是来安慰陈菊母女的。
徐在道扫了一眼院子,然后低着头走进了西厢房——西厢房就是书房。
同志们随徐在道走进书房的时候,欧阳平看到,有两个女孩子出现在东厢房的门口,其中一个女孩是徐小清,另外一个女孩子和徐小清的长相差不多,年龄比徐小清大几岁,她应该就是徐大清——姐妹俩的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六五左右。
大家没有看到陈菊。
徐在道从腰上取下一串钥匙,掏出其中一把,走到写字台的右边,然后蹲下身体,打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摞书,大概有十几本的样子,中间果然有一本《西厢记》。
“就是这本书。”
欧阳平抽出《西厢记》,从前翻到后,但没有看到徐在道所说的存折。
“欧阳,一张一张翻。”郭老道。
欧阳平便一张一张地翻。
“在书的中间。”徐在道低声道。
欧阳平果然翻到了,所谓存折只不过是一张纸,相当于现在的支票,不细翻,一时还真看不出来。
“存折上有三万八千六百元人民币。”
徐在道被带出院门的时候,陈兰等四人站在院子里面,像雕塑一样,欧阳平没有看到陈菊母女三人的身影。
徐在道走出院门的时候,对院子和院子里面的一切未作片刻留恋——他连看都没有看——留恋已经毫无意义。
欧阳平和水队长低语了几句,和郭老返回院中。
他们还想和陈菊谈一次,
徐在道想用一个简单的故事和一张存折了结此案。
欧阳平和郭老可不这么想。
竹笋已经剥到这个阶段,决不能留有任何遗憾,所以,还得继续剥下去。
徐在道自以为聪明,欧阳平和郭老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说徐在道卖掉了一两件青花瓷,这种可能倒是有的,罗开良一件瓷器都没有卖掉,而徐在道五件青花瓷都处理掉了,罗开良不懂青花瓷,他都能沉得住气,而徐在道是研究陶瓷的专业人员,他反而沉不住气了,欧阳平和郭老尤其怀疑:关于存折的事情,徐在道交代的太过爽,更值得怀疑的是,欧阳平和郭老没能从徐在道的眼睛里面看到一丝一毫的忏悔和绝望。这是两个人的共识,欧阳平和郭老接触过很多罪犯,在案子侦破的最后阶段,凶手的眼睛里面留下的就只有忏悔和绝望。两个人看到的只有懊恼和狡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坚强女人
很显然,徐在道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但他没有想到,欧阳平也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郭老呢。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欧阳科长,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陈兰走出西厢房迎了上来。后面跟着陈竹和柳妈。
“我们想和陈菊谈谈,她在屋子里面吗?”
“小妹在屋子里面躺着——正伤心着呢。”
“她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没事,车婆婆和两个女儿正陪着她。你们随我来。”
陈兰领着欧阳平和郭老走进东厢房,陈竹和柳妈跟在后面。
陈兰掀起门帘,把欧阳平和郭老让进里屋。东厢房被隔成内外两间。
陈菊躺在床上,她一脸憔悴,车婆婆正在陪她说话,徐小清在在母亲身边,给母亲抚摸胸口,徐大清在给母亲梳头发。
陈菊眼泪汪汪。
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婚姻的挫折与失败,多重打击交织在一起,再坚强的女人也无法接受,,但欧阳平不能不佩服这个坚强的女人,尤其是她的坚定执着——这可是六年的坚定执着啊!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与众不同,为了给自己的父亲一个交代,她义无反顾,下定决心要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之所以说是“义无反顾”,是因为她知道凶手就在陈家——凶手也是自己的亲人,徐在道是他的丈夫,是她两个女儿的父亲,六年前,陈菊失去了自己的至亲——她的父亲,现在,他又将失去一个亲人——尽管他罪大恶极,但他毕竟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丈夫,而她即将失去的这个亲人又是以凶手和罪犯的身份离她而去的。她还要担心自己的两个女儿能不能勇敢面对已经分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她和她的两个女儿该如何面对未来的人生呢?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两个孩子正依偎在妈妈的身边,用自己的勇敢和成熟来安慰和支撑自己的母亲。笔者在前面也交代过徐小清,她的单纯懂事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笔者要在这里说几句,准备作恶和正在作恶的人,你们听好了,为了你所爱的亲人,为了你自己,为了亲人和你做人的尊严,请放弃你的贪欲和邪恶的思想。
陈菊在欧阳平和郭老的印象中,始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欧阳平和郭老走进房间的时候,陈菊掀开被褥,她想下床。
欧阳平拦住了她:“您躺着。”欧阳平就势坐在了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我们来看看您,顺便跟您说点事情。”欧阳平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这位母亲的敬意。
徐小清搬了一个圆凳子,示意郭老坐下。
徐大清退至床框边,站在母亲的身后,徐小清掀起门帘,走出房间。
陈兰、陈竹、柳妈和车婆婆站在徐大清的旁边。�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深明大义
“欧阳科长,您想问什么,问吧!你们放心吧!我没事,两个孩子比我强。她们早就知道徐在道和刘湘的事情。但这次回来才跟我讲。她们说,要是知道我早就知道的话,她们早就让我跟徐在道离婚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欧阳平望着徐小清姐妹俩道。
“我读初中的时候,”徐大清道,“我的好朋友高琴跟我说的,她家和刘老师住在一个巷子里面,高琴家的后门在巷子里面,她两次看见他进了刘老师家的院门。”徐大清将“我爸”变成了“他”。
“欧阳科长,想问什么,问吧!”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到市博物院去过了,博物院从来不安排职工值班。刘湘说,徐在道从来没有在他家过过夜。”
“不在单位值班,又从不在刘湘家过夜,那他能到哪里去呢?”
“您再回忆一下,在你父亲陈耀祖出事之前,他有没有‘值班’呢?”
“没有,从来没有。大清,我说的对不对啊?”
徐大清点点头。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只要能说出大致的时间就行。”
“大概有三四年了吧!”
“每个月都有值班吗?”
“ 不,隔一段时间,两个月,或者三个月,有时候一连两三天。”
“一般单位安排值班,都是一次,一连值两三天,他有没有什么说法?”
“他说同事请他帮忙。”
“他经常帮忙吗?”
“也不经常,”
小清端着一个茶盘走进房间,茶盘上放着五杯茶,大清将茶杯一一端到六个人的手上。小清是一个很懂事的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想到招待客人。
“刚才,我们在徐在道的抽屉里面找到的存折,里面的钱,徐在道说是卖青花瓷的钱,这笔钱?”
“我明白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