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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平和李文化相视一笑。
欧阳平向李辉煌要了一张报纸,将黄泥包起来,带回了公安局刑侦科。
好你个谭有忠,怪不得说不出具体的时间,敢情是想在时间上打马虎眼。
既然找到了滕,那就顺着藤摸瓜吧!
十点半钟,谭有忠再次被请进了欧阳平的办公室。
谭有忠脸色灰暗,眼神闪烁。表情和第一次大不相同。
“谭有忠,刚才你没有和我们说实话啊!”欧阳平两眼直视着谭有忠的脸。
“我——我说的全是实话。”
“我们已经到曹营关李辉煌家去过了。”
谭有忠已经听出来了:“你们去过了?那就好,怎么样?我没有说谎吧!昨天晚上,我确实在李辉煌家打麻将。”
“你确实在李辉煌家打麻将。”
“这不就结了,我没有说错吧!”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到李辉煌家去的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有记时间。”
“让我来告诉你吧!你是八点半钟左右到李辉煌家去的。”
谭有忠第一次语塞。
“你怎么不说了?”
“八点半钟到李辉煌家?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我离开茶水炉就到李辉煌家去了。”谭有忠还想在时间上做文章。
“别自作聪明了。你搞不清楚时间,就以为我们也搞不清楚时间吗?让我来告诉你吧!你离开茶水炉的时间是七点半钟左右,从茶水炉到曹营关只需几分钟的时间,可你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谭有忠第二次语塞。
“在去李辉煌家之前这段时间里面,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是不是去了泰山庙?”
“没——没有。我晚上到泰山庙干什么去呢?”
“你看看这是什么?”
欧阳平看了一眼李文化,李文化从包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放在谭有忠前面的桌子上,打开纸包,纸包里面有几块黄泥巴。
“这是什么?”谭有忠似乎有点疑惑,是真疑惑,还是假疑惑,现在还不好说。
“这是你的鞋子留在李辉煌家的黄泥巴。”
谭有忠下意识地将脚向椅子下面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能逃出欧阳平的眼睛吗?欧阳平和李文化同时看到了。
“现在,你的鞋底下凹槽里面就有黄泥巴,泥巴里面还有一些松针。塔林的北边就是一个松树林。�
正文 第十二章 谭有忠说出实情 温秋兰感激涕零
“你总不能永远不开口吧!”
谭有忠没有一点反应,但他的眼珠子却在做圆周运动——是激烈的圆周远动。
“你从清水师傅的口中知道情况以后,就迅速离开了茶水炉,然后去了泰山禅院,将藏在舍利塔中的尸体转移到别处去了。”
“转移尸体?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为什么要转移尸体。”谭有忠似乎有点疑惑。
“装什么糊涂,舍利塔里面的尸体不是你藏的吗?我问你,死者是谁?你为什么要杀害他?”
“天地良心,我谭有忠绝不会干杀人害命的事情。”
“那你有什么合乎情理的解释呢?”
“能不能给我一只香烟。”
李文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谭有忠,用打火机将烟点着了。
欧阳平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谭有忠猛抽了几口。
“谭有忠,说吧!”
“我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不要跟任何人——特别是跟我老婆说。”
谭有忠的话锋有点不对啊!
“我是去过泰山庙,但不是进泰山庙,更没有到塔林去。”
欧阳平和李文化面面相觑。
“那你去了哪里?”
“我是路过泰山庙,到一个女人家去。”
“到一个女人家去?在什么地方?”
“在山后——在瓢儿井,就在学校的旁边。”
“女人叫什么名字?”
“叫温秋兰。”
“是一个有夫之妇吗?”
“是钟郎中的的老婆。”
“钟郎中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不让你们跟任何人说就是这个意思,他男人怎么会知道呢?昨天晚上,他男人到一户人家去出诊,说好在病人家里住一宿。”
“既然是和温秋兰做苟且之事,为什么只是蜻蜓点水——急着赶到李辉煌家去呢?”
“我是想多呆一会,可是钟郎中突然回来了,我就翻墙逃走了。”
“你在钟郎中家呆了多长时间?”欧阳平想算一算时间。
“十几分钟的样子,就一小会。我们刚那个,钟郎中就敲门了。”
欧阳平和李文化对视了一下,两人刚刚亢奋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冷却到了冰点。
“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求你们不要说出去。”
“这个,你请放心,我们只对和案件相关的事情感兴趣。”
“你到温秋兰家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呢?”
“没有。天那么黑,雪那么大,除了我这种在外面找野食的人,谁会到那儿去呢?”
“你走的是哪条路?”
“就是墓地旁边那条路,哦,我想起来了,我在那里看到了一条狗。”
“看到一条狗?”
有狗就有人,这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
“对。”
“什么颜色?”欧阳平想通过狗的颜色找到狗的主人。
“黑颜色——黑漆漆的。”
“在什么地方看见的呢?我是问具体位置,是在墓地,还是在墓地旁边的树林里面?”
“在那片墓地东边的树林里面,它先在路上蹲着,看到我以后就钻进树林里面去了。”
“狗的体型是大是小?”
“块头很大。”
“你没有到过塔林北边的松树林吗?”
“没有。”
“那你鞋子上的黄泥土里面怎么会有松针的呢?”
欧阳平看了看潭有忠衣服上的扣子,他想起了那枚黑颜色的纽扣。谭有忠上身穿着一件棉袄,棉袄的外面罩着一件铁路制服,制服上是铜扣子。
“在去温秋兰家的山路上有一片松树林。”
吃过中饭以后,欧阳平和李文化到泰山禅院的后山去了一趟,这条路就是泰山庙西边那片墓地旁边的一条路。温秋兰提供的情况和谭有忠交代的内容分毫不差。为了履行对谭有忠的承诺,欧阳平请陈主任出面,将温秋兰请到学校的传达室。无巧不成书,温秋兰是陈主任的远房亲戚。温秋兰对欧阳平感激涕零,因为欧阳平顾全了她的面子,在离开学校的时候,温秋兰向欧阳平和陈主任保证,以后再不做那种既担惊受怕又猪狗不如的事情了。�
正文 第十三章 欧阳平拜访何家 何明城每天一澡
现在就剩下何明城了。
和温秋兰分手之后,三个回到小镇,在陈主任的指引下,欧阳平走进了油坊巷,油坊巷就是欧阳平和李文化今天早上遇到陈主任的那条巷子,陈主任提到的老寿星高德顺就住在这个巷子里面。
陈主任把欧阳平和李文化带到高德顺的门前,朝巷子东边指了指,竖了三根手指头,然后离开了巷子。
高德顺家仍然是铁将军把门。低矮的屋瓦,屋顶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掉了,地上靠墙根的地方有几堆雪,要不了多上时间,这几堆雪就会消失于无形。
何明城的家在高德顺家东边第三个门。
第三个门是一个院门,院门没有锁。何明城应该在家。
李文化敲了几下门。
不一会,从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太站在院门口:“你们找哪个啊?”
“请问老人家,何明城在家吗?”
“明城——他刚走。”
“他到哪里去了?”
“到澡堂洗澡去了。”
欧阳平和李文化站在门口朝院子里面看了看。院子比较深,院子里面收拾的非常干净,靠墙边的地方还放着几个盆景。院子里面好像还有一口井。院子里面有一股比较重的膻味。
两个人有点犹豫,是在吴家等何明城,还是直接到澡堂去找呢?
老太太大概是看出来了:“要不,你们到院子里面来坐坐,我让孙子去叫他爹。”
“行,那我们就在家等他。”
老人将两个人引进院子,院子里面有一个葡萄架,从盘曲嶙峋的葡萄藤来看,有些年头了,可以想象,夏天,坐在葡萄架下,一定非常阴凉;葡萄架下,有一个方形石桌,石桌旁边有四个鼓形石凳。墙角处堆着几堆雪,靠门口的地方有一个雪人,雪人的脸上只有一个长长的鼻子,鼻子是用胡萝卜做成的,雪人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石凳上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他正在收拾作业,他大概听到了奶奶和欧阳平的对话:“奶奶,我叫我爹去了。”
“去叫,你就说家里来人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男孩将书包送进房间,然后一溜烟地冲出了院门。
老人将两个人让到石凳上坐下,不一会便端出两杯茶来。
几分钟的样子,小男孩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此人身高有一米六五左右,但长得非常粗壮。他身穿一件浅蓝色过膝外套——就是那种食品厂工作人员穿的工作服。工作服上油乎乎的,工作服的下方有两个口袋。
“谁来了?”
欧阳平和李文化站起身。
老人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了:“明城,这两位同志找你有事。”
“找我——找我有什么事情?哦,原来是欧阳科长啊!”
“耽误你洗澡了。”欧阳平闻到了一股浓烈腥膻味。
“我刚脱完衣服——没事的,什么事情?你们说吧!”
“晨阳,外面冷,你到屋里面去玩,让你爹他们说会话。”老人想把孙子支开,这样的谈话内容,小孩不宜啊!
欧阳平看着小男孩走进了屋子:“这样吧!到我们那里去谈。”
“行啊!走,娘,我去去就来。”
三个人走出院门,出巷口,朝南街走去。
三个人路过铜匠铺的时候,谭有忠正在店铺里面焊一个铜壶,他看到欧阳平和李文化以后——准确一点说,是看到他们三个人以后,视线迅速移至别处。
欧阳平看到,铜匠铺的墙上挂着一些金属器皿,这些器皿以铜器为主。
走进办公室,三个人坐定。
“你们找我是为泰山庙的案子吗?”
“正是。”
“不知道你们想问点什么?”
“昨天晚上,你到陈主任家茶水炉去了吗?”
“我去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茶水炉的呢?”
“我在茶水炉站一会就走了?
“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澡堂泡澡去了。”
“你在澡堂都见到了谁?”
“昨天晚上酒喝多了,进澡堂的时候,有人跟我打招呼,但我不记得是谁了。”
欧阳平看了看李文化,他们对何明城的回答有点疑惑。
“我在肉案子上忙了一个上午,又忙了一个下午,身上腥膻味太重,不洗澡不能上床,所以,每天一把澡是少不了的,不洗浑身不舒服。”
“即使是喝了很多酒,能到澡堂去洗澡,说明你的脑子还是清醒的,难道连一个熟人都记不起来吗?”
何明城沉默片刻后道:“你们可以去问问金仁强,我在他那儿买澡筹,他应该有印象。我每天晚上都要到‘逍遥堂’洗澡。”
送走何明城之后,李文化去了“逍遥堂”,金仁强证实:何明城昨天晚上确实到“逍遥堂”洗澡去了,时间大概在七点四十左右。这个时间和欧阳平掌握的时间是吻合的。�
正文 第十四章 陆师傅冲出房间 欧阳平寻觅二炮
两个人走进公安局大门的时候,路师傅从值班室里面冲了出来:“欧阳科长,请等一下。”
“陆师傅,您有什么事情吗?”
“你们看看——”陆师傅将一张香烟纸递给欧阳平,香烟纸是展开来的,上面有一些比较规则的正方形的折痕。
欧阳平接过香烟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昨天晚上八点钟左右,二炮在泰山庙的树林里面出现过。”字是用钢笔写成的,字体横平竖直、刚劲有力,字写得比较从容,显然不是在匆忙之间写成的。
欧阳平将香烟纸翻过来看了看,是大前门牌香烟纸。
这张纸条太重要了。
“陆师傅,这是怎么回事情——这张过纸条是——”
“就在刚才,你们走后不久,突然从窗户外面飞进来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就是这张纸,纸是这样叠起来的,陆师傅一边说,一边将香烟纸恢复成最初的样子,最初的样子是一个正方形。
很显然,扔纸团的人担心捡纸团的人误将纸团当做废纸扫进簸箕,所以才将香烟纸叠成正方形。
欧阳平走进值班室,朝屋子里面看了看,临街有四扇窗户,其中一扇开了一条缝,屋子里面有一个烤火炉——屋子里面有一点煤气味。四扇窗户有一人多高,人站在屋外,是看不见屋子里面的人的。
欧阳平又走出大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在窗户外面有一个一人多高,两米多宽的广告栏,广告栏和窗户之间有一个四十公分左右的空挡,广告栏里面有几份人民日报,这个广告栏的管理人是陆师傅,他每天上午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将刚到的人民日报放进广告栏。小镇上所有关于国家的大事件都是从这里批发或者甩卖出去的。 别小看这个小小的广告栏,它担负着左右或者控制文化大革命的方向和进程的责任。
那么,纸条上的“二炮”是谁呢?
陆师傅的回答是不知道。
“二炮”应该是一个绰号,或者是一个小名。
李文化把高裁缝请进了欧阳平的办公室,遗憾的是,七十岁左右的高裁缝也很茫然。他在小镇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二炮”这个名字。
写纸条的人是怎么想的呢?他既然想说出来,为什么不用“二炮”的真名呢?
高裁缝让欧阳平去问问陈主任,她接触的人多,应该能知道。
陈主任不在茶水炉,白天,她一般是不会在茶水炉的,黄菊坐在茶水炉里面嗑瓜子。
欧阳平走上前去:“菊花,陈主任在什么地方?”
“她可能在居委会。”
两个人朝电影院走去,居委会就在电影院的对面。
街上的积雪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因为太阳躲在云层里面。霜前冷,雪后寒,空气中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寒气,沿街店铺的屋檐上挂着一些不长的冰凌,没有太阳,积雪融化的很慢,所以,冰凌结得也不长。
居委会的门开着,陈主任果然坐在里面。她正在和俩个人说话,好像是在处理家庭,或者邻里纠纷。
“好,就这样吧!远亲不如紧邻,缘分啊!”陈主任将几个连连称是的人送出居委会。
“欧阳科长,什么情况?”
“‘二炮'是谁?”
“二炮?没有大名吗?”
“你看——”欧阳平将纸条递给了陈主任。
“这张纸条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有人将它扔进了陆师傅的值班室。”
“你们等一下,我去打听一下,直接说出名字不就结了,为什么要让人猜谜语呢?”陈主任对写纸条人的做法颇有意见。
一分钟不到,陈主任突然折回头,欧阳平和李文化迎了上去。
“问出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我听何嫂子提过一个人的小名。”
“何嫂子是谁?”
“是何明城他娘啊!她以前跟我说过何明城的大哥,她好像提到‘大炮’来着。她说‘我们家大炮’,照这么讲,那吴明城不就是‘二炮’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金仁强明明看见何明城到“逍遥堂”洗澡,写纸条的人却说吴明城曾经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泰山禅院附近的松树林里面。难道吴明城会分身术吗?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二炮’这个名字呢?”李文化一头雾水。
“不雅呗。”
“不雅?”
“小时候好玩,长大以后就不合适了。”
欧阳平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他想起了小时候长挂在一些调皮小孩嘴边的顺口溜:“兄弟十人,抬炮出城,一场大雨——”
“走,我跟你们到油坊巷走一趟,我刚才看到何明城进了澡堂,他正好不在家。�
正文 第十五章 欧阳平再进小巷 刘老师所知甚多
走到70号的时候,陈主任愣了一会,70号仍然是铁将军把门。欧阳平能看出来,陈主任非常牵挂70号的老寿星高德顺。两扇低矮的窗户紧闭,里面拉着窗帘。
走到何家院门口的时候,陈主任犹豫片刻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觉得到邻居刘老师家去证实自己的判断更为妥当。
欧阳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和李文化第一次到吴家的时候,陈主任也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她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陈主任,何明城这个人怎么样?”欧阳平也觉得何明城很不简单。
“不好说,我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他家原来不是本地人。”陈主任从欧阳平的眼睛里面看到失望的情绪,又补充道,“他们家是回民,规矩多。他家在东门镇卖了几十年的羊肉。”
于是,三个人敲开了79号的院门,何家是77号,单号在巷子的右手,双号在巷子的左手。
开院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陈奶奶,爷爷,居委会的陈主任来了。”
“请进——请进。”从屋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人未到声音先到。
欧阳平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院墙,刘家和何家只有一墙之隔,刘家在东边,何家在西边。
“陈主任,有事啊!欧阳科长,你们怎么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