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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寄秋家在哪里?回城之后,在什么单位工作?”
“这我们不知道。这些知青,说走就走,林静是昨天早上走的,他爹来接她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在这之前,谁也不知道,谁都没有想到,她爹是部队的大首长。怪不得我们公社的彭书记想让林静做彭家的儿媳妇,她不愿意呢?”
欧阳平知道,当时,有不少插队知青,前途无望,家里面有没有什么背景,就糊里糊涂地在农村寻找自己的归宿。
“没有人知道林静的父亲原来是部队干部吗?”
“林静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她到我们田家堡的时候,他父亲在在干校劳动改造呢?如果她们不劳动改造,林静也不会跑到咱们田家堡来。�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满纸哀伤
“卞寄秋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呢?”
“卞寄秋的父母,我们倒是知道一些,她父亲是大学的教授,母亲是中学教师,听说,卞寄秋的父亲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其它情况,我们不知道,卞寄秋从来不提。”
“在田家堡,卞寄秋有没有特别亲近的人或者人家呢?”
“这个小姑娘很乖巧,见人便笑,话不多,但没有见她和哪家特别亲近。”
“卞寄秋长相如何?”
“好看,就想画上面的仙女,皮肤白白的,长着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
“田家堡有没有人知道卞寄秋的去向呢?”
“没有,你们想啊!如果有的话,大伙儿不都知道了吗?咱们向下人,有事没事,总爱说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
“卞寄秋的父母到田家堡来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来过——她父母来过不少信,时不时寄一些东西来,不过,卞寄秋倒是经常回去——奇怪的是,她每次回去,当天就回来——我们估计她是去看他爸爸。哦,对了,去年冬天——在春节之前,来过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卞寄秋说是她妈妈的朋友——或者是同事。姓武——卞寄秋喊她武老师,武老师带了一些东西,住了一个晚上就走了。”
小曹放下钢笔,走出房门,欧阳平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一转眼的功夫,小曹回来了,手指间捏着一张信纸。
“小曹,这是什么?”
“信纸。”
“哪来的?”
“我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床底下扫出来的。”
“是哪一张床底下?”田队长问。
“是我昨天晚上睡的床。”
“我是问是靠西墙的哪张床,还是靠窗户跟前的这张床?”
“是里面那张床。”
“那就是卞寄秋落下的信。”
“小曹,打开来看看。”
小曹用笔拨去信纸上两颗老鼠屎,如何将信展开,欧阳平站起身,走到小曹的后面。
信一共有两张纸,内容如下(摘录):
“寄秋儿,你好!”
这是称谓,信果然是卞寄秋的。
“爸爸和妈妈的身体都很好,女儿不必牵挂,自从参加劳动以后,爸爸的身体反而好了许多,饭也吃得香了,觉也睡得踏实了。老毛病也好了许多。倒是女儿孤身一人,爸爸很不放心,你妈妈更是放心不下,只要你好,我们就好。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以后,要少到爸爸这里来,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
这是信的开头,从文字上看,爸爸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不过要是听了田队长的话,诸位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卞寄秋的父亲在四十岁才生下她,我估算,应该有六十几岁了。”
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参加所谓的“劳动”,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身心的双重煎熬,诸君应该能体会到。字里行间,我们也能感受到这位父亲的痛苦、悲哀和无奈。�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继续追踪
“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同时创造了幸福和痛苦。幸福对我们来讲,有时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痛苦,有时候,未必是一件坏事。好在,冬天已经来了,春天就不会太远了。”
这句话显然是安慰女儿。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有很多人都是这么互相鼓励,互相支撑着走过来的。
“你妈妈给你织了一件毛衣,已经寄出,你注意接收,天渐渐凉了,适时增添衣服。过一段时间,再寄一床被子给你。”
“勿以父母为念,自多保重,就此搁笔。”
这是结束语。
“爸爸妈妈,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九日。”
欧阳平的脑子里面开始翻江倒海,田队长所提到的一些生活细节,包括同志们在调查走访的过程中所获取的有关信息,在欧阳平的脑子里面迅速汇总、筛选和归纳。这里面甚至包括同志们机缘巧合地住进了知青的宿舍。欧阳平深切地体会到,只要能和生活进行深入的全方位的接触,就有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欧阳平决定顺着这根藤继续摸下去。
“小曹,你去看刘书记在不在,在,就把他请过来。”
小曹走出房间。
“欧阳科长,你们要想了解到更多的情况,还可以找两个人。”
“哪两个人?”
“林静和王博伟,特别是王博伟。”
“王博伟对卞寄秋的情况比较熟悉吗?”
“王博伟曾经追求过卞寄秋——他们俩好像在插队之前就认识。”
“在田家堡,还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没有人知道。”那你是听谁说的呢?”
“有一次,我到祠堂来找王博伟,看见卞寄秋也在王博伟的屋子里面——就是这间屋子——卞寄秋正在给王博伟补衣服——衣服穿在王博伟的身上。当时,卞寄秋脸蛋红扑扑的。柳家洼的女知青何娟经常到田家堡来,她对王博伟也有意思。”
“那么,王博伟的为人怎么样呢?”
“王博伟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文化,爱劳动,待人实诚。在我们田家堡,不管哪家有事,他随叫随到,他是咱们大队的团支部书记,还是青年突击队的队长,刘书记和上面有意栽培他,这不,区里面派他到市里面出席知青代表大会去了。”
小曹走进房间,后面跟着刘书记和马主任,两个人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
“卞寄秋父母和家庭情况,我们不清楚,这姑娘平时少言寡语。”刘书记道。
“他分到什么单位,你们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不说,没有人知道。你们要想知道详细的情况,可以到区知青安置办去,知青办应该有他们的档案资料。”
“卞寄秋和王博伟关系怎么样?”
马主任道:“他们俩谈过恋爱。”
看来,田队长所言非虚。
“对了,你们可以找王博伟了解情况。”刘书记道。�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似有发现
第三十四章 似有发现
说话间,李文化走进了房间,他的手上拎着一床被子。
“李文化,你回来了。”小曹道,同时伸头朝门外看了看,门外停着一辆自行车,车上还有三床被子,自行车的龙头上挂着两个网兜子,一个网兜里面装一些生活用品,另一个网兜里面有三件黄颜色的棉大衣,三个人到田家堡来的时候,没有想住在田家堡,所有没有带大衣,山里面的冬天,晚上是很冷的,走村串户,有一件大衣可以御寒。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东西搬进了屋子。
之后,马主任走了,今天上午,公社检查团到瓢儿井检查工作。刘书记让马主任去安排中午招待检查团的事情。
送走了田队长之后,四个人对卞寄秋住的房间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根据刘书记的回忆,林静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张草席,刘书记将这张席子铺到卞寄秋的床上去了——就是小曹现在睡的这张床。
林静还留下了一个暖水瓶——外壳是竹篾编成的,还留下了两个搪瓷脸盆,盆上面掉了好几块瓷,刘书记说,本来,床底下还有六双鞋子,昨天晚上,他安排两个人收拾屋子,鞋子被他们拿走了。拿走的还有一个藤条箱。林静走的时候,将两床被子送给了田铁匠。
欧阳平若有所思:“卞寄秋在离开田家堡的时候也应该丢下一些东西。”欧阳平的意思是,既然回城了,有些生活用品用不着了,一是不方便带回去,二是这些生活用品已经不适合在新的环境里用了,从糠箩跳到米箩里,糠箩自然会成为遗弃的对象,三是要和过去的生活做一个了结——那毕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如果死者就是卞寄秋的话,那么,凶手就会将卞寄秋的东西处理掉——欧阳平有理由相信:在林静的记忆里,一定还保留着卞寄秋离开或者说“消失”时的影像,如果卞寄秋确实离开田家堡的话,她一定会把一些生活用品扔下,或者留给林静用,也可能送给乡亲们。
“她有没有丢下东西——丢下什么东西,这要问一问林静,没想到事情这么巧,你们来,林静走。”刘书记和欧阳平想到一起来了。
“我们肯定要找林静了解情况,还有王博伟,王博伟和林静对我们来讲,都很重要。”
在卞寄秋的床头贴着十几张报纸,报纸上贴着几张画报。墙皮剥落得很厉害,特别是墙的下方,一米以下的墙砖大部分都露出来了。
小曹将脸凑到画报跟前看了看:“科长,这张画报上有字,”
大家也都围了过来。
“什么字?”
“科长,你看——字是倒着写的。”
“撕下来看看。”
李文化将画报揭了下来。画报后面的墙皮剥落大半。
“这是什么?”李文化大声道——声音有些尖利——他平时说话不是这种声音。�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又有发现
欧阳平也看见了,从画报后面掉下来一张照片——照片落在了床上。
欧阳平拿起照片,其他人都凑了上去。
照片上是有三个人。
“欧阳科长,中间这个女孩子就是卞寄秋。”
照片上的卞寄秋的年龄在二十岁左右。
“她平时的发型就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一直没有变,一直是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科长,卞寄秋旁边这两个人应该是她的父母。”
从照片上看,卞寄秋的父亲年龄在六十岁左右,母亲的年龄在五十岁左右。
“看看画报上写的是什么?”刘书记道,他比同志们还要着急。
“光线太暗。”李文化拿着画报朝门口走去。
大家都看见了,画报上的字不是汉字,而是一行阿拉伯数字:“1970——2——7”破折号是笔者加上去的。六个数字中间没有任何标点符号。
这行阿拉伯数字显然是时间,是“一九七零年二月七日”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这行数字中间应该暗含玄机——欧阳平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同志们在十几张画报上面都没有发现任何字。
欧阳平从口袋里面掏出笔记本,翻开来,把这行数字记在笔记本上,同时将这行字所在的画报折好插进笔记本的塑料壳子里面。
卞寄秋为什么要将这个日子写在画报上,而且倒写在画报上,她大概是想记住这个日子,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小曹突然想起簸箕里面还有一双皮鞋,前面已经交代过,这双皮鞋是小曹从卞寄秋的床底下扫出来的。
小曹从簸箕里面拎起皮鞋,走进房间。
“这双皮鞋就是卞寄秋的,”刘书记道。
“小曹,你回忆一下,你发现皮鞋的时候,它在什么地方?”
“在最里面,靠西墙,当时,上面一些稻草覆盖在上面。”
“稻草是用来铺床的,一定是从床上面露下去的。”欧阳平道。在他的记忆里面,小时候,奶奶怕他冻着,会在垫胎下面铺很厚的稻草。
“林静走的时候,丢下了六双鞋子。”刘书记话中有话,这句话,刘书记已经说了两遍。
“卞寄秋只丢下一双鞋子。”小曹道,
“卞寄秋家的条件可能比较差。“李文化道。
“不对。”
“怎么不对?”
“你们看——这双鞋子大半成新,如果卞寄秋家的条件比较差的话,她在离开田家堡的时候,应该带走这双皮鞋才对啊!”
欧阳平接过一只皮鞋,看了看鞋底:“小曹说得对,这双鞋子的鞋跟磨损程度不大,即使家庭条件好,也不应该扔下——关键是它一点都没有坏,也没有变形。”
“走的时候,她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双鞋——这双鞋不是在最里面吗?”
“总该有一些旧鞋子吧!怎么只留下一双鞋子呢?”李文化道,“鞋子是平时经常穿在脚上的东西,又不是一般的物件,这年头,能买得起皮鞋的人能有几个呢'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蹊跷颇多
“要么就是在她离开的时候,被村里面的人拿走了——村里面的人是需要这些鞋子的。”
“即使有卞寄秋丢下来的鞋子,也不会有人拿。”刘书记道。
“为什么?”
“林静不是还在吗?只有在屋子里面没有人的时候,人们才会拿走鞋子。”
“详细的情况,林静可能会知道一些。”
林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找林静和王博伟了解情况,对同志们来讲,是当务之急。当然,了解卞寄秋的家庭背景和去向则更加重要。
“欧阳科长,我去把卫生所的马加隆和小店的田巧珍喊过来,他们或许能知道一些情况。”
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卫生所和小店在祠堂里面,特别是卫生所,紧挨着两间知青宿舍。
“行,先找他们谈谈,然后在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刘书记走出房间。
“刘书记,等一下。”欧阳平走到刘书记的跟前,低声道,“一个一个请。”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先请一个。”
不一会,刘书记领着一个二十岁所有的小伙子,走进房间。
“这是马主任的儿子,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伙子身高将近一米七零,他走路的时候,上身摆动的幅度比较大,原来,他的腿有点跛;田加隆的个头不高,身材也比较瘦弱。他的胸前挂着一个听诊器,他头上戴着一顶呢子帽——就像某一位小品艺人长戴的那种帽子。不过,他的戴发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帽子后面下垂的很厉害,帽舌朝前上方,整个脑门都漏了出来;他的上身穿一件四个口袋的棉袄,就像电影、电视剧里面农村干部长穿的棉衣——手臂上戴着一对护袖。下身穿着一条蓝咔叽裤子,他的腿看上去比较粗,裤子里面是棉裤,脚下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马大夫,请坐。”
马加隆将帽子后面往下按了按,然后坐下。”他的身上有一股中草药的味道。
“你每天都在卫生所坐诊吗?”
“是啊!”
“你的卫生所紧靠着知青点,你和他们一定很熟悉吧!”
田加隆可能没有听懂欧阳平的话,他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卞寄秋大概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今年春天吧!”
“是她自己离开的们还是有人来接她走的呢?”
“不知道。”
“你不是每天都在卫生所坐诊的吗?”在小曹打扫房间的时候,欧阳平特地在卫生所的门外朝里面看了看,马加隆的诊桌就放在距离门口一米左右的地方,人坐在那里,无论谁走出祠堂和走进祠堂,都能看得见。
“有时候,遇到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不宜搬动的病人,我就得出诊。”
“卞寄秋在走之前,没有和你们打招呼吗?”
“两个女知青平时不爱和人打招呼,顶多是笑笑,要么点点头,不像小王,见谁招呼谁。�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不辞而别
“对啊!卞寄秋走的时候也没有跟我们打招呼。”刘书记似乎也觉得其中有蹊跷,“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乡亲们——特别是我们这些大队干部对他们可是不薄啊!其它村寨的知青,不是住在社房里面,就是住在村民的家里,我们把祠堂的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可卞寄秋走的时候,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林静走的时候,不是和我们打招呼了吗,虽然她在走之前没有透露一点消息,但她在走的时候,还是和我们一一打了招呼,要不然,我也不会派田营长送他们下山。”
“刘书记,三个知青是什么时候插队到你们田家堡的呢?”
“他们是一九六八年春天来的。”
“那么,卫生所是什么时候设立的呢?”
“有些年头了,从大跃进时期就有了。”
“三个知青来之前,马大夫就在卫生所工作了吗?”
“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卞寄秋有病,是不是也找你看呢?”
“头疼脑热,他们都找我看,我只能看一些常见的小毛病。”
“那么,卞寄秋有没有找你看过猴子呢?”
“猴子?”马加隆好像没有听懂欧阳平的话。
“你们村方会计的身上长猴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我明白了,卞寄秋没有找我看过这个病,她就是这这种毛病,也不会找我看——如果长得不是地方,她就更不会找我看了——这属于个人**。”
“卞寄秋有没有走得特别亲近的人家?比如说,逢年过节,到哪一家去吃饭。”
“没有。”
“卞寄秋和王博伟关系怎么样?”
“他们好像谈过对象。卞寄秋经常帮王博伟洗衣服,她父母寄东西来,她会送一点个王博伟。”
田顺兰所言非虚。
第二个被请进来的是小店的田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