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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师傅,有没有人向您打听案子的事情啊?”
“有啊!不管是谁,见着就问,可这种事情咋能随便说呢?刘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嘴上要装上一把锁。”
刘书记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田师傅,田家大塘有一条木船,那条木船是谁家的呢?”
“是马老二的。”
“马老二?马老二是谁?”
“马老二是 马主任的哥哥。”
“马主任的哥哥——马主任不是几代单传吗?”
“是堂哥。”
这是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呢?马氏父子是田家大塘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马老二是马主任的堂哥,要想把箱子藏到水中央,没有木船肯定是不行的。
“马老二家怎么会有一条木船呢?”
“生产队安排他看鱼塘,马老二是一个瘸子。”
“瘸子?”
“您在去年元旦前后看到的黑影,会不会是他呢?”
“肯定不是。”
“为什么?”
“你们看到他本人就知道了,他瘸得很厉害。如何能翻越院墙呢?就是因为他不能下地干活,生产队才照顾他看鱼塘。”
“马迎美和马二春会游泳吗?”
“咋不会?马二春的水性好着呢?”
欧阳平看了看水队长和小曹,有些事情,不深度挖掘是不知道的,就像找寻树根一样,要想找到根系的末梢,就必须有一定的深度和广度。
“马二春的水性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从小就调皮,一到夏天,就和村子里面的娃在田家大塘扑腾。�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坟地挡路
“照您这么说,村子里面的男人都会水了。”
“那可不一样,虽然他们都会水,但没有一个能和马二春相比。”
欧阳平静等下文。
“马二春在水底下能憋很长时间才上来,其他人就不行了。你们可能不知道,田家大塘的中央,水很深,在咱们田家堡,只有他一个人敢游到中央去。”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掩盖和隐藏,惟独生活无法掩盖和隐藏。欧阳平在多年的刑侦实践中摸索出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只要生活还在,那么,线索就一定会在。
离开铁匠铺以后,欧阳平一行三人绕到田铁匠家的后面去了一下,田铁匠家的东边有一条路。
这条路就是卞寄秋长走的那条路,沿着这条路向北,行至两百多米处,路拐向东北,站在拐弯处,向西看,树林的尽头就是祠堂后院的围墙,向东北看,就是林静所说的北山。
欧阳平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到卞寄秋常去的北山去看看。
水队长和小曹也有此意。
三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走去,时值冬季,树叶落得差不多了,这里除了松树以外,大部分是檀树、杜仲、板栗树等落叶灌木,山路上、山路两边的枯草落叶之中,很容易就能看到板栗的壳子。大部分板栗树很粗,树梢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板栗。
远远就能看见好几片竹林。
三个人很就来到了一大片竹林跟前,竹林里,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堆横七竖八的奇形怪状的石头。透过竹林,果然能看见山下的田家大塘,没有风,竹林里面一片寂静,田家大塘像一面镜子一样躺在山脚下。看上去确实很美,不过,要是在春天,特别是夏天的话,恐怕就不能看到田家大塘的全貌了。
三个人没有继续向前走——走出一片竹林之后,一片坟地挡住了去路——东边的山坡上有一块很大的坟地,估计田家堡的人死后都葬在这里。站在山顶上,坟地尽收眼底,坟地很大,坟墓很多。
“小曹似乎对其中几座坟墓特别感兴趣:“科长,水队长,你们看——”
“看什么?”
“那几座坟墓修得多讲究啊!”
“这不奇怪,看一看田氏祠堂,就知道田家有多长历史了,这里肯定有一些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的坟地自然会讲究一些。”
欧阳平估摸高会计要到了,便和水队长、小曹往回走。
刚走到铁匠铺,远远便看见高会计和李文化走出祠堂的大门。
“欧阳科长,我刚打过电话,他和田营长一会就回来,他让我先领你们去,您咋说,我就咋办。”高会计道。
“太好了,你先带我们到马迎美家去。”
“走,我领你们去。”
“高会计,在你们瓢儿井有没有摸鱼的人。”
“有啊!”
“能找到几个人?”
“颍上村的尹有福,父子三人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到这一带的河塘里面打渔摸虾。”
“三个人,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要日子
“那我就去找康老大。”
“你说的是不是在东门镇进香桥下打渔的康师傅?”
“就是他,请他出面,能找很多人——他有一帮打渔摸虾的朋友。”
“行,这样吧!我们先到马迎美家去看看,如果需要的话,高会计,你到颍上村去请姓尹的,李文化,你回东门镇去请康师傅,让他多找一些人来,顺便回局里拿一点钱来。”
“欧阳科长,干这种事情,他们是不会收钱的。”高会计道。
“工钱是要给的,还要买一点香烟和酒,天气太冷。”
欧阳平的判断没有错错,四个人在马迎美的家里没有找到那两个箱子,马迎美的老婆并不知道同志们想找什么,她领着同志们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连地窖也找了。
离开马迎美家之后,欧阳平、水队长和小曹去了马老二家;李文化和高会计则走出了田家堡。
马老二的老婆朝田家大塘指了指:“我们家老二在大塘。”
三个人走出马老二家,在一个三岔路口和匆匆而来的刘书记、田营长相遇。两个人的手上抓着帽子,敞开衣襟,满头大汗。
“刘书记,这么就回来了。”
“接到高会计的电话就敢回来了。”
一行刚在西边第一个码头上出现,就有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就是马老二。他的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下摆有两个地方露出了棉花。下身穿一条单薄的棉裤,脚上穿一双东北棉鞋,鞋帮子上缝了几个补丁。他的年龄在五十岁左右。
“刘书记,田营长,你们这是——”
“刘书记,请他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他。”欧阳平低声道。
“老二啊!你来得正好,来——你过来一下。”
“刘书记,啥事啊?”马老二加了步伐。
“慢点,别摔着了。”
“刘书记,没事。”
“欧阳科长,您问吧!”
“大爷,那条木船平时一直停在哪里吗?”欧阳平指着停在远处的木船道。木船停在最东边一个码头附近,大家还记得吗?案发现场就在这个码头附近。
一月二十一号的傍晚,欧阳平等人出现场的时候,天黑了,岸上的人很多,同志们没有在意,在木船附近的岸上,有一个用篱笆扎成的小屋,屋顶是用草盖起来的。它应该是马老二看鱼塘住的屋子。
“没有事情的时候,船就停在那儿。”
“大爷,今年春天有没有人用过你的船?”
“公安同志,你问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
思维的触角正在像更深处延伸。它就像树根一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和障碍,不会改变自己的运动方向。
“来,坐下来谈。”在刘书记的提议下,大家坐在了青石板上。
“今年春天,在三月里,时间是十七号的晚上。”
“十七号的晚上?”
“十七号?”
“三月十七号?”
欧阳平、李文化和小曹脱口而出。
思维的触角已经触碰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为了寻找这个特殊的日子,欧阳平和同志们真的好辛苦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风俗习惯
李文化递给马老二一支香烟,并帮他点着了,马老二手指上开了好几个裂口,食指上的裂口通红通红的,里面有一点凝固的血。
马老二猛吸了两口烟道:“不错,是三月十七号。”
“大爷,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三月十六号是老头子八十大寿。所以能记得这个日子。”
”欧阳科长,我想起来了,马老二说的没错,是三月十六号,田营长,我们不是也去了吗?”
“可不是吗?”田营长道。
“大爷,您往下说。”
“十七号的早上,我起来以后,准备划船转一圈,结果发现船上湿漉漉的,船舱里面和船舷上还有一些淤泥和水草。”
“大爷,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夜里面,有人用了您的船,是这样吗?”
“不错,这条船,我已经有两天没有用了,我一直在忙着老爷子寿诞的事情,到处通知亲戚。”
这个细节显然非常重要,它暗合了同志们的分析与推断。
淤泥只有水下才有,水草也只有水中才有,在船舱里面和船舷上发现淤泥和水草,这说明,用船的人一定到水底下去了,他到水底下去干什么呢?偷鱼用不着到水底下去。
马老二下面的话更能证明欧阳平的判断:“用我船的人肯定是到水中央去做什么?不像是偷鱼,因为,偷鱼用不着用我的船,在岸边就能撒网。”
“大爷,您是根据什么认定用你船的人是到水中央去的呢?”
“水草啊!”
“水草?怎么讲?”
“塘边的水草都被人捞干净了。”
“人们捞水草做什么呢?”
刘书记笑了笑:”欧阳科长,是这样的,你们不在农村,所以,你们不知道,咱们乡下人家家养猪,粮食少,人都吃不饱,所以,只要塘里面有水草,乡亲们会把他们捞回去,切碎了泡在水缸里面,兑一点麦麸子就能喂猪来了,所以,塘边的水草都被乡亲捞得差不多了。
欧阳平不得不感谢生活,作为一个刑侦工作人员,除了勤于思考以外,更重要的是熟悉案件所处的环境,了解相关的生活习惯和风俗。
下面的对话就涉及到风俗习惯。
“大爷,夜里面,您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欧阳平望着马老二的看鱼棚。
“我刚才不是讲了吗?头一天是我爹的八十寿诞,我回到看鱼棚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半夜?半夜是什么时候?”
“有十一点多钟吧!”
“怎么会弄这么久呢?”
“来上分子的人很多,除了自己家的亲戚,七村八寨的人都来了。一次只能摆五桌,我们乡下,跟你们城里面不一样,我们吃的是流水席,所以,弄得很晚。”
“马迎美也去了吗?”
“去了。”
“马迎美是什么时间离开你家的呢?”
“这——我不知道,我忙里忙外,迎来送走——没在意。”
“刘书记,田营长,你们回忆一下,马迎美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老二家安排桌子的时候,本家是在一起的,我和田营长也不在一个桌上。”
“是啊!我是八点钟左右走的,马主任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想不起来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冷水深
远远地看见四个人朝田家大塘走来,到跟前的时候,大家才看清楚,走在前面的人是高会计,偏后一点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谢顶的老者,他们的身后跟着两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其中一人的右肩上背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到跟前,大家才看清,中年男子的肩膀上背着的是一件摸鱼人穿的皮衣皮裤。还有一大捆绳子。
中年男子将皮衣皮裤和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刘书记,你也在啊!”老者走到刘书记的跟前,笑容可掬,
“大兄弟,辛苦你们父子了。”
“没啥辛苦的,你刘大书记能招呼我们,那是给我们面子。”
“大兄弟,这位是公安局的欧阳科长,这位是水队长。”
“大爷,谢谢您。”欧阳平握住了老人长满老茧的手。
“不用谢,刘书记吩咐的事情,咱们一定给办好了。”刘书记在乡亲们的心目中是有很高威信的。
“大爷,天太冷,这水下面——”
“没事,咱们摸鱼就是在秋冬季节。如果怕冷的话,咱们吃不成这碗饭了。”
“关键是大塘中央的水很深。”
“水深也不打紧,我这两个儿子,再深的水,也不在他们话下。大虎,把酒拿出来,二虎,你先下去看看。公安同志,主要是这个水塘面积太大。得要点时间。”
“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东门镇的康师傅去了,他们一会就到。”
“行,那就没有啥好担心的了,咱一定把塘底翻一个底朝天。”尹大爷用了一个夸张的手法,意思是,只要有你们说的东西,咱一定给找出来。
在大虎的帮助下,二虎正在穿皮衣皮裤。
“大爷,等一下,等康师傅他们来了以后再下不迟。”
“没事,我们先下去看看水底下的情况,这口大塘从来没有干过,水中央到底有多深,我们还不知道。”尹师傅大概是想和康师傅他们搞一次“摸鱼”竞赛。
“大爷,这口塘,你们没有下去过啊!”
“没有,我们下的都是一些小河小塘。”
老人很知趣,没有一句话是问案子的。
二虎已经穿好了皮衣皮裤,大虎正在帮他系袖子和领口上的皮筋,大家看过摸鱼人穿的皮衣皮裤吗?把袖子和领口系起来,是为了防止水渗入皮衣皮裤里面。摸鱼人在一般情况下,头是不下水的,今天可不是摸鱼,头肯定要下水,不但要下水,而且要下到很深的地方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所以用皮筋束住领口和衣袖,是因为皮筋有伸缩性,既不致于血脉不通,又能确保水进不去。
“老二,你去把船划过来。”刘书记道。
两三分钟以后,马老二划着木船来了。木船上比较干燥,只有船底木板的连接处有一点潮湿。
尹师傅从地上拿起绳头,拴在二虎的腰上,他一边栓绳子,一边关照儿子:“在水下面的时间自己掌握,没有特殊情况自己上来,遇到特殊的情况,你就拽绳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确认锅底
“爹,你放心吧!”
“二虎,我再说一遍,特别注意长方形的东西。”高会计道,所谓“长方形的东西”是指箱子,“只要有,一定能看得见。”
凶手只会将箱子装上石头沉入水底,埋在淤泥下面的可能性不大,一是由于深水处,水的压力太大,操作难度大,二是人在水下呆的时间有限。凶手所倚仗的是田家大塘从来没有干涸过。
尹大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瓶酒,递给二虎,二虎喝了几口,将酒交给了父亲。尹师傅将酒揣进了棉衣的口袋,然后从水塘边找了一块砖头大小的石头,将一捆绳子的一半塞给了大虎,原来不是一捆绳子,而是两捆绳子。
尹师傅将长条形的尸块拴在绳头上,然后抱着绳子上了船。
“爹,有我们弟兄两就成了,你在码头上呆着吧!”大虎拦住了尹师傅。
“不行,我得去。咱们爷仨除了打渔摸虾,什么时候帮助公安同志们做过事情啊!要做,就得做漂亮了。再说,这是刘书记吩咐的事情,咱们得给他长脸啊!”
老人朴素的几句话说得欧阳平的心里面热乎乎的。刑侦工作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紧紧依靠广大的人民群众,欧阳平明白,这些老百姓除了纯朴善良以外,身上还有股子豪气和正气,他们虽然什么都不问,但他们的心情和同志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想使案子早一点水落石出,使凶手早一天绳之以法。
欧阳平也上了船。
四个人坐稳当之后,马老二开始划桨,船向水中央驶去。
前面,我们曾经交代过了,田家大塘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水塘,他的形状大致像一个带腰身的葫芦,应该是由两片水域组成的,连接两片水域的地方有三四百米宽——算是葫芦的腰部吧,所以,这个葫芦的腰部粗了很多。
船所在的位置在葫芦的下半部分。它大致呈椭圆形,它的直径至少在一千米左右。
船行至几十米的时候,尹师傅将绳子上的石头慢慢放入水中,他想通过水的深度来确认水塘的底在哪里。
好家伙,在距离岸边几十米的地方,水深竟让达到五六米。田家大塘果然很深。
船越往前行,水越深,划到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水深竟然达到九米多。
再往前划,水深由九米上升到八米左右。
“欧阳科长,塘底应该就在附近。”
尹师傅又吩咐马老二划着船在刚才确定的区域转了一个圈。
最后,塘底终于被确定下来。
正在尹二虎准备下水的时候,李文化领着康师傅一行七人出现在码头上。六个人带来了六件皮衣皮裤。
这时候,码头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除了田家堡的人,还有附近村子里面的人,眼下正是农闲时期,乡亲们正闲着呢。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片嘈杂之声,岸边的柳树上也有不少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似船非船
人们可能并不知道欧阳平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所以才充满了好奇,人们虽然不知道田家欧阳平他们在干什么,但人们一定知道,眼下发生的事情肯定和一月二十一日发生的案子有关系。
“欧阳科长,这是一个锅底塘。”
欧阳平明白,所谓“锅底塘”就是田家大塘的底像锅底一样,这种锅底塘,越往下越深,所以,夏天,在这样的水塘里面游泳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