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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尾巴耗子将军用一个爪子擦擦它那条尾巴。他一有窝心事就要用爪子擦尾巴。由于擦得太多,他身体的这一部分简直擦没了,因此耗子兵偷偷地叫他们这位总司令做秃尾巴将军。
“我敢对所有粮仓的皇帝,我的先曾祖父长尾巴耗子一世发誓,叛徒出卖了我们,他们这样恶毒一定要受到报应!可现在你们吹号撤退吧。”几路军的指挥官不等它把这道命令再说一遍,号手马上吹起退兵号,全军以秃尾巴将军为首,马上溜走了。秃尾巴将军毫不留情地抽打拉他那辆坦克车的耗子兵。
就这样,咱们这些朋友英勇地打退了敌军的进攻。
他们正在祝贺这次胜利,忽然听见有人用很细的嗓子叫:
“南瓜老大爷!南瓜老大爷!”“是您叫我吗,梨教授?”“不,”梨教授说,“不是我。”“可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南瓜大嫂,南瓜大嫂!”又听见那很细的嗓子叫道。
南瓜大嫂向葡萄师傅回过脸去:
“葡萄师傅,是您这么嘁嘁喳喳叫我吗?”“您说到哪儿啦?我根本没想到要嘁嘁喳喳叫你!我只是在搔我的后脑勺,因为我的脑袋忍不住要动脑筋。”“南瓜大嫂,您答应啊!”又听见了那声音。“这是我,小草莓!”“你在哪儿?”“我在番茄骑士的屋子里,正在用他那个秘密电话跟你们讲话。你们听见我的话吗?”“听见了。”“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得很清楚。番茄骑士马上就要上这儿来了。有人托我转告你们一句话。”“他是谁呀?”“是你们的朋友洋葱头。他要你们别担心。你们信赖他好了。他已经在设法搭救你们出狱。可就是别告诉番茄老爷南瓜老大爷的小房子在哪儿。不要屈服!洋葱头会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的。”“我们对谁什么话也不说,我们就等着!”葡萄师傅代替大家回答说。
“可你转告洋葱头,叫他赶紧点,因为我们在这里受到耗子围困,也不知能支撑多久。你能给我们弄点蜡烛和火柴来吗?我们本来有个蜡烛头,可让耗子给吃了。”“你们等一等,我这就来。”“还用说,我们等着。我们能上哪儿啊!”一转眼工夫,又传来小草莓很细的声音:
“接住,我把蜡烛扔下来了!”只听见扑的一声,一样东西落在南瓜老大爷的鼻子上。
“在这儿,它在这儿!”这老人家兴高采烈地叫起来。
这是个小包裹,里面有整整一枝蜡烛,还有一盒火柴。
“谢谢你,小草莓!”大家异口同声叫起来。
“再见,我得走了,番茄骑士来了!”真的,说时迟那时快,番茄老爷已经走进他这间屋子。
番茄骑士一看见小草莓在他那个秘密电话旁边转来转去,急坏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在擦干净这个夹子。”“什么夹子?”“就是这个……难道这不是耗子夹吗?”番茄骑士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天,”他心里暗想,“这丫头真笨,把我这秘密电话当作耗子夹了!”他满肚子高兴,甚至赏给小草莓一张糖果纸。
“拿去吧,”他慷慨大方地说,“这张纸够你舔的了。它非常甜,一年前包过酒心糖。”小草莓鞠了个躬,向番茄骑士道谢说:
“我侍候了您七年,这已经是您赏给我的第三张糖果纸了,老爷。”“瞧!”番茄骑士喘着气说。“可见我是个好心肠的主人。你好好干吧,会有你好处的。”“知足常乐,”小草莓用一句格言回答过他,又鞠了个躬,就干她的活去了。
番茄骑士搓着手,心里想:“我这就坐到我的秘密电话旁边,听听囚犯们在说什么。我一准可以听到许多有趣的事情。不定还能打听出来,他们把那间该死的小房子藏到哪儿了。”可是囚犯们及时得到了小草莓的警告,这时听见番茄骑士来到管子旁边偷听,决定让他乐上几分钟,就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番茄骑士恨不得叫出来:“瞧我来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可这时候他还不想暴露自己。为了不再听见骂他的话,他觉得还是安安静静地躺下来好。
他睡前用布把他那个自制电话给塞紧,这个电话装的不是听筒,而是一个灌酒瓶用的最普通的漏斗。
这时候葡萄师傅在地牢里又点起蜡烛。大家抬头一看,看到了天花板角儿上那个装秘密电话的小窟窿,就兴高采烈地笑话番茄骑士。番茄骑士要是听到这些囚犯说的话,一准肺都要气炸了。
可是这些人在地牢里没能快活多久。耗子探子看到地牢里的亮光,嗅明了情况,毫不耽搁,马上奔去报告秃尾巴将军。
“大人,”它兴高采烈地报告说,“猫都走了,那些家伙又点起了一支新蜡烛!”“什么?蜡烛?”秃尾巴将军口水直流,舔舔胡子,那上面还有原先吃的那个蜡烛头的味道。
“吹号集合!”它马上下命令。
等队伍一排列好,长尾巴将军——也就是秃尾巴将军——立即发表一通鼓励士气的演说:
“勇士们!我们的地窖正处于危险中。进攻敌人吧,把他们的蜡烛夺取过来。它当然归我吃,可是在我吃之前,我准许你们每只耗子轮流舔它一舔。
前进,善啃善咬的勇士们!”耗子们高兴得吱吱大叫,竖起尾巴,又投入了战斗。
可这一回葡萄师傅预先把蜡烛小心地放在墙上两块砖之间的凹处,离地很高。耗子们拼命想爬上又光又滑的墙,可是没成功,因此就到不了蜡烛那儿。最灵活的几只咬了点梨教授的小提琴。可是这几只大胆耗子也不得不撒腿跑掉,因为秃尾巴将军由于失败而老羞成怒,决定采取严厉措施。它没讲上几句,就让那些耗子兵排成横队,下令十只里面处死一只,罪名是胆小和在战斗中捞取外快。
这天夜里出了一桩意想不到的事。
洋葱头、小草莓和小红萝卜三个在花园围墙旁边碰头,讨论形势,谈得太起劲了,竟没留心周围的动静。他们没注意到马斯蒂诺这条狗正在巡夜。
马斯蒂诺发现了这三个孩子,就发疯似地向他们扑过来。他不咬两个小姑娘,却憧倒了洋葱头,压住他的胸口,汪汪大叫,直叫到番茄骑士来把洋葱头逮住为止。
诸位可以想象,番茄骑士这一下有多么高兴!
“为了优待你,”他挖苦洋葱头说,“我请你坐特别的黑牢房。普通牢房给你这种小坏蛋坐还不够格!”“劳您费心了!”洋葱头一点儿不怕,回答他说。
他还能回答什么呢?也许诸位以为他会哇哇大哭,向番茄骑士讨饶吧?
不,洋葱头出生在老老实实的洋葱家,这一家人会叫随便什么人哭,而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哭的!
第十章 洋葱头和田鼠走遍一个一个牢房
洋葱头半夜醒来,觉得有人在敲门。“这会是谁呢?”他心里说。“也许我是做梦听见有人敲门吧?”洋葱头正猜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给吵醒了,这时候声音又响起来。
这是一种低沉声调的笃笃声,好像不远有人在用十字镐掘地。
“有人在挖地道,”洋葱头把耳朵凑到传来声音的墙上,断定是这么回事。
他刚得到这个结论,墙上忽然撒下土来,接着又落下一块砖。砖一落下,就有个身子紧跟着跳进地牢来了。
“见鬼,我到了哪几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到了我的牢房里,”洋葱头回答说,“也就是说,到了樱桃女伯爵城堡里最黑的一个地牢。请原谅我在这该死的黑暗当中看不见您,没法照规矩向您问好,”“可您是谁?也请您原谅,我在黑暗里惯了,对我来说,这儿太亮了,我在亮光里什么也看不见。”“原来如此?这么说,您是田鼠?”“一点不错,”田鼠说。”我早就想朝这边挖地道,可怎么也没工夫。
您要知道,我的地道在地底下长达几十公里。它们又得检修,又得打扫,还不时会渗水,为此我老是伤风。再说还有那些个讨厌的蠕虫,他们到处乱钻,一点不会尊重别人的劳动!于是我就把挖地道的事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地拖延下来了。可今天早晨我跟自己说了:‘田鼠先生,您要真是求知不倦,想要看看世界,那就该挖新地道啦。’好,我就挖起来了……”可洋葱头打断了田鼠先生的话头,觉得非自我介绍不可了:
“我叫洋葱头。我给番茄骑士关了起来。”“不用说了,”田鼠说。“我一闻到气味就知道是您。我看着您真可怜。
您白天黑夜都得待在这亮得要命的地方,这准是真正的刑罚!”“我倒觉得这个地方太黑了……”“您还开玩笑!可我极其可怜您。不错,人实在坏。我认为,就算让一个人坐牢吧,也该关到一个真正黑暗的地方去,让眼睛能好好休息休息。”洋葱头知道,跟田鼠就光亮和黑暗问题争论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因为他习惯于那些地道的黑暗,对这个问题自然有他独特的观点。
“对,我得承认,亮光使我十分苦恼,”洋葱头装出叹气的样子说。
“瞧!我跟您怎么说来着!”洋葱头说出这句话,叫田鼠听了十分感动。
“要是您的个子小一点……”他开始说。
“我的个子?难道我的个子还大?我向您保证,我完全可以钻过任何田鼠窟窿、田鼠洞。”“也许行,也许行,年轻人。可请您别把我的长廊叫洞啊窟窿啊什么的。
好,我也许可以带你离开这儿到外面去。”“我钻进您刚挖出来的长廊一点不难,”洋葱头说。“不过请您走在头里,因为我怕迷路。我听说您的这些走廊七枝八岔的。”“迷路嘛也有可能,”田鼠答道。“老走一条路我觉得太腻烦了。要我再开条新路吗?”“朝哪个方向开?”洋葱头赶紧问它。
“您爱上哪儿就往哪儿开,”田鼠回答说,“就是一点,要到黑暗的地方,可不要到亮得耀眼的地洞,像这个地洞那样的,让这个地洞见鬼去吧!”洋葱头马上想起南瓜老大爷、葡萄师傅他们受折磨的牢房。要是他打地道到他们那儿,他们该多么惊奇呀!
“我想该往右边挖,”他向田鼠建议说。
“往右边挖往左边挖对我来说都一样。您要往右边挖,咱们就往右边挖吧。”田鼠想也不想,就把头扎进墙里,很快地挖起洞来,洋葱头从头到脚给撤了一身湿土。
洋葱头呛得咳嗽了整整一刻钟。等到他咳嗽好了,打好喷嚏,只听见田鼠不耐烦地在叫他:
“你怎么啦,年轻人,您到底跟不跟我来呀?”洋葱头挤进田鼠开的地道。地道倒也相当宽大,他不费太大力气就钻过去了。田鼠已经挖了好几米,快得像闪电。
“我来了,我来了,田鼠先生!”洋葱头一面嘟嚷着,一面把田鼠爪子老扒到他嘴里的泥块吐掉,用手把它们挡开。
可是洋葱头在跟田鼠走之前,在牢房墙上很快地先挖出了一个窟窿。
“等到番茄骑士发现我逃走了,”他心里说,“好让他不知道我是朝哪个方向溜掉的。”“您觉得怎么样?”田鼠一面挖地道一面问。
“谢谢,我觉得好极了,”洋葱头回答说。“这儿黑得伸手不及五指,漆黑一片!”“我不早跟您说了,您马上就会觉得更舒服的!您要歇会儿吗?我倒宁愿往前走,因为我性子急。不过您也许不习惯,在我的长廊里走得这样快很费劲吧?”“不不,不费劲,咱们向前走吧!”洋葱头回答说,他心里琢磨,用这种速度可以快一点到他那些朋友待的地牢。
“那好极了!”田鼠于是很快地向前开路。
洋葱头好不容易才跟上他。
洋葱头走了以后一刻钟,他的牢房门打开了。番茄骑士嘘嘘地吹着快乐的小调走进牢房。
这位勇敢的骑士幸灾乐祸的,心想这回可要高兴一场了!他一路下来,觉得自己至少轻了二十公斤。
“洋葱头捏在我手里了,”他兴高采烈地想。”我要他把什么都抬出来,然后将他吊死。对,对,将他吊死!吊死他以后,我就把葡萄师傅和其他混蛋都给放了——这些家伙我一点都用不着怕。好,牢房门到了,我捉住的这个坏蛋就蹲在那里面……
哼,想到这个小坏蛋我可是多么高兴啊,这会儿他一准把眼泪都哭干了吧!不用说,他一定会扑到我的脚前,哀求我饶了他的命。我可以赌咒,他将要舔我的鞋子。好,我就让他跪在我脚前,甚至给他一点得救的希望,到最后才宣布判决:将他吊死!”可等到番茄骑士用一把大钥匙把牢房门打开,点亮了手提灯时,他连犯人的影子也找不到。牢房里空了,完全空了!
番茄骑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身边的狱卒们眼看着他的脸红了,黄了,绿了,蓝了,最后气黑了。
“这小鬼躲到卯儿去呢?洋葱头,你这小坏蛋,你躲在哪儿啦?”这句话是多问的。牢房又窄又小,只有四堵光秃秃的墙,一张长凳和一瓦罐水,说实在的,洋葱头能躲到哪儿去呢?
番茄骑士往长凳底下看看,往瓦罐里瞧瞧,往天花板上望望,在地上和墙上一毫米一毫米地察看,结果白忙一通:犯人不见了,像一阵烟似地化掉了。
“是谁放走了他?”番茄骑士向柠檬兵们回过头来,很凶地问。
“不知道,番茄老爷!钥匙可在您手里,”监狱长大着胆告诉他。
番茄骑士搔搔后脑勺:可不,钥匙是在他手里。
为了把这个谜猜出来,他决定在长凳上坐下。
坐下比站着容易动脑筋。可他坐下也想不出什么名堂。
忽然一阵狂风啪嗒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开门,你们这些饭桶!”番茄骑士尖叫起来。
“可这办不到,老爷。您听见锁咔嗒一声响了吧?”番茄骑士打算用钥匙开门。可这把锁只能从外面开。
番茄骑士最后断定,这回反把自己给关进了牢里,简直肺都气炸了。
他的脸又黑了,蓝了,绿了,红了,黄了,开始威胁说,狱卒们要是数到二还不让他出去,就要把他们马上统统枪毙。
长话短说,要打开这扇门只能用炸药炸。事实上也只好这么办。
轰隆一声,番茄骑士给震得脚朝天飞起来,等到落在地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给上埋住了。柠檬兵冲过来挖番茄骑士,花了很大劲才把他拖了出来,只见他浑身是土,活像个刚打地里挖出来的土豆。接着他们把番茄骑士抬到上面,拍掉他身上的土,要看看他有没有少掉脑袋、鼻子和手脚。
番茄骑士的脑袋还在那里,可鼻子伤得实在厉害。于是给他在伤处贴上膏药,让他躺到床上去。
他鼻子贴上这么个膏药,就不好见人了。
当洋葱头和田鼠听见爆裂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得很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洋葱头问。
“唉,别担心,”田鼠跟他说,“这准是军事演习!柠檬王自以为是个伟大的统帅,不打仗就不定心,哪怕是打一场假仗也好。”田鼠起劲地挖地道,同时不住口地称赞黑暗,痛骂他恨之入骨的光亮。
“有一回,”他说,“我偶然看了一眼蜡烛……我发誓,我一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撒腿就溜了!”“还用说!”洋葱头叹了口气。“有些蜡烛点起来很亮。”“不不,”田鼠回答说,“这支蜡烛没点着!多亏它灭了。万一它点着,我可怎么得了啊!”洋葱头听了很奇怪,蜡烛没点着怎么会伤眼睛呢,可这时候田鼠忽然停下来。
“我听见有声音!”他说。
洋葱头竖起了耳朵:他听见远处有人讲话,不过还分不出各人的声音。
“听见没有?”田鼠说。“有人声的地方当然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当然就有亮光。还是换个方向挖吧!”洋葱头再竖起耳朵仔细听,这一回听清楚了,是葡萄师傅熟悉的声音。
只是他还听不出这鞋匠到底在说什么。
洋葱头真想直着嗓子大叫,好让他们听见他的声音,认出他来,可他马上转念一想:“不行,暂时别让田鼠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先得劝他把地道挖到地牢那里。要不,他一闹别扭,我的计划全吹了。”“田鼠先生,”洋葱头小心地开口说,“我听说有个非常非常黑的地洞,我算下来它正好应该在这儿,在这附近。”“比我的长廊还黑吗?”田鼠问道,听他的口气显然不太相信。
“黑多了!”洋葱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听见在说话的那些人,大概是到这个地洞来让他们疲倦的眼睛休息休息的。”“嗯……”田鼠嘟囔说。“恐怕不是……不过你要是真想到这地洞去,就照你说的办吧。当然,出了什么事您自己负责!”“请吧,田鼠先生!我将万分感谢您!”洋葱头求他说。“您将知道一个新的地洞,活到老学到老嘛,对吗?”“好吧,”田鼠答应了。“万一您碰到太亮的光眼睛受伤,那是您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