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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么?”一想到面前这个可以救青寒的人,也是出于那人的门下,段青衣不禁苦笑。说到底自己这个权倾天下的统治者,还是要有求于那个令自己憎恨的人。“既然是凌卿举荐来的人,想来是本领不俗。朕有一事需要有求于林公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能为圣上分忧,着实是草民的福分,定当万死不辞。”林悠然按照凌奕轩交给他的套话,恭敬道。
“林公子请起,赐座。”话语间,侍者已然将两张梨木雕花椅,置于两人身后。
谢恩后,林悠然问道:“不知圣上需要草民做些什么?”
“用你那闻名天下间的医术,医好朕的十三弟。”
“圣上的意思是,草民要医治十三王爷。恕草民斗胆问一句:十三王爷得的是什么病?”早知会如此的林悠然与段青衣对视,不禁感慨:这位年轻的天子神态中浑然天成的威严与霸气,堪称人中之龙凤。
“苗疆蛊毒之首——修罗煞。朕的太医院中无人能解此毒,不知林公子有几成把握?”
“若是未达十年,治好便有五成把握。”
“你的意思是,要朕的十三弟冒着五成危险,做生死之赌?”听着林悠然笃定的语气,段青衣有些不快。
“圣上英明,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阴阳相对,任何事情既有其利,也必然有其损。所谓万无一失的事物是根本不存在的。”无视凌奕轩的眼色,林悠然直言道。
“好一个有其利必有其损!”段青衣抚掌轻笑,“林公子若能医好十三弟,朕定会重重赏赐。”
“多谢圣上信任,草民定全力以赴。”
“先别急着应承,可若是医不好……”话锋一转,段青衣敛去笑意。
“草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治不好十三王爷,任凭圣上处置。”林悠然的话把凌奕轩下了一跳,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二师兄实在太乱来!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凭林公子这句话,朕便放心了。浮生,带林公子去重莲宫。”段青衣吩咐道,门外伫立的人影闻声走进了御书房,林悠然再次见到了那双黄金瞳。“若是方便,林公子不妨就在宫中住下,如此更方便为十三弟诊治。凌卿意下如何?”
“全凭圣上安排。”凌奕轩着实为林悠然捏了把汗,原本以为段青衣会因林悠然出身师父洛熵门下而百般刁难,谁知竟如此顺利。只是林悠然从此的一举一动都被段青衣尽收眼底,依着林悠然大大咧咧的性子着实吉凶难料。
☆、第六十六章 杯酒为誓
在老汉的带领下,四人走进一条黑暗的通道。夜视力极好的唐秀秀注意到,通道内两侧的墙壁上,每间隔十米就会有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被乌木雕花罩镶嵌其中,皎洁宛若皓月的温润荧光,让周身的一切都笼上了神秘。
走在最前面的楚煜心下也是暗自纳罕,这条通道似乎长达百米。可方才老汉被遣去询问主人可否卖酒时,来回只用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几乎与自己用轻功疾驰一个来回的时间相符,按照常理,身前步履蹒跚的老汉根本不可能做到。想到这些,楚煜不禁按住了腰间的穿云刀。
“这位小哥不必多虑,你看,我们这不就到了。”老汉说话时连头都没回,却像背后长眼般将楚煜的心思尽数洞悉。
几步之遥,已是通道尽头,耀眼的日光就在眼前。“老身只能送几位到这里了,主人已在院中等候。”老汉对着几人恭敬抱拳,随即便消失于来时的通道。
“喂!老头你……”楚煜见状,急忙上前追赶。
“楚煜,别追了。”郁覃阳抬手拦住他。“这想必是酒庄主人安排,等与那人会面之后,再找回去的路也不迟。”
“既来之,则安之。”段青彦环顾四周,洛阳隆冬之际,身处的庭院却是绿意盎然、鸟语花香,着实让人惊奇。
“我是在做梦吧?”唐秀秀用力的揉了揉双眼,方才在外面还是天寒地冻,转眼间却如同置身于初春。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地,面前百花争艳,莺飞蝶舞,空气中馥郁的花香令人沉醉。
“这是几?”段青彦伸出两根手指在唐秀秀眼前晃了晃。
“当然是二啊。”唐秀秀不解道。
“嗯,不错还没傻。”望着唐秀秀迷茫的神情,三人乐不可支。“当然不是在做梦,笨。”
“看来这沈记酒庄竟是卧虎藏龙之地。”郁覃阳望着不远处开得正艳的杏花,满树粉白夹杂着甘甜香气,引得群蝶翩跹而至。即便外面的世界冰天雪地,唯独这酒庄主人所在之地是春色满园,真不知道能有如此逆天之力的究竟是何人。
“前面有个亭子,我们不妨去看看,想来这酒庄主人应该就在附近。”段青彦提议,袖中暗中将封有蛇王的咒符握在手中以防万一。
唐秀秀很快恢复好动的性子,一路小跑走在三人之前,回首道:“真没想到小小一间酒庄之中还别有洞天,这趟洛阳之行还真是开了眼界!”
还没跑几步唐秀秀一个不留神与来人撞了个满怀,正准备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左手已经被来人稳稳扶住。抬起头看清来人,竟是半年前在雷州绮红楼见到的倾城美人“花魁”凌月秋,此时他仍旧是一袭女装打扮,沉鱼落雁的容貌将满园春色都比了下去。凌月秋不动声色的递了个眼色,唐秀秀原本那声喜悦的招呼只得咽了回去。
“秀秀,你没事吧?”段青彦见状立刻走上前,关切询问。小丫头平日里冒冒失失,出门少不了磕磕碰碰。
“请姑娘别见怪,请问你家主人可在这里?我等便是今日买酒的人。”郁覃阳自诩阅人无数,可面前的女子容貌堪称绝世也不为过,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噗——”唐秀秀强忍笑意,姑娘!?若要是几人知道眼前的大美人竟是男儿身,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除了凌月秋之外,几人皆不明白郁覃阳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月秋给各位公子、小姐请安。”凌月秋做了个万福,道:“主人在前面的爱晚亭等候各位。”
“有劳姑娘。”郁覃阳拱手回了一礼,几人绕开凌月秋走向不远处那座构筑于小溪之上的凉亭。唐秀秀满肚子疑问,照理来说凌月秋是浮生的手下,同样为天子段青衣效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此说来,这间酒庄也是朝廷通过天刀门控制的势力之一。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坐于亭中的男子月白色锦袍,富贵人家的装束,约莫而立之年的样子,相貌平凡,只是双眸似千年古井般深邃。
“阁下想必就是沈记酒庄的主人了,在下郁覃阳,今日得见,幸会。”郁覃阳轻摇辅椅,来到男子对面。“这两位是家中兄弟,”考虑到段青彦和楚煜的身份,郁覃阳斟酌到。“这位是小妹秀秀。”
“原来是郁公子,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几人落座后,男子同样回礼,目光却在段青彦和楚煜身上停滞片刻。在景汐国,能身着绣有蛟龙腾云图案衣袍的人,一只手便能数的过来。“鄙人姓洛。”
“洛公子当真要和我等比试酒量?”段青彦看着这酒庄主人也不似那般轻狂之徒,不由好奇。
“自然,若是几位酒量能胜过在下,一百坛女儿红必当拱手相赠。”男子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将早已准备好的酒注入杯中。“这酒唤作‘人面桃花’,虽然听起来有些女气,但却是酒师精心调制出的烈酒,是酒庄中的镇店之宝。”
“郁兄,还是我来吧。”楚煜知道郁覃阳是个药罐子,汤药一年喝到头,至于段青彦那副清矍斯文的模样,恐怕也架不住多少酒,便主动请命。
“咦?上次在蜀州你不是挺能喝的吗?十八碗百年南烛。”唐秀秀扯了扯段青彦的衣袖。
“还是你来吧。”段青彦冲楚煜点点头,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刀狂楚煜的酒量与他的穿云刀同样有名。
“几位似乎误解了在下的意思,既是比试,在座的各位只要共同喝下的酒超过在下,那便算你们赢。”男子的话再次将几人听了个面面相觑。四个人喝一个人,这不是明摆的自找难看?
“喝就喝,待会输了可别赖账。”唐秀秀有点怀疑这酒庄主人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抬手便是一杯见了底。“怎么样?该你们了。”说罢豪爽的空杯晾给几人看。三人见唐秀秀都直接干杯了,自然也不好再推脱,纷纷一饮而尽。
“果然是好酒。”喝下一杯的唐秀秀忽的打了个酒嗝,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出了重影,身子也跟着头重脚轻。“嘿嘿,你们看,天上星星都出来了。”
“秀秀?”看着坐在身旁的唐秀秀举止有些异常,段青彦凑近一看,小丫头竟是喝醉了,大大咧咧的往自己身上一倒,昏昏欲睡。
“这酒怕是后劲足,对于不常饮酒之人,一杯就倒也不稀罕。”男子轻笑,扬声道:“月秋。”
方才几人在庭院中遇到的倾城佳人,很快恭敬的将锦被送上,为唐秀秀铺盖妥当。
“洛公子这是?”郁覃阳不禁疑迟,这男子好似能洞悉所发生的事情,就连唐秀秀的醉酒都像是事先知晓一般。
“秀秀丫头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为师倒是怀念的很。”男子说罢抬手间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出现在几人面前。
“师父!洛师叔!”看清男子面容的郁覃阳和楚煜不由惊喜万分,面前仿若入世之仙的人,不是洛熵又是谁呢?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自从十三年前西湖湖畔一别,师徒二人就没再得以相见,平日里鲜有的联络皆是通过书信。郁覃阳躬身施礼,被洛熵扶起。
“你身子不便,不必行此大礼。”洛熵轻笑着打量着多年未见的郁覃阳,已经从那个身患顽疾的自卑少年成长为自信沉稳的郁家家主,心中便是说不出的欣慰。“还有你也别拜了,楚家小子。你师父琉璃可还好?”眼前的黑衣少年也是这般卓尔不群,洛熵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托洛师叔的福,师父他很好,只是又添了几房侧室。”提到自己那个如顽童的师父,楚煜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大理世子了吧?不知可否还记得在下。”洛熵将目光投向段青彦,此刻少年正小心翼翼的环抱着自己的小徒弟,生怕将她吵醒。
段青彦仔细端详洛熵片刻道:“洛太傅,别来无恙。”不得不说,十年前已是弱冠之年的洛熵,如今看起来面貌仍旧如同十年前未改分毫。
“呵呵,在下区区一介草民,哪里还有什么太傅?”洛熵闻言爽朗一笑。“世子好眼力,时隔多年还能认出在下。”
“是洛前辈资质非凡,十年了,您竟还是原来模样。”段青彦不知洛熵此次将几人相约而来究竟是何意。
“不老不死,擎苍玺。”洛熵短短七个字,却令在场几人无不为之惊讶。曾有天喻道:得擎苍者,得天下。擎苍玺是景汐国历代国君,倾尽所有追寻之物。
“洛前辈所说是何意?恕晚辈愚钝。”段青彦强压住内心的波澜问道。
“虽说被朝廷赐姓为段,可你终究是伊家的男儿。这天下原本该是伊天慎的,你是他的玄孙,自然有资格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洛熵言罢,望向垂首不语的少年。
“前辈可是想要试探晚辈的心意?恐怕您是找错人了,青彦资质平庸,志不在此。”段青彦终于明白洛熵今日将几人邀请来,欲意何为。“这天下姓谁名谁并不重要,当今天子会还景汐一个海晏河清。”
“可我选中的人并非段青衣,而是你。”早知会如此的洛熵轻叹。
“青彦这辈子只想做平凡人,终老一生。”段青彦低头看着怀中唐秀秀熟睡的样子,仔细为她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若是自己真的去争那高处不胜寒的位子,可还能这样看着唐秀秀安睡在怀?
“既无血亲,你这么做也并不是大逆不道之举。”洛熵岂会看不出段青彦的顾虑。当年伊雪凛也是厌恶俗世权力之争,索性将手中人马尽数遣散,携妻子过起归隐山水的生活。后被段氏一族招安赐姓,封为大理王,其幼子也冠以‘青’字为名。
“多谢洛前辈厚爱,只是晚辈并无此念想。”段青彦不再看向洛熵,当年那个在北疆同十三叔一同立下赫赫战功的男子,竟就是江湖中的‘出尘公子’,实力强悍至此之人的存在,也许对朝廷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罢了,今日我也不想逼你做决定。我的话希望你可以仔细考虑,毕竟宁氏一族的叛党不会愿意等太久,若是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洛熵举杯:“以杯酒为誓,只要你愿意,洛熵愿倾尽所有助你登上那九五至尊!”
☆、第六十七章 玉中意
唐秀秀醒来,发现自己竟一觉睡到掌灯之时。记得之前自己还在沈记酒庄的后花园里,与那酒庄主人比试酒量,现在怎么变成躺在丞相府酣睡了?
“秀秀你醒了?”关切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片刻之后段青彦手握书卷的身影走了进来,望着唐秀秀依旧迷茫的神情,便斟了杯热茶递给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闻着周身若有若无的酒气,唐秀秀努力的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可脑袋昏昏沉沉如同倒入浆糊一般,实在提不起精神。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起来比较清醒的段青彦:“我怎么会睡了这么久?”
“这么快就忘了?下午我们在沈记酒庄与人比试酒量,谁知你才喝了一杯就醉倒了。”段青彦言简意赅的概括着唐秀秀‘惊骇世俗’的表现。
“不是吧。”唐秀秀瘪瘪嘴,自己也太丢脸了。“那一百坛女儿红岂不是不能白送了?”
段青彦看着唐秀秀一副自责的神情,不禁对她的财迷感到好笑。“放心吧,好在楚公子酒量过人,最终还是我们赢了。”凌奕轩要成亲,那一百坛女儿红自然是洛熵作为师父而送上的贺礼。想到洛熵以杯酒为誓的提议,不得不佩服他故意将唐秀秀灌醉的先见之明。
“他的酒量这么好?没想到那个万年棺材脸还挺有两下子嘛。”唐秀秀赞许道。酒是怎样喝的她才没兴趣管,总之不花一分钱赢得那些女儿红便好。“这下可好,省了娘娘腔一大笔银子,不如向他讨来当我们几人的犒劳如何?”
“棺材脸和娘娘腔?”段青彦被唐秀秀别出心裁的称呼弄得云里雾里。
“棺材脸就是楚煜,谁让他天天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一样。至于娘娘腔嘛,自然就是凌奕轩咯,你没发现那家伙的声音很奇怪么?而且他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姑娘家似的。”唐秀秀煞有介绍着。“对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说罢狡黠的眨眨眼。
棺材脸、娘娘腔……好吧,堂堂一国丞相和江湖高手,在唐秀秀眼中竟是这般模样,段青彦不得不‘佩服’起唐秀秀识人的能力。
“对了,睡了这么久,二师兄交代的东西我都给忘了!”唐秀秀一拍脑门,果真是‘贪杯’误事。
“那些我已经派人给林公子送进宫中了。”段青彦接过唐秀秀递过的空茶杯。
“二师兄怎么跑宫里去了?”唐秀秀不可思议的望着段青彦。
“自然是为十三叔治病。”
“那明日小师兄成亲,十三王爷和二师兄还能来么?”唐秀秀若有所思的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林悠然真的能解开段青寒身上的修罗煞么?那可是号称苗疆蛊王的剧毒之蛊,就算是师父洛熵亲自上阵恐怕也难以打包票。
“明日凌相和云锦要先去祖庙祭拜神灵,七皇叔要做他们的证婚人,想来十三叔和林公子也是会到的。”
“云锦?这么说来,小师兄以后就是你妹婿了?”唐秀秀坏笑着琢磨。“没想到你和娘娘腔竟会成为一家人。”
“这婚还是已故的宁太后钦点的,本以为上次将七皇叔护送回洛阳城此事便作罢了,谁知云锦最终还是要嫁入丞相府。”段青彦无奈道。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舍不得你妹妹嫁给娘娘腔似的。难不成她已经有心上人了?”唐秀秀眼睛咕噜一转,无聊的瞎掰着。
“哪有的事情,秀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段青彦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唐秀秀的脑袋。
“就是随便说说,你紧张什么?”唐秀秀的八卦精神再次爆发,索性拍拍床,示意段青彦坐过去。“要不你给我讲讲云锦的事情吧。”
段青彦沉吟片刻,“真的想知道?”唐秀秀立刻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搬过一张椅子,段青彦示意唐秀秀安分的呆在被窝里,自己则是端坐在锦榻前开口道:“很多年前为了争夺城池,景汐国与北沧国在边境地带发生了一场战争,那时我爹奉先帝旨意与十三叔一道率兵出征。战争一打就是三年,期间伤亡无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方圆百里因为常年的战火不断,早已寸草不生。”
“这些与云锦有什么关系呢?”唐秀秀望着陷入回忆的段青彦。
“我爹的副将魏将军在那场战争中不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