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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们是?”唐秀秀的话音未落,一阵火烧般的灼痛立刻袭上身来。为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根本没有注视到唐秀秀这个天外来客。几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手拿带有豁口的瓷碗,像空气般径直穿过唐秀秀,沿街行乞。这是怎么回事?!唐秀秀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一个玻璃罩中,外面的人丝毫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也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兴许是猜到了多说无益,唐秀秀开始侧耳细听周围那些困苦潦倒不堪的百姓在交谈些什么,渐渐的听出了些细碎的话语。“燕关岭都已经寸草不生了,战事何时才能休?”一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老人,捧着碗中所剩无几的浑浊茶水,激动得老泪纵横。一阵妇人幽怨的啼哭又引起了唐秀秀的注意,只见妇人怀中躺着的婴孩已经全身布满红色的麻疹,奄奄一息。
“原来我看到是燕关岭的景象?!”唐秀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人间地狱,竟是景汐北沧两国交界处的景象。看来楚煜所说并非夸大其词,明明已经停战的两国却背地里争端四起,燕关岭之处已是白骨累累、民不聊生。触景生情的唐秀秀心下不免感慨:自己的不幸跟这里的百姓比起来不过是被心中的自怨自艾放大了,若是有可能真想看到两国永世不起干戈,还燕关岭一派安宁祥和。正在出神之际,眼前场景走马灯似的变化,又重新将唐秀秀带回铁塔中。封得死死的石墙不知何时豁然打开,一块刻有‘王者仁心’的石碑出现在通往第七层塔身的阶梯之上。
暗自庆幸不用在饱尝血腥幻象之苦的唐秀秀加快了脚步,自己在之前的几层中不知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只怕等自己登上塔顶,也早已超过了约定的一个时辰。
第七层的塔身中,用鹅卵石铺成了一座乾坤八卦阵。要想通过其中,必须依次踏上正确的方位,否则便会被困在阵中无法脱身。望着八卦阵当中颜色有些诡异的池水,池水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处方砖,而方砖的尽头正是通向第八层的唯一入口。唐秀秀的心再次高高悬空,随手捡了颗石子抛入池中,瞬间腾空的白烟让唐秀秀背脊发凉:池中哪里是什么池水,分明就是可以将人腐化得连渣都不剩的酸液!
“生,伤,杜,景,死,惊”唐秀秀念念有词,小心的按照着顺序依次踏上八门之路。“生门、休门、复开门。”想到洛熵曾经无意间交给自己如同绕口令一般的秘诀,如今却是派上了大用场。很快她就踏上了酸液池中的方砖,这些方砖是以黑白交替的颜色而排成一列,唐秀秀试探性的扔出一把银针在白色的方砖上,等候片刻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可当她踏上第二块黑色方砖时,利刃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墙壁两边机关中隐藏的弓弩被触发。证实黑色方砖便是触发机关的所在,唐秀秀侧身躲过密集的箭雨,再次踏上第三块白色方砖。顿时所有袭来的箭雨纷纷掉落至池水中,纷纷化作团团白烟。
等到踏上第八层的阶梯时,唐秀秀才发觉自己早已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臂上的伤口也越发疼痛的厉害。想到通过这最后一层,就可以得知所有疑惑的答案,唐秀秀勉强打起精神向通往顶端的阶梯进发。
深达百尺的断崖不知被琉璃用何种手段安置到了塔中,断崖之上只有一架年岁已久的木桥在风中发出失修的吱呀声响。很显然,要想到达北冥之巅的第九层,就必须安然无恙的跃过这断崖。“这该不会又是幻象吧?”唐秀秀皱眉,在断崖前来回踱步,苦苦思索着。以自己的轻功,拼尽全力也最多只能到达断崖的中央,距离对面的落脚处还差三丈开外。可那座木桥看起来十分危险,说不定自己踏上去就等于踏入了鬼门关,连退路都没有了。从如此高的地方失足跌落,就算是神仙都得丢半条命,更别提区区凡人之身的自己。
突然从头顶掠过的一只鹰隼引起了唐秀秀的注意,北冥之巅这么高的地方竟然还有鸟儿?!再望向黑黢黢的断崖,唐秀秀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日在清明祭拜之时,自己记得楚煜只是打了个响哨,就引来了海东青相助燃火。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唐秀秀开始吹起响哨,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断崖间引起了极大的回音,尖锐的呼哨被放大成无数倍在一片寂静中传来。渐渐有三三两两的鹰隼开始聚集着盘旋在唐秀秀周身,有些甚至挥翅排列到了木桥之上。
一只棕色的鹰隼低鸣着,盘旋在唐秀秀头顶,久久低垂着长长的尾羽。“你是要我抓住你的尾巴?”唐秀秀半信半疑的问道。鹰隼像是能听懂人话般,点了点头。
“不是吧?我这么重的一个人会把你的尾羽扯坏的。”唐秀秀被鹰隼的想法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只自负的鸟儿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可以将唐秀秀像传送书信般送到断崖对面。
鹰隼依旧不依不挠的在唐秀秀身边盘旋,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兴许是被这只鸟儿打扰烦了,唐秀秀只得伸手拽住鹰隼的尾羽。谁知这只看似普通的鹰隼竟像有千斤之力般,轻松的带着唐秀秀一起飞上半空,向深不见底的断崖对岸飞去。
偷瞄了下面险峻的断崖,唐秀秀不禁闭上了眼睛。若是这只鹰隼出了什么差错,那么自己就得和这只倒霉的家伙一起坠入崖底,摔个粉身碎骨。耳边呼啸着的风声渐止,四周也多了几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再次睁开眼时,唐秀秀已经稳稳当当的来到了北冥之巅的第九层。“多谢你了!”唐秀秀才不管鹰隼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对这只帮她度过断崖的天降奇兵恭恭敬敬的作揖。
“哎呀呀,秀秀果然很守时。你看这沙漏中的沙刚好一粒不剩。”琉璃一袭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在他身后的却是自斟自酌的楚煜。
“你不该到这里来的。”走上前的楚煜目光复杂,除了惊讶、不悦、似乎还有着丝丝不忍。
琉璃笑容可掬的取来了事先准备好的金疮药和纱布,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好了唐秀秀手臂上的刀伤,熟练的样子就好像早已知晓唐秀秀会挂彩一般:“得了吧小煜儿,为师就当你是在嫉妒秀秀。”随即转向唐秀秀:“怎么样?一路上来的风景不错吧?”琉璃得意的摸了摸下巴。
“不错你个大头鬼!”唐秀秀暗中骂道,是啊,琉璃这座北冥之巅是很精彩,精彩到自己差点把小命都丢了。但想到自己还要跟随楚煜修习武功,只得硬着头皮干笑几声。“既然我在一个时辰之内登上了北冥之巅,那么与师伯的约定便可以作数吧?”
“当然当然,不就是想跟小煜儿学武功么?这个好说。”琉璃一双紫水晶般的美眸满是得意之色,唐秀秀能只身等上北冥之巅,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看来自己真的有必要好好培养这个前途无量的璞玉。“小煜儿,愿赌服输,快点把东西拿过来吧。”
楚煜似是下定决心般道:“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很快递上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唐秀秀不解的望着琉璃从锦盒中取出的红色药丸,和楚煜递过来的酒盅。
“这个嘛,可是百年难得的宝贝,吃下去可以增长你二十年的内力。”琉璃自豪的介绍着自己炼出的内力丹。楚煜的举动更是让人费解,只见他用匕首划过指尖,将自己的血滴了几滴在酒盅里,随即递了过来。
唐秀秀半信半疑的接过药丸和血酒,不知如何是好。如此茹毛饮血的方式真的能让自己的内力增长如此惊人?
“放心,这可不是毒药。”琉璃似乎看出了唐秀秀的迟疑,好生劝慰道。“这个内力丹除了你,也就只有小煜儿有机会服下一颗。至于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是没这个福气。”
唐秀秀仔细瞪大双眼,试图从琉璃那张沉鱼落雁的面容上找出丝毫跟“老”有关的痕迹,可惜失败了。不过想到有棺材脸能陪着自己,心里没由来的放松不少,就算是毒药,总归有个当垫背的。当下便把药丸纳入口中,就着酒盅里的血酒咽了下去。
“呵呵,有生之年终于等到麒麟易主了,小煜儿还不快去拜见你的新主人?”琉璃推了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唐秀秀服下丹药的楚煜。
“麒麟易主?”还没弄清楚眼下状况的唐秀秀,惊讶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的楚煜。“中位式神麒麟,参见主人。”恭敬话语让唐秀秀彻底傻眼。
☆、第一百二十章 蛛丝马迹
彩云之南的苗疆境内,澜沧江以南,苗疆灵鹫山之上,有一处圣湖,湖水血红,水面有着百年不熄的红莲之火,而被苗疆百姓世世代代奉为月神神裔的拜月教总坛便设在此处。
月宫规模庞大,然而布局却规整简单——遵循着天地方圆的古训,外墙是方形的,东西南北四个门喉,各设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居中的是方圆百里的圣湖,圣湖旁边依着山势建造了神庙和神坛,神庙后、便是教主和祭司的起居之所。而长而曲折的游廊,将所有建筑连了起来,无论刮风下雨、月宫中的人均可自如来去。
拜月教不属于任何流派,传说是以道教为主,结合了远自西域东瀛的术法和苗疆的巫蛊之道,以月为最高神明,以教主为凡世最高领袖。自开创出来后,流传于两广云滇之地,教徒无数,势力庞大。 虽然在苗疆信教之人众多,但是大部分人却只是信奉教义的一般教徒而已,连教主都是不修习术法而潜心研究教义之人——真正懂得术法的,教中不会超过十个人,再加上地方偏远,所以在中原一带,人们对于拜月教所知甚少。
“如此说来,彦师兄这回要向拜月借些人手?”白石屋中,一袭墨蓝色法衣的女孩,慵懒得侧卧在孔雀尾羽编织的华美长毯上,用水晶制成的尖利护甲不时敲打着信笺。左颊上那一抹金粉描绘成的如钩月牙,昭示着女孩在拜月教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
“回禀教主,青彦。。。。。。”毕恭毕敬的拜月使者未将话说出口便被女孩一记冷眼瞪了回去,细想之下顿觉自己所说有误,立即改口道:“景汐天子差人送信前来,说是希望教主可以派遣几名我教的弟子前去中原相助。”
“知道了。”女孩甚是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前来禀报的拜月使者可以退下。
待一干弟子离去后,隐在骨玉珠帘后的左护法苏也轻声问道:“教主有何打算,当真要派人前往中原?”同样身为上一代祭司风涯的弟子,原本法术最为高强的段青彦是如今祭司的不二继承人选,可阴差阳错之下,他竟成了景汐天子。对于拜月教而言无疑是失去了强大的助力。
“为什么不去?”夜莲把问题抛给苏也,这个野心勃勃的左护法觊觎着祭司一位,早已是拜月教半公开的秘密。“汉人无心,我们苗人可不是那般无情无义之辈,即便他登上高位也是要顾及着拜月几分香火情。”乌溜溜的双眸闪动着与稚嫩面孔不符的光芒,身为第十九代拜月教主的夜莲早已修得拜月术法的最高奥义,驻颜有术的她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岁的漂亮娃娃。
“教主英明!”对于这个权倾拜月的小教主,苏也心中仍是有些畏惧的,夜莲打破了以往祭司至高无上的地位,成为了集教主和祭司为一身的无可撼动的存在。原本以为师兄段青彦的离开正好给了他成为祭司的最佳机会,谁知心性无常的夜莲竟然下令废止的祭司的存在,自己的野心就只能在左护法身份的掩饰下付诸东流。
“这次中原之行就由左护法带领离星和弥罗前去可好?”对于苏也的称赞无动于衷的夜莲,抬手在空气中画出一连串咒文,瞬间银色的纸鹤凭空出现,盘旋着飞离了白石屋。
“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完成教主之命。”苏也恭敬的叩拜,随即退了出去。夜莲的差遣或许是自己受到器重的征兆,满心欢喜的苏也哪里注意到夜莲眼中一闪即逝的阴鸷。
受到夜莲传唤的二人很快便赶到了,向来不问教廷之事的二人对于夜莲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较为年长的离星在叩拜礼后便问道:“不知今日教主传唤我等到此有何吩咐?”
“彦师兄写信给本座,说中原有事需要二位相助,不知你们意下如何?”想到本该成为祭司辅佐自己的段青彦成为了当朝天子,夜莲的心中就涌起不快之意,神情间也越发的冰冷。
“既然是天子有求于教主,我们二人全凭教主差遣。”有着血红色双眸的弥罗哧哧的笑着。作为风涯最小的座下弟子,弥罗的爱好之一便是嘲笑这位对师兄段青彦有着严重依赖的小教主。
听出弥罗话外之音的夜莲却并不恼,似笑非笑着望向二人:“苏也同你们一道出行。”
“教主的意思是?”离星挑起好看的眉梢,制止了弥罗没正经的嘻嘻哈哈。
“你们二人去北沧替彦师兄找人,至于苏也,就交给师兄好了,相信他会明白本座的意思。”夜莲随手取出一个苗银的盒子递给二人。“记得把这个转交给师兄。”
“找人?什么样的人?”弥罗对夜莲派出的任务产生了兴趣,身为景汐天子的段青彦要什么得不到?还需要两位师弟亲自出马走一趟。
“唐门的遗孤,好像是从小跟师兄有着娃娃亲的女人。”夜莲努力回想着信中的细节,“至于人怎么会跑到北沧去我也不清楚,你们去北沧只要去打听一个名叫楚煜的人就应该能找到她。”
弥罗两眼放光的伸出手:“有奖赏不?”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不近女色的师兄也有着急的时候。
“任务完成的时限是多久?”不理会弥罗的胡说八道,离星一记爆栗敲在了弥罗的脑袋上。
“只要能在盂兰盆节赶回来就行。”
“我们会转告师兄,夜莲小婴儿是有多么想念他的!”弥罗不怕死的打趣道,完全忽视夜莲阴风苦雨的神情。
“谨遵教主圣意,属下告退。”闻言离星拖着张牙舞爪的弥罗,迅速撤退。夜莲的枯荣手已经达到鬼使神差的境界,他才不想在这位小教主手下变为森森白骨。
夜莲忽而笑得有几分狡黠,下一个瞬间已经御风破门而出:“就算你是皇帝,也得当本座的祭司!”
☆、第一百二十一章 璟岚无忧
“只要在这里用丹砂写下名字并用血按过手印,就能与式神定下契约。”琉璃望着尚未转过弯的唐秀秀,递给她展开的卷轴。
“谁是式神?”唐秀秀不确定的目光在楚煜和琉璃两人之间游弋,试图确认哪个更像。
琉璃伤神的揉了揉晴明穴,对唐秀秀的迟钝感到无奈。“笨丫头,式神对主人有着绝对的敬畏,你说我们俩谁是?”
“不会吧……”看着面前楚煜虽然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地,一张脸却拽的二万五八,唐秀秀只觉得阵阵恶寒袭来,这么位棺材脸还能混上式神当,难不成天下间的神仙都集体翘辫子了?!“式神什么的我才没兴趣,更别提什么契约了。”
“你不愿意?”楚煜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似是很生气,灰色的双眸隐约又开始渗透出鬼魅的蓝。
感受到自己爱徒隐约的怒气,琉璃立刻开始和稀泥。“能跟式神定下契约可是件了不起的事,以前历任的式神主人可都是天下间捭阖纵横的高人呢。”
“式神有什么好的?我可没工夫请个神仙到身边供着。”唐秀秀依旧拒绝的干脆,真是怀疑琉璃这个国师是否吃饱撑的没事干,学功夫就学功夫,为何非得再定下式神。
“可是秀秀方才已经喝下了麒麟血,若是不与式神定下契约,十二个时辰后小煜儿就会……”琉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既然强按牛头不喝水,便立刻转变策略,试着用楚煜的安危骗唐秀秀签下契约。
“那你怎么不早说!”唐秀秀闻言瞪了两人一眼,眼看自己的弟子面临随时挂掉的危险,琉璃却还有心思笑得出来。虽说自己对式神什么的并无想法,但事情关系到楚煜的生死就另当别论。很快龙飞凤舞的在卷轴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大名,随即割破食指在签名下按上手印。
“该你了小煜儿。”琉璃一副‘我早知如此’的神情,气定神闲的背着手来回踱步。
“楚璟岚是谁?”唐秀秀望着楚煜在自己名字下方执笔写下的几个字,好奇的问道。
“看来秀秀你对小煜儿真是一无所知。”琉璃停下脚步,魅惑的紫色眸子在唐秀秀身上停留片刻,“也许你们应该好好谈谈。”话音刚落绯红色的身影便飞身跃下塔顶。
“你师父他不见了!”琉璃诡异的离去方式着实让唐秀秀捏了把汗,从北冥之巅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可琉璃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潇洒走人,难免让人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