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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脸红,什么可能吗?”江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到两人耳朵里。两人顿时大喜,走上前去不停的安慰。当天就做了手术,把伤口里的弹头取出来后,问题倒不大。江浪包扎着的手臂悬挂胸前,倒是确有几分英姿勃发的英武气派。
警方很快就当天发生的两起劫案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声言对于立功的警员要给予一定的提升奖励。江浪在家里一边看新闻,一边还要承受老妈的唠叨。
“阿宝,你当初投考什么警察,多危险呀!听说今天东亚银行劫案现场开了上千发子弹,打死了好几个人。你看你,弄得手上中了枪,这往后要是再出这样的事可怎么办呀!”老妈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对着江浪念叨,另一边则在查看着江浪的手究竟有没有出大问题。也不知道女人是不是天生就能分心多用,老妈居然三面皆顾,面面俱到。
江浪有些不耐烦的拖长声音:“妈……我没什么事,手臂上中了一枪那不算什么,又没死,你着什么急呢!”老妈愣了一下,直是大声呸呸,挥手对着空气念叨:“童言无忌,各路神仙可千万别当真。”转过头教训江浪道:“你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家小宝长命百岁,我死了你都没死。”
“妈,你就别说了!你看小贝都在笑话你了!”自从大头宾的事过后,江浪对亲人的看法固然是变得更热情了,只是老妈那一直就不停的唠叨实在有些心烦了。连在一旁的老爸都皱起眉头了,想到这,江浪还是觉得老爸最酷了,就是在刚开始见到时挺焦急的问了一下,得知没事后就不再纠缠了。江浪突然觉得,做大事就该这样果断这样简明。
小贝一直都用着一种看英雄的眼神打量着哥哥,终于老妈闭上嘴专心看电视剧了,他这才插上嘴崇拜的说:“哥哥,你真厉害!我们全家人以你为荣。”江浪给闹得个哭笑不得,他知道小贝是曾参加过童子军,对警察和军人都挺崇拜的,似乎这年纪的孩子都这样的吧。
可是江浪没想到自己受伤了反而得到了弟弟的崇拜,难道非得受伤才是英雄吗?想到这,江浪忽然又明白了一个道理,被世人景仰的英雄是被非常华丽的事迹捧出来的。要想做英雄,就得付出死亡,或者别的代价。可见被摆在台面上的人往往会得不尝失,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即便要做英雄,也要做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英雄。他却没意识到,自从他去年在巡逻时制止火拼事件以来,心里阴影就逐渐被清除掉,他这时的想法已经和当初不尽相同了。
江浪是因工受伤,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都不用去上班。倒是第三天,方队和另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亲自上门拜访,正好家中只有江浪一个人在。招呼两人坐下,拿了饮料来之后,方队介绍了一下,原来那人是方队以前在重案组的老上司,赵杰云总督察。
他们先问了一下伤势之后,方队沉吟了片刻说道:“阿浪,你想不想到重案组去做事?”
“重案组?当然想!当警察的谁不想到重案组去呀!”江浪这话的确不假,好比飞虎队里集中了全港身手最好,并且精通战术的警察一样,重案组则集中了脑袋最灵光最能破案的精英。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今天的事十有八九是跟重案组有关,而且很可能是关于他调进重案组的事。
方队和赵杰云都呵呵笑起来,赵杰云笑是因为江浪确实是个很有抱负的年轻警察,方队笑是因为年轻警察几乎每个都有这样的志愿:“这样的话就好,我向老上司推荐了你,我认为依你的能力,不去重案组做事,简直就是浪费人才。你愿意去吗?”
江浪努力压抑住心中喜悦说道:“当然愿意去!只是,阿辉能去吗?”想到这里,他不由的有些疑惑:“还有,方队你也去吗?如果你们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两年以来,他一直都跟阿辉合作,跟着方队,彼此间早有深厚的超过一般同事的感情,若要他一时离开朋友,自然舍不得。
赵杰云用看晚辈的眼神呵呵笑着解释:“如果你真的愿意去的话,陈家辉也可以调过去,我知道你们合作惯了。至于小方是不行了。”说到这,赵杰云脸色一沉低沉的说:“他当年在重案组办案,不知道跟多少上头的人顶撞过,得罪过不知多少人,现在想调回去,除非是警务处长开口。”
方队的眼睛在微笑,轻笑道:“其实我年纪也大了,去不去也无所谓,在这里一样做事。倒是你们前途无限,好好干!”
结果江浪接受了条件,方队终于还是不能一起去重案组,倒是赵杰云走到大门时忽然回头说:“非要把一个能力不足的人摆到更高的位置,其实只会害了那个人。”
江浪大感愕然,却不明白这番话究竟是指的谁!他在家呆了一会后,看了看时间,发现到时间去医院换药了,赶到广华医院去。一个漂亮的护士小姐带他到了房里,为他换药。江浪盯着这女护士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护士小姐,我们见过吗?怎么我觉得你很面熟?”
其实这个女护士就是上次为江浪止血的那位,当时江浪失血过多,在护士到的时候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却刚好记得这个女护士的印象,所以自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女孩的脸上飞快的出现一朵红云,却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一个劲的忙着换药,江浪越来越觉得好奇,看着这样一位美丽温柔的女孩,而且还那么害羞,他终于忍不住调笑:“护士小姐,你的电话是多少,我能不能约你出去呀!”他对照片里的女孩坚贞得很,自然不会因为眼前的女孩动心,只是女孩那晶莹如玉的肌肤上透出粉红余滴的绯红的确很美丽,他忍不住调笑就是为了看看这女孩害羞的模样。
女孩就这样红着脸飞快的把一切处理好,微微看了江浪一眼,然后又红着脸低头走了出去。江浪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极了,所以称为小姑娘并非因为其年龄小,而是因为女孩总让人希望给予其无限爱怜,又特别容易害羞,的确很容易让颇有些大男人的江浪自我得意一番。
就这样看着身材均匀美妙的倩影消失不见,江浪忽然听到一个非常柔顺非常动听的声音传过来:“劫案那天是我帮你止血的,还有我每天下午五点钟下班。”江浪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暗示。等他明白后更加想不通了,怎么这害羞女孩会那么容易接答应陌生人的约会?
“小蝶,小蝶,嘿,有意思!”江浪想不通,于是就不想了,他一向认为想不通的事如果还硬要去想其实是在自我折磨。小蝶则是这害羞女孩的名字,至于姓什么,还留待他下一次继续打听。
走到医院大门,门外有一个人径直走过来。恰好这天阳光非常好,太阳对着大门,强烈的光线刺激不禁使得江浪微微眯起眼睛。那个人已经近在咫尺,走得越近,江浪就越感到熟悉,可是又绝对不是他印象里的任何一个人。会是谁呢?
终于两人错身而过,江浪一瞬间看到那人的相貌!即便平时的他非常镇定,这一刻也不由脱口惊叫出来:“你是另一个江浪!?”自己的名字由自己口里说出来,江浪顿时感到无比怪异。难怪会有熟悉的感觉,因为那几乎就是自己的身形,怎么会不熟悉。
另一个江浪也是在同一时间震惊的脱口而出:“你是另一个江浪!?”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与江浪一样吃惊一样想不通一样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面对面,两个身体两张脸仅间隔一米遥远,彼此详尽的打量着对方。他们长的确实一模一样,彼此脸上任何一个器官,甚至细微到脸上的每一根汗毛,他们都熟悉得无法再熟悉,因为他们每天照镜子时都曾经见过。
这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这一秒钟,不需要任何的对比,任何的语言。他们都轻易能够感觉到,对方就是自己,自己也就是对方。他是江浪,自己也是江浪。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分别,也许唯一的区别只是性格和气质上的。
他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或者不小心到了未来。也许就像科幻电影那样,两个时空不小心平行交叉了,然后两个时空的同一个人就此相遇。但是,他们感觉得到,对方是真实存在的。绝不是未来的或者过去的自己,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空,而且还是同一个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孪生子的心电感应更精确的,那么也许只有同一个人之间的感应。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有语病。
时间好象在两人周围停顿了一般,两人就这样站着一动也不动,任由被悸动的情绪和被震撼的心灵波动起伏。进出医院的人不停经过他们身边,见到他们完全一样的身高和面容,纷纷都惊叹这对双胞胎兄弟的相似度是百分之百的。
两个江浪同时开口问:“你到底是谁?”很快,他们知道了这个问题的愚蠢,于是,他们又同时说一句话。
“我是江浪,你也是江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可为什么会有两个江浪?”
是呀,为什么会有两个江浪?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彼此间会隐隐感到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敌意。这种敌意仿佛动物的直觉一样敏感,就像天生就存在一样。就在他们彼此无意相遇时,两条平行线纠缠在一起,在命运转盘里被轻率的凑在一块。
(第一部终)
第十四章 蛟龙脱困
这时正是午餐时间,在赤柱监狱里一间甚是宽阔的食堂里,两个犯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传出一阵阵呼喝的声音:“滚开,别像条狗似的挡着浪哥的路。”
两人在稍前方为后面的两个人开路,走在正中的那个犯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却显得邪异的笑,窗口外的缕缕阳光折射在他的眼睛里,竟显得无比妖异,极是具有震慑力和难以言喻的个人魅力。尾随其后的另一个犯人看上去应该是正中那人的手下,相貌极是丰神俊朗,即便比起所谓的明星偶像来,卖相也丝毫不逊色,无论个头体形均是相当强悍。
一个动作稍慢的犯人闪避不及,被两个开路先锋之一踢了一脚,并臭骂了两句。那犯人本来就不是良善之辈,在为首那犯人没来之前亦是横行监狱的凶狠地头蛇,此时却被两个手下欺负,心中自然气恼得紧。
血气上涌之下就想冲上前去反抗,但他抬眼见到当中犯人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很快就平息了愤怒,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刚退后去,身边的同伴就担心的附耳说:“你疯了呀,怎么想得罪浪哥。幸亏你没动手!幸亏……”那犯人一向横惯了,却也垮不下面子,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非常不走运的,这很小声的哼声竟然被始终跟在浪哥身后,仿佛影子一般的那位帅哥给听到了。那位帅哥大步跨到那犯人面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照着那犯人脸上就是一拳。去势沉重的拳头与肌肉骨头撞击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原来大食堂里喋喋不休的犯人们好象一瞬间被人点了哑穴一样,整个大堂内竟无半点声音,只听得这拳击声扬遍食堂。数百人竟无一人敢出声,更是不忍心扭头去看。
开路的两个犯人亦是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去痛打落水狗,只因他们知道那人的习惯。那帅哥兀自在不停出拳出脚狂殴犯人,眼见那犯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帅哥这才冷酷的端正那犯人的脑袋,拿起一只盛饭的盘子照准嘴巴和鼻子猛抽,只得一下就见到鼻头被抽出一缕鲜血。在抽得数下过后,始终在旁边挂着微笑冷眼旁观的浪哥见到狱警开始注意这边,于是出声制止:“阿天,行了。”接着便自顾自的往自己的固定饭桌走去。
阿天就是那帅哥,他听到浪哥的话,甩开那人的脑袋,冷冷的说:“你的伤是怎么弄出来的。”那犯人哪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自然满口承认是自己造成的。阿天轻拂额头的一缕头发,露出迷死女人的笑容,径直跟了上去。
那犯人不知几多冤枉,气愤不过之下的一声轻哼竟然惹来如此大祸,当真无辜之极。他自然很想报告狱警,只是这两年在浪哥的管理下,监狱里规矩一向如此,他挨了打也是白挨。
浪哥就是江浪,三年前他被几个街头混混欺负,他一时气不过,拿捏着小刀奋起反击,结果被判入狱两年。两年间中,他在狱中先后被追加了一年的刑期,所以一直在赤柱蹲到现在。
阿天,真名叫乐天,绰号靓仔天,刚入狱时被其他犯人称为白脸天。由于其人俊美非常,在多年不曾近女色的监狱里更是流行鸡奸这调调,被许多犯人调戏揩油过。在外面是健身教练的乐天之所以入狱,就是因为某次差点被一个喜好男风的富家子弟鸡奸,结果他把那人打伤,被判入狱。后来在狱中又险些被当时的狱中老大奸了,幸亏被江浪救了,这才逃过一劫。
随后,当时老大甚觉毫无脸面,找了不少手下收拾两人。那场一群人和两个人的单挑,江浪曾为阿天挡下两刀,所以阿天才会誓死追随江浪。也因为那次决战,江浪才在狱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事实上,江浪倒也并非刻意去救的阿天,只是一时兴起,看不惯黑帮分子在监狱里也是如此嚣张,这才帮忙。他没想到的是,原本最痛恨黑社会的他,竟然在狱中也成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大哥,可见世事果然奇妙。
先前开路的两人,一个因抢劫银行被判入狱十二年,另一个则是严重爆窃罪,被判入狱八年。两人不过是狐假虎威讨点好处罢了,不过,江浪也不以为意,在上头的人终究会面对一些庸碌的马屁者。何况,这两人也未必就没有自己的才能,好处与其给别人,倒不如给自己能控制的人。
其实江浪对于狱中的“技术人员”一向比较关照,比方说狱中有个六十来岁的老鬼,就是一个顶尖的开锁专家。甚至还有一个曾经窃入NASA卫星系统(美国太空总署缩写)的顶尖黑客高手,毫不夸张的说,监狱里拥有形形色色的人才以及天才。譬如更有另一人,是个顶尖犯罪高手,江浪就曾从他那学到不少东西。可惜,已经在逃狱行动中被当场击毙。
江浪坐在自己定下的位置上,桌上早已摆着食物。他在监狱里把这些犯人调教得稳当当的,没人敢闹事。狱警也懒得理会犯人内部的事,否则刚才狱警早就过来干涉了。当然,那也必须得在没出大事的前提下。
江浪和阿天在专用的餐桌前坐下,桌上早摆有手下代为服务送来的食物。阿天掐指数算一番,露出了少见的笑容:“浪哥,今天就是2009年8月19日,过一会你就可以出狱了。”说来也奇怪,阿天原本是个健身教练,每天习惯了笑脸迎人的生活。可是,当他跟了江浪之后,就变得极是冷酷,笑容却只被少数几个人看见过。平时总是一副冷漠的模样,也很有震慑力。
的确,江浪这些天来也在挂念着出狱的日子,换做谁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下流龌龊卑鄙的地方呆着。即便监狱里娱乐康乐设备均相当齐全,可是却永远无法取代无拘无束的自由。江浪三年前一次冲动的代价就是三年的自由,虽然他在监狱里学到在外面十年也难以学到的东西,在这里迅速由当年稚嫩天真的少年摇身变为成熟稳重奸诈狡猾的成年人。也许他也曾为自己过早流逝的青春飞扬而伤感过,但是他始终认为,这一切值了。可也只是三年的代价,再久就无法接受了。
江浪按捺住心头喜悦,微微一笑,晃动两只手指:“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一起打天下。”就是这样简单明了的一句话中的真挚,令阿天感到一股激流涌往心底,身体里热血涌向头部,他重重的点头应承下来。江浪的邪异笑容渐渐在脸上扩散,演变成更绝更妖异的气度,使人毛骨悚然。
铁门发出吱嘎一声怪叫,两名狱警一边开门一边喊:“43219,今天你出狱。”江浪情绪激动,立刻由床上坐直身子,隔壁床上的阿天开心的也站起来:“浪哥,你保重。”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江浪露出笑脸:“各位兄弟,我们在外面再见吧。”
江浪拨开人群走到阿天面前用左手握起他的手,右手轻轻在上面拍了几下,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阿天仿佛会意的点点头。江浪嘴角溢出一缕笑意,扭头跟着狱警就走了。
办理好相关手续之后,江浪出了监狱大门,他没有回头。此时正是午后时分,阳光正烈。他在离监狱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闭上眼睛胸膛挺高,深深呼吸了几口外面世界的空气。原来真的很清新很自由,江浪如此想。
他双腿触碰到地面,整个人跪了下去,双手缓缓张开,做出一个拥抱的自由的动作。感觉惬意之极,事隔三年,他终于再度品尝到自由的空气,舒缓的情怀,愉快的心情,这一切让他不自觉的笑了。
身体里的暴烈之气顿时和祥和之气纠缠在一起不分轩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