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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婷却是脸色煞白,如遭晴天霹雳,呆怔在原地,她认得眼前的人,就是从小伺候娘亲照顾她长大的李嬷嬷,只是她的话是真的吗?若是真的……她的身体在发抖,眼中只剩下咆哮的仇恨——若真是有人所为,她必然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李嬷嬷,不要怕,我是锦璃,是二小姐,你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娉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千年寒冰的冷绝,让一旁的芸儿感觉有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升起。
事情是这样的,安丞相有一年被皇上派去执行皇命,返回途中遭到奸人暗算,幸得当时的三夫人也就是安锦璃的娘亲相救,才得已保全性命。三夫人不辞辛苦的照顾了安丞相两月之久,两人一来二去萌生了感情,于是丞相大人便将三夫人带回府中,而那时三夫人已经怀了小姐。当时的大夫人因为是家族联姻,一直不得丞相宠爱,包括她于一年前生下的大小姐——安锦屏,大夫人为人一向阴狠毒辣,前一个二夫人就是被她害死的,于是三夫人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三夫人生下小姐后,丞相便一次都没去过大夫人那儿了,日日守着三夫人与小姐,大夫人更加恨三夫人,趁着丞相不在府中的一个夜晚放火烧了三夫人的房间,幸亏那时奴婢带着小姐如此才得已保全性命……
娉婷听着这一切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一双眼睛变得凌冽骇人,一股肃杀阴冷之气在她周身攒动,背后似有怒火升腾,阴森的让人感觉她如同来自修罗地狱的鬼刹。
“按理说,你保守了秘密,怎么还会落得如今这副模样。”即使当时李嬷嬷说出去了,以秦素雅的歹毒,也有办法瞒天过海。
“是奴婢无意中撞见了大夫人与秦管家……见不得人的勾当。”李嬷嬷说的话战战兢兢,当初是她有愧于三夫人和二小姐,如今知道真相的二小姐还能容她吗。
“你是说大夫人与秦管家有染?”这似乎是个有趣的事情,娉婷嘴角的那抹笑容越发柔美,只是看的人却觉得脖颈被恶鬼攫住般呼吸困难。
“是……小姐,当初奴婢实属无奈,走投无路,并不是真的要抛弃小姐隐瞒夫人死因真相的,求二小姐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奴婢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小姐大恩大德。”李嬷嬷一个劲的磕头,额角都磕出了红色的血迹,触目妖冶。
“怨不得你,只能怪秦温莲手段太过毒辣,只是对于你……日后看你表现,你且留在我身边将功折罪吧。”娉婷看似温柔无害的扶起了地上的李嬷嬷,但只有李嬷嬷能感觉到娉婷指尖寒冷穿透衣衫肌肤血脉的冷冽噬骨。
芸儿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只是感觉原本温柔的小姐突然变得让她觉得好陌生,她静静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高大树冠上,一双颠倒众生的眸子如天芒雪山的碧玉清潭,嘴角是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原来你的骨子里也有同我一样的东西,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你好像还是太过于多管闲事了……”
一道紫光掠过,树冠上空无一人,只剩一片落叶从天空坠落。
☆、第四十四章 误解加深
因李嬷嬷腿脚不便,娉婷报请了廖老夫人后将她安排在了花园处修剪花枝,累了便在花园凉亭的石凳之上休息。
带了芸儿将准备好的小礼物整理好,便准备乘轿去往荣王府。
“哟,娉婷,那么巧,你是知道本世子要来找你特意打开门迎接吗?”赫连穹极其自恋的扯出一抹调笑,随即故作潇洒的甩了甩额前的碎发。
娉婷一脸黑线:“世子,娉婷是要出门。”
一句话语如雷劈,赫连穹面子上瞬间挂不住,他干咳了几声,一旁的阴达捂着嘴在自家主子背后偷笑。
“本世子来,是有东西要归还娉婷,不知道方不方便?”他受收起了尴尬的表情,难得的一本正经。
娉婷让芸儿在不远处等候,赫连穹则一个眼神喝退了身旁的阴达。
赫连穹只是一直目光不闪不离的看着娉婷,眼中带着某种连娉婷都不敢触碰的深情:“荣王爷都娶了王妃,难道娉婷甘愿当他的侧室?”
“这是我的事情。”不是有东西要归还吗,怎么突然扯到了这个话题,娉婷的面色有点不悦和不耐。
“如果没有他,你也不会做我的世子妃,是不是?”语调轻飘,眼中流露的到底是什么,期待还是怕听到那个结果后的脆若失望,什么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赫连穹,也有这么软弱的让他自己都唾弃的一面。
“是!”她不知道答案,也许先遇到他,她也许会爱上这个有时神经大条有时傻得可爱的世子,可是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与其给他念想不如干净利落,放他去追逐正真属于他的幸福。
一抹痛色带着了然,只是嘴角依旧苦涩的弯起,就像是不愿意别人看到他此刻心底的绝望,他是未来草原上的王,他也有他的骄傲与尊严,大大咧咧的依旧豪放:“我只是开个玩笑,娉婷不要当真,你是我赫连穹一辈子的好'哥们',哈哈……”
笑容璀璨张狂,雄鹰般桀骜舒展,却总带着一抹划破胸膛的忍痛,眼眸中盛着星光斑辉:“这个是你掉的吧?”
莹白的簪花,剔透纯雅,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娇弱玲珑,很精致的样式,尤其是中间的那颗血玉石,像美人眉心的朱砂,妖冶魅惑。
难怪回府后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还以为被她弄丢了,幸而被他拾到,娉婷道了声谢谢,伸手去拿,却被他手掌一缩扑了个空。
“我替你戴上吧?”是询问,带着小心翼翼。
“就当我最后一次将你当做自己喜欢的女子,以后,你就只是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喉间像烈酒滚烫灼热,却愣是用轻快无比的语调说出这染着伤感凄凉的话语。
娉婷看着他坚定笑容明朗的面颊,一切拒绝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说着——对不起!
阳光温情,为那双麦色修长的双手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泽,朦胧之中透着别离的哀伤,他嘴角是幸福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手为她戴簪花,这样的场景曾在他的脑海中幻想过无数遍。
簪花插入云鬓,赫连穹满意的凝视着在他心目中绝世倾城的容颜,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舍,不远处的阴达看着,突然觉得自己主子高大的身影好凄凉、好凄凉。
他突然转身抱住她,嘴里喃喃诉说透着别离的忧郁:“你要好好的,不要辜负我的放弃!”三日后,他收到父王的来信,母后病重他要即可赶回,下一次来夜国他不知道又会是多久,一年、五年或者是十年,永远……他与自己打了个赌,只因为不想在离去时还有遗憾。
娉婷感觉到这个高大男人心中的忧愁,她的手缓缓拥上他健硕笔挺的后背,眼中晃过一丝歉意,夕阳如火,映照着此刻相拥的身影清凉如斯。
忽而,娉婷的瞳孔骤然放大,眼中是不可思议和那种又一次被命运捉弄的刺痛感,夜君逸就如一尊完美的雕像,站在她与他相拥的面前,眼中是失望的浪潮像海啸席卷着她的心,手中明黄的卷轴发狠般握在左掌中渐渐紧皱,他脸上的表情如万年寒冰般将人浑身的血液都冻透直至碎裂。
不带丝毫眷恋,他的身影湮没在如烟如害般澄明的一片夕阳辉光中。
她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追上去,她像木偶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与行动,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喉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四十五章 断发绝情
荣王府,锦绣阁中,安锦屏正耐心细致的绣着一幅鸳鸯戏水的绣品,嘴角是温顺柔雅的甜蜜笑容。
“王妃!”洛儿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专注绣花的安锦屏手指一抖,一阵刺痛,血红的水珠莹润饱满绽放在指尖。
安锦屏的面上有一丝薄怒:“我不是说过我绣东西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
洛儿接收到了安锦屏的怒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恕罪!”一张小脸紧紧贴在地面。
“罢了,有什么事,说吧?”她对这个一直忠心耿耿服侍她的丫鬟,多少是有些优待的,平时也不忍责骂她。
“王妃派去的人来报……”洛儿贴着安锦屏的耳边详细汇报着刚得到的新消息。
“当真?”眉角掩饰不住的喜色。
“奴婢句句属实,的确是看到王爷怒气冲冲的回了府。”
一抹阴冷的笑容在安锦屏娇艳的脸上浮现,今日王爷刚去跟皇上请了旨,要纳廖娉婷为侧妃,刚才急匆匆的赶去廖府想必也是去告知这个消息,可竟然被王爷撞到她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这可就怪不得她安锦屏了,她都没有出手阻挠,怪就只怪你廖娉婷太倒霉了。
现在王爷对她的误解加深,她只要再略施小计,彻底绝了王爷对她的念头,对她心灰意冷、再无念想……赫连穹是吗,你以为本王妃是那么好欺负的,上次大闹丞相府的事情,今日便一并找你讨回。
……
王府自然没有去成,被夜君逸撞到她与赫连穹抱在一起,铁证如山,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小姐,我看你还是去跟王爷解释一下吧。”芸儿看小姐在房内急得来回走动,眼睛都快被她给绕晕了。
“上次安锦屏落水的事情还没完,再加上今日,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娉婷的脑中一句话闪电般掠过'我只相信看到的'。
芸儿也在一旁替自家小姐着急,绞尽脑汁的想着方法对策。
“小姐,赫连世子的信!”小卓子在门外轻叩房门。
芸儿接了过来,嘴里嘟囔:“赫连世子给小姐惹大祸了,现在还有心思送信……”
娉婷打开信件,寥寥数语,道尽离别愁绪,约她在流芳楼一聚。
娉婷取了披风准备出门,吩咐芸儿在府中待着等会帮忙应付廖老爷子和廖老夫人,她去去很快就回。
芸儿虽担忧这大晚上的,但想着小姐乘着官轿去的,也不会有无耻之徒胆敢如何。
……
“世子,你这都喝多少壶了,少喝点吧,酒多伤身!”阴达在旁叹着气,伸手去夺赫连穹手中的酒壶,却被他一掌拍开。
“不要管我……本世子……嗝,今天心情不好,给我滚出去,滚!”一个酒坛子被毫不留情的抛掷在地面,其声清脆,酒香馥郁飘香。
“好好好,我滚,我滚,世子,少喝点!”临走,阴达不怕死的再次嘱咐。
屋内归于沉寂,再也没有那聒噪的劝阻声,赫连穹抱着酒罐,一脸醉态,像孩子般大声嘟囔:“夜君逸他有什么好的,一个小白脸……本世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他突然“咚”的将头埋在臂肘间,呜咽的话语撕心裂肺:“再好,你还是不喜欢我……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赫连穹烦躁的步履踉跄这去开房门:“都说了不要打扰本世子,本世子的话你听不懂吗!”
“世子,您的信……”店小二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个信封。
“我的信?”他迷迷糊糊那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谁写的?”
“送信人说是廖尚书府的大小姐送来的。”小二一脸谄媚讨好。
听闻是娉婷送来的,赫连穹酒意顿时清醒了大半,“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小二一脸郁闷的在心里低咒,本以为送个信能得点赏钱,“呸——”一口没淬完,一锭银子“梆”的一声砸到了他的脑门上。
“流芳楼'碧雪阁'一叙!”娟秀玲珑的字体,赫连穹像做梦般定定看了好久,确信不是做梦,忽而从开着的窗子处一跃而下,步履如风,向流芳楼走去。
约见流芳楼,赫连穹因脚程稍快又因为本就在流芳楼附近的酒楼中喝酒,自然先到达了流芳楼,当看到真真实实出现在他眼前的娉婷时,他才确定不是做梦。
“世子怎么不告诉我你马上要启程回漠国?”好友一场竟连最后一次送别都不提早相告,难怪今天他的表现有点失常,总觉得像是别离般凄凉。
“我怕麻烦你。”赫连穹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娉婷了,只是觉得再次见到她既尴尬又喜悦。
“那现在又怎么不怕麻烦,专程送信到府上?”娉婷眼中透着一抹好笑的揶揄,还真是神经大条。
“送信?我没有啊,不是娉婷你给我的信吗?”赫连穹一脸的茫然不似作假。
“不好!”娉婷突然意识到被人算计了,虽然猜不出对方的意图,但是明显感到不能再在此地多逗留,正欲叫上赫连穹一同离开。
突然一阵烟气从窗外飘入,两人都觉头脑一沉,眼前一黑,便再没了意识。
随后,有两黑衣人推门而入,其中一人说到:“啧啧啧,这女的长得还挺标致的,要不要哥们先玩一玩,再履行任务?”淫荡的笑声飘扬在屋内。
“耽误了时间,紧着你头上的脑袋!”另一男子不屑的出口言,眼中带着讥讽。
“我不过随便说说,快干活吧,不然到时王妃到了我们还没成功,那可就惨了!”
月黑风高,的确是个做见不得人勾当的好时机。
……
“王爷,国事繁忙也要多注意身体。”安锦屏端着点心走到了夜君逸的书桌旁,柔和的烛光给他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朦胧迷人的光华,安锦屏的心不觉漏了几拍,眼神带着痴迷。
“嗯。”淡淡的一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安锦屏恨恨的紧咬下唇,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王爷,刚才廖小姐来信,邀我们去流芳楼一聚,说是要解释上次臣妾落水的事,八成是赔礼吧。”安锦屏笑靥如花,眼波流动。
夜君逸的眉眼稍微动了动,语气淡漠:“她怎得会有那闲心?”他没有怀疑安锦屏的话有什么不对,只是想到今日看到的场景,只觉一股怒意直袭面门,抓着折子的手都紧紧攥了起来。
“臣妾也不知,也许是王爷与廖小姐有些误会,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莫要生了什么嫌隙才好。”安锦屏一番话大方得体,倒叫夜君逸的怒气稍减了不少。
王府的软轿在流芳楼的门口停下,下轿后,安锦屏便唤了小二询问“碧雪阁”的所在。
当上到了所在楼层,站在碧雪阁门外,不知为什么夜君逸的心在不安分的跳动,说不出来一种特别怪异的感觉。
安锦屏率先敲了门:“廖小姐——”
半晌无人应答,夜君逸这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安锦屏,安锦屏则面色有些担忧:“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说完直接推门而入。
随后安锦屏的一声大叫响彻夜空,夜君逸的一双眸子几欲喷火,他突然有些重心不稳。
赤裸着身体睡在一起的娉婷紧紧靠在赫连穹的胸口处,表情安然柔顺,听到那声大叫,她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然后有些迷蒙的睁开了双眸:“君逸,王妃,你们怎么在这?”为什么她感觉夜君逸愤怒的眼神想要杀人,突然感觉肩部凉飕飕的骇人。
她看了看被中自己赤裸的身体还有睡在她身旁的赫连穹,在看了眼一脸幸灾乐祸的安锦屏,晕倒之前的那阵烟气,一切了然,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耀眼,只是眼中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你倒是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出现在这里,看你做着见不得人的放浪行为!”夜君逸一字一句,此刻的他被愤怒与咆哮的妒忌抓狂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脱口而出的话,他事后才觉得悔不当初。
“放浪?”娉婷的声音忽而有些尖锐,她确信她自己没有听错,这的确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心像被人用手生生的撕裂。
“你相信我会做出这种事,你相信我会背叛我们之间的誓言,是不是?”她目光如炬,话语中笼罩着巨大的绝望,亟待破灭的仅存希望在风中摇曳。
“我不知道……”他突然背转过头,躲闪着她的目光。
仅存的微薄希望被命运之手狠狠掐灭,本来以为能够相守的感情,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别人只是略施心计,他们便咫尺天涯,到底是他们缘分太浅,语气中透着一种绝望凄凉的灿烈:“你若信我,我不发一语,你都不会疑我;你若不信我,我说再多都是枉然!”
赫连穹就在此刻醒来,看清了室内的情况后,他只当是自己酒后乱性,对娉婷做了不该做的事,看着她绝望撕裂的表情,他的心钝重的疼:“若他不要你,我要你,我会对你负责!”
赫连穹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加强渲染了安锦屏想要达到的效果,更让夜君逸对娉婷恨之入骨:“我知你怨我,所以你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很好,你赢了,我的心已经被你伤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你可满意?”他仰起头,唇角颤抖,极力隐忍着某种如海啸般狂暴的情绪,翻江倒海快将他吞没。
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娉婷如夜风中优雅迷人而又极尽芳华似要燃尽自己的火红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