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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荣王
人群将洛城的两条主道围得水泄不通,娉婷眼前人头攒动,看不真切前方情景,
也不知道夜君逸他们的大军是否已经入城。娉婷只有费力的踮起脚尖,企图能在这密集如蚁的人群中,寻到那盼望已久的身影。
“皇上驾到——”一声尖锐划破藏蓝苍穹。
前一刻还热切拥堵的人群,一下子从中心分成两股至道路两侧,齐齐跪倒在地,喧哗退去,只余沉静,似乎都能轻易捕捉到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
间或一两声儿语,却又立刻被其母捂住嘴,拖拽着压低了头。
明黄的轿撵缓缓自道前行过,除却前后不下百余人的精卫,还另有衣着黑袍的四位顶级高手分置轿撵四侧,保护着尊贵的天子——承顺帝。
之后是铁马金戈,铠甲撞击的“铮铮”声响和马蹄卷尘的“达达”声。
娉婷悄悄抬起眼角,却一下被刺目的阳光刺痛双眸,眼泪急欲喷涌。
温情的阳光照在眼前人银色的铠甲上发出炫目的光芒,柔和却不失硬朗的轮廓似是在一年沙场的磨砺下越发坚毅俊挺,皮肤不似先前莹润通透,而是一种成熟内敛的麦色。只是那双眸眼不再宁和恬淡,而是多了某种娉婷也说不清的感觉,像一汪幽潭,眼光射入,却再遍寻不得出口。半年的沙场磨砺,他的儒雅隐褪,多的却是一种沉稳大气从容。
看到这样的夜君逸,娉婷没来由的心紧,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横更在她与他之间。
“臣弟参见皇上。”
“微臣参见皇上。”
夜君逸与凌轻翔迅捷翻身下马,行至皇上跟前,单膝支地行跪拜礼。
“免了,三弟和凌将军一路上辛苦了。”皇上自轿撵上走下,姿态优雅雍容,指节分明的右手微微抬起,举手投足间俱是皇家风范。
“这是臣等分内之事,谢皇上体恤。”
几声疏松爽朗的笑声,太子的眸光明亮慑人:“三弟如今可是功臣,难得这全城百姓都为你接风洗尘,我这做兄长的自然该引你为傲,待回帝都,一定重重犒赏臣弟和三军将士。”
夜君逸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也只是一瞬,快得令人来不及捕捉,随即粲然一笑,犹如塞北草原上高亮的日光:“如此,臣弟代属下多谢太子恩赐。”
明黄衣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夜君坤满意的看着自家兄弟,嘴角一丝玩味稍纵即逝。
“哥——”一声轻柔却并不娇弱的呼唤,夹杂着浓浓的思念和喜悦,只见一抹淡色飘过,下一秒,女子便扑到了眼前明装铠甲男子的怀中。
“菁晴——皇上在前,还不参拜,像什么样子。”看清是自家妹子清丽卓绝的秀颜后,心中虽喜,却也仍未忘记眼前的太子,终不至被眼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菁晴参见皇上。”她笑嘻嘻地打招呼,举止随意却也优雅大气。
“一年不见,你这鬼丫头倒出落得越发玲珑有致。只是不知,日后谁家公子有幸娶了我们的小菁晴去。”看见夜菁晴,夜君坤也莫名觉得心情舒畅,竟当街打趣起她来。这让本就仰望天人一般天子的百姓们,顿生出些许暖意,原来万人敬仰的天子竟也有这样温存亲和的形象。
“菁晴自然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夜菁晴小脸一红,眸光不自觉向凌轻翔的方向看去,只是那人不知是未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故意装傻,愣是不将目光从直视的前方挪开一寸。
“木头!”菁晴羞恼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别别扭扭错开视线,却不知这一切被自家亲哥和皇上净收眼底,两人神色各异。
“好了,三弟一路上劳顿,先回府歇着吧。”皇上拍拍夜君逸的肩膀,转身步入轿撵中。
“恭送皇上。”众人又齐齐跪倒一地。
“起驾——”又是尖锐的一声苍穹破。
见浩浩荡荡的人群终是消失在视野中,夜君逸紧绷的面部线条才略微松弛。
“菁晴,她呢?”夜君逸状似漫不经心的侧头询问,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夜菁晴自然知道她口中问的是谁,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来气,那个胆小鬼——夜菁晴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憋出一句话:“没来,在王府。”
因为距离相隔甚远,且两人话语极轻,单从面色表情猜不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有些女子却就是不死心的伸长脖颈,如饕餮般贪婪地看着眼前俊逸丰神的荣王殿下,眼中均难得和谐的泛着青光,乍一看,还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其他人不知道,娉婷多少知晓几分,单从夜君逸不经意在人群中扫过的眸光。思及至此,她略微苦涩的垂下了头,笑容单薄如同阳光下一晃即逝的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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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隐忍
刚至荣王府,便听到夜君逸与夜菁晴有说有笑的声音。娉婷稳定了一下心绪,整了整先前在人群推搡中褶皱的衣裙,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然后推开房门。
迎面投来的目光,如同黑暗之中的火光,照得一切分明,直教人躲闪不得。
娉婷迎上那双如幽潭般深黑的眸子,眼中如碧波平湖,未见一丝波澜。
“恭喜王爷凯旋归来。”娉婷福了福。
夜君逸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似乎要将眼前人望穿般一语不发,也未叫娉婷起身。
见此情形的夜菁晴,早就笑容暧昧不明的一溜烟,消失不见,四周丫鬟小厮也像商量好一般,一齐蒸发。
就这样过了好久,久到娉婷双腿略微有些麻木。
“起来吧。”同样没有波澜的简单话语。
娉婷这才起身,冷不防一下撞进了夜君逸的眼波中,她一恍神,急急避开。
夜君逸眼中有一丝疼痛闪过。
“刚才在人群中的,是你吧。”不是疑问,是肯定,带着某种笃定。
娉婷闻言一惊,随即又平复了。果然,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瞒不过他,就像她一次次看破她对他的情意一般。
“是。”已经是知晓的事实,自然再没有隐瞒的必要。
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嫩叶飘洒自在。
他忽然伸出手去,她下意识向后连退数步。
一阵轻笑,清雅明朗,只是带着些许嘲讽。
他继续不退不让伸出原本在半空中僵住的手,从她的发丝间取下一片嫩绿的新叶。
“时间竟过去这么久,不过一年……”不知道他在暗示着什么,明装铠甲在刺目的阳光下绚丽的转身。
只余娉婷在原地兀自发呆。
清亮的天空在一抹云霞绚丽后逐渐被浓墨黑色所取代,陷入了宁谧中。
夜君逸坐在雕花檀木书桌前,莹润饱满的指尖捻起一朵簪花在摇曳的烛火中细细观赏,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直到房门被人推开,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不慌不忙将簪花放入了一旁的浅粉金线锦盒中。
“王爷,你找我?”娉婷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静,因为她看到了那朵属于女子才有的精致簪花,心间涌起淡淡酸意。
“你来了。”他打量着眼前阔别一年之久的女子。一年的光阴,她竟出落的如此清韵脱俗,好似天台瑶池的玉莲,虽未绽放完全姿色,却已窥其风姿绰约,灵秀卓绝。尤其是低垂的额头如玉般光洁,轻睫如蝶翼,在摇曳的烛光中染上淡淡的金色,恍若振翅欲飞的羽蝶。
“府内一切可安好?”他这是明知故问,回来后看到府内的井然有序,便知道她管理的很好。
“是,未出什么大的纰漏。”她的态度谦和恭敬,却让他再未有耐心继续面对她的疏离。
“我不知道一年时间,已经让我们两个之间如此淡漠了吗?”夜君逸嘴角上挑,恰如其分的弧度,只是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娉婷有些愕然抬头,对上那双眼,竟浑身一个激灵。随即,她看到那汪寒潭在她眼中转瞬成水光潋滟的柔波。
“记得你初次见我时也是这种淡漠疏离,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时常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有一种怀念的气息在漫延,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右臂一个极淡的牙齿咬痕。
那时她大病初愈,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陌生,她不认识眼前的任何人。所以总像个刺猬竖起自己浑身的防备,隔绝着任何一个人,也包括夜君逸。
她喜欢躲在墙角,似乎那个狭窄的地方能供给她单薄的温暖,缩在哪里便可远离漫天火光,远离黑暗梦魇中的叫声凄厉。
一天大雨滂沱,她仍是瑟缩在墙角一步不挪,很多丫鬟试图来劝说她,都被她张牙舞爪的激愤样给吓走,因为王爷吩咐过不准伤她分毫,她们也就不敢使力,只能一脸无奈看着固守在自己空间的廖娉婷。
“别怕,我带你回房间,不然你会着凉。”夜君逸微笑着对瑟缩在墙角的娉婷伸出手,他甚至拒绝了随从递来的油纸伞,陪她一起淋雨。
看到他纤长分明的手掌递来,她仍旧保持着警惕,只是眼神略微有了些松动。
他见状大喜,伸出手欲将她抱出,却被她紧紧咬住了右臂,赤红的血液立刻不协调的染满了洁白光滑的手臂,混合着雨水,融入到泥土中。
周围的下人看了都是倒吸一口冷气,他却仍旧保持和煦的笑容看着她,直到她放下戒备,心甘情愿被他抱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温暖,除了娘亲,这是第二个让她感觉温暖的人,那冰冷的墙面,焦黑的残垣,似乎也随这雨水冲刷散入前尘旧梦中。
……
娉婷的眼中有晶莹的液体闪过,明亮如同夜空中的星光,闪着熠熠光泽。
“还疼吗?”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轻柔的过分,带着某种怜惜和压抑已久的情愫。
“没事,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夜君逸话一出口,两人便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还是夜君逸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尴尬。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娉婷觉得她在这句话末尾听到了一声轻叹。
她应声后转身离开。
“娉婷已过及笄之年了吧?”夜君逸突然发声。
“是,去年正月十八。”娉婷一时不知为什么夜君逸突然提起她的及笄之礼,那日他该也在才对。现在突然提起,倒颇有种耐人寻味的意味在里面。
“是啊,在去年,瞧我这记性。而今娉婷已是碧玉年华。”
“王爷若没其他的事情,娉婷就告退了。”她一时心里堵得慌,也不顾说出的话是否合乎礼节。
得到默许后,她步履飞快,房门合上的一刹,夜君逸的笑容凝滞在嘴边。
“王爷,为什么不告诉廖姑娘……”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侍卫正待说话,却被夜君逸一个手势制止。
“她有心结,这种事情不宜操之过急。”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回到锦盒如水的绸缎上。
“娉婷,终有一日我会解开你的结。”喃喃轻语散落在黑夜的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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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魔
娉婷是一路小跑回到房中的,她将门紧紧关上后,整个人便靠着门框滑落在了地面上。
她的眼前反复掠过那朵精致的簪花,那个秀丽的锦盒。早知道的,他有喜欢的人,刚才心里有的那一丝小小期待是什么?那种紧张无措又是什么?而自己又在奢望着什么?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更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然后她笑累了,哭倦了,双目无神看着镂空木窗外的天空。漆黑落寞,像自己,一直奔离,却从未逃脱过黑暗。没有人知道,近几月,她又开始反复做着噩梦,梦中是一个女人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脚,哭喊着救命,凄厉惨绝,她拼命用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脑海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要叫了,不要叫了。”娉婷死命的捂住耳朵,五官因痛苦而纠结在一起,模样诡异骇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难过的会死去时,她被带入到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那人抱着她,如同怀抱天下至宝,柔声安慰着她,直到她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夜菁晴来找娉婷,一推门便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夜君逸椅靠着床沿,怀中抱着还在安然熟睡中的娉婷,左手紧紧抓着她的右手。有日之华光泻入,照在两人身上散发七彩光辉,俨然一幅世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图。
“嘿嘿嘿……”夜菁晴在心里偷笑几声,蹑手蹑脚,飞贼般掩上了门。
夜君逸恰在此时睁眼,他侧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眉毛紧紧皱着,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坚如磐石般不愿松开。阳光给她的侧脸打上了一层迷蒙的光泽,莹白肌肤似雪,娇俏可人,尤其是那娇嫩柔软的唇瓣,不知梦到了什么事物,嘴中不住喃喃轻语。
夜君逸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却在两人双唇距离还有半厘米之处停了下来,转而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轻若白羽的一吻。
他小心起身,将怀中人轻轻放在床铺上,又细心为她掖了掖被角,适才满意的离去。
一出门,他便觉得今日心情大好,一扫数日的阴霾,他交代给下人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娉婷休息。
换上朝服,临行前看了看娉婷的房屋。坐上软轿,向着帝都凤城方向走去。因洛城为凤城邻城且道路通顺,因此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到达皇宫境内。
朝堂之上,皇帝对此次的荣王等人的战绩可是赞叹不已。授予荣王良百亩,黄金千两。更是将凌轻翔由正五品的定远大将军提为正四品怀化中郎将。其余各位将士,也根据军功相应给与封赏。
下朝之后,众位大人皆来给荣王道贺。
“荣王这一战可谓大快人心啊。”御史大夫李向安率先恭贺。
“荣王可当真有先帝当年的风范啊。”紧接着与御史大夫交好的几位侍郎也来忙不迭阿谀逢迎。
“谢各位谬赞,这次是将士们奋勇杀敌,小王不敢独独居功。”夜君逸谦和得体,却隐约感到一阵不自在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
安丞相见荣王目光射来,只是拱了拱手以示恭贺,夜君逸依旧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打发走了一干朝臣,夜君逸脚下步伐不觉加快。
甫一回到王府中,夜菁晴便急急扑了上来:“王兄,快去看看娉婷。”
夜君逸一听事关娉婷,一路风尘仆仆朝服也来不及换下。
眼前的女子青丝凌乱,一双瞳孔灰蒙蒙的毫无朝气,脸色苍白如纸,唇部血色褪尽,单薄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仿若一缕清风便可将其带入天际。
夜君逸看得呼吸一窒,内心涌上极大的惶恐与不安,他于惊慌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眼前人便在空气中蒸发无痕。
但也只是一瞬的不安,随即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他小心翼翼向瑟缩在床角的娉婷挪去,缓缓对她伸手。
“娉婷,别怕。”他的语气极具温柔呵护,一抹恬淡笑容绽放在明媚的春光中,温暖如斯。
娉婷死灰般的双眸似乎有一线光源射入,她的眼神闪了闪,颤抖着伸出手去,却又在下一秒,“啪!”的一声狠狠打开他的手,道道深红如赫然绽放在寂静雪地的红莲,只是手的主人依旧坚定保持,指尖未挪动分毫。
“不要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娘亲……你们都不要我,都不要我……”她崩溃的捂住欲裂的头,一双眼睛变得猩红,流下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面前的床褥。她的身体缩成一团,她紧紧双臂抱紧,企图将自己越缩越小,直至消失在这天地间,远离一切的黑暗痛楚。
夜君逸不顾一切的将她抱入怀中,任她捶咬,就是坚定的不放手,用掌心的热量温暖她此刻狂躁不已的心。
眼见娉婷昏昏沉沉睡去,夜君逸收敛了笑容和温情,俊眉紧皱。顺势让道给先前让夜菁晴去皇宫请来的徐太医。
一时间屋内气氛沉闷压抑,徐太医的手指搭在娉婷的皓腕上,却是用另一边的衣袖,不住擦拭额间冒出的细密汗珠。
“徐太医,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一旁的夜菁晴明显是沉不住气了,正欲一把抓过徐太医询问,却是被夜君逸一个凌冽的眼神制止。
又过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徐太医才颤巍巍拿起毛笔写下方子,菁晴立刻拿了命人下去抓药。
“王爷,这位姑娘可是受了什么刺激吗?”老太医问的小心翼翼。
“徐太医有话不妨直说。”夜君逸的眸光亮了亮之后又恢复如常。
“我刚才给这位姑娘把脉,她的脉象极其混乱,且气息微弱。较之我六年前给她看过相比,这病症似有反复的迹象。”太医小心看了看荣王阴晴不定的面容。
“徐太医可知这到底是何病症,?如何根治?”
“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只能照常给这位姑娘开些安气凝神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