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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藏玄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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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前额,肥胖,眼角有些向下耷拉,目光锐利。另一个是年轻的英俊小伙子,身材高大,面色红润。

“你叫什么名字?”古洛虽然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但按规矩必须问一下。

“刘江生。”他答道。今天他就要出狱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回答警察的询问。当然这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叫什么?”

“乌伏虎。”

“听说你和他是好朋友?”

“嗯,是挺好的。”

“他是五年前被释放的,对吧?”

“是,我记得是六月七八号。”

“记忆力不错,也说明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说说他的情况。”

“他……”忽然一个不祥的念头让刘江生不禁毛骨悚然,“他出事了?”

“嗯,死了。”

“被谁杀的?”一股冷气从地面冲了上来,经过他的脚和腿,直到脑门。八月的酷暑并没有消除这令人恐惧的寒气。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杀的?或许是自杀呢?”

“不可能。我知道他,他才不会自杀呢。”

“如果你说得对,那你想知道的也是我们必须知道的。”

刘江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可能。谁能杀得了他?”

“那就是自杀。”

“不可能,除非暗算他。”

“可能。他是中毒死的。”

“看,我说对了吧。”刘江生得意地喊道,“就是用毒,也得是剧毒才行。他实在是太结实了。”

“行了。他有仇人吧?”

“那能没有吗?”

“谁?”

“嗯……是不是仇人我不知道,但恨他的人有几个。在这里面时,他经常打他们。有的人就说过有机会要杀了他。不过,他们差不多都还没出去。只有一个在外面,听说混得挺好……”

“叫什么?在什么地方?”

“就是中原市的人,名字挺怪,叫上官杰,我们叫他德子,有人叫他上官。他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进来前,是那地方的一霸,但被乌伏虎收拾住了,打坏了他的一只眼睛,还得了个‘独眼龙’的外号。他算是服了乌伏虎,让他干啥他干啥,但我知道他会报复的。”

“乌伏虎出去后,在干什么?和谁来往?住在哪里?”

“这我怎么知道?你别忘了我在这里面呢。”

“他没来看过你,或者给你写过信?”

“这……”

“别说谎,都有记录的。让你们监狱长给查查?说!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都说了些什么?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古洛点上了烟,盯着这个即将新生或准备再次下地狱的人。

“好吧。他来过,也给我写过信。我们确实是换命一样的交情。本来我打算出去后,第一个就去找他,可……我有他的信,上面有他的地址。去年十月,他最后一次来见我。那时他还没有工作,我问他怎么活,他笑着说,总有办法。我就没再问。”

“据说这个人是个很凶恶的人。”

“对。他很凶,性情暴躁,块儿头大,没人敢招他。要是他发起火来,所有的人都吓得躲得远远的。”

“他要是杀人的话,你信不信?”

刘江生犹豫了一会儿,说:“他能杀人。”

“你和他关系特殊。”古洛看看刘江生漂亮的、带着几分女气的脸。刘江生的脸红了,证实了古洛的猜测。

“他练武吧?”古洛继续问道。

“对。他武功很高,也非常喜欢武术。他对我说过,武术就是他的亲爹。”

“亲爹?怎么这么说,他爹是后爹?”

“不,他是孤儿。说是他刚懂事的时候,爹妈就过世了。”

“他来这里的时候,和你说过奇怪的事吗?比如,要和什么人比武了之类的。”

刘江生想了一会儿,古洛知道他这是装蒜。犯人们就是这个习惯,从来是不问不答,答也不全答。“好像说过。”

“噢,怎么说的?你要好好回忆,说得越完全越好。”

“他说,他正在搜集拳谱,为此,他和好几个人比过武,都赢了。还说,他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功高手。”

“噢。他没说都和什么人比的武?哪怕你想起一个也行。”

“说了,但我忘了。不过,有一个人,他说很麻烦,恐怕还要来点儿硬的。”

“叫什么,那个人?”古洛有些兴奋了。他知道这是条真正的线索。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南苑市的,叫……大概叫戈子春,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其他的人,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真的。人都死了,我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呢?”

“嗯,好,今天就到这儿了。你要出去了,把详细地址给我们留下,当然我们也可能不会再找你了。”

“我会告诉他们的。”刘江生向监狱长歪了一下头。

古洛和胡亮先站起来,走了出去。当门在古洛身后刚一关上,古洛忽然又拧开了门把手,转身走了进去。

刘江生看见古洛进来,不禁一怔,他的反应显然要超过监狱长。

“他除了你以外还有朋友吗?”古洛紧接着又叮咛了一句,“过去在这个监狱里的人。”

“嗯……你这么问,倒是有一个。他叫李遂复,不过,年龄挺大,不知还活着没有……”

“尽胡讲,他今年还不到六十呢。”监狱长说。

“你知道他的地址?”古洛问。

“知道。他是中原市的人,出狱后,找了个农村妇女,现住在河谷县刘村。你们猜不到我是怎么知道的吧?其实,那个妇女是我们这里一个狱警的亲戚,曾经打听过李遂复。我的记忆力还行吧?”监狱长就是这么一个爱自鸣得意的人,当然为此他付出了很多代价,因为有时候他会为了自己的脸面,想象出他不知道的事。

“嗯,真是好记性。”古洛夸赞了一句。监狱长立刻高兴起来,说:“那也比不上你这神探呀。”

“两回事,两回事。”古洛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笑出了声。眼前的这个情景让胡亮几乎要呕吐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不过,让他看不下去的古洛的丑态却最终征服了他。

武朝宗还在等待,在这个小城里,等待似乎是最常见的事,想上班得等待,上饭馆吃饭得等待,连上厕所也得等待,这是八十年代一个小城里最典型的生活。但即使如此,武朝宗也等不及了。他在县城里来回走着,搔着头发,时不时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想:“就这么难?不就是指纹吗?世界上的指纹没有一样的,多有特点,多好查……这些人就是不负责任。”想到这里,他不禁感慨起来。“需要改革呀!”这句话一直在他头脑里回荡着,像回声在山谷里没完没了地响着一样。

办公室里的闷热也没有阻挡住这逐渐让他心烦的回声,直到李红进来,用愣头愣脑的声音和幅度极大的动作,让山谷平静下来。

“来了个协查通报,是江城的……”他话音未落,武朝宗的心紧了一下,“一个人可能是被杀,在全国找呢。”

“我看看。”武朝宗接过李红手里的通报,仔细看起来。

“和咱们的案子有关吗?”李红问道。

“好像……不,没啥关系。”武朝宗忽然就冷淡下来,随手把通报往桌子上一扔。

如果他有着古洛一样的想象力,或者联想力,也许他会立功的。但他却把这个功劳让给了那个东北的老侦探和一个年轻的警察,因为他们两个像猎犬一样,仔细地嗅着犯罪的气味,顺着看不见的罪犯脚印在接近着武朝宗。

那犯罪的气息首先从刘村的李遂复那里冒了出来。古洛和胡亮到了这个村时,李遂复不在家。他的老婆是个脑筋不大好的农妇,看人的眼光很凶狠,但脸上却挂着傻笑。

“这个人来过你家吗?”胡亮拿出乌伏虎的照片给她看。她却笑眯眯地盯着胡亮看,说:“长得还挺俊。”闹得胡亮脸都红了。

“让你看照片呢。”公社派出所的所长不高兴了。女人还是看着胡亮,一只手接过照片。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说:“这不是乌老弟嘛。”古洛和胡亮都吃了一惊。“你认识他?”古洛问道。

“咋不认识,和我老头子是朋友,还说是比亲兄弟都亲。可是,我可知道……”她突然又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胡亮看。

“往下说!”所长声色俱厉。

“说什么?”她翻了一下白眼。“你知道什么?”灵魂就在这时从女人的躯壳里走了出去,到了村子口,像是看见丈夫的背影一样,但理智又把它拉了回来。

“我家老头子说的是假话。他就想着怎么把乌兄弟杀了,还准备下毒药。可,人家这不是还好好活着,还照了照片。你们也给我照一张吧。要单身的,我还没有呢。”

“行。是他告诉你要杀乌兄弟的?”胡亮问道。女人说的话让他兴奋,也让他忘了刚才的尴尬。

“对。他喝醉了说的,还是和乌兄弟一起喝的酒。”

“乌兄弟也在?”古洛问道。

“你胡讲啥来。乌兄弟要是在,非把我家老头子给收拾了。老头子说他一辈子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姓乌的,说是凶神转世,我看也像。还管他要钱……”女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就闭上了嘴。

“钱?李遂复有钱?”古洛故意转身看着所长说。所长是个机灵的家伙,他虽然不知道古洛的意图,但他知道毫无掩饰地反应自己的真实想法或情感,是最容易让人上当的,即使是个智商低的人也一样。因为,人类的世界首先就是建筑在互不信任的基础上的。于是,他摇摇头,说:“谁知道?”

“你们不信?我家老头子有钱,要不,我能嫁给他?”

“乌兄弟想要他的钱?他不想给,就想杀了乌兄弟。对吧?”

“你可真精,咋就猜出来了?”女人这次看着古洛傻笑起来。古洛是第一次受不了这样的恭维。

“他去哪儿了?去找乌兄弟了?”他问道。

“你咋这么精呢?他就是去杀他了。本来说乌兄弟要来的,他不愿意见他,也不愿意在家里杀人,就去找他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喝醉了酒什么都跟我说,不喝酒什么都不跟我说。每天他都要喝醉,我就知道他所有的事了。”女人傻笑起来。这次连古洛和胡亮也都笑了,只有毫无幽默感的所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说他去哪儿找乌兄弟了呢?”古洛问道。

“去一个叫啥来……对,中原市见他。”

“中原市!”古洛不禁一惊。

中原市近郊的一家小得不能再小、脏得不能再脏的旅馆,只有两个房间,每个里面住十个客人,每晚每人只要交一块钱。这就是改革开放之初,中原市私人旅馆的光景。

两个日光灯在烟雾中时隐时现,犹如大海风暴中的航船,灯的下面也像捕鱼的海船船舱一样,堆积着令人作呕的臭鱼烂虾,不过,却是人身上和脚上发出来的汗臭。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鼾声,有聊天声,也有甩扑克的声音。只有李遂复在蒙头大睡,他又被老婆说中了,每天都要醉一场,就是出门在外也一样,只是由于没有一个像吸音壁或下水道一样的女人,他只好睡觉了。

门开了,人们不禁都愣了,有两个人跳了起来,自然是心中有鬼,但在旅馆经理后面进来的几个警察却没有理会这些人。经理默默地用手指了一下——房间里最老实的那个人。

“李遂复?”一个警察问道。

“我……不是……”李遂复虽然睡眼惺忪,但头脑却迅速地恢复了清醒。他这种人看到警察,就像牲口看到摇晃的鞭子一样,思维立刻就飞跑起来。

“别说谎!你就是李遂复!”一个黑脸膛的老警察温和但坚决地粉碎了他那尚在犹豫的打算。

“我什么也没干!真的!”他知道大难临头了。

“没干好呀!和我们走一趟吧。”那时的执法还不十分规范,但也有效,李遂复穿好衣服,酒意和睡意都消失了。

在后来的审讯中,虽然李遂复这个惯犯百般抵赖、胡搅蛮缠,但还是被古洛如同冰冷坚硬的钢铁一样的态度和严密的逻辑、高明之极的审问方法彻底打垮了。

“我没干,真的没干。我是想干来着,但没干。是,没人证明我这几天在哪里,我是在找他。因为乌伏虎说要来,我们约好在车站见面,但他没来。我也不敢走,就这么等着他……今天我实在挺不住了,就找了地方,想住一夜。你们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比监狱还差……”

“他乘坐的是851次列车,就是从你们这儿出发的,你很可能跟他坐在一起,并且杀害了他,准确地说是毒死了他。”胡亮说。

“冤枉!真是冤枉!这毒药我没用过呀!”

“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他服的毒和在你身上搜出来的毒是一种。”胡亮说。李遂复想了想说:“我明白了,我没法证明我没杀人……完了!我真完了!”他低下头,沉默着。古洛吸着烟,看着李遂复花白的头发和强健、宽阔的双肩。“这体格真不像这么大岁数的。”他想。又过了一会儿,李遂复开口了:“我明白了人要是有坏念头都得受罚……可我……冤枉呀!”

“如果你没干,我们也不会冤枉你的。你先下去。”古洛说。

李遂复被带了出去,古洛又点上一支烟。胡亮说:“真难办!我们的证据还是不足。”

“是的。我看咱们再去找找那两个可能有杀人动机的人吧。至少可以做排除法。”

“他呢?”胡亮问道。

“还不能放他。”古洛说。他知道李遂复这种人一旦放了,就会像水滴掉进大海一样,消失在我国的茫茫人海中。而他的嫌疑并没有被排除。

上官杰这辈子从没有跑得这么快,两耳旁掠过的风像是能将他吹到空中,而他是多么想能飞呀!后面的一个人曾经被他打倒了两次,但两次都站了起来,并把他打倒在地。这一拳真够重的,比那个乌伏虎的拳头一点儿不差。他眼冒金星,如果不是赵四拼命冲上来挡住了对方飞起来的脚,他就会像赵四一样,躺在地上抽搐着,很可能要丢命。“好兄弟!恕我不能报答你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轻松,并没有任何负疚感,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真实情感和想法。他趁着这个机会,夺门而出,那人追了出来,后面还有三个同伙,他们看样子比这人还厉害,其中一个只朝桌子上砸了一拳,结实的硬木桌子就粉碎了。“干这一行的没一个吃素的。”他想起老板说的话。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接着是庄稼地的田埂,穿过一排杨树,平坦的柏油路碰到了他的鞋底,疼痛的脚立时轻松、舒服起来。夕阳如火一般的红,也如火一般的热烈,中原地区的夏日夕照依旧不减炎威,如果没有风的话,照样能让人浑身出汗、口干舌燥。他的眼睛在疼痛,一旦他活动剧烈,那只坏掉的眼睛就会钻心地痛,这时他就需要服用镇痛药,同时对乌伏虎的仇恨也油然而生。现在他没有药,只好忍着,那只好眼看见了落日下面的城市,他很熟悉的城市,只要逃到那里,他就可以淹没在无边的人群中,可以找到一个藏身的巢穴,永远躲起来,即使他知道以后他还要出来继续把罪恶干下去,但目前他是心灰意冷了。

他穿过路,到对面的树下跑着,脚步一点儿没有减慢,虽然他知道追他的人已经被他落远了。“想跑过我的人还没出世呢。”他自豪地想着。

在天擦黑的时候,他找到了昔日一个监狱里的朋友,并在他的帮助下,来到一个城市里的鼹鼠洞,开始了阴郁的、不见天日但却安全无比的生活。

戈子春虽然没有像上官杰一样狂奔,但也是气喘吁吁,一身臭汗地回到自己家的大院。看到古色古香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的那棵高大的榆树,他那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但一只老鸹“嘎嘎”叫着,从树上飞身而起,让他感到一阵厌恶。“这个不吉利的东西!”刚想到这里,预兆就变成了现实,两个陌生的警察和派出所一个认识的年轻警察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妻子。他是那么慌乱,不仅让这几个警察不由得心生怀疑,就连自己的老婆也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戈子春?”前面的那个老警察问。他黑胖的脸膛很容易让人疏忽大意。

“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应道。

“你认识乌伏虎?”戈子春永远不会忘掉他这次的人生教训,因为他没想到这个笨拙的老警察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当然他完全反应了过来,也有充裕的思维时间按自己的意愿来回答。但条件反射和犹豫不决让他回答道:“嗯。”虽然声音是那么小,而且充满了不肯定,但毕竟他上了这个警察的当。

“你杀了他?”警察的语气是介乎断定和提问之间。他吓出一身冷汗,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像个傻瓜。“你说什么呢?杀了他?他死了?”他的表情是惊奇的,很诚恳。

“他死了。你杀了他。”这个老警察像个无赖,用一口咬定的语气说。

“你冤枉我。我根本不知道他死了。”练武术的人都很沉着和冷静,惊慌失措是他们的大忌。

“你干什么去了?”古洛的眼睛从戈子春一进来,就没离开过他的眼睛。虽然他知道,谁都不会有孙悟空的一双火眼金睛,犯罪的灵魂也不会化成实体在那神仙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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