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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1]_派派小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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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



      你正望着我呢,年轻的朋友——虽然,你与我并没有促膝而对,可我觉得出,你正望着我的额头,鬓角,端详着岁月留在那上面的痕迹……
  你的眼睛仿佛正在询问我:“记忆,是什么?”
  医学家说:“健忘症是大脑走向衰亡的征兆。”
  道德家说:“忘恩是负义之母。”
  佛学家说:“置一切忧喜于心外者,得大自在。”
  而革命家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这说的都是忘却,记忆呢?”你的眼睛,还在问我。
  哦,你知道,记忆么,没有重量。它却既可以压得人匍匐在地,又可以鼓舞人在理想的空间飞翔。
  记忆没有体积。它却既可以让人敞开襟怀去拥抱整个世界,又可以使人的心眼儿狭隘得并蒂难容。
  记忆没有色彩。它却既可以使人的心灵苍白,幽暗,又可以让人的内心世界绚丽、辉煌。
  记忆没有标价。它却既可以让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上升到崇高的境界,又可以使另一个人的灵魂贬值到零以下。
  ……而你,朋友,却执拗地望着我;那微启着的双唇,似乎就要吐出一句:“记忆究竟是什么?”“记忆私,是灰烬。”有人曾这样说,“它燃烧过,可总归要熄灭的。”
  “记忆是流水。”有人也曾这样说,“它奔涌而来,可也总要消逝到地平线之外去。”
  “记忆是落花。”有人还曾这样说,“它喷吐过芳香,焕发过光彩,却总不免无可奈何地同春天永别。”
  其实呢,即使是灰烬,不也尽可以化入泥土,去催发新芽么;即便是流水,到了天尽头,不还能解一解远行人的干渴么;即便是落花,纷纷在飘散之间,不恰好透露果实正在孕育的消息么……
  一个献出自己的芳华,也要向人间启示出“春华秋实”的哲理的人,那枝头硕果就是他赠予耕耘者的甘美的记忆。
  一个走进沙漠,也肯为狂渴的同行者捧上自己的水囊的人,他就把清淳的记忆留给朋友。
  一个将自己烧成灰,也要撒向大地,为生存者酝酿着稻谷香的人,他就不会从后人的记忆中泯灭。
  哦,朋友,关于记忆,请允许我追述两个听来的传说:
  有个阴谋家,做孽之余,用刑罚和药物毁了所有知情者的记忆。可他自己,却恐怖得昼夜大睁着一双眼睛。一天夜半,他被自己的影子吓疯了。后来,有位哲学家说:“罪证可以被证人忘掉,而犯罪的记忆却无法被罪人摆脱——正像他不能扔掉自己的影子那样。”
  有个过路人,在大地震颤的时候,从路边扭歪了的窗口里抢出一个孩子来。就在他把孩子搂在怀里的一刹那,屋梁撞裂了他的颅骨。记忆消失了,嘴角却留存着一丝笑意。后来,有位诗人说:“勇士可以忘掉自己的功勋,而人们却不会忘记勇士欣慰的笑容——那微笑是永恒的。”
  嗯,只记得个人忧患的,是庸人。
  忘记了人民疾苦的,是叛徒。
  把记忆中的荣耀当做冠冕顶在头上的,是蠢货。
  从成功的记忆里提炼警觉的,是智者。
  让不幸的记忆压得双膝着地的,是懦夫。
  而那忘掉自己的危难,却铭记着他人的艰辛,只为人民的幸福去忘我奋斗的人,才是勇士,真正的勇士!
  哦,年轻的朋友,不知我匆匆写下的这些杂乱的意思,可接触到了记忆所蕴含着的真谛了么?




                               莎士比亚隽语抄


 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
  大的苦痛可以使小的苦痛减轻。
                   《罗密欧与朱丽叶》
  聪明人变成了痴愚,是一条最容易上钩的游鱼;因为他凭恃才高学广,看不见自己的狂妄。
  愚人的蠢事算不得稀奇,聪明人的蠢事才叫人笑痛肚皮;因为他用全副的本领,证明他自己愚笨。
                   《爱的徒劳》
  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
  
  习惯简直有一种改变气质的神奇力量,它可以使魔鬼主宰人类的灵魂,也可以把他们从人们的心里驱逐出去。
                     《哈姆雷特》
  
  我没有路,所以不需要眼睛;当我能够看见的时候,我也会失足颠仆,我们往往因为有所自恃而失之于大意,反不如缺陷却能对我们有益。
                      《李尔王》
  
  要一个骄傲的人看清他自己的嘴脸,只有用别人的骄傲给他做镜子;倘若向他卑躬屈膝,不过添长了他的气焰,徒然自取其辱。
                      《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
  
  外观往往和事物的本身完全不符,世人都容易为表面的装饰所欺骗。
  
  没有比较,就显不出长处;没有欣赏的人,乌鸦的歌声也就和云雀一样。要是夜莺在白天杂在聒噪里歌唱,人家绝不以为它比鹪鹩唱得更美。多少事情因为逢到有利的环境,才能达到尽善的境界,博得一声恰当的赞赏。
                        《威尼斯商人》
  
  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经死了好多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在一切怪事中,人们的贪生怕死就是一件最奇怪的事情。
  行为胜于雄辩,愚人的眼睛是比他们的耳朵聪明得多的。
                        《英雄叛国记》
  
  疑惑足以败事。一个人往往因为遇事畏缩的原故,失去了成功的机会。
  最好的好人,都是犯过错误的过来人;一个人往往因为有一点小小的缺点,更显出他的可爱。
  
                        《量罪记》
  他赏了你钱,所以他是好人;有了拍马的人,自然就有爱拍马的人。
  
                        《黄金梦》
  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也都有上场的时候。一个人的一生中扮演着好几个角色。
                        《皆大欢喜》
  赞美倘从被赞美自己的嘴里发出,是会减去赞美的价值的;从敌人嘴里发出的赞美才是真正的光荣。
                        《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
  
  黑暗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世界上还没有一个方法,可以从一个人的脸上探察他的居心。
                        《麦克佩斯》
  
  要是你做了狮子,狐狸会来欺骗你:
  要是你做了羔羊,狐狸会来吃了你;
  要是你做了狐狸,万一骗子向你告发,狮子会对你起疑心;
  要是你做了骗子,你的愚蠢将使你受苦,而且你也不免做豺狼的一顿早餐……
                        《黄金梦》
  
  魔鬼为了陷害我们起见,往往故意向我们说真话,在小事情上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我们在重要的关头便会堕入他的圈套。
                        《麦克佩斯》
  
     上天生下我们,是要把我们当做火炬,不是照亮自己,而是普照世界。因为我们的德行倘不能推及他人,那就等于没有一样。
                        《一报还一报》
  
  一个骄傲的人,结果总是在骄傲里毁灭了自己,他一味对镜自赏,自吹自擂,遇事只顾浮夸失实,到头来只是事事落空而已。
  无论一个人的天赋如何优异,外表或内心如何美好,也必须在他们德性的光辉照耀到他人身上发生了热力,再由感受他的热力的人把那热力反射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体会到他本身的价值的存在。
                       《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


                        爱情与逻辑
…
    像我这般年纪而又如此聪明绝顶者实属罕见。就拿我在明尼苏达大学的室友佩蒂·伯奇来说吧。我俩同年,又有一样的经历,可他就是愚笨如牛。
  一天下午,我发现佩蒂满面愁云地躺在床上。我立刻断定他是得了阑尾炎。“别动,”我说,“别服轻泻剂。我去叫医生。”
  “浣熊皮衣,”他粗声粗气地咕噜道。
  “浣熊皮衣?”我说着,停止了脚步。
  他霍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非要一件浣熊皮衣不可。”他声嘶力竭地叫道,“非要不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我的头脑,那台精密仪器,顿时换上快档开动了起来。
  我摸着下巴思忖。对了,我父亲念大学时就有那么一件皮衣。它一直被束之高阁,无人问律。我何不拿来送给佩蒂,成人之美呢?再说佩蒂那儿也有我所要的东西。我意指他的女友,波莉·埃丝皮。
  我对波莉·埃丝皮垂青已久。我得强调指出,这决不是由感情所致。这少女的确是楚楚动人,可我却不是那种让情感支配理智的人。我之求于波莉,自有一番精打细算而又纯粹理智的原因。
  我在法律学院读一年级。再过几年就可以自己开业当律师了。我深知,一位贤惠的妻子对于我今后的律师生涯至关重要。据我观察,大凡成功的律师都娶美丽、风韵、聪明的女子为妻。这3个条件,波莉差了1个。
  她很漂亮。虽然还比不上那些其照片可供倾慕者钉在墙上的妖艳女子,但我相信时间会弥补这一不足的。她已经有了成为美人儿的素质。
  她优美雅致。所谓优美雅致,我是指富有魅力。她行走站立、举手投足都显得端庄稳健、富有教养。
  至于聪明,她可谈不上。事实上,她恰恰与此相反。然而在我的开导下,保管她会变得聪明起来。不管怎么说,尝试一下总是值得的。
  “佩蒂,”我说,“你在跟波莉·埃丝皮恋爱吗?,
  “我看她真不赖,”他回答说,“可我不知道你该不该称它为恋爱。怎么来着?”
  “你们俩的关系正式定了吗?”我问,“我是说,你是不是曾和她出去玩玩什么的?”
  “不。我们碰头,常常碰头,但各人又有别的约会。嗳?”
  “她另有所爱?”我问。
  “据我所知,没那么回事。你问这干吗?”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一让出来,这位置就空着了,对么?”
  “我想没错。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着,装做无事相瞒的样子。一边从壁橱里取出了手提箱。
  “上哪儿去?”佩蒂问道。
  “回家度周末。”我把几件东西扔进箱子。
  星期一上午回来后,我突然打开手提箱,露出那件毛茸茸、臭烘烘的淙熊皮大衣叫佩蒂看。那是我父亲1925年驾驶他的斯坦茨·贝尔凯特牌汽车时穿的。
  “谢天谢地!”佩蒂恭恭敬敬地说着,双手伸进了手提箱,接着头也伸了进去。“谢天谢地!”他连声说道。
  “喜欢吗?”我问。
  “那还用说!”他一把抓过那油腻的皮衣,叫了起来。不一会儿,他眼中却射出了机警的神色,“要啥做交换?”
  “你的女朋友。”我毫不含糊地说。
  “波莉?”他恐惧地低语道,“你想要波莉?”
  “不错。”
  他抛开了皮衣。“不。”他语气很重地说。
  我耸了耸肩膀:“好吧。你自己不想赶时髦,那就随你的便吧。”
  我坐在椅子上,假装着看书,眼角却注视着他。但见他坐立不安、进退两难:先是望着皮衣,露出像流浪汉在面包店橱窗前的那种神态;而后转过脸去,绷紧下颏,似乎已下定决心不受诱惑。可是没有过多久就回头看了看皮衣,脸上的渴望有增无减;接着又将脸转了过去,但这次却没有上次那么信心满怀。随着他的头的来回转动,渴望变成一轮满月,信心则成了一弯月牙。末了,他索性不再摇头晃脑,站在一旁贪婪地盯住那皮衣不放。
  “我与波莉并不相爱。”他沙哑地说,“也没有常出去玩之类的事。”
  “这就对了。”我喃喃地说。
  “我与波莉有什么关系?波莉与我又有何相干?”
  “来穿上皮衣试试。”我说。
  他照办了。那皮衣裹在他身上,上至耳根,下及脚背。他看上去活像一只死浣熊。可他却乐滋滋地说:“正合身!”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说着伸出手来给他握。
  他忍气吞声地说:“一言为定。”
  第二天晚上,我便同波莉首次约会。其实我只是想对她的智力摸个底,看看我究竟得花多大功夫才能把它提高到我所要求的标准。我先是带她去进晚餐。“哎呀,这顿饭真够味儿。”离开餐馆时她说。接着我又领她去看电影。“哎呀,这部片子好得不能再好了。”走出影院时她说。随后我就送她回家。“哎呀,我真玩得开心死了。”说着,她向我道晚安告别。
  我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心情很沉重。我严重地低估了我的任务的艰巨性。这丫头幼稚无知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单给她增长些见识是不够的。首先得教会她自己开动脑筋想问题。看来,这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起初我恨不得将她还给佩蒂算了,后来考虑到她的魅力——进屋时的步态和拿刀叉的姿势,我决定再加把劲。
  我办事素来有条不紊、从容不迫。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我给她开了一门逻辑课。我是学法律的,学校里正好在上逻辑课,因此有关这方面的知识我了如指掌。过了一天接她去幽会时,我对她说:“今晚我们上小山去谈谈。”
  “啊,妙极了。”她回答说。平心而论,这么好说话儿的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座小山是校园里人们幽会的地方。我们到了那儿,在一棵老橡树下坐了下来,她就眼巴巴地望着我。“咱谈点啥好呢?”她问。
  “逻辑。”
  她想了一会儿,决意喜欢它似的。“太好了”,她说。
  “逻辑,”我清了清喉咙说,“是研究人的思维的科学。我们要有正确的思维,首先就得学会识别普通的逻辑谬误。今晚就学这些。”
  “好啊,好!” 她高兴地拍手叫绝。
  我真有点畏缩不前,但还是硬着头皮上:“我们先来检验‘外延扩大’这个谬误。”
  “好吧!”她直眨着睫毛,催我快说。
  “所谓‘外延扩大’就是指建立在未经限制的概括上的论点。譬如说:‘锻炼是有益的,所以人人都应当锻炼’。”
  “是这样的嘛,”波莉热切地说,“锻炼真妙,它能增强人的体质和一切。”
  “波莉,”我温柔地说,“这个论点是谬见。‘锻炼有益’是非限制性概括。假使你患心脏病,锻炼非但没好处,反而还有坏处。有许多人,医生就是不准他们锻炼。你得限制这个概括。你得说锻炼通常有益,或者说锻炼对大多数人是有益的。否则你就犯了‘外延扩大’,这个谬误,你懂吗?”
  “不懂,”她供认不讳,“但这太有趣了。再来!再来!”
  “你别拉我的袖子就好了。”我对她说。等她松开了手我接着说:“下面要讲的谬误叫做‘轻率归纳’。留神听,你不会讲法语,我下会讲法语,佩蒂不会讲法语。由此得出结论:明尼苏达大学里谁也不会讲法语。”
  “真的吗?”波莉兴奋地说,“没人会?”
  我憋住一肚子怨气不让发泄出来:“波莉,这是谬误。结论下得过早,证据又不足。”
  “别的谬论还懂吗?”她急切地说,“这要比跳舞有劲得多。”
  我待要发作,但又控制住自己。我拿这丫头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然而,我天性固执,照教不误。
  “下一个是‘并非因果’。听着:我们别带比尔去野餐。每次带他出去,老是下雨。”
  “这种人我也认识。”她嚷道,“我家有个小姑娘--名叫尤拉·贝克。真灵验,每趟带她去野餐——”
  “波莉,”我再也憋不住了,说道,“这是谬误。尤拉·贝克并不会呼风唤雨。她跟下雨无关。你怪尤拉·贝克,就会犯‘并非因果’的谬误的。”
  “我再也不犯了。”她忏悔地发誓,“你生我的气了吗?”
  我长叹一声说:“不,波莉,没生气。”
  “那么,再教我几个谬误。”
  “好吧。让我们试一下‘悖论’。”
  “对,试试看。”她欢快地眨着眼睛,嘁嘁喳喳地说。
  我皱了皱眉头,继续说:“有个‘悖论’的例子:假如上帝万能。那么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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