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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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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呢?你哪来的枪杆子撑腰?他们都没事,就拿你这样的人来开刀,杀鸡儆猴!”玉茹没好气地说。
  繁昌油然一笑,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知道我没东西撑腰板?这海陵城中的驻防团,已经归顺我的手下。不日,南京发来委任状,皇协军独立四师的番号将给他们。我周某人这个保安处的少将空衔立时转实。师长一职尽在手心了。还有,这炭店虽然不起眼,可是海陵县城内外四镇十八乡有个风吹草动,那件瞒得了我?这些时日,我早已暗撒下一张大网,无影无形,一旦唤起,那可是杀人的利器,厉害着呢,懂吗?”
  玉茹被丈夫这番得意洋洋的话说得哑口无言。本来她是来势汹汹,这一刻却不由自主败下阵来,沉默了好半天,才勉强道:“那,你收敛点,别让妈太过揪心生气,拿我出气。”
  繁昌笑笑,说:“那,不如你搬过来住,免得在家里心情不痛快。”
  玉茹心中正念着繁茂,忙摇手说:“那,咱们这一房是要被周家扫地出门了。千万使不得!”

  《暗杀》第六章(9)

  玉茹走后大约半个钟头,繁盛、繁茂兄弟俩造访了炭店。
  这个近两个月来在海陵城中声名鹊起的所在,被外界的传说涂上了一层浓浓的邪恶色彩。不但店内的人变得面目狰狞,连堆在地上和柳条筐内的黑炭,都显示出了诡异之气。繁昌站在店堂中,低声对兄弟说:“要是箫道人在,给这儿摇上一卦,怕是绝凶之地无疑了。”
  繁茂有点伤感地叹息一声,说:“别提了,要不是惹上大哥这飞来横祸,他老人家怕是还在白云观中逍遥自在呢。劫数,真的是劫数。”
  繁昌从院内迎到门前,听三弟在感叹劫数,不禁好笑且好奇,应声问:“谁的劫数,你的还是我的?还是老二的?”
  繁盛接口道:“老大倒是耳尖,好叫你得知,三弟所说的劫数,应的是箫老道人。那夜枪声一响,怕是在劫难逃了。脱下道袍悬梁,自己却金蝉脱壳逃命去了。为避嫌疑,出这无奈之举。”
  繁昌一阵子冷笑,说:“你们二位还蒙在鼓里呢。不知道这老道的底细。他这一消失,自然引起我的疑心,便将他的来龙去脉好好查了一下。我先讯问了白云观主清虚,得知箫道人是五年前持南京栖霞山玄一真人的推荐而来。道中人都知道这老道交游的尽是些上层名流,对他猝然来海陵这小地方难以置信。后来,我又托南京的朋友,找到玄一的大弟子清朗了解内情。原来,这箫道人出身甚是可疑。虽然精通卦术,但却无人知晓他的师承来历,只是以箫为名罢了。他曾在茅山道观学习三年,辞师行走江湖后,留起长发来自号箫道人。他的原名叫做郑咏筹。”
  繁盛、繁茂兄弟俩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的用意。
  繁昌陡地收住脚步,审视他们片刻,说:“郑咏筹可不是泛泛之辈。二十来岁出道时,挂卜于沪、宁等地名声颇响。据说,老蒋落魄沪上时,曾向他求过签。这是何许人也!”
  这兄弟俩听得出了身冷汗,齐声问:“难道,他没做道人前,就是名声赫赫的人物了?为什么又要隐姓埋名做道士呢?”
  “他隐姓埋名在海陵,必有所图。”繁昌不容置疑道:“我估猜,他是戴笠的一枚重要的棋子,预先几年就伏在这里了。厉害呀!”
  繁盛微微一笑,说:“耸人听闻,无稽之谈。我在沪上,算命先生认识不少,其中和从未听说过曾有个半仙姓郑的,再者,出了这么大的名堂,怎会去受人差遣做这等事情?荒诞不经了。大哥怕是野史逸闻读多了,自编故事来骗我们的。”
  繁昌望着他笑笑,说:“也许,你老弟和这位高人失之交臂了呢。”
  繁盛大笑,说:“我与这位高人在海陵城内是失之交臂了。你老兄也是,三弟更是。老天啦,那半坛雪醅酒,可真是个稀罕物。我猜老人家定是喝光了之后才逃之夭夭的,绝不浪费。”
  (六)
  繁茂在街头边走边思忖着大哥繁昌那几句话中的含义。想了良久后,又怪自己太过疑心,一点气都沉不住。然后,他又去猜测繁盛这一刻的去向,估计他会回益丰粮行。开过春来,正是预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怕是不会闲着呢。
  就在繁茂走走停停的时候,前面十字街口,只见人潮涌涌向西,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他加快步伐赶上去听这些人议论,这才明白,原来今天日本人要在大校场杀人。前一阵子被捕的几个抗日志士命在旦夕了。他心中犹豫了一下,决定跟随过去看看详情。
  这会儿,早已不练兵习武成为荒凉空地的大校场内,簇拥满了人群,都在翘首等候着。校场中心,清理出一块空地,预先挖好了六七个直径六七十厘米、深约30厘米的圆坑。四五十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督率了百十个皇协军维持秩序。宪兵队长本田中佐脱去了上装,活动着两只创伤刚愈的胳膊。似乎心情颇为高兴。后面黄包车上,紧紧捆缚着6个面有血痕的青年男子,愤怒地看着四周的日本人,直欲喷出火来。
  本田活动完身体,嘴里喊了一句。那群日本宪兵立即跑过去拖起这些囚徒来,3个人强摁住一位,在6个圆坑前一字排开,对准方位。本田去摩托车上取下佩刀,哗啷一声拔出刀身来,明晃晃朝着阳光一拜,双手执住长长的刀把,来到圆坑前。他尖声厉叫,死劲劈下。刹那间,那受刑者首体分离,头颅摔落尘埃,犹自怒目圆睁。身体被那3个士兵顺势向前送入坑内,咕嘟嘟鲜血倾涌出,竟是盈坑而满。

  《暗杀》第六章(10)

  繁茂心中一疼,目光却紧紧盯住那死者的创口,端详出这一刀劲力不匀,明显偏左。看情形,本田的右臂骨折留下了后遗症。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自己受过伤的左臂,心中暗暗发下誓言,倘若有机会和此人交手,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来,为死难的同胞志士们报仇雪恨。
  本田杀心大盛,尽着性子一连又砍杀了余下5人,迎着日光看视刃口,丝毫无缺,哈哈大笑,对他的手下们说:“此刀旧名为五胴斩,今天又杀斩敌首6颗,大可以铭记于刀身,增辉于我本田家族了。”
  在众人瞩目中,本田将这柄战刀拭去血迹,插回刀鞘,指挥着宪兵们用网兜将地上的人头套装起来,挂在摩托车跨斗上,一阵轰鸣率先离去。
  半个小时后,那几颗抗日分子的头颅便被高悬在天禄街中段最为热闹的四牌楼上,用以震慑海陵城内外敢于和日本占领军作对的人们。繁盛的益丰粮行就在附近,听得人声鼎沸,出门去看,心中不由黯然。他身后的王小姐失声惊叫,退回店内,问繁盛这被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繁盛苦笑道:“都是新四军地下党。蒙老大所赐,转献给日本人表功了。便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正在这时,繁茂随流返回来,不忍去街心看,转道去了学校附近的德顺元药铺。这一刻,伙计们都不在店内,只有李掌柜正抓着块抹布揩擦桌子。
  繁茂进了店堂,悠悠长叹一声,坐下来说:“今天,我去了现场,亲眼看见本田这个恶魔杀人,杀害了6名中国人。真是愤懑啊!恨不能立刻就此出去和他一决生死。”
  李掌柜停住手,缓缓说:“你总是沉不住气,越在这紧要关头,越要保持镇定,甚至要从表面上显示出与心情相反的表情来。在围观的人群中,保不准就有汪伪特务潜杂其内。若是我就不去现场了。这个仇迟早是要报的,咱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的这个。所以说,你还是不成熟,几次提出要入党,都没有被上级批准,原因也是在这里。”
  繁茂默然良久,说:“可是这次去,我真算发现了他的弱点。有朝一日,我要亲手破了他那所谓的家传宝刀,用他的血来祭奠那些牺牲在屠刀下的中国人!”
  掌柜微微一笑,说:“天道恢恢,你有这个决心,我很支持。你随我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繁茂不知道他要赠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心中暗猜着随李掌柜进了内门里爬上阁楼。李掌柜去杂物中掸去灰尘,搬出只外形狭长牛皮质地的盒子,扒开铜扣开启盒盖,露出里面白绸布包裹的一样东西来,递给繁茂。
  繁茂揭去白绸,仔细瞧去,竟是一把蟒皮制就外鞘的一把古意盎然的长剑。他握住剑把,小心翼翼地拉出一截剑身来,但觉冷光耀眼,森然慑魄。李掌柜拍了拍皮盒,感慨道:“这是我在川中所得,是把绝佳的宝刃。宝剑配烈士,红粉赠佳人。你是条刚烈的汉子,这柄剑理应归你。”
  繁茂将剑全部拔出,横在胸前仔细观察着剑身上的花纹,啧啧称奇。李掌柜笑着接过剑来,匪夷所思地将它围绕在腰际成圈,剑首插入剑把顶端的暗槽,竟如腰带一般。
  繁茂咋舌道:“莫非就是传说中千锤百炼、绕指柔韧的利器?”
  李掌柜按下机簧,剑身弹直嗡然有声。他指节叩击道:“这剑,你尽可随身携着。上苍有眼,定能给你一个手刃敌酋的机会。到那时候,你尽可痛痛快快地杀上一番。倭寇的血渍,要来祭这数十年来未沾血腥的宝器了。”
  繁茂提着这只外形奇特的皮盒出了门,在街头上走了两步,觉得甚是不妥,忙转身叫了辆黄包车,将盒子横卧在身后,在车铃一片叮当脆响中回到周宅。
  宅门内,王管家见三少爷抱回这么个新奇的玩意,弄不明白底细,指点着问什么东西?
  繁茂笑吟吟说这是新收到的古董,人家押在这儿抵债的。正聊着,早早就出门的玉茹这会儿才拐弯抹角地跑了回来。见小叔子正抱着件东西和王管家说话,按捺不住好奇,上去用手掐了掐皮盒的外层,嘻嘻笑道:“这牛皮,也忒硬了点了吧?我估摸着起码有30年以上的时间了,比你的年龄还大,这么巴巴地抱着,里面是什么宝贝?”

  《暗杀》第六章(11)

  繁茂淡淡道:“不是宝贝,是件用器。该派上用场时就见真功了。”
  玉茹要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非让他打开。繁茂再三不肯,最终还是经不住她的纠缠,只得领着他去了自己的住处,屏退闲人,格外小心地解开包裹,取出那把剑来。玉茹抚摸着剑鞘上冰冷的蟒皮,正反瞧瞧,惊异道:“这剑我不懂,可这鞘却是难得之物。你仔细瞧瞧,这是由一只大蟒全身皮整个地包制成的。看样子,这条蟒蛇死前,起码有碗口粗,已属难得。还有,这蟒皮上的花纹,你且仔细看,隐然有天、山字样,更为珍奇。以这稀罕物所衬的东西,不是宝贝也是宝贝了。亏得你还睁着眼哄我。”
  繁茂听她这番详解,又惊又喜,问她怎么懂得鉴别这个的。玉茹撇撇嘴说:“你以为就你们周家是海陵上等人家吗?我娘家过去盐业生意挣下的银子,像座小山。告诉你吧,我自幼儿在家中看看玩玩的珍稀玩意儿,多了去了。一张蟒皮识不出好歹来,那算什么?”
  繁茂听她如此自负,无话可说,只得微微笑着收起这皮盒,藏到卧室床顶端的空档里。
  玉茹的兴趣此刻迅速从这陈年旧物转回到人身上,伸手在他的大腿上轻轻一揪,说:“他让我去炭店陪他住呢。你答不答应?”
  繁茂吃了一惊,忙问:“你答没答应?”
  玉茹轻蔑地一笑,说:“我怎么会答应呢?轻轻易易用一顶大帽子就给回绝过去了。”
  “怎么讲?”繁茂追问道。
  玉茹便把自己先前在炭店兴师问罪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这倒反而让繁茂疑虑重重起来。他心中思索着繁昌那句含意深刻的话。愈加忐忑不安起来。玉茹看他神色异样,忙问缘由。繁茂便把早间和繁昌的谈话内容说给她听。玉茹顿时一颗心凉了半截,左猜右想,不知道这秘密是否已经为繁昌所洞悉。如果是,那么他在宅内一定安下了眼线,否则不可能有机会。如果不是,那么他的话中含义一定另有所指,指的是什么内容呢?
  这对男女此时所有的心思都转移到了这个重点上来,低声细语地分析着。
  玉茹皱起了眉头,说:“能够向他告密的,我断定只有一个人有嫌疑,他是……”
  “阿虎,对不?”繁茂截断她的话说道:“阿虎是否知道咱们的事情,还很难确定。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于泄密,又是另一回事。我正为这个犯难呢。”
  玉茹抬手拍拍他的脸颊,说:“小乖乖,他已经明确地点你的穴位了,你还举棋不定,不明所以?”
  繁茂有点急躁起来,推开她的手,说:“这件事就算被老太太知道了,我都不怕。就是他,咱们得好好计较,千万别被他抓住什么把柄。我正疑惑着,是不是我暗中参与了荣华楼夜刺一事被他知晓了。”
  玉茹眼中闪烁着亢奋的色彩,忽然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那就把他杀了,继续你们在荣华楼没能做完的事情。”
  繁茂颇感意外地“啊”了一声,连连摇头,说:“使不得,他是我大哥,兄弟的情分尚在,能硬得下心?”
  玉茹冷笑,说:“那你上次怎么硬下心来去做的?”
  繁茂叹口气,说:“那只是一次打草惊蛇的举措而已,而且目标是日本头目,不是他。”
  玉茹摇头说:“我不信你的话,倘若不是那夜你受伤后,翻墙进来被我发现,你不知道有多少秘密会瞒着我,瞒着周家上下老小。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替什么人做事?是新四军还是其他?”
  繁茂笑了起来,说:“我不是新四军,也不是其他什么的。我只是禀着一颗中国人的良心在做事。日本人什么时候完蛋,我什么时候停止手上的事情,做一个平平常常的良民。”
  玉茹这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说:“我不信,他便是例证。你看他这副模样,陷在泥沼里,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繁茂不想再说下去,看看日头偏西,便催促她去周太太那儿复命。也许,由她老人家亲自出马,说话会管用一些。

  《暗杀》第六章(12)

  (七)
  繁茂这个估计完全错误。倒不是周太太说话有没有用处,而是她根本就没想去找大儿子谈这事情。听了玉茹泪花盈盈的叙述后,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出人意料地说:“那个孽障,我才懒得管呢。明天,你和茂儿陪我去趟许家。我得登门拜访亲家母了。这么久不见许怡这个儿媳,心里倒怪想她的。咱们去时,在那个什么粮行停一下,叫上繁盛。他是主角儿,我老太婆和你们几位扮个配角儿玩玩,劝合一对小夫妻功德无量呢!”
  玉茹仿佛一脚踏了个空,心中一阵晃悠,完全没想到老太太居然短时间内又将繁昌这件事情看得轻巧了,一反常态地热衷起二儿子繁盛小夫妻间怄气别扭的琐事上去了。她正迟疑间,繁茂走了进来,见母亲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心中稍宽,说:“这会儿了,晚饭还没有弄好,我的肚子可就饿了。上午在老大那儿转了半天,也没留我们吃个饭,真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了。”
  周太太不动声色地望望儿媳,说:“天色将黑,是到晚饭时候了,厨房里还没忙好?”
  玉茹识趣地说:“我去瞧瞧,顺便催催他们。这手脚是太慢了点。”
  周太太目送着儿媳远去的背影,缓缓说:“明天,你去叫上老二,在许府门口等我。我和你嫂子要替他们夫妻间圆圆场子。这许怡一走,也有好些时日。你二哥又是个浪荡少爷的性子,保不准又去勾搭别的女人,坏了咱们周家的门风。万一真要弄假成真,那咱们可就要被耻笑死了。”
  繁茂恭谨地应了声,正欲离开。不防,周太太忽地站直身子,压低声音又问道:“昨夜,你听到前院繁盛院内的动静了吗?”
  繁茂吓了一跳,问:“妈,什么动静?”
  周太太阴着脸,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昨天夜里,我睡不着,去找玉茹,发现她不在房内,神情古怪地又从前宅转了回来……我思忖着,其中有事。”
  繁茂心中怦怦直跳,勉强笑道:“那与二哥有什么关系?”
  周太太嗔骂道:“小傻子,你还没成亲,这个你不懂。”
  繁茂佯作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后脑勺,说:“您说的是二哥和……”
  周太太打断他的下面的话,说:“这等丑事,放在心里就是了,别说出来。”
  繁茂心中又是紧张又有一丝庆幸。看样子,老太太夜来探访,玉茹那一番表演,没有能隐瞒住她。只是,结果却张冠李戴,误将繁盛作为自己的替代了。他搀扶着母亲,往前面去吃饭,暗暗盘算起下面的对策来。
  其实,周太太发现大儿媳玉茹的隐私,并不是从她不在房中并绕道前宅转回的小伎俩上看出了破绽。夜来无风,空气洁净,玉茹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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