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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如何去看臣子内眷?”而且,那天皇后当面,他也没那个胆子啊!
“皇上看过一眼后,好像是没再看……”陆皇后面上似笑非笑,“臣妾真是非常欣赏皇上虽不能得,心向往之,却还能努力克制的功夫呢!”
“朕哪有!”宣帝急了,几乎要赌咒发誓了!“朕真的……”何况,他真的没觉得那颜氏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臣妾不过玩笑,皇上就急了!”陆皇后也不欲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也便转换话题道,“皇上明日私下召见柳延嗣,可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布置呢?”
宣帝更其惊讶。
陆皇后一笑,“皇上,你我夫妇一体,难道非弄成两个心不可吗?臣妾纵再信任重用秦助,他也不过只是个臣子,只堪为我所用。臣妾承认自己偏袒照顾陆家,却也正如皇上纵容胡闹的文昌一样。江山社稷是皇上的,臣妾跟着皇上,依附于皇上,目前尚能得皇上眷顾,陆氏家族也不过是能跟着得一时荫庇罢了!臣妾也不过想借着家族势力稳固自己的地位,有朝一日皇上将这点眷宠收回,臣妾又将何以自处?陆家还不是树倒猢狲散……”
陆皇后说着便滴下泪来。宣帝惶急,忙低声下气上前,婉言抚慰:自己何曾怪她偏袒宠幸陆家?只是那些臣子之言一直在胡说,他才略略疏远些罢了。他这会儿其实一心想要倚重陆家呢!
陆皇后拿眼看着宣帝,“哼!皇上口是心非!陆家并无治世能臣,但也无乱世之才,臣妾比皇上要清楚得多呢!若是皇上主动要重用,臣妾倒会阻拦呢!只可惜,皇上从来就只担心自己皇位,倒以为臣妾连亲疏都不能分似的,真正叫臣妾没好气,所以才生些事出来故意呕你!”
宣帝忽见皇后如此娇嗔薄怒,温婉妩媚,竟似回到最初大婚时。一时又爱又敬,激动地扑了过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但宰相府下人都噤若寒蝉,却又兴奋莫名。啊!原来一向端庄清雅、冷淡漠然的夫人竟也会那么大哭大闹;原来凡事游刃有余、嬉笑自若的大人居然也会那么束手无策!
秦助回府,青鸦又不敢进府了。静苑的一切都由管事的丘嫂偷偷告知了她,但事态究竟如何发展下去,实在又是他们难以猜测预料的。虽然看到匡述等几个最亲近得力之人也一时慌乱得很,他们还懂得规矩,并不敢乱动乱跑。
静苑外,大管家呆呆地看着匡述。秋夜风凉,他却不停地去抹额头的汗,吁一口气,“这下,大人可彻底被夫人吃定了……”
匡述依旧面无表情,只觉那嘤嘤切切的哭声将他的心也揪成一团,默然一回。在大管家以为自己的话冒犯了大人夫人,几乎会被匡述举报的时候,终于听到他的声音道:“大人早被夫人吃得死死的了……”
大管家点头,深以为然。毕竟匡述是跟大人夫人最久,最熟悉他们的人。
第43章 四二
内室,昏暗幽静,并未点烛。只外面屋檐下的照旧被下人悄悄点起灯笼透出一些昏黄的光亮。
秦助轻轻拍着怀里的韶玥。这一场大哭让她头痛,头晕,疲乏,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时不时还会抽噎一两声,如同一个哭闹后的幼童。
秦助心疼后悔,给她洗脸几次,可她就是流泪不止。这会儿虽不再推拒他的搂抱抚慰,但对他的百般讨好却一句不答,不加理睬。小脸也紧绷着没有一点松动之状,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助有些慌了。先是看她任由性子大哭,尚算是发泄郁闷和伤心;这会儿似乎是在极力克制压抑,蹙眉咬唇,她不会是要下决心要做什么事吧?是真要拿掉孩子,彻底对他失望,就此再无丝毫牵系?
韶玥微微动了动,蜷缩的身子略略伸展些,将头伏在他胸膛上。秦助低头看看,她细细长长的睫毛不断地下垂,偶尔抬起,终于慢慢合了眼,一会儿竟是睡着了。
秦助瞪大了眼,良久,轻叹一口气。轻轻抱她上床,又不敢惊动,就那般姿势继续抱着一起休息。将一缕乱发顺到耳后,凝望一回她哭泣后愈加惹人怜爱的绝美面庞,再慢慢往上抱了抱她那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孱弱身子,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她腹部。那里真的孕育着他的孩子吗?唉!他实在应该像一个正常的父亲那样表现出内心的欢喜和激动的,可灰心丧气的他却那般胡说八道……也难怪她伤心!对着那根本还看不出什么的肚子,他向他们母子深深地忏悔。
第二天早朝,宣帝及群臣发现秦助居然没来,且又无告假,这可非同小可。就是以前也不曾有过啊!这才安分守己几天,就又狂态发作,甚至变本加厉?
下朝之后,才有人告知礼部陈尚书,秦相请假,说是生病了。宣帝大喜,乘机与皇后以及几个辅政大臣谋划,均说先得削夺去他的军权,然后一步步架空其权力。
到了下午,在南行宫建灵殿召见了柳延嗣。问及柳延嗣出身,方知其祖上竟是开国功臣武嘉侯,几代戍守边疆,算是忠烈之后。更让宣帝、陆皇后惊异的是,他近几年并非借助祖荫和旧交而只凭一己战功登上大将军之位,又岂是一般有勇无谋之辈?
柳延嗣出了行宫回家,不由苦笑。他还是卷进了朝廷的权谋争斗之中。帝后二位在欲起用他时,除了利用之心,只怕就已开始对他有所猜忌了吧?只不过目前朝内秦助独大,不能相容,便急着剪除他的势力罢了!
再一日,出乎帝后及群臣意料之外的,秦助上书,自动上交虎符,卸去军权,并奏议应褒奖沣水之盟立功的西峪关将士。又说今天下太平,封赏之后那些武将也应入朝共议国事。竟似乎又是顺应帝后之意,让一帮大臣糊涂而疑惑了。
宣帝更是惊骇,反而不敢就此收回军权。秦助推让,只不肯再掌军权。宣帝回后宫与皇后商谈。叙及沣水之会秦助的一些言行,告知自己彼时就已有的猜疑。
“朕猜测,这个秦助是不是本和那柳延嗣早有勾结,那些把戏不仅是唱给西戎国、赵王他们看的,也是给我等看的,否则他们何以配合得那么好?先前他定是为了保存柳延嗣的力量而故意打压他,如今,他要下台了,便又拱他上来……”
陆皇后沉吟,“那倒也有些道理……只是,秦相何以又明白说出那些?此人……虚虚实实,果然狡诈!”
“他为何总能猜到我们的用意而先行一步,又是先发制人?”
这简直太可怕了!
以前那般是多么令他们龙心大悦啊,如今却是有些恐惧了。宣帝一时竟有岌岌可危之感,自登基以来,一代帝王在侥幸之余,总担心四面八方难防的暗箭向他飞来,这时更是担心那个貌似隐藏很深的秦助忽然发难,那他皇位就不稳了!
陆皇后一手抚上宣帝的后背,镇定地道:“皇上,无论如何,沣水之盟大获成功,封赏功臣本就是朝廷分内之事。秦助虽行事诡异,嚣张跋扈,一直以来也并无违逆谋叛之事;他入朝不过五六年,也无根基……而况,若他真有心图谋不轨,沣水之会时,他完全可以利用几方力量发难,乱中求变,无需借口……因此,臣妾认为他还是以国事为重的。那柳延嗣更是众口一词的忠臣良将……如今,和约已成,国泰民安,百姓拥护皇室,臣妾不信他们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我们善加利用,互相牵制,总会扳倒这两支力量,将大权全部收归我们手中。”
宣帝听皇后如此反反复复分析解释才放下心来。他本无大志,少年时诸兄弟夺嫡,他躲避不及,唯恐殃及于他。不免总是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被先皇斥责懦弱无用。然最终却是他是渔翁得利,登上大宝。大婚后又遇到这样一个强势的皇后,不免更是遇事犹疑,猜忌心重,得意浓时即忘形自是,危机来时便草木皆兵。
匡述有些发闷。
那日,夫人大哭一场,大人终于赶去安慰,之后他们却依旧冷冰冰的。夫人似是余怒未消,对大人洋洋不睬,而大人以前最能低声下气,这回明明也有悔意,且又知夫人已有了身孕,却为何迟迟不肯相就,弄得如此之僵?
如今看来,夫人也并非对大人无情无义,大人若明白其中真相应该会很欢喜吧。虽然夫人当初说不必告诉人,当然包括大人,但他还是决定告知他。他可不希望看到他们夫妇总这么不冷不热,还不如以前,这会让那个柳延嗣钻了空子的。
“大人,你可知此次能出天牢是谁人之力?”
秦助自然也仔细想过此次牢狱之灾,进去是他自找,出来却也容易。自思可能不过是帝后二人懦弱有所顾忌,也明白此时情势,在群臣的谏议下顺水推舟饶他一次而已。只是,匡述忽然这般郑重其事,竟连他的私事也忍不住来过问,定是看到这几天他们夫妇僵局之故。难道他以为是那文昌公主之力,是要警告说韶玥因此误会而如此……哼,即使真是那文昌,他不在意,她也肯定是不会在意的……
匡述见秦助不在意,不由急道:“大人,这次陈大人他们东奔西走,却毫无办法,都说当时皇上皇后一心要置大人于死地!夫人就……”
秦助抬起头,韶玥……她做什么了?
“夫人就去找了何老太师……”
秦助愣了一愣。匡述忙将那晚的事详细述说了一遍,并表明自己囊苫蟆
匡述说完,却见秦助慢慢沉下脸,愈发阴郁,到最后竟一拍书案站起,胸口起伏,颇是愤愤不平。匡述大惊,大人怎么会这个反应?他该感谢夫人,为此而激动欢喜才是。怎么反而……?难道他们和何老太师有什么仇隙?可明明见何太师对夫人很是尊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吧?——可夫人的确让他不告诉人的……
秦助快步出了书房,直奔静苑。匡述忙也悄悄跟了去,毕竟是自己闯的祸。
韶玥正在房内小憩。恍惚觉得有人进了房间,知是秦助,想他可能又是前来俯就的。只是一直一语不发,却不似他以前的作风。转过头,却见秦助正瞪着她,面色抑郁不忿,颇是羞恼。
“你……?”
秦助冲口而出,“你就这么瞧我不起?”
韶玥诧异,“此话……怎讲,我如何……?”
“哼!当初你为何不利用你手中的权势,为何不去找你家那些故旧权贵帮他?当初你若如此,他父亲又怎么会舍得要儿子放弃你!我就是再没本事,死在天牢,也不要承他们的情,要他们出面解救!”
韶玥面色变了变,慢慢坐起身,迎上秦助的目光。面上已很平静了,却没有说话。
秦助虽知自己说话重了些,但这些皆是他平日最忌讳的!他怎么能被她如此轻视,要靠别人的力量解救!那柳延嗣,她当初怎么就想不到违背自己心意为他做那些,就那么信任他的能力?她对他那般情深意重,却一直并未委曲求全为他谋求那些外在的功名!他们就那么知心知意、心意相通吗?
韶玥一直不语,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秦助的眼睛。
秦助有些心虚了,但见她似乎又不是因为他刚才提到那个人而生气、伤心,只似乎是无限失望和悲悯。而且,她……情绪还从来没有这么外露过。
韶玥仍是盯着他,直到他目光闪躲,欲要避开。
“我去,只是为了保住我腹内孩儿父亲的性命,并不是为你一生荣华富贵,你激动什么!”
秦助顿时错愕难言。腹内孩儿,父亲……她真的只是如此,想的吗?她为他抛头露面,奔波权门……她对自己,原来尚有一丝情意?
韶玥撇开目光,去拿桌上的茶杯。
“何况,我还做主……以断送你这位宰相大人的远大前程为代价,才让何太师出面的……”
秦助习惯性地愣愣地上前帮她倒了茶,递到她手上。
韶玥接过茶杯。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但我的确不喜欢……”
秦助正欲坐下的姿势顿时僵住。她……不喜欢,她的确不喜欢他!唉,她当然不喜欢自己,这回终于明白说出。是她失望了吧,的确是该失望。他总误会她。这次更是歪曲她的用心,不但没有一句感激之辞,还这般发火……
第44章 四三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但我的确不喜欢……”
秦助正欲坐下的姿势顿时僵住。她……不喜欢,她的确不喜欢他!唉,她当然不喜欢自己,这回终于明白说出。是她失望了吧,的确是该失望。他总误会她。这次更是歪曲她的用心,不但没有一句感激之辞,还这般发火……
“……我的确不喜欢一个男人颠三倒四,总犯同样的错误;年近而立,却还长不大!”
秦助怔住。她只是不喜欢他不成熟?
“但我想,他总有一天会长大吧?”韶玥又看向他,“你说呢?”
“我……”
韶玥面色柔和,目光略略促狭,“我相信他会长大。”
“啊?”
秦助依旧呆呆地,眨眨眼,前思后想一番,才消化掉刚才韶玥所说的话。感激、欣喜之情悄悄升起。
“那你……为何会相信?”他几乎无声地问。
韶玥瞟了他一眼,轻轻抚着腹部。
“因为我腹内孩儿说,他都在慢慢长大,他爹爹怎么能不赶快长大呢?还有,他爹爹对纲儿毕竟也还有个继父样子,等他出生了,他爹爹或许该能像个真正的父亲吧。”
“韶玥!……”
秦助惊疑不定,又不敢真的放纵那一点认知而来的激动。只是,他也不能忽略韶玥此刻这几句话,其语气何等深厚,何等亲密!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了,可他就是不敢完全相信。
韶玥抬眸对上他的双眼,嘴角微含笑意。
秦助呆呆地注视着那秋波流转,心旌摇动。韶玥……
柳纲猛地站住,皱眉看着秦助正坐在娘亲身后,为她捏肩。
秦助抬头冲他一笑,“进来吧。”
柳纲本待不进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奔了过去。一把推开秦助,扑进娘亲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韶玥搂住儿子,抹去他的眼泪,摸摸他的手,“纲儿是怎么啦?”
秦助也蹲在一旁,拍拍他。
“哎!小子,你此番把我推倒了,争宠也赢了,还哭什么呀?”
“娘!……”柳纲怒目瞪他一眼,顾不得和他争论。呜呜了半天,才很是怨气地说,“想不到祖母也……”
将前日祖母和父亲的话复述出来,他也并不完全懂得那些话,只觉得不是好话。最令他不高兴的是,他才知道,原来,祖母也并不希望父母和好!亏自己还一直以为祖母心善慈爱,跟祖父完全是不一样呢!
韶玥听了,蹙眉,默然不语。
秦助偷眼看她面色,闻言忙笑道:“夫人,人嘴两张皮,无论你做得多么好,不喜欢不认可你的人还是不喜欢不认可。我觉得……”声音略低,“他们和你无缘……”
韶玥瞥了一眼秦助,这她还不知道?她不过疑惑于柳母所说那半句未说完的话,记得上回也是欲言又止的。现在看来,柳延嗣竟似乎也是知道的,只自己不知……上代人究竟是何仇怨,为何殃及到她身上?听秦助这样说,想事已至此,她又何必去追究?也许,真相更其残酷。
柳纲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娘亲,很希望娘亲能说些什么。秦助替他擦了泪,一把抱起他,笑道:“小子,别伤心了。不如你就住在我家,照样有爹有娘哦,怎么样?”
柳纲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看娘亲。韶玥也正看着秦助。
“那我爹爹怎么办?他岂不是又没有我娘,又没有儿子了?”
“你还是你爹的儿子呀,我又没想要独占你。再说,”秦助看了韶玥一眼,“我也就要有儿子了。”
柳纲眨眨眼,蹙着小眉头。
“你要有弟弟了。”
柳纲明白过来,咬唇,眼里晃动着泪花,“娘……”
秦助拉了挣扎要走的柳纲,“有个弟弟不好吗?到时候你不仅有爹娘疼爱,还有弟弟敬爱,带着弟弟一起玩儿。你会做个好兄长吗?”
柳纲看着娘亲,挣扎扭捏了一会儿,忽然道:“若是妹妹,那就更好!”
秦助看看韶玥,看看柳纲,慢慢勾起嘴角,“妙啊!若是你娘生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儿,那当然更好!”
韶玥却知他言不由衷,但也知他并非是重男轻女,只斜了他一眼。秦助逗了柳纲一会儿,终于让他破涕为笑。然后亲自送他出府,去宫里伴读去了。
回来见韶玥仍站在苑门前,目光古怪地盯着他看,忙笑道:“怎么了?”
“你果真喜欢纲儿?”
“当然是真。你……不是说我是矫情吧?”
“你也没必要矫情呀。”
“那你想问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