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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拜师
走进白云寺的大门,就是一个五百多平方米的大池,古代曾有飞虹拱桥,桥下莲开鱼跃,美不胜收,现在只有一片野草泛滥,几片病殃殃的荷叶在野草中挣扎求存。灵泉还在咕咕冒水泡,千年的荣华,尽在这泡影之中幻灭,难以再窥探那曾经的荣华与神秘。
今天是某位神仙过生日吧,四乡八邻来的人不少。林晨在修建中的偏殿看到了苦豆腐,他今天穿得稍微干净了一点,坐在一堆剥了皮的大木料上,手指还是一样的黄,劣质香烟还在不停的冒烟,看上去象个快死的老乞丐。
林晨还没说话,苦豆腐开口了:“你就是林晨吧,好几没见到你了,长大了不少了。”
林重笑着说:“是啊是啊,他这些年在外头,很少回家,都快不认识老家的人了。”
苦豆腐说:“我知道今天有贵人来,没想到是你。”
林晨有点不好意思:“贵人可不敢当,你知道有人找你?”
“咳,昨天占了一卦,似有贵人到访,我也正在猜是谁。”
林重说:“他对占卜有点兴趣,你就点拨点拨他吧。”
“哦”苦豆腐细密皱纹的苦脸上居然笑了起来,眼睛好象亮了很多,这时林晨觉得他的脸不那么苦了。
林晨微微有点腼腆:“师父。。。。。”
苦豆腐连忙站了起来,双手连摇,“不可不可,我垂垂老朽,岂可再为人师,若不嫌弃,称我一声伯父即可。我当称你为‘贤契’”
“算了吧,这么客套做什么?都不是外人,小晨以后叫你老师,你就叫他小晨,都什么年代了,不要讲究这些。”
苦豆腐这才作罢,重新坐了下来,点起一支新烟,问起林晨的学业来。
林晨回答了一些近况,然后说起自己对周易预测感兴趣,苦豆腐问了一些基本口诀和常识,林晨对答如流,很快,两人如多年相遇的故交,忘记年龄的差距,高谈阔论起来。林重看自己插不上嘴,独自去找相识的朋友去了。
“老师,这长生、帝旺、墓、绝应当如何应用?我不明白怎么推算”
苦豆腐吸了一口烟,好半天才喷出来,说道:“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称为十二长生。以人喻之,长生者,人之初生也;沐浴冠带临官指人从出生到长大事业有成,至帝旺达到顶峰;月有圆缺,物极必反,事业到顶后便开始了衰、病、死的过程;至墓绝,乃是葬入土中,生机断绝。但事物不灭,是只形态有所不同而已。此死即彼生,所以墓绝之后又开始孕育新的事物,胎即孕育,养即养息成长,然后再出生,开始一个新的循环。五行之长生正是此理,循环相生,生生不灭。。。。。。”
林晨听了很是兴奋:“有理有理,人死了腐朽化为土,土生长万物又供人吃,人吃了之后变成养份,成为身体的一部份,然后一个新的生命又在母体中涎生、成长、死亡,果然是一个循环!”
苦豆腐的脸象老树皮开裂,居然有了笑容:“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不愧为大学生啊,这些东西我与别人讲了很久就是没人能懂,你一听就明白了,有学问啊!哈哈,我原以为这东西要绝传了,有文化的人不相信,没文化的人学不了,这集千万年来古人智慧的东西,快要退出时代了。今日能见到你,真是得尝所愿了。”
林晨相信这是中国古人的智慧结晶,但是对能不能算准还抱着怀疑。“真的能算准吗”
“这周易预测博大精深,我研读多年也只略通一二。预测也是时准时不准。要说不准吧,有时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要说信吧,有时钻入局中,百思不得其解。至事情过后,却又一目了然显示在卦中。应该是我资质不行,徒费年月了。你如今正当年少,头脑好用,可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些知识,正需要你去探索与发现。”
苦豆腐今日遇知已,再也关不住话匣子,举了几个自己预测的典型例子后,他深吸了一口烟,又咳了几声说:“从理论来说,每一卦都是可以算准的。但事实做不到,有人不是诚心而来,有人不言明所测事实,结果导致用神抓错,当然就算不准了;算卦首先看用神,列出卦象后,以所测之事找出用神,用神为事之主体,不可受日月太岁动爻之刑冲克害,喜遇生扶拱合长生帝旺;然不可拘泥于古法,一概而论,坏事遇冲则散,所以不畏冲;或是病逢合住而病不可愈,冲之反吉,弱而日月动爻生扶,得长生帝旺,此为临危有救,绝处逢生;若用神太过,则刑克反吉,此谓之卦太过与不及;太过者,损之斯成;不及者,益之则利。。。。。总而言之,在于平衡,平衡才是最好的,而卦的应期,就在这平衡形成之年、月、日、时。急事以日、时断之;远事以年、月来断。当然,具体事物测算当具体来判断。。。。。。”
林晨不停点头,有的懂了有的不知所云。 苦豆腐接着说:“木靠水来生,所以木从亥水开始算长生,至卯木时木气最旺,为帝旺之位,至未土为墓室;火从木生来,所以火长生于寅木,帝旺于午火。。。。。。五行长生以此类推,用神弱而得长生帝旺为吉,凶神旺而逢长生帝旺,则凶焰滔天,其凶更甚。遇事当活学活用,与现实相结合,切不可拘泥于古法口诀。。。。。”
两人谈到日偏西山还意犹未尽。
第五章 初梦
晚上,林晨去找苦豆腐。
苦豆腐的房子很大很旧,古香古色,可能是晚清或者民国时所建,原本定是豪华气派,但现在已经摇摇欲坠,空荡荡的显得有点阴森。
苦豆腐的书房中,林晨呆了,他看到了多得难以计数的书:分门别类地放着除妖捉鬼、画符布阵、超渡亡灵、堪龙寻脉、占卜算命等等古典书籍,简直无所不有,这。。。。。。这哪里是一个现代人所拥有的书房,分明是武侠小说中的古代秘笈集中地啊。大部份的书都落满灰尘,有些书还歪歪斜斜倒着,看来主人遗忘它们有些时日了。
苦豆腐说:“我老了,眼睛不行,精神更不行了,看不了书上的小字。这本《卜筮正宗》,你自个儿去研读吧,有什么疑问可以与我探讨一下。”林晨打开这线装的小册子,纸张已经发黄,有些虫孔,但里面的蝇头小楷依旧清晰端正,每一句口诀边上还有些更小的注解,没有好眼力还真看不清楚。他敢打赌,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写出如此小如此正规和漂亮的毛笔字了,所有字小得不可思议,但是每一笔都很清晰,与印刷的字体差不多。
在当时,也许是林晨对于神鬼之说并不是很相信,对于画符捉鬼之术更不相信,因为他所学的现代知识与此格格不入,也许是他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所以没有要求看其它的书,但是后来他为此事遗憾了很久。
林晨走的时候苦豆腐随手又给了林晨三本书。
回到家中,到凌晨二点,林晨还在看着刚抱回来的书,看得入了迷,忘了时间。《卜筮正宗》作者是“古吴洞庭西山王维德洪绪”,林晨并不清楚这里的古吴是指什么时候,但是这本书真的不愧为“正宗”二字,远离古人的鬼神惑人之说,以作者和他师父在民间数十年的实际例子为依据,对《黄金策》进行详细批注(《黄金策》据说是明朝易数大师刘伯温所箸,是六爻预测学说中最权威的书,数百年来无人可更改一字,可见其严谨、正确),更细数《天玄赋》,《易林补遗》,《易隐》,《增删卜易》等书中自相矛盾不合情理之处。书中开篇便明确了占卜的定位和作用,“卜筮一道,导愚解惑,教人趋吉避凶”,接着分析为何能算准,‘断吉凶决忧疑,辨阴阳于爻象。’圣经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故问卜者不诚不格,占卦者妄断不灵,此二语实定论也。。。。。。”接着细说算卦为何有准与不准的原因及人为带来的祸害。第一章便是五行生克,天干地支冲合、刑害,起卦方法、六亲取用,装卦、安世应、排六神、定卦身等等基本口诀;第二章是六十四卦的卦象卦身世应等;第三章是辩辟各古人箸作十八论和《黄金策总断千金赋直解》,详解天时,年时,国朝,征战,身命,婚姻,产育,病症医药,鬼神,种作,求名,仕宦,求财,家宅,坟墓,求师,学馆,词讼,避乱,逃亡。。。。。。等各种推算中的具体应用;最后一章是作者用多年行走江湖的实际例子来回答难以理解的口诀的“十八问答”。
林晨看得头大如斗,虽说作者写得很严谨、很详细,但是太多口诀要记忆,还有些很难理解,更难系统应用起来,而且这些文言文看起来有点吃力,如果不是他从小对古文诗词就感兴趣,恐怕还看不了这些书。他想,先了解一下,以后再慢慢研究,反正在学校有的是时间,至少现在明白一个道理,卦是可以算准的。这“至诚之道”便是求测者心急心诚,只有心诚才能集中意念。古人不明白人的大脑在集中意念时可以发出脑电波,向过去和未来发射出去,通过人体磁场与铜钱磁场相通。铜钱丢出来形成八卦后,就可以跟据复杂的口诀推算出事情的经过和结局,古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了让人求测时诚惶诚恐,便要求求测者吃斋、点香、拜鬼神等等。更有江湖骗子以占卜、算命为借口坑蒙拐骗,结果弄得千古流传的学术变成了迷信的代名词。事实上它与鬼神没有任何的关系!难以理解的是,八卦真是古人所创吗?他们从何知道八卦可以预测?为什么八卦里面能包含未来的信息?
恍恍惚惚之间,林晨仿佛来到了红岩岭,站在了顶峰的巨石上,天空的云层透出一层诡异的红光,照在暗红的岩石上,形成了黑中带红的颜色,好象吸纳了浓浓的鲜血,天地之间有一种沉闷的声音在回响,象是远处暴雨前的闷雷,又似那洪荒巨兽的喘息声。声音虽然很底,但却重重地敲击在心上,似要把心藏挤压出来。
四周天空突然涌起乌去,快速向红岩岭滚滚而来,云层间紫电闪耀,宛延如游龙。地下升起浓浓黑雾,时卷时舒,形成一团团黑影,象是蠕蠕而动的魔怪大军。
紧接着,林晨看到了红岩岭上的十个古洞都在往外冒着一层烟雾,按一种特定的规律,象是呼吸一样向外吐着白气。山体开始蠕蠕而动,象一个巨兽的胸腹在起伏,而蠕动、白气喷出的规律与沉闷的声音竟是一致的,声音响一次必然喷出一团白雾,他感到极度的恐惧,身体在擅抖。这山,就是……是一个妖兽的身躯,声音是它的心跳,白雾是它的呼吸,这……这怎么可能!这难道是在做梦?一想到做梦,林晨立即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全身冷汗淋淋。
第六章 楼空
离林墩二十公里外有一小镇,交通相对便利些,村民也较富裕,林晨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在这儿读书,此刻林晨就站在小镇边沿的一个三层小楼前。
这是一栋高雅华丽小院,四周绿树成荫,院中间有一株梧桐树,窗前是一丛凤尾竹。微风一吹,竹叶会轻轻敲打着窗户,只是主人已经不在这儿,一片“空阶落叶无人扫”的情景。那个优雅秀美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她是否知道以前经常有人在此驻足,现在又在此沉思?曾经两眼相对时,她是否感到了空中有火花?有的,肯定有,每一次她那明亮如秋水的眼睛中分明有过一丝羞涩,然后底头匆匆而过,为什么两人从来都不肯说一句话?如今阴阳相隔,只留一腔愁怅!
林晨长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叫曾如诗,与林晨是多年同学,他俩一直是班里成绩第一和第二的两个人,他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但总在她面前说不出一句话。她是千金小姐,是百花中的露珠,是周围目光的集中点。而他,是一个仅能温饱的农民的儿子,长得普普通通,还有些瘦弱,他在她面前不敢抬起自傲的头。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在她十六岁那一年,花一样年华的时候,却突然死在了她自己的床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伤病,就此香消玉损了。警察和法医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大堆大家听不懂的医疗专业术语,其实用最平民的话来说,就是心脏停止跳动而死亡,当时成了一大奇案(或许只是当地法医水平太差)。她父母无法忍受众人的议论,也怕触景生情,半年后就远迁他乡,杳无影踪。从此这个原本优美祥和的院子,被人们称为“凶宅”,极少人再次踏足,只有林晨,每次回到老家的时候,都会到这儿来看看。
不知世间是否真的有鬼,如果有,她现在到哪儿了?能不能出来见一见?
林晨觉得自已的想法很可笑。算了吧,想那么多干什么,这是自己的一个秘密,一个美好回忆,除此外再没有什么意义。
林晨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身材,看起来还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再加上一身普通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但是认真看又有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那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瞳不是黑色的,而是琥珀色,象老虎眼睛那种黄色,连眼瞳最内圈的小圆点也是黄色,只是比外圏略带了一点黑色。
林晨从小性格内向,反应有些迟缓,不擅言词,没有什么朋友。加上父母都忙于农务,无心看管他,所以他的童年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渡过的。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碰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书,一看就是入迷,吃饭走路都书不离手。他天生就能看懂古文和繁体字,并且记忆力非常的好,几乎是过目不忘。上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上课在偷看小说被老师发现了,当老师看到他手上的繁体版《西游记》时,有点生气,问他:“你能看懂这个?”林晨眨眨眼,一口气背了一大段内容,老师惊得差点掉下眼珠来。此后一直被这位老师誉为“神童”。上他的语文课,林晨可以看自己喜欢看的书。但是就如世间所谓的神童一样,长大后神奇能力会慢慢消失。如果当时有人去培养他的话,也许他能够成才。但是他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一个穷苦家庭,所以没有人在意这个“神童”。后来他的文科成绩非常好,理科成绩却不容乐观,记忆力和悟性还不错。到了现在,林晨的记忆力已经只比普通人略好些面己。
三天后,前往学校的路上,林晨坐在火车窗前,看着远山近水不停向后倒退。山是没有树的山,水是混浊发黄的水。他的心就象滚滚车轮,难以平息。这三天与苦豆腐的话一一在脑中重现。他毫无保留地把一切心得体会分析给自己听,他的博闻广见让人惊讶。但是他的技艺后继无人,就象红岩岭上的最后一片原始森林,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林晨相信,任何一门学科,能够多年发展并沿袭下来,就一定有它的存在道理和实用价值。只在于你如何去分清表象,提取精华。但是“迷信”这个沉重的帽子,却不知要让多少奇妙绝技就此在世间消失。莫非社会的发展必然会让一些东西灭亡,一些东西诞生?苦豆腐临行时殷切的、期盼的目光和孤独的身影,让他有一种难言表的情绪在滋生:为什么一个如此博学、无私、胸怀远大的人,会变成一个比乞丐更邋遢的人,什么人能让他如此消极、贫困潦倒?他到底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众生攘攘,皆为利往,谁又会去在意他,在意一个如末日黄昏的老人呢?。
林晨摸了摸内衣口袋中的四本古书,除了《卜筮正宗外》,还有一本《梅花易数》,一本普通的《易经》,一本《太清神鉴》。《梅花易数》以所见所闻所感起卦,一切有数之物都可起卦,然后以八卦所代表例象为主,参考体、用、变卦、互卦来断物。古人写得神乎其神,事实上却非常难以把握,就象一个没学过画技的人去画写意画印象画,根本就是乱搞!这个还是留着以后再说。《白话易经》就是普通的《周易》白话本,除了那古怪深奥的爻辞,没有什么实用价值。那本《太清神鉴》是看相的书,论述人的外貌、肤色、气色来与性格、健康、运气的关系。这个更合林晨的口味,不用复杂的推算,很直观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习惯、能力、运气。真是交朋结友的法宝,居家旅行必备之法宝。
第七章 偶遇
林晨回到学校,与几位舍友打了个招呼就躲到角落开始看书。
林晨不愿意与别人走得太近,身边同学大部份是有钱人子女,平日里总爱攀比炫耀。宿舍里的话题无非是衣着、吃喝、玩乐,讲究如何享受。而他父母从来没给过他零花钱,不容他讲究这些。他的衣服一直比别人要老土陈旧。在小学中学还好,穿得差的同学还有不少。到了大学以后,周围的人看他时,眼神中明显带了鄙夷和不屑。他虽然不自卑于这一点,但也就不愿与别人作太深的交往。其实他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