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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屋里。”
接着本卡给推进医生的汽车——为什么,唉,为什么他早没注意到这汽车呢!西克斯滕和荣特看着他进汽车,感到他极其可怜。
“可怜的小家伙。”荣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可没时间叹气和可怜他了。要给这还牵着他们鼻子走的白玫瑰小鬼三倍灾难!必须逮住卡莱,必须立即逮住他!
西克斯滕和荣特冲进弗雷德里克的家。可卡莱在哪儿?
“你好啊,西克斯滕,还有你,小荣特,”弗雷德里克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你们只要听听我的肚子里怎样咕噜咕噜地在响就知道了!我不行啦……”
“弗雷德里克,你没看见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吗?”西克斯滕打断他的话。
“卡莱?怎么搞的,他刚才还在这里。他打窗口跳出去了。”弗雷德里克说,狡猾地微微一笑。
哈哈,这个小坏蛋跳出了窗口!不错,两个窗口都开着,因为福尔斯贝格医生认为房间里空气太坏。曾经是白色的窗帘在晚风中飘动着。
“荣特,去追他!”西克斯滕叫道。“每一秒钟都是宝贵的!”
他们想也不想就向窗口扑过去——一人扑一个。不是说了吗——每一秒钟都是宝贵的!
接下来只听见很响的卜通声和大叫声。只要想一想,连生在“骗子岗”的荣特也忘了,弗雷德里克家的窗子正好对着小河!
“出来吧,卡莱,”弗雷德里克用微弱的声音说,“出来吧,你听听我的肚子里怎样在咕噜咕噜地响。”
卡莱打大柜里出来。他高兴得蹦蹦跳跳,跑到一个窗口旁边,把头伸出去。
“你们怎么样,会游泳吗?”他叫道。“要不要我跑去找救生圈?”
“还是把你的橡木脑袋扔下来吧——在水里要浮起来用得着它!”
气坏了的西克斯滕用尽力气向微笑着的敌人的脸上泼水。卡莱无所谓地擦着水说:
“水多暖和啊!很好!你们在那里多游游,锻炼锻炼身体吧!”
“不,你们还是上我这儿来,”弗雷德里克用微弱的声音叫道,“上我这儿来听听我的肚子里怎样咕噜咕噜响。”
“喂,我走了,”卡莱说。
“请便吧,走了倒好。”荣特咕噜着向旁边的小桥游去,人们通常在那儿涮衣服。
西克斯滕和荣特明白,追捕结束了。
卡莱跟弗雷德里克告别以后,兴高采烈地向埃娃-洛塔那儿跑去。早先已经讲过,她的园子里有个面包房,面包师傅利桑德尔每天在那里烤城里人喜欢吃的各种大小面包。著名的白玫瑰司令部就在面包师傅的顶楼上。要上顶楼得爬从顶楼大窗子上垂下来的一根绳子。当然,还有楼梯可以上顶楼。可正规的白玫瑰骑士怎么会用这种庸俗的办法上楼呢?忠于自己职责的卡莱当然爬绳子。窗口马上伸出了两个脑袋。
“这么说,都对付过去了!”安德尔斯高兴地欢迎他。
“对,我这就来告诉你们。”卡莱回答。
手电筒微弱地照亮了司令部,墙边堆满了各种废物。在这背景前面,白玫瑰这三个人盘腿坐着,谈卡莱出奇地遇救的故事。
“好样儿的,我赞赏你的勇敢!”卡莱讲完以后,安德尔斯叫道。
“好,依我说,在战争第一天白玫瑰没蒙受耻辱。”埃娃-洛塔总结说。
忽然一个女人声音打破了园子里的寂静:
“埃娃-洛塔,你再不回家睡觉,我就叫你爸爸来拉你回去了!”
“来了来了,妈妈,我来了。”埃娃-洛塔叫道。
她忠实的战友站起来也要走。
“好,咱们明儿见。”她说。接着她想到一件事情,高兴地笑起来。
“红玫瑰他们还想夺回‘伟大的木姆里克’,哈哈!”
“可没办到。”卡莱冷笑了一声说。
“对,今天晚上他们一无所得。”安德尔斯最后说,威风凛凛地顺着绳子下楼去了。
第 四 章
“世界上大概没有一个地方象我们小城那样昏昏沉沉、枯燥乏味的了,”利桑德尔太太想,“这么热,还能做什么事呢?”
她在市场货摊之间走,昏头昏脑在那里挑选陈列着的货物。这是个集市日子,街上和广场上挤满了人,全城好象该热火朝天了吧。可是不——它还是照样昏昏沉沉。市政管理局对面,有几只铜狮子的小喷泉发出很轻的、昏昏沉沉的沙沙响声,那几只铜狮子也是昏昏沉沉的。河边露天咖啡馆的音乐声也很轻,也昏昏沉沉,在奏《睡吧,我的宝贝,快睡吧……》可这是在大白天!麻雀在小桌子之间啄吃面包屑,不时沉重地蹦蹦跳跳,看上去也是昏昏沉沉,精神不振。
“昏昏沉沉的睡乡。”利桑德尔太太心里说。
人们懒得动。他们在市场上东一堆西一堆,站在那里懒洋洋地交谈,要走两步的话就有气无力地慢慢腾腾地走。天气就热到这种地步。
很明显,七月里这最后一个星期三是空前的热!利桑德尔太太将永远记住这一个她有生以来最热的日子之一。整整一个月都又热又干燥,可今天热得特别厉害。显然是七月趁它的日子还没过完,决定显显它的威风。
“看来要有雷雨。”人们相互说。
许多乡民已经套好了马。他们比平时更早地急于回家,免得碰上大雷雨。
利桑德尔太太向一个急着要把货品卖掉的农民买了他余下来的樱桃。她很高兴买了便宜货,把一纸袋樱桃塞到手提袋里,已经打算走,忽然埃娃-洛塔蹦蹦跳跳跑来挡住了她的路。
“总算有一个人不昏昏沉沉。”利桑德尔太太想。她温柔地看着她的女儿,一样东西也不放过:快活的脸,灵活的浅蓝色眼睛,淡黄色的蓬乱的头发,晒黑的长腿和刚熨好的夏天的裙子。
“我看到利桑德尔太太买了樱桃,”埃娃-洛塔说,“利桑德尔小姐可以抓一把吗?”
“当然可以。”妈妈说。
她打开纸袋,埃娃-洛塔抓了两大把橙红色的樱桃。
“你可是上哪儿去?”利桑德尔太太问道。
“这我不能告诉你,”埃娃-洛塔吐了一个樱桃核,“这是秘密任务。秘密到极点的任务!”
“原来如此!好吧,只是回家吃饭别晚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埃娃-洛塔说。“自从我那天洗礼日错过了碎麦米饭以后,我总是准时回家吃饭的。”
利桑德尔太太微微笑了一下。
“我爱你。”她说。
埃娃-洛塔用力地点点头——这还用说——就穿过广场走。她走的路从她一路上吐的樱桃核可以看出来。
妈妈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忽然她一阵担心。等一等,这小姑娘看上去多么瘦,多么小,多么无力自卫啊!她不久前还吃碎麦米饭,而如今拼命地跑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这样好吗?不妨更好地注意她一下……
利桑德尔太太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家去。她觉得她很快就要热得发疯了,还不如待在家里好。
可是埃娃-洛塔一点不把热当作一回事。她高兴热,就象高兴街上的人和好吃的樱桃一样。今天是集市日,她喜欢集市日。说实在的,她喜欢所有的日子,就除了学校里有手工课的日子。可现在正放暑假!
她慢慢地穿过广场,拐到小街上,经过夏天的咖啡馆,继续向桥那儿走。总之,埃娃-洛塔完全不想远离热闹的市中心,可埃娃-洛塔如今接受了秘密任务,这个任务必须完成。
白玫瑰司令吩咐她去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拿出来,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在安德尔斯被盘问的时候,他差点把它泄露出来了。可以用脑袋担保,红玫瑰方面从此没有停止过搜索,在“庄园”后面的小路周围一平方毫米一平方毫米地挖。不过还没听到他们胜利的欢呼声,那就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伟大的木姆里克”还留在白玫瑰他们放着的地方——在路边那块大石头上。
“伟大的木姆里克”在石头的一个小凹坑里,完全可以看出来。安德尔斯断言找到它非常容易。红玫瑰把爪子伸到这珍贵的护身符,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了。今天是集市日,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准象钉在火车站前面的夏园里一样,待在那里玩旋转木马或者打靶。埃娃-洛塔今天可以毫无阻碍地把“伟大的木姆里克”从它那不安全的地方拿走。
安德尔斯为护身符找到了新的埋藏地点:在古城堡内院的井旁边。这就是说,埃娃-洛塔在这难堪的闷热中心须先走长路穿过“高草原”,接着回头穿过全城,然后沿陡峭的小路爬到同“高草原”方向相反的城外小山冈上的古城堡那儿。的确要是一个无限忠诚的白玫瑰骑士才肯爽快地答应干这种事。比方说象埃娃-洛塔这么忠诚的骑士。
有人会说,埃娃-洛塔只要拿起“伟大的木姆里克”,很简单地把它塞到口袋里就行了。放到新的秘密地点去可以等天凉了再办。可这样想的人就一丁点儿也不明白“伟大的木姆里克”和红白玫瑰战争。
为什么转移“伟大的木姆里克”这个任务偏要交给埃娃-洛塔呢?难道白玫瑰司令不能派卡莱去办吗?就是因为不能:不通气的老布吕姆克维斯特要卡莱送货和在食品店里帮忙卖东西。这是热闹日子,乡下居民进城来买糖、咖啡和鲱鱼。
那么司令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因为他得待在他爸爸的皮鞋作坊里。集市日鞋匠本格特松不高兴干活。这时候他丢下工作“溜达”去了。可皮鞋作坊也不能就此关门。会有人送鞋来修理,会有人来买现成的鞋子,何况这是个集市日呢。因此鞋匠庄严发誓,要是儿子离开皮鞋作坊,哪怕五分钟,就要狠狠揍他一顿。
正因为这些缘故,把最可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从一个秘密地点转移到另一个秘密地点的神圣任务,这才交给了白玫瑰的忠诚骑士埃娃-洛塔。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任务,而是个真正秘密的使命。也不管太阳在“高草原”上空炙烤得多么叫人受不了,也不管地平线上积聚着铁青色的乌云!也不管无法凑集市的热闹,也不管只好离开〃事件的中心〃!
埃娃-洛塔拐到桥上向“高草原”走。不,“事件的中心”不是总在热闹的集市地区的……今天“事件的中心”完全在另一个地方。
埃娃-洛塔晒黑的脚正好迈大步上那儿去。
乌云越压越低,呈铁青色,很吓人,甚至有点令人恐怖……埃娃-洛塔慢慢地走——“高草原”热得空中颤动着雾气。
噢,“高草原”多么辽阔广大啊!穿过它的时候,无穷无尽的时间在过去。不过埃娃-洛塔不是一个人顶着烤人的太阳在这儿走。
当她看见前面远远出现格伦老头的时候,她简直万分高兴。
格伦老头不会跟别人弄错,一看就能认出来。城里没有一个人这样一瘸一瘸地走路。他好象也在上“高草原”去。啊,他顺着小道走进核桃树丛不见了。天呐,他不要也是在找“伟大的木姆里克”吧?
埃娃-洛塔想到这一点就笑起来。可她马上停住了笑,盯着一片迷蒙的阳光看。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人——大概不是本城的人,因为他大踏步沿着经“庄园”到乡下的路走。等一等,这就是穿华达呢长裤的那个人!当然,今天是星期三!今天象他在那儿说的,他得一笔勾销他的借据。倒很想知道他们怎样“一笔把借据勾销”? ……准是很复杂的事。唉,这种高利贷!大人做多么荒唐的事啊!
“咱们在老地方碰头。”当时这穿华达呢长裤的人说。老地方原来就是这里。为什么就得在这收藏着“伟大的木姆里克”的地方呢!难道没有别的矮树林子可以做高利贷交易吗?显然没有,因为穿华达呢长裤的人已经从小路拐弯到核桃树丛里去了。
埃娃-洛塔把脚步再稍微放慢一些。特别是她没什么可急的,先让这小伙子安静地一笔勾销他的借据,然后她再去拿“伟大的木姆里克”也不迟。暂时她不妨上“庄园”去把所有的房子和走道了解得清楚些。“庄园”不久又可能成为战场,这样先去了解一下,到时会很有好处。
她打“庄园”里的窗口往外看。嗐,整个天空都黑了!太阳躲起来,远远听到吓人的隆隆声。“高草原”看上去阴阴沉沉的空寂无人。得赶紧去拿了“伟大的木姆里克”就离开这里跑回家!她跑出门口,拼命顺着穿过核桃树丛的小道跑,一路上听到可怕的隆隆雷声。她跑啊跑啊……忽然她站着不知所措。
埃娃-洛塔一下子撞到一个人身上,这人顺着这小道从相反方向走来,也象她一样急急忙忙。她首先只看到暗绿色的华达呢长裤和白衬衫,接着抬头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噢,多可怕的一张脸啊——脸色苍白,充满绝望和恐怖的神色!大人难道可以这样怕雷雨吗?埃娃-洛塔简直可怜他。
可他显然顾不上她。他瞥了她一眼,又是害怕又是生气,接着急急忙忙地顺着狭窄小道走了。
埃娃-洛塔不高兴人家这样不友好地看她。她习惯于人家快活地看她。她希望在他走掉以前向他表示友好,他也该用应有的态度对她。
“请问几点种了?”埃娃-洛塔很有礼貌地在后面问他。她问他这句话只是为了找句话说说。
那陌生人浑身哆嗦了一下,很不情愿地站住。他起先好象不想回答,可最后看看表,含含糊糊地咕噜了一声:
“两点差一刻。”
他拔腿就跑起来。埃娃-洛塔看着他的背影。她看见他口袋里露出一卷纸。是从他绿色华达呢长裤的口袋里露出来的。
他就这样走掉了。可在小道上留下了一张很皱的白纸。他在匆忙中把它落掉了。
埃娃-洛塔捡起这张纸好奇地看。顶上写着:“借据”。所谓借据原来是这样的!值得为了这种东西如此担心吗?
震耳的隆隆雷声吓得埃娃-洛塔拔腿就跑。她一般说来并不怕雷声。可现在,正是现在,她孤零零一个人在“高草原”上!噢,在这里一下子感到多么不痛快啊!矮树林子很暗,空气中使人感到有一种可怕和不祥的东西。她干吗不待在家里呢?……得赶紧跑,赶紧拼命跑。
可首先得拿到“伟大的木姆里克”。白玫瑰骑士尽管吓得要命都要忠于职责。离开那块石头只有几步了,只要过了那些矮树丛……埃娃-洛塔一直跑过去……
起先她只是悄悄地呜咽。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呜咽着。也许,噢,也许她只是在做梦吧?……也许那儿根本没躺着……没躺着一个痉挛了一阵的人吧——就在那块石头旁边……
接着埃娃-洛塔用双手捂住脸,转身就跑起来。从她胸口中冲出奇怪的、可怕的声音。她拼命地跑,尽管两腿在发抖。她没听见隆隆的雷声,也没感觉到雨水。她没感觉到核桃树枝抽她的脸。她跑啊跑啊,好象在梦中被神秘不解的危险逼着跑。
跑过了“高草原”。跑过了桥。跑过了瓢泼大雨中没有一个行人的熟悉街道……
回家!回家!终于到了!埃娃-洛塔推开园子的矮门。她爸爸在那儿,在面包房里。他穿着白色的烤面包工作服,站在他的烤盘中间。高大,安祥,就跟以往那样。只要走近他,你就浑身是面粉。对,爸爸跟以往一样,虽然周围的世界变了,变得可怕了,再也没法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埃娃-洛塔慌忙扑到她爸爸怀里,紧贴着他,用双手把他的脖子有多紧抱多紧,把满身是水的脸藏在他胸口上,痛苦地抽抽搭搭地说:
“好爸爸,救命啊!格伦老头……”
“出什么事了,好孩子,格伦老头他怎样了?”
她浑身哆嗦,很轻地回答一声:
“他躺在‘高草原’上,死了。”
难道这就是不久前还昏昏沉沉、和平安静的那个小城吗?
现在认不出它来了。
一个钟头左右就全都变了样。小城象蜂窝似的嗡嗡响。警车开来开去,电话滴零零响个不停,居民们互相谈论,东猜西想,担心着急,问警车比耶尔克把凶手捉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他们关怀地摇着头说:“可怜的格伦死得多惨啊……真——的……不过他本人也不大清白,也许这就不足为怪了……但还是……多么可怕呀!”
一大群好奇心重的人跑到“高草原”去。可“庄园”周围已经戒严,谁也不让过去。警察局把警察派到那里去真够快的,快得出奇。
正拼了命在调查。全拍下照来了,每一米土地都搜查过,一切都记了下来。凶手哪怕留下一点痕迹没有呢?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即使留下点痕迹,也全给瓢泼大雨冲掉了。连一个香烟头也没留下来。检查死者遗体的法医只能确定一点:格伦老头是被子弹从后面射死的。皮夹子和手表都在。谋杀显然完全不是为了抢劫。
首都警察局来的侦缉长希望同发现尸体的小姑娘谈谈,可福尔斯贝格医生不答应。他说小姑娘需要安静和恢复常态。不过侦缉长怎样怕耽搁时间,也只好听他的。不过福尔斯贝格医生还是告诉了他,说小姑娘一直在哭,常常反复说:“他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她显然看见过凶手。
可也不能通报全国,因为特征就只有一个:绿色的华达呢长裤!即使小姑娘看到了凶手——这一点侦缉长还没确定——凶手这时候准已经换了装。不过他还是打电报给全国各地的警察局,要求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