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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记-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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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的规矩是多些。”陈三星牵着他的衣袖站起身来,走入了雨中,雨水渐渐大了起来,冰凉的雨水混着省城的气息淋湿了他们全身。
  二人走进巷口,头顶上的天空有一架飞机掠过。
  二人有所感应,同时抬头,对视一眼,极憨厚地笑了。
  他们等的妖邪,清静天长老们郑重告知的妖邪已经坐飞机到了省城,他们马上就可以开始除魔卫道,然后回家种田养猪,离这古里古怪的省城远些。
  想到这些,两个人很高兴。
  人一幸福,老天便不开心了,两位农民伯伯正在巷子口相视傻笑,里面便跑出来了几个流氓。
  “滚远点儿!”
  即便是农民,这也是修行后的农民,纵使乱雨迷人眼,梁四牛仍然一眼穿透层层雨帘,看见巷子里一间自行车棚里正热闹着,有人叫着有人打着。
  “师哥,有人打架。”
  “噢,那我们走吧。”
  ……
  ……
  “师哥,有个男娃儿遭抢咯。”
  “噢?那我们去劝哈。”
  “这几位小兄弟,行善积德……”
  “砰”的一声,一块砖头在陈三星老爷子的头上碎了。
  鲜血缓缓流了下来,染红了他花白杂乱的头发。
  “你娃儿遭捶!”梁四牛暴跳如雷,睁着一双牛铃大的眼往手上拿着半截破砖的流氓逼了过去。
  陈三星一手扶墙,一手捂着额头,轻声唤道:“胖牛儿,忍到,忍到……”
  “师哥,我忍不住了。”
  “忍!”陈三星咬着那嘴被旱烟薰黄了的牙。
  巷子里传了一声女性的惊叫:“救命啊……”
  两位老农民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愤怒。
  ……
  ……
  “还忍不?”梁四牛碗大的拳头捏地咯吱作响,紧张地盯着师哥。
  “欺凌妇孺,忍无可忍!”
  陈三星想到这些天来看见的不平事,心头火起,终于不肯再忍。他一脚踩在小巷的墙上,下一刻人却不知为何到了巷内,一手提着正被殴打的年青男子,一手提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两只手上泛着淡淡的黄光,黄光由上向下流淌,将这两名被害人牢牢地护住。
  一干小流氓们傻了眼,有的掉落了手上的砖头,有的提着正准备解裤子的双手发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露出惊愕的表情。
  因为梁四牛跺脚了。
  梁四牛闷喝一声,跺脚!
  这双在田地里行过万里路的大脚板,跺在了小巷里的地面上!
  脚板与地面一触,刹那间时光仿佛停止,右脚上套的那只解放鞋寸寸裂开,露出里面那只满是老茧皮的脚板,鞋下的水泥地也仿佛变软了,扭曲着吱呀着变着形,荡起水泥地面上的水泊。
  这时,声音才响了起来。
  “迸”的一声巨响在小巷内响起。
  地面上积着的雨水都被这一脚给震了起来,化为无数浑圆的水珠,挟着呼啸的破风之声在巷内四处横行,风起处,正由天而降的雨丝似乎也被这一脚之威吓的倒流,在巷内胡乱击打着。
  巷中响起了密集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
  声音停时,巷内的双侧墙壁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小洞,洞内可以看到新鲜的砖头渣子!
  一脚震起的雨水便能将砖墙打成麻子脸,好可怕的力量!
  巷内所有的流氓只来得及闷哼数声,便身上血花四溅,带着无数细细的血洞死去!
  ————————————
  将已经昏厥过去的一男一女放置在巷外一个避雨处,两位衣着破烂的老农民便背着编织袋迎着雨离开。此时雨渐渐大了,一片水雾中的省城高楼像是奇形怪状的怪物,似乎想要吞噬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
  ……
  ……
  “师哥,又要买鞋咯。”
  巷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浑身血洞的死人。
  巷外一胖一瘦两位老农民走进了省城的层层雨雾中。 
 
 
 
  
第三卷 围城 第二十七章 商人
 
  漫天雨水里,救护车的声音,警车凄厉的警笛声交织一片,竹林巷外一大片地方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不时有担架从巷子里抬出一具尸首,担架上白色的单子全被染成了红色,看着凄惨无比。
  在一旁的警车上,满脸无助惘然地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接受着警方的盘问,但却根本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是省城开年后发生的最大的一起恶性杀人案件,守在外围的各报记者有默契地没有拍照,而是等着警察局等会儿的说明,这件事情太大,随意报道是要负政治责任的。潘局长也从公安局赶了过来,满脸铁青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们做着笔录,查着痕迹。
  一场大雨,根本无迹可寻。
  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出来了,一共十四位被害人,被害人是因为身体被击破许多小洞,寻致流血过多而死亡,但奇怪的是,这些小洞不像是霰弹枪的小钢珠打破的,因为上面没有灼烧的痕迹,具体是如何造成的伤痕,在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尸检之前,无法给出结论。
  潘局长浓浓的双眉渐渐凝纠成一团乱麻,回到车上拿起通话器。
  “给我接六处。”
  ———————————————
  竹林巷的对面是一家咖啡厅,透过外面雨水浸漫的橱窗,可以看见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神情凝重的交谈。
  “死的是些什么人?”
  “一些小流氓在巷子里做坏事,然后……”
  “这两位师叔下手真是狠。”
  “狠吗?如果那两位先前走了,或许出手的就是我。”易天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真苦。
  周逸文冷漠地看着他:“死了十四个人,这宗命案总要有个交待。”
  易天行摇摇头:“我只答应帮你看着这两个人,没答应你出手。”
  “那我们的协议不作数了?”
  易天行想了想,叹了口气:“希望这两位可爱的农民伯伯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陈三星和梁四牛进了省城,便感应到了易天行往天上探去的神识,而易天行自然也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于是这些天里一直跟着他们,看着这两位久居山中的老农民在这繁华古怪的省城里遇见的事情,不知为何,心中总有异样的感受,有种莫名的好感。
  但想到现在双方是在敌对的阵营里,不由一阵烦闷。
  “林伯已经到了,晚上省里要开接待酒会,你来不来?”周逸文平静问道。
  “来。”易天行微微一笑,心想:“如果有阴谋,那就更要来了。”
  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外面雨大,浅绿的警服被水浸成了墨色。
  “这是谁做的?”潘局长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毫不客气地问道。
  “问他吧。”易天行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扔给了周逸文。
  潘局长转身盯着周逸文的双眼,虽然是个凡人,但眼中的凌厉气势仍然让周大主任一阵心慌,他沉忖半晌后道:“是两个极厉害的修行人,潘局长你放心,最多三天之内,我会把他们交到你手上,不论生死。”
  潘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望向易天行:“被杀的人是不是你手下?”
  易天行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难道你觉得这天下的王八蛋都在跟着我混?”
  “刚才问那对青年男女的笔录已经出来了。”潘局长从衣服里掏出一叠纸扔到易天行面前的桌上,“光天化日,在巷子里抢劫强奸,这就是你们流氓做的好事,真他娘的该死!”
  局长很愤怒,任谁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发生了十四个人被杀的恶性案件,谁的脾气都好不起来。
  易天行摇摇头,吐了一口浊气:“别指望我为别人做的坏事买单。”
  “你现在是省城龙头,我不找你我找谁?”潘局长说龙头二字时唇角带了一丝轻蔑和怒意,眼神凌厉。
  “我会查。”易天行冷冷地回望他。
  三个人说完话,便在咖啡厅里分了手,周逸文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晚上酒会在白天鹅宾馆。”
  易天行端起那杯苦涩冰冷的咖啡,没有反应,只是听着咖啡厅里压低了声音在放的音乐,纵使压低了声音,这歌仍然显得那么苍劲且无奈。
  “是与非过眼似烟吹
  笑泪渗进了老井里
  上路对唱过客乡里
  春与秋撒满了希冀
  夏与冬看透了生死
  世代辈辈永远紧记
  一天加一天
  每分耕种汗与血
  粒粒皆辛酸
  永不改变
  人定胜天
  ……”
  这是BEYOND唱的农民,黄家驹的遗作。
  “有点儿意思。”易天行笑咪咪想着那两位老农民。
  ——————————————
  墨水湖畔也在下雨。
  小书店今天没有开门,里面坐着很多人,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板凳,有的人就坐在了扎成一堆的新书上面。
  易天行在办公桌后跷着二郎腿,看着面前这些人。
  “老邢啊,放你们出来的时候,是怎么和你们四个说的?”
  省城黑道的四位大佬面面相觑:“你说要我们多做好事。”
  “今儿竹林巷那边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吧?到底是谁做的?查出来了没有?”易天行很恼火,一方面是很痛恨那些人的行为,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人惹得两位清静天派到省城的高手动了杀机,杀机一起再难平伏,谁知道将来自己会吃多少亏。
  “是小四的手下。”秃头的老林恭恭谨谨答道。
  “小四是谁?”易天行皱了眉头。
  在他身后的袁野插话道:“就是以前跟着城东彪子的那个人。”
  “不是进了监狱了吗?”
  “是啊,所以手下那些小弟就散了,也没人管了,而原来城东和几家交界那块……”袁野看了一眼老邢那四个人:“现在没人敢管,所以那些小子才敢胡来。”
  原来是这样。易天行有些头疼的想到,这治安的败坏和自己还真是有些关系。
  人生于世,看来真不能无为而治。
  “定个简单点儿的规矩吧。”他的手放在木桌上轻轻敲着,发着咚咚的响声,“强奸杀人这种事情,最好别让我知道……”
  敲木桌的手指一停,咚咚的响声也停了下来,正在听着的众人一惊。
  “如果我知道了,保证他死的会比今天这十四个更惨。”
  易天行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些掌控着省城黑道的人。
  “至于原来城东的那些小孩子,你们几个该收的就收了,如果有瞎来的,都给我打断腿赶出省城去。就说这话是我说的。”
  “明白了。”屋里的人额头上开始出汗,知道从今天开始,省城江湖便要开展自查自纠的工作。
  众人走后,易天行躲在椅子上苦笑了起来。
  “记得那次在小池塘边说的话吗?”
  “少爷指的哪句?”肖劲松看了袁野一眼。
  “如果黑社会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易天行摸摸自己的额头,“今天才明白,有些事情确实想的简单了。”
  “刚才和那几个人说的,鹏飞工贸下面的人也要做到。”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
  “是。”
  “我让你们查的那两个人,私底下查,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查到在哪里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你们走吧。”
  “大少爷来了,他好象找你有急事。”
  “嗯?他住在哪儿?”
  “住在市驻省办的招待所里,这是地址,他说不方便过来。”
  待众人走后,他进了卧室,卧室里面有三个人,一个和尚正在忙着端茶递水送锅魁,另两个看模样就是饿坏了的老头儿正坐在床边上大嚼,脚下是一个被雨水打湿了的编织袋,袋上的积水正沿着花花绿绿的纹路流到袋角,打湿了下面的水泥地。
  —————————————————
  易天行走到二人面前,笑咪咪道:“吃的还行吧?”
  “还成。”梁四牛憨憨地应道,锅魁的油在他厚厚的嘴唇上泛着光,“第一次坐出租车,很快。”
  陈三星还是斯文却快速地吃完了手中的吃食,感激地从叶相僧手中接过温茶,喝了一口,抿了抿:“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易天行苦笑着挠挠鼻尖:“不说也瞒不过,我就是易天行。”
  陈三星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堆积成两朵老菊:“我们是来杀你的,你还把我们接到你家来?”
  “省城所有人都在找你们,而我不想让你们被他们找到。”
  “一饭之恩不能忘,可我们还是要杀你。”
  憨憨的梁四牛这时候才知道面前这看着温厚的少年人,就是自己和师哥下山要杀的对象之一,不由张大了嘴,露出里面的吃食,看着滑稽无比;叶相僧却忙着往茶杯里倒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为什么要杀我。”易天行直视着这二个老头子的双眼,毫不退缩。
  陈三星瘪了瘪嘴,半晌后才嗫嚅道:“因为你是坏人。”
  “我坏在哪里?”和两位可爱老农民进行辩论赛,易天行忽然觉得成竹在胸。
  “刚才在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嗯,都是些江湖人。”
  “不对,都是些身有血光的恶人。”
  “好,纵使他们是恶人。”易天行直视着陈三星温和的双眼,“为什么要杀我?”
  陈三星忽然沉默下来,微微抬头看向右上方的墙壁,半晌后:“如果看娃儿你刚才的说话,似乎可以说明你是好人,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给我看?从我们师兄弟进这省城开始,你便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想等着那另一个妖人来了后,我们一起除了比较简单些。”说完这话,他有些古怪地看着叶相僧一眼,喃喃自语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够听清。
  易天行挠挠头:“跟着两位呆了两天,小子也受了两天教育。”他说的是真心话,转而微微一笑:“清静天请二位长老下山,本应该是隐秘之事,为什么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谁知道了?”
  “浩然天。”
  “噢,那是同道中人,知道便知道了,我也不会去请他们帮忙。”陈三星茫然道。
  易天行冷笑道:“老前辈,你可知道浩然天也在请我杀你们,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来了。”
  陈三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应该啊,大家同道中人……”
  易天行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二位真是一颗童稚之心,在这黑暗污浊的省城里真是难行寸步。
  小屋内一阵沉默。
  “娃儿,我很难相信。”
  “明白,所以我想请二位给我点儿时间查一下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咧次下山还有次事情。”
  易天行微笑道:“明白,还是那句话,请二位给我一点时间查一下,包括你们要做的那件事情。”
  “我不信!”一直憨憨拙拙在床边坐着的梁四牛忽然吼道:“清静天的道兄也都是得道高人,如果不是天性良善,怎能入道?像我们师兄弟在山里种田几十年,他们怎会唬我胖牛,死吧,贼小子!”
  话音一落,他抬起粗壮的右腿,便要往地上跺去!
  膝盖一抬,嘶的一声粗布裤子被里面的肌肉崩裂了道口子!
  ……
  ……
  易天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白天已经亲眼见过这只脚在雨巷中杀的可怖景象,却缓缓向椅后躺去,没有任何反应。
  叶相僧双手合什,双目微闭,淡淡佛息缭绕身边。
  ……
  ……
  那只沾着泥水的赤足,那只一跺脚便秒杀十四人的神足,破空踏下!
  空气似乎都受不了这一脚之威,微微震动起来,在那只脚面四周变着形。
  “迸”的一声闷响。
  小屋内空气荡漾,一道大风从床边刮起,一股气势压迫人心,屋内四周的物什被这空气一震,都被压的粉碎,木桌、带着油墨气的新书、没吃完的锅魁、新买的床单、桌上的镜子……全部被压成了碎片,像雨点一样击打在墙上,叮叮作响,好不动听!
  虽然骇人,却远没有白日里的杀伤力——因为这只脚没有跺下去!
  这只脚被一只手轻轻松松托住了!
  下一刻,陈三星咳了两声,把自己的手从梁四牛那只满是泥水的脚下挪开,把手掌在编织袋上胡乱擦了两下,站起身来。
  梁四牛满脸茫然,也跟着师哥站了起来。
  “娃儿,我不能相信你。”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易天行,“虽然你刚才没出手。”
  “明白。”易天行恭恭敬敬说道。
  “你学的归元寺的方便门?”陈三星看着他,“麻烦给斌苦大师带声好,就说我兄弟来省城了。”说完这句话打开编织袋,从袋里取出一块腊肉递了过去。
  “难得下山,没带啥子好东西,这块腊肉你帮我带给斌苦,我和他道门有别,就不去见他了。”
  易天行很是吃惊,没想到这两位老农民一样的可怕修士,居然认识斌苦和尚,再看着自己接过的腊肉,却又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和尚怎么吃肉?”
  “噢,也对。”陈三星摸摸自己花白的头发,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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