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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菜她都是一个人做,一个人吃,从来没有给她老公尝过,也不想给他尝。
她知道红酒的世界太强大了,是掌握她的;但是白(葡萄)酒的世界是她可以掌握的,尤其是喝那些属于“新世界酒”的年轻白酒,总让她回忆起她那些曾经被无情飞掉的英俊情人们。
这下她算明白了自己的贪心,仅有一个酒窖不够,远远不够。
阿堇刚刚出生那会,家里大摆流水席酬客。连路过的陌生人也可以分得一杯羹。
宴席上有个陌生的老婆婆看了看母亲怀里的她,突然说,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舌头长了一点。你们一定要记得在这方面多多管管她,以免惹出什么祸。
但是老来得女的父母太宠她了,从来没有把老婆婆的话放在心上。结果阿堇长大了就真象老婆婆说的——什么都好,就是舌头长了一点。所以尽管她天天人面光鲜地出入CBD的高级OFFICE,但是却混了个土里土气的花名“八卦堇”。
这个花名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让她在情路上“屡战屡败”,谈了五六次恋爱都没有成功。男孩们个个都被她那条管不住的舌头给吓跑了。好不容易遇见了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关毅,对阿堇还很疼惜,最难得是还不计较她的长舌。一个办公室的人只要看见关毅来接她,都要说阿堇是捡到宝了。
虽然入耳甜蜜,但是阿堇心里却有隐忧。隐忧的源头就是她的同事,关毅的小学妹阿沅。阿沅长得很甜美讨喜,又因为和关毅家是世交,所以关毅一向很疼爱她。阿堇不喜欢二人世界里经常有个尾巴跟着,也不喜欢关毅给自己买礼物的时候总忘不了给阿沅也买一份,更不喜欢阿沅不识时务地成天关大哥长关大哥短。
阿堇总盘算着什么时候踢开阿沅就好了,结果阿沅就真撞到她手里了。那天很凑巧,几百年不加班的她因为加班一直把自己关到半夜。快离开时突然听到了复印机室那边有点动静。开始她还以为是有小偷,后来借着微光才发现那是一对偷欢的男女。阿堇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窥淫癖”,但好奇的天性却纵容她去发掘那对野鸳鸯的身份。然后她就出乎意料地发现,原来男的就是BOSS,女的竟然是……阿沅。阿沅在冶艳而放浪地摆动身体,白日里所见的清纯荡然无存。这让阿堇震惊而恐慌:办公室里的同事受她骗倒也罢了,如果她什么时候也用这样的招数对付关毅,那怎么得了?或者已经用过了?
出于捍卫爱情这样一个理直气壮的目的,她当机立断地拨通了BOSS太太的电话。第二天她和办公室的同事在QQ上聊起昨天的艳事时,就看到BOSS太太气冲冲地一早回来召开董事会,下午就贴出罢免BOSS执行董事长职务的文件,而阿沅再也没有出现。
关毅来找她的时候,手里拿着很精致的礼物盒子。阿堇欣喜万分打开时,并没发现关毅的神色不对。定睛细看,才发现锦缎上躺着一条血淋淋的生猪舌。她晕倒前分明听关毅说,阿沅跳了江,没能救活……
阿堇醒过来时已经看到了她和关毅之间的大结局,只剩那条猪舌在月光下泛着凄楚的色泽。刚才晕厥中,她真的去“拔舌地狱”转了几回。
现在她爬起来把那猪舌头用热水烫一下,除去白苔,然后加上小茴香、大茴香、桂花,姜一大块、蒜头一头、辣椒一棵加水用细火煮半个小时,放入配料后煮至汁干。
说来也怪,吃过这一道“秘制猪舌”后,她的舌头就自动加了一道禁制,再也不乱说话了。
一个活着的人来讲,死亡是一件很陌生的事。但是活着的他自从看见一次死亡后,死就不陌生了,死亡的美态会把他紧紧拉着陷入一种执迷。
那日他背着摄影包准备去采访一桩车祸,去之前就已知道受害者是一个女孩。他好歹算是行业里见过各种大阵仗的老记者了,也亲历过很多天灾人祸的现场,但都不曾受过那样大的惊吓——那真是一个叹为天人的妙龄女子,头发特别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奇怪的是浑身上下见不到血,连白裙子上都没沾半点尘埃。估计是由于内出血而立刻死亡。而她失去生命那一刻的姿态也很古怪,玉体横陈得像个散花仙子。
于是在他的镜头下,那张轮廓完美的脸在散发下依然鲜活,好像一朵连蕊也没打开的花。他连续按动快门时,恍惚间竟看见那个女子对他启齿一笑。
脖子上跟了他很久的玉佛一刹那坠断了红线,摔了个粉碎。
好一阵子,他都恢复不过来。过了一年,忙得才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这事。搬进一梯两户的新居时,他碰到了对面的芳邻。那个女孩只是和他打了一个照面。他感到了一种怪异的熟悉和温暖。
两个比邻而居的单身男女总是容易发生阶级感情的,所以他和她走到一起就像必须呼吸一样自然。他喜欢她的皮肤在他手底又凉又滑的感觉,也喜欢经常在楼梯拐弯处就闻到她亲手烹制香碎小炒鸭的辣香,让他一路幸福地打着小喷嚏。情热处,他常常忘情地说,我真的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他这样说的时候,一点没有发现她的脸比往常苍白。
终于有一天,他在翻以前的旧作时,发现了那一叠车祸的照片。他一一拿给她看,说,原来你像她。她的瞳孔突然缩小,又突然放大,最后把脸很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说了一句话。 直到现在,他都在懊悔没有听见她到底说了什么。
因为在第二天,她就永远地失踪了。没有任何人见过她,就连物管处也证明,他对面的那套房子从来没有售出过。
他不相信自己见了鬼,也不相信自己有点BT。但不知怎么地他还是直觉感到了她与那个遭遇车祸的女孩有关。他辗转找到了那个受害女子的家。女孩的妈妈接待了他,告诉了他很多关于她的事,包括她爱吃香碎小炒鸭。甚至在她家的老照片本里看到自己和她的合照。老太太说,那是女儿生前的唯一的一次恋爱,23岁的她和26岁的他天生该是绝配的,但不知怎么地那男孩失了踪,所以女儿到24岁走之前都很不快乐。
原来他们都曾经走进了一个错误的时空,拿到了错误的钥匙。24岁她走的时候,他27岁。等到他28岁了,却遇见了……应该是23岁时的她。
他离开的时候,老太太说,你长得很像那个年轻人。
回到家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低头看看手里的食品袋,都是在无意识中买的,装的都是嫩仔鸭、嫩姜、紫苏、泡萝卜、蒜心、红指天椒之类,正是做香碎小炒鸭的配料。
恐惧和悲伤,慢慢地爬上他的心头。
在黑暗中做糯米糍。
一个男人这样躲起来做一个男人通常不爱吃的甜品,实在是很奇怪的事。
如果几个月前有人预言他这样做,他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从小到大,他的手工课向来都不及格,但是他现在却在做一个难度很大的手工课——很耐心地将糯米粉、澄面与开水混合搅拌成雪花状,然后继续很耐心地加入凉水搓成面团。面团很黏,他的手很笨,特别是分成8个小面团后,每个面团里都要塞上莲蓉馅再搓成丸子。好不容易等到8个丸子都捏好时,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看着在胸口滚动的汗珠,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滴汗的夜晚,那夜里让他也这样滴汗的女子。
那时他本来只想去海南度个假,没想到遇见了她,结果两个本来很陌生的男女就在酒店的迪吧里变成了烈火与干柴。
那一夜是很迷狂的一夜,他和她都把这一夜界定在“只此一次”的范畴,拼命想从对方的身体深处去榨取短暂的欢乐;所以那一夜,皮肤和汗水交缠在一起,散发出麝香和鸦片的气味。而那个女子分明就是海妖,海藻般的长发和肢体一起抓着他深陷入海底……以至他第二天很铁血地准备离开时,一想到“永不再见”,就竟然很难舍。
如果他不回头认真地去看那女孩的样子就好了。因为他这一看,才发现这个褪却残妆的女孩竟然是故人。只是他对她的记忆很浅,浅得如同一个浮水印。能想得起的她是存活于他的青葱岁月里的,也就是在大学时代里有半个学院的人都知道有个海南籍的女孩在追他,一次又一次送给他自己亲手做的家乡味甜点——椰香糯米糍,而他总是看也不看就扔掉了。就在毕业后回家的列车上,那个女孩还把一盒冒着热气的糯米糍从车窗塞到他的手里。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而她哭了,她说,我该如何打动你?
那个时候他给不出答案,而现在他很想给她一个答案。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她的答案,她忘了他,甚至完全不在乎他了。别人说热带性格的女孩总是爱起来很疯,不爱起来很冷,现在他接着就很痛苦地发现自己是掉到另外一个轮回了。
这次换他去打动她了,用尽了一切的办法。不过所有的办法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效果。 最后,换他问她了,我该如何打动你?
她说,如果你真有心,就请为我做一次椰香糯米糍吧。
于是他真的去做了,也在做的过程体验到当年她对自己的那一种要用到极致的真心。现在他不相信有那样深刻的一段感情经历,她怎么可能把他轻易地从记忆程序里删除?
当他把裹满了椰丝的糯米糍端到她的面前,她的眼泪就滴在他的胸膛上。虽然泪与汗同样是带咸味的液体,但带给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听见她轻轻说,那一夜是我安排的,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都愿意试一次。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该如何打动你?
梨在策划一场谋杀。
谋杀的对象就是她的老公。
谋杀的工具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一个上了红釉的瓦罐,刻着兰草和“幽幽我心”四个字。烟梨第一次在超市货架上看见它的时候,曾在牙齿间挤出一丝会心的冷笑。
这瓦罐非为它用,其实是用来炖五花肉。
烟梨总是精选出一斤最肥的五花肉,细细切成两指宽的正方体。然后加八角、香叶、桂皮、绍酒、冰糖等配料一并下锅炒至呈浅焦糖色。肉炒好后再移到准备好的瓦罐中密封,隔水蒸两小时就成了一罐香喷喷的“罐罐肉”。
炖罐罐肉的高妙处就是一定要有耐心,肉才会软润芳香,一入口时几乎化掉。
而烟梨一向都认为自己是超有耐心的人,从来不在意那需要等待的两小时。两小时内,烟梨也不走开,只放一个计时器在旁边,然后静静盯着炖肉的火苗。等锅上白色的蒸气越聚越浓,烟梨竟然在蒸气里看到了她的老公。
她有个普罗大众都很羡慕的老公,不仅年轻多金,而且是个够得着偶像明星级的花样美男,只是最完美的躯壳里住着世界上最轻飘的灵魂。当初就是那具色相横生的躯壳牢牢吸住了烟梨,以至忘了灵魂轻飘的美男们通常都爱犯花花绿绿的毛病,只一味和他做了表面上的神仙眷侣。实际上,到底神仙不神仙,只有烟梨一个人才感受深切——因为即使在婚后,老公身体上常带着别的女人留下的艳迹,而他从来既不否认也不避闪。如果不想自己一个人守到地老天荒,那就要绞尽脑汁想上千种办法,结果烟梨总是失败。之后,烟梨就想到了谋杀,就用面前这一罐正在慢慢炖煮着的罐罐肉。
一把妒忌、五钱怨恨、半匙悲凉,烟梨想,这些配料差不多够了吧,一定要慢慢地炖,把一个女人的爱情诅咒都炖进肉里,炖到一罐子五花肉都烂熟入味。
这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执行起来相当漫长。
过了两年,烟梨才开始愉快地验收谋杀的结果。730天,烟梨亲眼目睹了老公那轻飘的灵魂是怎么一步步被收拾进了沉重的肉身。两年前那个急起来会撕她衣服的男人,两年后只会捧着肚腩躺在她身边打响鼾。摸着老公肚腩上积得满满的小油,烟梨很满意这个男人对他自己身材和容貌的放任,为此不断奉上她私家秘制的罐罐肉和赞美。
“最有体量的人最有安全感了”,无庸置疑,烟梨的赞美倒绝对是真心。
后来烟梨向密友承认做这一切的灵感都来自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本小说,小说里的女主人公用一只蹄膀做了谋杀丈夫的凶器,然后炖了一锅浓汤,笑着看前来查案的警察把犯罪证据都吞进了肚子。
谋杀,需要很高的智慧,说到这里烟梨会露出小小的得意。她说,真正的利器往往杀人于无声处,一样的是肉杀,却不取他的性命,只取他“花”的能力,岂不是更好?
是一件很容易上瘾的事。
所有的谜面都是无数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而所有的谜底就是那条得以解脱的出路。而“猜”,就像把人逼进其中一个空间里,让他用各种方法去寻找最终的出路,以得到豁然开朗后无限惊喜的心理补偿。
所以从9点半起,在很多写字楼里可以看到整个OFFICE的人都在内部QQ上的猜猜猜中度过,就像在现场参与台湾目前最红的综艺节目,谁都在做嘉宾,谁都在做吴宗宪。 猜!楼下公司的DANNY去了谁家过夜了?
猜!楼上事务所的COCO这两天又搭上谁啦?
猜!本部门里谁还老土得没有接受过关于芙蓉姐姐的扫盲教育?
猜的谜面是一个比一个生猛,综合起来估计也够办成一份超八卦的娱乐小报。
这年月,动什么不能动感情,缺什么不能缺八卦。八卦的最大好处就是能让一潭死水的OFFICE生活鲜活有趣起来。
珏是从来不参与这一类猜猜猜游戏的,倒不是她不喜欢八卦,只是觉得这一类猜的游戏太低级别,对IQ不利。她喜欢更动脑筋更复杂的,比如流行一时的“杀人游戏”,以及有很悠久历史的靠回答“是”或者“不是”来破案的推理游戏。
“拼菜谱”是她新近发明的游戏,也是猜的一种,规则极简单但难度很高:在品完一道菜之后要完整准确地拼出这道菜的菜谱。由于这样的游戏实在太费人力财力和时间,所以适用的范围也就缩小到珏和她的亲密爱人之间。
作为亲密爱人的维本来对这个游戏并不感冒,只是抵受不了这个游戏的奖赏——败者必须坐到胜者的腿上献上一个吻。看起来是好诱惑的样子。
但是第一场,维就败下阵来。只是一道七彩生炒骨成了维过不去的关。虽然七彩生炒骨样子养眼,味道酸甜可口,只是维完全感觉不到,毕竟压力之下对菜是研究多过品尝。最后维虽然猜出了猪小排、糖、醋、盐、灯笼椒、菠萝、柠檬碎、生粉、糖醋茄汁等看得见和尝得着的配料,却没有猜出橄榄油和蛋清。
维必须向珏奉献他的奖赏。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个看起来很诱人的奖赏执行起来还相当困难。
姑且不说他们两个的身高各自处于高大和娇小的两端,就是在心理上,也是有一点很微妙的障碍,至少……让一个大男人坐到女孩的腿上,还要献吻,总有些怪异吧。
维终于很笨拙地坐到珏的腿上,开始万般不愿地献吻,落定的一刻竟然发现珏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
面对维一脸抗议,珏很无辜地说,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我为你做菜时,我到底为你用了多少心?
感动归感动,反正维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实在玩不转“拼菜谱”这个游戏。
狠狠地研究了一番红酒之后,他决定把游戏改成了“猜猜酒”。常常是一次端出四杯红酒,要珏分别猜出哪一杯是欧颂庄红?哪一杯是帝国田园红?哪一杯是小龙船红?哪一杯是哥德利安—香贝夭红?
这次,他们同时发现,“猜”原来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安无数次地想起他的手很温柔地落到她的耳边,一次又一次说,薇安,你美得真像一颗大溪地珍珠。
她老傻傻地说,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那时候阿森刚从大溪地旅行回来,晒得一身巧克力的黑,眼睛却比什么都清亮。他是循后印象派绘画大师高更的足迹而去的,所以带回了一大批色彩斑斓的写生新作,还带给她一颗塔希提岛产的罕见的孔雀蓝珍珠。
他还告诉她,古希腊传说里大溪地珍珠是坠落人间的月亮甘露,其最为独特之处在于她的色彩,灰灰的基本色中透出浅紫、粉红、粉蓝等幻彩色,孔雀蓝是其中最罕见的颜色,而这些色彩完全是大自然的结晶,所以尤其珍贵。
不过收到这样珍贵的礼物,薇安并不是很开心。她很清楚,自己再深再厚的爱都不能让阿森停留下流浪的脚步。所以她只好让自己成为一个港湾,让偶而疲累的阿森回来休息,然后准备下一次出发。
薇安的不开心本来只是很短暂的事,但就是那样短暂,还是落进了阿森的眼里。
阿森问她,不喜欢珍珠啊?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它太美太脆弱了。薇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