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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6年第04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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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泪如雨下。土妈永远忘不了那件事,以至在土妈的印象中,孙子是最喜欢吃黄瓜的。儿子肯定记不得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了,所以对土妈的话就有点儿听不明白。
  儿子这次回来,陪土妈住了两天。儿子还给土妈安了一部电话,说是好经常从县城打电话回来问问情况。第三天上午,儿子就要回县城了。土妈很早就起床给儿子煮鸡蛋,她给儿子煮了四个荷包蛋压在那碗面条下面。每回儿子走,土妈都要给他煮上四个荷包蛋,儿子以为母亲是希望他四季发财,其实土妈是盼望着儿子四季平安。儿子吃荷包蛋的时候,土妈坐在儿子对面看着。土妈自己什么也不吃,她每天的早饭都吃得很晚,吃早了她吃不下去。看着儿子吃下三个荷包蛋以后,土妈忽然离开了饭桌,她先走进睡房,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蛇皮口袋,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土妈出门后来到黄瓜地里。她今天终于要摘黄瓜了。在摘黄瓜之前,土妈先伸手在她看中的黄瓜上轻轻地抚摸着,她抚摸黄瓜的样子,打个比方吧,就像一个母亲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土妈的手在那几条黄瓜上抚摸了许久,似乎不忍心将它们摘下来,好像舍不得它们。但最终土妈还是果断地把它们摘下来了。其实土妈并不是舍不得它们,本来就是为孙子种的,现在就要摘下来送给孙子了,有什么舍不得呢?土妈只是觉得这几条黄瓜马上就要与她分别了,她想好好抚摸它们一会儿。土妈一共摘下六条黄瓜,这个数字也是她事先想好了的,俗话说六六顺,她想图个吉利。土妈将黄瓜放进那个蛇皮口袋时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它们似的。
  土妈拎着黄瓜回到屋里,儿子已经吃完了,正在门槛边上吸烟。儿子看见了土妈手中的蛇皮口袋,便问,这是什么?土妈说,我自己种的土黄瓜,你给我孙子带去。儿子把那只夹烟的手摆了摆说,不用带,你留着自己吃,今春天旱,屋里本来菜就不多,再说,县城里有黄瓜卖,你孙子要吃我给他买。土妈顿时就不高兴了,觉得儿子的话伤了她的心,便板看脸说,县城里卖的都是洋黄瓜,哪有奶奶亲手种的土黄瓜好吃?你说什么也要给我带去!儿子是知趣的人,见母亲发火了,便不再说什么,就一手接过了蛇皮口袋。儿子对母亲笑笑说,好了好了,我一定带给你孙子!土妈这才转怒为喜,说,这还差不多!
  
  儿子每次进城都在下面公路边的一个无名小站坐班车。那地方离土妈这里约两里路,走下去要半个小时。无名小站那里还有一个杂货铺,一个剃头铺,一个药铺,总是人来人往的,还有几分热闹。儿子这时看了看表,就抬头对土妈说,我该走了,不然怕误了班车。他说着就提着蛇皮口袋走出了家门。土妈也跟着出门了,她每次都要把儿子送出门口的那块土场。儿子一出门就大步朝土场外面走去。但是,他刚走到土场边又扭身往回走了。土妈忙问,忘记了什么吗?儿子红着脸说,我想上个厕所,以免在车上不方便。
  厕所在屋后面,儿子边说边慌急地朝屋后跑去。在儿子上厕所这当儿,土妈进屋了一趟,她看见一只鸡跳到了堂屋的桌子上,就赶紧跑进屋去赶鸡,她怕鸡在桌子上拉屎。但土妈还是进屋晚了一步,她进屋后发现鸡已经拉了一泡屎在桌子上。土妈骂了鸡一声,然后就进里屋去找旧报纸。等土妈找来旧报纸将桌子上的鸡屎擦掉后再出门时,儿子早已上完厕所走下土场了。儿子走下土场后喊了一声妈,说,妈,我走啦!土妈匆忙赶到土场边上,对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说,路上小心点儿!
  儿子走后,土妈有好半天缓不过神儿来。每次儿子走后她都是这样。好像是,儿子走了,她的心也被带走了。土妈在堂屋里坐了一个多钟头,恍恍惚惚的心才稍微平静一点儿。这时候,她想去上个厕所。
  厕所门口栽着一棵桃树。桃树长到一人高的样子分出一个杈来,树杈里可以放东西,土妈曾经在那里放过塑料布和稻谷草之类的东西。这会儿,土妈却在树杈里看见了一个蛇皮口袋。她顿时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响。土妈接下来把眼睛闭了一会儿,她不相信树杈里放着蛇皮口袋,希望是自己一时看花了眼。过了一会儿,土妈又睁开眼睛朝那个树杈看过去,还是看见了一个蛇皮口袋。土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她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土妈恶恨恨地骂了一声。粗心的东西!她这么骂道。
  整整一个上午,土妈都在恨着儿子。她从树杈上把那个蛇皮口袋取回来,放在堂屋的方桌上。一看到它,土妈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扇儿子一耳光。午饭过后,儿子打来一个电话。电话中说,妈,我已到县城了。土妈握着话柄没吭声,她不想理那个粗心的东西。电话中又说,妈,对不起,我上厕所时把黄瓜放在了桃树上,从厕所出来时忘了拿。土妈还是不吭声。后来电话中又说,妈,你别生气,过几天你儿媳要去老家那边出差,到时我让她回家看看你,你再摘几条黄瓜让她带回来给你孙子吃!直到这时,土妈心里才算好受了一点儿。她总算开口说话了,她在电话中又骂了一遍粗心的东西。
  
  3
  
  儿媳是县城里的姑娘,土妈觉得她有那么一点儿大大咧咧的味道。她没有一般农村女人常有的那种小心眼儿,不太跟人勾心斗角,这是土妈欣赏的。但土妈却嫌她心窝子太浅,什么事情好像都难得往心里去,用油菜坡的话说就是没肝没肺。
  儿子回县城一个星期之后,儿媳真的来了一趟油菜坡。她是下午两点钟的样子到土妈这里的,当时土妈刚吃过中饭。儿媳虽然和土妈不是很贴心,但土妈见到儿媳后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土妈心里想,不管怎么说,她每天晚上和儿子睡一个被窝呢!土妈一见到儿媳就要进厨房给她煮饭,儿媳却拦住她说,不用了,我刚才已在镇上吃过。儿媳进门后也不坐,好像是屁股上长了一种什么疮。土妈用试探的口气问,你回来一趟不容易,总要住一夜吧?儿媳说,不能住,我马上就要走了。她说着看了一下表。土妈问,怎么这么急?儿媳说,我是出差路过这里,单位的车还在下面公路边上等我呢。土妈有点儿生气,变了语气说,既然这么忙,你来干啥?儿媳说,你儿子让我来的,说要给你孙子带一个什么东西。土妈听儿媳这么说,更是气得不行,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不过,土妈很快就消了气。她想儿媳本来就是一个有口无心的人,值不着跟她生气的。土妈于是就调整了一下自己,强装笑脸说,那你再多站一会儿,我到菜园里去一下。
  上次装黄瓜的那条蛇皮口袋,土妈还妥善地保存着,她又将它放回了睡房的那个床头柜里。土妈这时先进了一趟睡房,拿了蛇皮口袋后才走出屋去。儿媳没注意到土妈出门时手里拿了什么,她站在堂屋里打手机,眼睛看在门外很远的地方,对身边的事物却视而不见。
  这一天的太阳毒得很,土妈往黄瓜地走时,头皮上感到像有火在烤着。不过,土妈一进入黄瓜地就觉得好多了,因为高高的黄瓜架把阳光都挡住了。这黄瓜架都是用野竹杆搭成的,黄瓜秧只有爬上这种架子才能开花。土妈猛然想起了当时上山砍野竹杆的一件事。那些野竹杆长在别人家的山上,土妈自己的那片山上不长这种野竹杆。其实这种野竹杆除了搭黄瓜架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用处,人们平时从不把它放在眼里。可是,土妈那天砍了别人家的几根野竹杆刚要离开,那山的主人突然出现在土妈面前。那个人蛮不讲理,开口就骂土妈是贼,气得土妈差点儿晕过去了。但土妈为了自己的黄瓜秧能够开花结瓜,她最后还是忍下了那口气,先给别人赔礼道歉,然后又用二十块钱买下了那几根野竹杆。现在想起那件事,土妈心里仍然有些屈辱的感觉。不过土妈并不后悔,一看到挂在黄瓜架下的这些可爱的黄瓜,土妈就觉得受到什么样的屈辱都是值得的。眼下,黄瓜正处于疯长季节,土妈发现,昨天还只有一指长的几条黄瓜,今天已有一拃长了。她先把所有的黄瓜打量了一眼,然后便摘下了她觉得最好的六条。
  土妈提着黄瓜往回走时,儿媳已经等在门口土场上了,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她看见了土妈手中的蛇皮口袋,有些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土妈说,六条黄瓜,我送给我孙子的。儿媳不屑一顾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几条黄瓜呀!土妈假装没听见儿媳的话,顾自说道,这几条黄瓜虽然不值钱,但毕竟是奶奶亲手种的,又是土黄瓜,你就帮我带给孙子吧。土妈说看就将蛇皮口袋朝儿媳递了过去。儿媳却不接,装模作样地说,你老人家还是留下来自己吃吧,没必要这么远拎几条黄瓜的。土妈凄然一笑说,就请你帮我带给孙子吧,算我求你帮个忙,行吗?土妈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儿媳也就无可奈何了。她伸手接了蛇皮口袋,说,好吧,我代表你孙子谢谢奶奶!儿媳说完,一转身走下了土场。
  下午四点多钟,土妈锁了门,提着一只竹筐走下了土场。她要到下面公路边那个杂货铺去一趟。竹筐里装着二十多个鸡蛋,土妈打算用这些鸡蛋换几斤盐回来。出门前,土妈到灶台上认真看了一遍,其他都还有,就是盐罐见底了。她就决定去换几斤盐,至少也要换上五斤。酱油瓶里虽说也不多了,但土妈不准备换酱油,她认为,酱油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像盐,缺了盐,什么好的东西都没有味道。其实,土妈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她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日子过得有点儿味道就行了。土妈还觉得,把日子过得有点儿味道并不是太难的事,就像一碗菜,只要放点儿盐,味道就出来了。
  土妈要去的杂货铺,就是位于公路边无名小站下面的那个杂货铺,与那个剃头铺和那个药铺在一起。土妈刚到公路边,药铺的老板就看见了她,老远就喊,土妈,买点儿什么药?土妈一听就恼火,说,我无病无灾的买药干啥?你这张乌鸦嘴!经过剃头铺时,正在剃头的剃头铺老板倒是很客气,说,土妈,你下来啦!土妈也客气地说,下来啦,你生意好哇!杂货铺里要热闹一些,里面坐了四五个人,还有几个在柜台边站着的。杂货铺老板见到土妈后双眼豁然一亮,说,土妈,你儿媳今天回来一定给了你不少钱吧?是不是买瓶人参酒回去喝?土妈说,我哪有喝人参酒的福气呀,今天是来找你用鸡蛋换盐的。
  
  土妈提着鸡蛋走到柜台跟前,杂货铺老板看见鸡蛋后不禁打了一个响亮的哈哈。土妈一愣问,换蛋打这么大哈哈干啥?老板说,刚才你儿媳来这儿用黄瓜换可口可乐,现在你来用鸡蛋换盐,碰上这么巧的事,你说我能不打个哈哈吗?土妈听了大吃一惊,忙说,你说啥?我儿媳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杂货铺老板说,我难道会骗你不成?你儿媳说这么远拎几条黄瓜去县城不合算,就提出用黄瓜换我的可口可乐喝,你要不信,我还可以给你看一件东西。杂货铺老板说着就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个蛇皮口袋。土妈一看见蛇皮口袋就傻了眼,手也失去了知觉,那个装鸡蛋的竹筐,砰地一声落在地上,然后翻了一个身,将那些鸡蛋撒了一地。
  
  4
  
  土妈一连病了七八天。毫无疑问,她是被儿媳妇气病的。当时在杂货铺她就气病了,她感到心口疼,好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锥她的心。土妈仿佛还看见了那个拿锥子的人,长得与她儿媳一模一样。在害病的头几天,土妈尽量不去想她的孙子。她在心里用堵气的口吻对孙子说,奶奶不再想你了,你妈妈把我气成这样子,我还想你干啥?
  生病的头几天,土妈没再去黄瓜地。她成天躺在床上,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几天,土妈感觉好了一些,就忍不住又来到了黄瓜地边上。一看见那些黄瓜,土妈抑制不住又想起孙子来了。土妈靠着黄瓜架站着,望着那些吊着的黄瓜,自言自语地说,孙子啊孙子,你好可怜!奶奶专门为你种的黄瓜,到现在你还一口也没吃上啊!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土妈接到了儿子的一个电话。土妈抓起电话就问,我的孙子好吗?儿子回答说,好,他现在已经放暑假了。土妈就兴奋地说,既然他放了假,就让他回油菜坡来住上几天吧,你跟他说,奶奶这里有他最喜欢吃的黄瓜呢。儿子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说,我给他说过,他说他没有时间。他过两天要和几个同学去宜昌看三峡大坝,看完大坝还要赶回来补课。看来,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去看奶奶了!土妈听了很失望,刚才还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来。土妈拿着话柄好久不说话,好像是,她陡然变成了一个哑巴。儿子在电话那边不知道电话这边出了什么事,大声问,妈,你怎么不说话了?土妈突然小声哭了起来,她呜咽着说,我想我的孙子呀!土妈的哭声传过去,那边也沉默下来,久久没有了动静。等到那边再有声音的时候,儿子的腔调也变了。儿子颤着喉咙说,妈,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孙子看完三峡大坝回来时要坐车经过油菜坡的,到时我通知你,让你到下面公路边,那样就可以看见你孙子一眼。土妈顿时喜出望外,赶忙说,好,好,我等着,我等着!
  土妈这天接到儿子的通知是上午十点多钟,儿子在电话中说,你孙子坐的那趟车估计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经过油菜坡。土妈放下电话就往外面跑,快到黄瓜地时,她又折身转来了,像是忘了什么东西。是的,她忘了拿装黄瓜的蛇皮口袋。那天在杂货铺,土妈把她的蛇皮口袋要回来了,当时她想,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呢,没想到现在真的又要用它了,而且还是用它装黄瓜。土妈依然把蛇皮口袋放在睡房的床头柜里,她找出蛇皮口袋再去黄瓜地时,陡然想到这条口袋的来历。这条蛇皮口袋还是儿媳怀上孙子那一年买的,儿子打电报说儿媳怀上了,土妈就从集镇上买了这条蛇皮口袋,用它提着两只老母鸡上了县城。这天土妈没在黄瓜地里久留,她很快选了六条大黄瓜,装进蛇皮口袋就往下面公路边赶去。土妈想,千万千万不能错过了孙子坐的那趟车。
  土妈赶到无名小站那里,还不到十一点,她就站在公路边上静静地等。夏天的太阳直直地射在土妈的头顶上,她的额头上不一会就滚满了汗。剃头铺的老板说,土妈,你进我铺里坐着等吧,站在太阳下会晒死的。土妈说,不要紧,我怕车子过去了。剃头铺这会儿没生意,剃头铺老板的孙子正在给他掏耳屎。掏完右耳后,剃头铺老板从他的躺椅上站起来,拿着一顶草帽送到了土妈跟前。他说,戴上吧,遮遮太阳。土妈感激地接了过来,一边往头上戴一边问,你孙子多大了?剃头铺老板说,十四岁,正读初中呢,现在放假了。土妈说,我孙子今年也是十四岁,也读初中,也放假了。剃头铺老板的孙子这时喊道,爷爷快来,我给你掏左耳。剃头铺老板赶快回去了,乖乖地躺在了躺椅上。土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剃头铺老板在掏耳屎时将双眼闭着,那样子,就好像一个快活的老神仙。一辆从宜昌方向开往县城的班车终于来了,滋地一声停在药铺门口。土妈提着蛇皮口袋,刮风似地跑了过去,那动作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婆。事情还算巧,土妈的孙子正好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土妈一跑过去就看见了他。孙子与上一次见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头上出现了一撮黄头发。土妈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孙子的一个同学笑着说,染的。土妈赶紧把那个蛇皮口袋从窗口递给孙子,并告诉他里面装着土黄瓜。孙子没有马上接,用手推着说,我不要,车上没地方放。土妈说,你一定要带上,是奶奶专门为你种的土黄瓜,可好吃呢!孙子这才接住了,一边接一边问,洗过没有?土妈说,没洗,洗了就不新鲜了。孙子的一个同学说,没洗怎么能吃!另外一个同学说,这蛇皮口袋好脏啊!话音未落,车内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就在这片笑声中,那辆车又开动了。土妈还想和孙子握个手,可孙子的手早已收回到车内去了。土妈跟着车子跑了好远,她高高地扬着一只手,好像是,要把那辆车子抓住。可那辆车跑得也太快了,一眨眼便不知去向。
  土妈没立刻回家。她到剃头铺还草帽时,就坐在剃头铺里歇了一会儿。虽说只见了孙子一眼,但土妈还是显得很满足。她对剃头铺老板说,我孙子总算是吃到奶奶亲手种的土黄瓜了!土妈这么说看,脸上就露出一层淡淡的笑意。过了一会儿,土妈又重复着说,唉,我孙子总算是吃到奶奶亲手种的土黄瓜了!土妈边说边走出剃头铺,慢慢回家了。
  土妈刚走,一个穿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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