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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风景名胜区的价值、保护与利用
2003…5…13 9：41：47
——谢凝高
主持人：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有一位老教授，他一生走访了二百多座祖国的名山，被称为“现代的徐霞客”。同时呢，他还主持了二十多个国家的风景区和风景点的综合研究和规划。他就是谢凝高教授，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的主任。我们接下来看一下他的人生履历。
好，谢教授给我们带来的主题讲演的名字叫做“国家风景名胜区的价值、保护与利用”。不过在您演讲之前，主持人阿忆还要感叹一番，主要感叹两点，第一点就是，您这个专业，我觉得我非常喜欢，我要是能像您那样，以游览祖国名川为专业，而不是做电视，那就好了。
谢凝高：名山大川，文化革命和文化革命以前，我在全国已经跑了一圈了，文化革命以后，七八十年代，又走了一圈，九十年代又走了一圈。
主持人：越说我越羡慕，一共走了三圈。
谢凝高：有的地方我还去几十次的，因为特别是文化革命以后，研究这方面的，去的就比较多。我到那儿主要是，一个是研究，了解它的自然景观的价值，另外一个从欣赏的角度看看自然美；再一个遗产里面所积淀的一些历史文化，我也是比较感兴趣的。
主持人：不仅能游山玩水，还是做文化研究，越听越羡慕。第二个感叹的是，谢教授还是建设部的风景名胜的专家顾问，要是能做您的学生，那也是非常痛快的，你看现在理工大学的学生，他们多苦啊，每天要数理化。做您的学生，除了在旅途当中要伺候伺候您以外，总的来说是跟您游山玩水。
谢凝高：不是，也不一样。个人对苦与不苦理解不一样，实际上我们出去调查名山大川，研究风景区，也很苦的，你天天爬山涉水。比如说我研究泰山的时候，我就上下爬了二十多次。但是你是不是感觉到累？当然要出汗，但是乐在其中。这个恐怕对没有兴趣的人来讲，他就觉得很累，但是你有兴趣，你研究这个，你觉得很乐，是一种享受。所以苦与乐这个理解也不一样。
主持人：总的来说还是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共同的标准，比如咱们做一个测试，假如在做登山研究，山的文化的研究，要二十次上泰山，和天天蹲在一个小屋子里，做激光物理研究，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你们选择前者的举手示意。你看齐刷刷地手臂，先别放下，让我们的摄像师捕捉一下。放下。咱们再看一看，选择后者的，像居里夫人那样，去搞一下镭的有哪些人？只有三个居里，还有三个居里夫人，一共六个人。您看大家还是跟我想的一样。
谢凝高：因为今天你通知大家讲课的内容是这个，所以当然喜欢这方面内容的人多，是不是？
主持人：在正式讲演之前，我要告诉大家，这是我最后一次主持“世纪大讲堂”的节目。有一个问题一直是大家经常问我的，说这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呢？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请您自己查一查，我现在只告诉你，他是杜甫在登泰山的时候写的一句诗，抒怀自己站在非常高的地方，胸怀非常广大的意思。好，接下来就请谢教授和我们带来他的主题讲演，主题讲演的名字叫“国家风景名胜区的价值、保护与利用”。欢迎。
谢凝高：我今天讲的，刚才讲了这个题目“国家风景名胜区的价值保护与利用”。讲这个问题以前，第一个问题我想要讲清楚，什么叫风景名胜区？我看有一个人，他写了一个定义，什么叫风景名胜区？他说是吃喝玩乐的综合体。这个我就不赞成。那么我对风景名胜区的理解，我大概概括这么一句话，简单的。就是说它是以具有科学、美学价值的自然景观为基础，自然与文化融为一体，主要满足人对大自然的精神文化活动需求的地域综合体。这四个意思，第一个要有科学、美学价值的自然景观为基础，这个是基础，或者是主体，这是一个意思。第二个意思呢，自然与文化是融为一体的，它不是两者相加，更不是把人文的东西强加于自然。第三个意思，它主要是满足人对大自然的精神文化需求，就是反映人与自然的关系，这种种的精神文化活动。再有一个意思呢，它是一个地域空间综合体，这个意思，它是这一块地方，它是一个相互有机联系的整体。所以这四个含义，价值是主要的，如果它的价值是世界级的，那么它就是现在讲的世界自然文化遗产。自然的，或者是自然文化双重价值的遗产。如果它的价值是国家级的，那么就是我们国家风景名胜区，如果这个价值是地区性的，那么就是省市级的风景名胜区，这个价值是决定（性）的。
再一个，它跟横向有一些关系，那么这个风景名胜区的前身，它由什么发展过来呢？那么在我们中国，就在农业文明时代的名山大川，大家看一些古代的书都知道，或者有些文人喜欢游览名山大川，这个名山大川，是我们中国农耕文明时代的，对人与自然精神活动的一个地方，就是名山大川。那么到工业时代呢，以美国的黄石公园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公园诞生了，它可以代表国家公园一百多年的，它是1872年诞生的，一百多年来，现在世界上大体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两千多个国家公园。这个面积大体上平均的占到所在国家的领土的2％多一点。叫做国家公园运动。那么我们这些国家风景名胜区代表我们，也是代表进入了工业时代的一个产物，是从名山大川发展过来，我们继承了名山大川的优秀传统，加以发展，加以发扬，那么成了现代的国家风景名胜区。
这个国家风景名胜区1982年创建的，到现在已经有151个国家级的风景名胜区，还有500多个省市级的风景名胜区，形成了一个风景名胜区体系。但是我们这个风景名胜区体系，这个面积，只占到我们国土的1％多一点。假如说我们按人口平均计算，我们所占的国家公园面积，大体只占到世界人口平均的二十分之一，所以我们还很少，很不够，还要发展。还要对有条件构成国家风景名胜区，国家省市级风景名胜区，我们都应当很好地发现，很好地保护，经过论证，经过国家政府的批准，逐渐地发展我们这个体系。那么这个价值很高的，那就到上个世纪70年代，全世界提出来，世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定订了一个叫《保护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的公约》。这个就是提出来，对价值特别高的自然遗产也好，文化遗产也好，自然与文化遗产也好，就是让全人类共同来保护，共同来享用。
那么下面我重点讲几个问题。一个就是价值。这个价值，自然科学价值，主要指什么？比如说地质学方面的，说明有突出普遍价值的。所谓突出就是特别显著，特别突出的，或者说国家级的，就国家独一无二的，世界级世界独一无二，叫做突出普遍。这个普遍价值意思就是典型性，有代表性的，那么我们是从地质学的角度、地貌学的角度、生态学的角度、生物多样性的角度和特殊生态系统的角度，或者从濒危动植物保护的角度，从这一些科学的角度来论证，这个价值是国家级的还是世界级的。 这个自然科学价值主要是指这个方面。
那么自然还有自然美学的价值，因为美学价值，它是没有一个硬的指标，为什么？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审美的观点，都有一些不一样。所以这个没有硬指标，但是对我们中国来讲，因为中国几千年的文明，中国特别是对自然美的欣赏，历史很久，起码从南北朝的时候把名山就已经当做一个审美对象。所以一千几百年的审美的经验、历史、理论还是非常丰富的。那么我们根据我们的传统，我们对自然美的认识，大概的可以概括出来，比如说形象美或者叫形式美，形式美里面，比如讲大家知道，经常描写的，雄、奇、险、秀、幽、奥、旷。比如说泰山天下雄，黄山天下奇，华山天下险，等等，这各种各样的形象，就是我们很有传统的外表的形态，或者说形式美。再一个色彩美、线条美、动态美，从各个方面来评价我们各个风景区的自然景观的美的价值。
那么从世界上来讲，也讲究，但是不强调。比如进入世界遗产，不强调自然美，自然美也是一种指标，但是不是一个很重要指标。但是在我们中国来讲，对风景区的鉴定来讲，自然美也是相当重要的。特别是历史上，现在我们也要突出这个科学价值，继承审美价值、美学价值，这是指自然方面的，就是有这样价值的自然景观作为我们这个风景区的基础。然后自然与文化融为一体，那么自然呢，在这个价值当中进行融合，融合进来的人文景观，就看得见摸得着的，我们把它说是人文景观，那么讲文化也包括无形文化，比如说山水诗、山水画、山水散文、游记，这也是山水文化，所以讲融合，既包括有形文化，也包括无形文化，特别是有形文化的融合，这个是非常重要的。那么融合的这一些，也是一个历史文化价值。就是三方面的价值，美学、科学、历史文化。但是作为风景区不一定，就是说每一个风景区都要求同时具有三种价值，你有一种价值是突出的，是国家级的，其它价值差一点，也可以。不是必须要同时具备，那么有一些我们发现的晚，比如说黄龙、九寨沟、武陵源，那就是七、八十年代发现风景资源的，它这里面就没有更多的山水文化的积淀，所以这一些就一个条件，自然科学和自然美学价值很高，毫无疑问，也一样可以成为风景区，也可以成为世界自然遗产。所以这个不一定每一个价值都具备。价值主要是指这方面。
那么价值要划分级别，要定级别。就是说你要世界级的，你必须跟同类型的世界各个国家的同类型的遗产进行比较，进行论证，确实论证了你这个价值是世界上最突出的，你这个类型，你这个价值是非常突出的，既具有普遍性，又具有突出的价值。
第二个问题我们讲功能和性质。就是说怎么利用。那么风景区我们结合国外的国家公园，和我们传统的名山大川，跟现代我们确定的国家风景名胜区，概括上来讲，大体有五项功能，主要的，这个小的功能很多，主要的。一个是科研，科学研究。因为科学价值很高，特别是生态系统的价值，特殊生态系统或者生物多样性这些价值，都是科学研究的一个很重要的基地；第二个叫教育功能，教育分两方面，一方面是爱国主义教育，这个不管什么国家，什么制度，他们的国家公园也好，我们的国家风景名胜区也好，它都是爱国主义教育很重要的一个场地、基地。另一个就是科普教育，就是把科学研究的成果普及化；再一个是游览、观光。这个是大众化的，普及化的游览观光。这个是从人数上来讲，这是最多的。那么当然教育对象和爱国主义教育对大众化的旅游都能起作用；再一个它叫启智。启发人的智慧。大自然能启发人的智慧，这个作用也挺大的。我想这个作用老早也就有了。比如说宋代的沈括游雁荡山，他得到雁荡山的启发，对雁荡山的成因做出了解释，那么徐霞客到桂林地区游览，爬了、考察了一百多个溶洞，他对溶洞的成因，钟乳石的成因，他也做出解释。这都是领先于世界同类学科的。那么他都受启发，受启示。那么文人受到启发以后可以创作；再一个功能是我们国家非常突出的，我给它说是创作山水文化的体验活动。这个我们比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家公园都要丰富，历史也要悠久。你看明末清初，石涛这些画家到黄山去体验，创作了所谓新安画派，也就是黄山画派，受到黄山自然美的启发，产生了灵感，以山为名创造了黄山画派，这种启示性的体验的作用，这个创作山水画，山水诗的体验作用，是我们非常突出的一个功能。
但是不管什么功能，它都属于精神文化活动的范畴，宗教也好，你到那里隐居读书也好，皇帝到那儿封禅也好，现在到那里游览科学研究也是广义的精神文化功能，不是物质生产功能，不是经济开发功能，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明确。这就是风景区从古代的名山到国外的国家公园，中国的国家风景名胜区，地区风景名胜区，它的性质是保护性的，社会公益性的，是精神文化活动性质的，这样一个性质，不是一个经济开发的，也不是旅游开发区，因为旅游（业）也是属于经济范畴，第三产业。所以这个问题要明确。
第三个问题就是保护与利用这个问题。对于风景区是讲现在的保护与利用。风景名胜区、世界遗产、国家公园，保护都是第一位的。只有保护好遗产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才能世世代代的去利用。简单地讲，如果我们这个杯是明代的一个杯，作为文物了，不是现在喝水的杯了，那我们第一要保护好，完整的保护好，你去研究也好，看它也好，你世世代代都可以看。而你把它当做实用了，当做平常倒水了，当做赚钱用了，而不是保护第一，那它必然要受到破坏、损害的，一不小心还全砸了。所以保护第一，为什么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呢？而不是开发什么世界文化遗产呢，这个就是因为对遗产的威胁非常严重，所以必须是保护第一。
特别要禁止、限制经济开发。里头有一些就必须要禁止的。比如说风景区再划分一些区，里头还有禁止的，就是连游人都要禁止，专门搞科学研究的人可以去，一般游人不准去，有的地方游人可以去的，有的地方可以住的，里头也还划分，所以有很多地方要禁止经济开发，有些地方要限制经济开发。保护的标准，总的来讲就是真实性和完整性。所谓真实性，明代的建筑就是明代的建筑，不要搞假的。就是这个意思。完整的自然生态系统就是完整的保护，不要去给它破坏掉。比如说北京的故宫，故宫的完整性，当时设计的时候，范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大自然呢？瀑布的完整性，那么瀑布上游那些支流，集水的面积，集水的地方你都要给予保护，否则的话，你把上面集水面积的支流都给卡掉了。那这个瀑布最后也没有了，这个完整是这么理解。因为每一个风景区，完整程度都不一样。大家了解意思的，一定要这两个很重要，不要去把它改造掉。那么保护这个就发展精神文化功能，不是不发展了，要发展，不断地发展。那么现在你比如有许多影视，山水影视，山水摄影，这不就是现代的文化功能吗？就是现代山水作品的创作，体验创作基地。都有不断地可以创新的。所以这个一定要注意，那么这个区内区外很重要的，区内我们讲了，主要是精神文化功能，那么它对区外起到一个很重要的带动作用，带动区外的经济开发、社会效益、生态环境效益。所以这一个要很明确，这个区内区外功能不同，要明确，这个古今中外都是如此的。
第四个我讲现在的问题。现在问题产生的现象，一个是叫错位开发。错位，位置错了。这个错位一个是性质上的错位，把精神文化功能性质，改变成为经济功能，改变成经济开发区了。第二个空间位置错了，本来旅游服务设施、旅游服务基地，主要就在风景区以外的，古今中外都如此，主要的服务基地在外。也就是说，主要的经济功能在外。这个跟美国不一样，美国的国家公园，它基本上没有什么常住的户口，没有这样的，你要划为国家公园把人都迁出来，那我们不行，每个国家风景区都有人，多到几十万，都有人的。我们人口多，历史久。那么这个状况应该有一些地方要控制，有一些地方不一样，有一些地方大的风景区，你像现在三江并流，那上万平方公里，那里头自然有很多居民点在那儿，那个就不一样，那么一般的风景名胜区，我们就可以这样做。大概百分之七八十的风景名胜区可以做到这样，旅游服务基地在外，里边少量的，适当，环境允许的，（可以）搞一些旅游服务设施，主要的基地在外边。但是我们现在有许多错位开发，包括泰山，顶上变成一个小城市。黄山现在人家批评的也很多。武陵源里边也有商业街了，核心区里面也有商业街，所以这样一些都是要影响风景区的品位和质量，使质量下降，造成的结果是什么？结果叫做人工化、商业化、城市化。
除了错位开发，还有个超载开发，还有个超载。本来可以在比如说在泰山顶上，适当的摆一些床位，在不影响它的景观和历史文化的环境，真实性和完整性的条件下，简易的可以搞适当的一些，容量允许的这样一些设施。但是它不是这样，超员了，所以这个叫超载开发，这个情况也是比较普遍的。八达岭去年5月2号一天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