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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烨不真实的心跳,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迅速……
“前日的刺杀,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吧。”也许是走廊的关系,梅薇思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略阴沉。
烨心中一顿,脚下并无变化:“昨天在广场上看到暴尸。”
“可那尸体,却并不是刺客的那一具。”
“逃走了?!”他不自觉停了一步,连带着身后的亚多拉也不得不顿了下,随即才又继续跟上。
“不,真正的尸体已经自动化做一滩血水,连半点能利用的念力都没留下。”
“那就是找不到主谋……”
“是的。其实按照以前的情况,主谋是谁并不重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与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不是么。只是这次的刺客有点特殊,身上竟然带着不得了的东西。”
烨没有插话,听梅薇思进一步解释。
“那是一枚特殊戒指,虽然被除掉了所有追索价值,但毫无疑问,是神器,而且是皇族手笔。”
烨目光微震,面色尚算平静,心中已骇出滔天巨浪。对于避世的彼境来说,光是神界这一个词就已经能让众城民如临大敌,而神界皇族是什么样的概念,这几乎等同于暴露了整个彼境!
“所以,我想您也明白了,这件事有多么棘手。如果刺杀者的背后真是神族,就意味着这个女人,已经给我族引来了灭族之灾。而且,是不是真的是刺杀还难说,来人其实一出现便被发现,当即试图自我毁灭。说是刺杀,也许是联络,是勾结,也说不定……”
正说着,已经走上最上一层。一道玄黑铁门矗立面前,在火光下散发着冰冷气息。
“所以,只能求助于您,帮助我们探知这一切的真相。”
亚多拉上前推门,听门声烨才知道这铁门究竟有多厚。浑浊的金属摩擦声后,一阵月下香寒香扑面而来,冰凉凉拂过他的脸颊。
心里不知怎么的,在那一瞬间抽动了一下。
门内是一间精致客厅,色调微深,装饰淡雅,桌椅器皿一应俱全。
东面墙壁呈现弧形,墙外估计就是高塔外壁,其他三面墙壁上则各有一扇红棕木门,应该是通往其他房间。头顶的弧形天花板由透明浅茶色晶石砌成,被一扇巨大木质雕花拱顶遮住了一半,如半开的眼皮,只留下一半透明屋顶漏下些许光,让屋内光线柔和。弧形墙壁上内嵌了一个小巧壁炉,暖融火焰燃烧着,将铺于壁炉前地板上的白色兽皮地毯照耀得柔软温和。
少女并不是坐在壁炉前厚软舒适的圆形大椅里,而是直接坐于地毯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硬皮书看得津津有味,纤细脚踝从月白长裙下露出,仿佛只是正在享受阅读的幸福小姐。
可脖子、手腕、以及被长裙遮住的脚腕上一圈萤光微泛,照得她眼中像嵌入了危险动人的银丝细光。那是带在她身上的锁,将她如兽一般锁起来。
这便是彼境万人敬拜的血祭圣女,最高贵也最低贱的兽。
沉昔似很是习惯这种见面方式,也不起身,只淡淡一笑,微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滑过三人,却在触及烨的时候轻微一颤,随即不着痕迹地滑开。烨心中像被什么突得抓了一下,竟然隐约酸楚,千百种滋味随着她的那个浅笑而涌上心来,又随着目光的滑走而跌落下去。
“我们来的目的你很清楚。”梅薇思不客气地往壁炉前的枣红圆椅里一坐,翘起下巴淡淡道。
“暗杀者的事我确实不知道,这事不是一直都有。”沉昔语气微讽,神色冷淡,慢条斯理地拈起地毯上一枚墨绿叶片置于书中,再合上书放于身侧。
梅薇思眼神略深,向亚多拉递了个眼色。后者拇指一弹,一粒银蓝微光在半空划过一线光弧,无声落至沉昔面前的长绒地毯上。
那是一枚蓝水晶般玲珑清澈的圆环戒指,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内里却布满蛛丝般细微的银丝,构成数个圆弧状重叠法阵。若放大了看,便会发现,根根银丝上亦有肉眼难以看到的极细符号延展。
那是神族皇室标志。
如此巧夺天工的戒指,根本不是一般皇族成员能够拥有的。
梅薇思冷笑:“携带神界皇族神器的暗杀者可只有这么一个。”
沉昔漫不经心地顺了顺耳边长发,垂眸:“神器不一定要神族才有,它可以是流落其他世界的遗珠,彼境也不见得必就没有,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你是不肯承认了!”
沉昔一顿,抬头,望着梅薇思似笑非笑道:“实话实说。”
这眼神仿佛是窥破了某些秘密,竟然梅薇思眼中微闪,略垂了眼。烨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在眼里,眼中划过一丝微光。
“湖之结界消失后,你去了哪里?”插话的却是咒医。
结界使势力范围内的行踪无法被城中侦查得到,但每次随着结界的打破,沉昔的行踪便会再次显现。在打破前三个结界的时候都是如此,却没想到第四个结界破碎后,却足足等到三个月之后才重新出现她的踪迹。以前亚多拉等人一直以为是结界残余力量的关系,后来才意识到,更有可能是她去了其他地方!
“人界。”
随着答案的给出梅薇思和亚多拉的脸色都大变。前者更是惊慌失措地看了烨一眼,见他并无异议脸色霎时更差。
“遇到了什么样的神族!”咒医急急问出,声音都拔尖了。沉昔眼中滑过一抹深色,被咒医敏锐察觉到。他一步上前将她一把拖起,掐住她的脖子,松开的另一只手以大拇指按在她的额头上。
银色咒文霎时写上额头!
烨大惊,本能地想去阻止,却被梅薇思张臂拦下。他恼怒低头,看见梅薇思眼中的冷意与拒绝,一颗心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是的,他的守护契约已经……完成,胸口那道契痕也逐渐变化,只剩最后的仪式便能履行完整个契约。这已经不该是他的职责范围,尤其是在恢复了记忆的当下,更不该出手阻拦!
脑中回放出在唐土,在她在昏迷前的疯怔言语,和刚回彼境时她眼中的空洞神色,与刚才她思路清晰地同梅薇思针锋相对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是冷静隐忍的沉昔,便是偶尔随性也绝不在大事上分辨不清,何曾真的失控发狂过?
却轻而易举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乱了他的心绪,破了他的戒备与杀心。
引他差点为她与亚多拉和梅薇思对立。
处处是破绽,处处该怀疑,他却视而不见,他是被迷了心智竟分不清敌我……
似是察觉到了烨的动作,沉昔的目光再次滑来,在他身上顿了一顿,然后才缓缓移开。
她垂下眼眸,再无动作。
片刻之后,她面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银白色圆形法阵,法阵内升出个剔透光球,浮于半空。球内人影切换,正是沉昔的记忆。
在彼境这种即便是死得只剩尸体也能够借助施咒来重现生前种种的地方,记忆是极为隐私的东西,只属于拥有者一个人,至少在死亡之前,分享与否都只是拥有者自己的自由。但亚多拉已经无法相信沉昔所说的半个字,直接动手将她的记忆复制出来查看,便如同将她剥光了放在三人面前观赏。
这种耻辱,甚至超过广场上的大多奴隶。
沉昔却不动,只闭上眼,如一只提线木偶般被亚多拉拽在手里,任凭三人查看着她的过去,翻捡着在唐土的一切回忆,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记忆会很快带过 应该不会太枯燥
写这个梗初衷只是想虐一虐男主。。。
你不是总不去正视自个儿心态么 看记忆里面人家表白 醋死你醋死你
乃就等着把对方逼到极处发飙了然后慢慢被反虐吧!
不过话说 其实笔力不够 我自己读 哪怕后面 也完全木有虐的感觉。。。(挖鼻
关于时间要强调一点。
在写到唐土篇的时候用的是农历 沉昔是立春以后被紫栀他们捡到的 清明时候到苏州 然后在将近立夏时候离开 所以大约三月。
之前说过,彼境一年17个月,唐土,就是人界,一年12个月,每月时间是基本相等的。
所以于烨而言,他在彼境失踪了9年,但是在唐土,却生活了12。75年。所以他走的时候,卿澈都快及笄了,大约快15岁的样子。
而后他与沉昔在彼境游荡4年,放在唐土,就是5年多,此时卿澈已经20岁,虚岁21,所以真的是等了他很久,青春不再哇。据闻唐朝对一直不嫁的菇凉有惩罚。。本文中就不考虑了,反正估计也没人敢罚
设定里,仪式上沉昔是17岁,烨是21,梅薇思22。
紫栀不到14岁,所以看起来很萝莉,但实际上她已经在唐土居住了19年
☆、封存
跳开一开始在彼境的回忆而掠至唐土,画面以第一人称视角静默延展,交替切换。如何去塞北,如何杀死水妖,如何误杀卿澈,如何与烨失散,如何被池深救起,如何击退山贼……随即记忆的影像由于沉昔的不适出声而波动了一下,跳至如何进入苏州城,如何在舒家别院见到紫栀……
烨避过眼,一股窒闷束住呼吸。他自然想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但是,是由她自己说来,而不是以这种粗暴耻辱的方式……
随即,察觉到身旁两人的呼吸似乎变乱了,他转头,发现光球内的身影变来幻去始终是同一个人。
白衣翩翩,俊美如玉,明明是黑发黑瞳,不同的长相和眼神,却让他脑中闪过苏州城外的那个金瞳男子。他看到那人穿越满河星光遥遥望来,目光久久不散,他看到那人以及暧昧的距离充斥了她转身而见的第一缕视线,他看到那人护着她对那红衣少女击出一掌,抓住她的手似乎和她争吵,他看到那人在星光柔软的月下向她许诺,他看到那人尾随她出游嬉闹林中,他看到那人,几步追上她,一把将她捞入怀里……
复制显像的记忆是没有声音的,只有寂静交叠的画面,却可以通过唇形大致看出对方在说什么。烨只觉得一股锐痛就这么直愣愣刺了进来!
心跳慢了半拍,一种极为迫切的破坏欲不知从哪儿生了出来,让他恨不得将那碍眼的身影剁掉!恨不得将那光球一脚踹碎!
那个唇形,用唐土的话念出来就是。
我喜欢你,沉昔。
沉昔忽然低头,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呜咽,连带着光球被震得再次一颤,画面也再次受震打断。亚多拉大怒,一把拽住她脑后的长发迫使她抬头,同时另一只手以三指伸向她的额头,仿佛扣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外拉。
“大人!我请求拿出沉昔的记忆,这人有大疑,她在有意阻扰我们查看!”
“准了!”几乎是亚多拉请求的同时,梅薇思已经立即下达了命令。
刹时间银色光雾聚集在亚多拉弓起的三指间,另一端则深扎入沉昔额头,并随着他手臂的用力而被一点一点外拉。
“不要,不要夺走它!”沉昔痛呼出声。可是她身体受了束缚,那里抵得过准备充分的亚多拉。
光雾被抽离为银锻般的细烟,眼见就要剥离额头,沉昔突然抬手,冲着左手食指用力咬下!
鲜血洒珠般飞溅。犬齿大力压下,皮开肉绽,硬是把骨头也咬出了个牙印!
亚多拉大惊,想要打开她的脸,却已经来不及。血色光刃突然从伤口处暴涨,带着暴戾之气直他的脸颊,让他本能地后仰,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沉昔的咒语已经完成!
血光如毒蛇信子,嗖地弹射而出,瞬间裹住了光雾与细烟,却不将它们灌入额头,而是拖至她的胸口,形成一道符文,然后全部穿入胸膛,没入心脏之中,消失不见!
而沉昔亦昏了过去,淡紫长发与月白裙裾铺展,仿佛绽放于雪地之中的柔软花朵。鲜血自手指伤口不断滚出,却一时不被吸收,玛瑙一般颤巍着汇集于雪白长绒之上,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贱人!竟以血为誓封印记忆!”亚多拉难得失态,怒骂声中竟带了些恐慌。
他舞动食指,在沉昔额上急速勾勒契文与光弧,指尖过处有短短银色光痕一闪即逝,却再无其他变化。
这是查探记忆的法术,此时已完全失效,因为沉昔的脑海中已是空白一片。
亚多拉额上微汗,指尖微抽,又连续绘了另几种图纹,仍是半点不起作用,最终面沉如水,颤抖出声:“记忆封印……只剩觉醒本能!用这种方式摆脱控制,好深的心思!”
鲜血是生命的象征,是层次极深的束缚,一定条件下威力非凡。沉昔力量受制,便以血为誓,以觉醒者饱含灵力的血液和强大意志为基础立下的血誓,找遍彼境也不见得有人能破除。没有记忆,便再没有精心培养出的主观牵绊,便再不会受人摆布安然候着血祭仪式,只会在本能作用下选择觉醒!
梅薇思闻言,脸上霎时褪去血色,眼中已是一片慌乱:“不,绝对不能让她觉醒!老师!彼境不能沦为神族玩物!”
亚多拉脸色黑沉,眉心深皱,沉默许久之后,瞳中闪过一丝戾色:“本想给她留个好死法,是她自己不知好歹!……做活尸!哪怕是撑得一时,只要点燃荆棘便可以。”
梅薇思大惊:“活尸是封禁多年的邪术,难度极高,不论成功与否,老师都可能力量尽废……”
咒医却没有半点犹豫:“不能触动防御结界,又要抑制觉醒本能。消去意识,洗去人格,永不叛主。只有号称最坚固契约的活尸从属契约有可能拖延神族契约的启动时间。这是眼下唯一可选!”
“可万一失败,反噬,甚至是反而促成觉醒,这……”梅薇思的声音轻细,语气迟疑而凝重,到后面甚至低为自喃,眼神却渐渐镇定,变了又变。长久权衡后,她终于抬头,微哑着声问:“没有其他办法了?”
咒医缓缓摇头:“仪式在即,这是唯一的办法……”
梅薇思转头看了一眼昏迷于地的沉昔,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咒医行了一礼:“论失传封禁之术,老师是彼境第一人。彼境的命运都已掌握在老师手中,拜托老师了。”
咒医肃然,拂衣单膝下跪,右手握拳胸口深鞠躬,回以最为庄重的大礼。
有了应对方法,心中稍缓,梅薇思轻舒一口气,松了表情转头望向烨,却只见他怔立在原地,侧影寂寥,竟似乎已失魂落魄。
心中便霎时蒙上一层阴影。
…
咒医留下善后,烨强敛情绪行礼告退,跟着梅薇思下塔,心中竟是越来越痛,一股怨怒淤积心中,压得仿佛连胸口契约都要跟着升温。他本就神色冷淡,这会儿更是面沉如水,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与隐约若现的暴戾之气,让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梅薇思心中原本不快,此刻更被这古怪气氛弄得心烦意乱,但到底心中有他,困惑之余强打精神提起一个又一个的话题……可惜无一得到回应。空寂的楼道里只回响着冷硬脚步声与她自语般的可笑声音,让人挫意顿生。
她心中郁闷,想起入塔前烨态度的软化,暗自又将沉昔翻来覆去咒骂了几遍。
不过三四层的楼体长度,却好似用了可以拿“漫长”来形容的时间。快到出口时梅薇思不觉加快速度,几步跨出塔楼。阳光瞬间洒遍全身,光线骤明,她却半点不觉轻松,因为气氛丝毫不见松缓,甚至又更绷紧一层——
身边之人的冷意与排斥在此时已纤毫毕现,让她心中发寒。
忐忑、怀疑与不安更甚,她强作镇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转到了沉昔身上。但不论她怎么聒噪叨唠,怎样假意惋惜甚至尖酸咒骂,烨始终阴沉着脸色默默前行。他脚下不停,速度又颇快,很快便走到她前面,却依旧一言不发,甚至不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
梅薇思从未受过这种忽视,委屈至极,顾不得礼节伸手抓住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回头,让他重视自己!
却只得到他微顿一下,冷冷一瞥。
一颗心霎时沉入水底。
梅薇思血统高贵、灵力强大,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向来眼高于顶,能入眼的人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