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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倒没否认,只微皱了皱眉:“暗道构造只有历代家主和继承人才知道。”
他对赫安敏斯特的情绪有些复杂。且不说那旁观者族训……单说那些本不该有的封印,都源自于那个温柔端庄的母亲,但他自小所受的关怀与保护也是。
“她既然视你为亲子,那就应该是知道了。”加伊微挑眉,语气颇有些讥讽。烨倒不生气,只是
心中猛跳——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们来做个交易。杀掉地牢中的某个重犯,我便调动守备,给你制造离开彼境的机会。”
“大人连处置一个重犯的权利也没有?”
“事成便会有了。”少年也不否认,神色自然。
“好。”
烨一口应下,不再多问,此时此刻,多说无益。眼前的少年年纪尚轻,却散发着沧桑历尽的疲惫感,让人探不清底细。
他对赫安敏斯特部分辛秘的知晓,他言语里对沉昔去处的隐约笃定,他并不否定遭受多方牵制……烨调整呼吸,平心静气,哪怕是陷阱,也必须去试,他等不起那个时间。
他的眼神愈见清晰坚定,却像是触动了加伊的哪根不知名神经,让他蓦地面露不悦,出言相讥。
“护者好运气。能得到古老姓氏的庇护,顺风顺水当着护者。你可知,赫安敏斯特之所以为‘旁观者’,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在于其拥有神族血统……就连当年的灭门,也与这契约紧密联系。这样深刻的命运痕迹,也不知这感情里,到底有几分是源自契约,几分是源自……真心?”
烨的脸上有极其短暂的微僵,随即迅速释然,声音清清淡淡:“那又怎样。既然天生就有这样强烈的羁绊,为什么不用,又为什么要去分清。命运什么的,不过是自己不如意的借口罢了。”
——如果真是命运的运转,那么他庆幸与她契约相连的那个人是自己。而至于赫安敏斯特,所谓的“旁观者”称号,倒不如说是个巨大的讽刺。就像一间装满了爆竹的仓库,需要的,只是那么一颗火星。
可这话显然不能安抚加伊。他神情微震,听到后面脸上更是黑了一层,不自觉加快了语速:“你以为找到她一切便结束了?不,这只是开始,先祖的禁制是不会因为神族契约的介入而终止的。‘罚’终将降临。”
烨心中好笑,这人终于沉不住气,却也正了脸色,字句坚定回答道:“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后悔。”
“……很好。”加伊像被打败,半晌沉默后终于重新开口。他换了个极没坐相的姿势随便一倚,语气恢复到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我也很好奇,维秩者和护者直接的‘罚’,究竟能狂到什么地步。据说它由规则操控,不以意志为转移,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实施者。也许……远至亚多拉的算计与狂妄,近至圣女大人的失踪,再到我一时起兴救下你,甚至是如今的谈话,都只是无意中促成了它。只可惜,形势所逼只能独享,否则……一定找人一同观赏。”
他的最后一句话里似乎隐约有些道不清的烦闷和惆怅,烨不愿深究,只诧异地问:“其他人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否则你能安心睡醒?赤族护者和维秩者本命护者的概念可差得太远,一旦身份暴露……呵……”
“但是你却要放过我。”
“各取所需。”
嘴角的笑意依旧漫不经心,加伊的眼神却越发冰凉,连带着声音也淡淡的,带着一股倦意;纤长右指探入袖中又抽出,像是在无意识地触摸着什么。
“我很好奇,只是很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章
嗯……对话里信息量比较大,要肿么精简捏。。
关于内些苏醒啊什么的 其实都是有联系的 整理出来其实就是
觉醒期内按血缘认定,沉昔可能是潜在的第三任维秩者,同时也出现了潜在的第三任护者烨。如果觉醒资格永远没传承到沉昔身上,那么烨也永远不会成为护者。
但是13年前,沉昔4岁,烨8岁。沉昔的姐姐在仪式当晚上遭诛杀,觉醒资格传递到CX身上。按理说烨也应该因此而顺应觉醒,可惜由于自小封印+母上大人最后封印+推入人界远离彼境,所以干脆直接封成了人类。
于真正护者而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这其实是大罪了。
4年前烨在唐土,生死之际灵力苏醒,封印松动,契约遭受冲击,也对远在彼境的沉昔造成了影响,也就是之前梅薇思所说的力量暴涨情绪不稳随时有觉醒可能啊之类的~~
然后伊欧大人就响应召唤回到彼境了~~被咒医他们认出,阴错阳差拿去当枪使,签下契约。
到后来重回彼境,全部记忆苏醒前,他以为他是为自己在13年前全灭的家族回来,因而更不敢正视对CX的感情
直到仪式失败,记忆恢复,才知道他其实是为她回来
但是也正因如此 他和她的一切 从一开始就是由契约相连 一开始就有命运轨迹。
我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个问题,类似于,你知道你为她心动,安知这心动是否只是一种契约假象?
毕竟并不是真正的邂逅。
好在对于两人而言,这些都是完全不需要纠结的问题
其实我也觉得不用纠结的。。哈。。心意相通就够了 管那么多
也就加伊那种无聊人爱挑那些刺意图给人添堵
赫安敏斯特也是个比较复杂的设定 下章细说
☆、地牢
“被诛杀的第三任护者是怎么一回事?”沉默了片刻,烨开口问道。这个人的存在是个关键点,带着太多谜团。
加伊眉心微皱,眼中多了一分凝重:“这个事……告诉你也可以。十三年前,第二任契约护者在仪式上当场死亡,但是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个陌生人,护着她和沉昔,一路逃到月弧丘才被诛杀。
赤族赶到时,幸存者只剩沉昔一人,觉醒资格也已经传递,而那人的尸体上出现了和沉昔身上一样的陌生契纹。恰好前两任觉醒者和护者的契纹也随其死亡而消失,所以这新出的契纹,缺乏参照……”
听到这里,烨忍不住再次看了看心脏上方的淡金色古怪花纹。现在想来,当初感觉到的灼痛恐怕并不是背约惩罚,而是神族契约在逐渐苏醒,吞噬掉四年前的彼境契约,而将本来面目刻上。
“……尤其古怪的是,那个契纹也是标准的古神语……却和这个有些差异,也不是浅金色,是更远的上古神族所用的墨绿色。规则所限,彼境城民中,没有谁能设下神族契约,即使是赫安敏斯特也从未有过相关穿也。”
烨点头,想起那个被吞噬掉的契约,的确只是彼境常见的普通契约字符,和一般人无二。
“他不是彼境人?”
“不,恰恰相反,后来查证他的身份,的确是彼境苍族,”加伊的表情愈发慎重,声音也不自觉沉了几分,“恰好也是个孤儿,自小灵力平平,似乎与第二任觉醒者是旧识。契约书上对于护者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孤儿,随觉醒资格传递而苏醒的力量,与觉醒者完全一致的神族契纹,暗之焰。除了最后一条略有疑问外,其余不论哪一条,都与他完全相符……事实上,那个人恰好会使用一种黑雾状的强腐蚀法术。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刚开始苏醒的暗之焰,根本没想到完全是假的。”
“但彼境人设不出这样的契约……”烨接过话,心中似有微光瞬间明灭,“却又是彼境人刻神族契纹假扮契约护者。”
“这就是问题所在。”加伊的声音幽冷,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尤其……前两任护者可都是标准的苍族外貌……”
烨神情微凛,看向加伊,发现他双眼微眯,正以一种十分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而后又转过脸看向窗外,湛蓝的眼中似有幽光潋滟。
“……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们是特别的。”
烨沉默,背心微寒。种种事件与谜团,隐隐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这张网甚至可能伸展到近两万年前的契约签订。
契约的存在便证明了彼境的暴露,以神界惯常的野心,实在很难相信彼境竟安然隐居至今,除非这契约在神界也是个秘密,或者上位者另有安排。
如果真是这样,这一切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毕竟如果只是想吞并彼境,战争比一个一旦失败便要沉睡一万多年的契约来得稳妥迅速得多。
假冒的第三任护者,赫安敏斯特的收养与封印,结界使浅芨,水妖乐菰泉,白云谷异象,在唐土所受的各种阻拦……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只手在暗中推动,却不知来于哪方。那个神族的路姓青年,似乎知道什么,却又似乎不能和全部事件相串联。
这一想着,便自然想到了他对沉昔的所作所为,心中极不舒服。
不能再等了。
“什么时候动手?”
像是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加伊眼中隐约跳动兴奋火花:“今晚,宴会的第四晚,正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个剔透小瓶扔给烨,又留下一张两掌大小的旧羊皮卷。
“最好的伤药,四分之一内服,剩下外敷。地道的分布图会在午夜之后自行消失,希望你不会无趣到要备份。守备自己解决。”
烨接过药,也不多看羊皮卷,只扒开瓶塞往手心里倒了些透明药膏。才吞了一口,便觉得一股暖流缓缓漫过全身各处,仿佛浸入温泉,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又拆下绷带涂抹左肩,霎时一阵麻痒上身,不到片刻半结痂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修复。
“我需要一些安眠的宝石粉尘。”
“随后叫人送来。”
烨点头应过,默然上药。加伊等了许久不见他再发话,眼中闪了闪似想说些什么,但终还是保持沉默,微抿嘴角安静离开。
…
夜色如同巨鸟的黑色羽翼,早已铺天盖地伸展开。云层很厚,半合的木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开着小白花的月下香在夜里泛着淡淡微光,仿佛满楼珍珠长帘。
烨已经在屋内修养了几个小时,补充好体力,备好一切,只等着午夜隐身出门。
他闭眼查探体内状况。视觉听觉都静极,便仿佛又看见了四年前月祭上的那惊鸿一瞥。一半是惊艳,一半是沉睡的契约在尝试着苏醒。
他生性冷淡,向来对人有礼而疏远,即使是对青梅竹马的卿澈也一贯客气谦和,可对沉昔却总忍不住多花一分耐心和温柔。
如果没有她的表白与决绝,如果没有塔中那些记忆画面的刺激,他或者还是会继续将心中所生的牵绊硬生生归结为契约本能和四年形成的惯性。但契约只是契约,契约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这样思念她,为什么会被她的表白与誓言震动,为什么会在看到那段记忆时嫉妒地快要发狂……他是她的护者,她却是他的沉昔,他想要守护她的心情与契约存在与否毫无关系,他想要守护的是她本身。
再睁眼时,他的神色从容,目光清醒透彻,冷静而坚定。
很奇怪,明明觉醒失败,按理说沉昔丧失了觉醒资格,他也应该连带着失去力量,至少削去身为护者的那部分力量,但刚才的自检却并没察觉出受损,甚至可以说……感官更加敏锐。
不过他并不打算因此而贸然行动。毕竟苍族才是真正的彼境之主,实力不明,尤其凝神探查之后,发现楼中楼外居然暗设了滴水不漏的多层监视网。既然他的真实身份保密,那么这监视就不是冲着他,只能是那个少年面貌却语气沧桑的皇族继承者加伊。
事不关己,多想无益。
他掏出羊皮卷再次确认暗道信息。在彼境,有很多术法可以端坐原地而查探周围,相应的大部分地区都设有或强或弱的结界以扭曲甚至屏蔽查探,密门暗道更是极难察觉,只能靠地图指引。地图显示他当下所处位置为侧楼地界的一栋小楼之中,而标上记号的暗道入口正在这个房间之内,想必一开始就被考虑在内,倒省去很多功夫。
可惜地图上也只画有通往赫安敏斯特府邸方向的暗道,摆明了不给他乱走的机会。
稍花了些心思找到并安静地打开入口后,烨张起结界,倾身钻入,就着窄小通道,缓慢进入楼下地底暗道。
地底通道还算宽广,虽然也有守卫,但远不如地面上防得严密。借助地图,烨一路上有惊无险地潜出侧楼地界,而羊皮卷上的图案也在即将到达出口时自行消失。
出口处已经穿过大姓氏群聚区,越过广场,开在城西一户焦痕遍地、残破不堪的平民住宅内。它同周围的大多数房屋一般,只剩一片废墟。
距仪式已是四天之以后,空气里仍旧残留大火过后的焦糊、恶臭以及让人反胃的刺鼻怪味,满地尽是断瓦残垣、黑色碳状物和面目全非的不知名骨节,一片狼藉。目光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一幢完整的建筑物。主楼被整个焚烧,侧楼也遭受重创,原赤族的各大姓氏首领皆被斩首示众,暴尸广场。
寒夜寂静,凉风刺骨,整个城中都充斥着森冷尖锐的死亡之气,让人骨中生寒,但依旧有不少士兵在这堆堆废墟之间悄无声息地来往巡逻,遍布每个路口。
纵然夜夜笙歌,城中防卫却并不松懈。据加伊描述这应该还是相对最松懈的一晚。
无法完全避开,完成交易是可行性最大的出城方法。没人喜欢这种被迫,但他向来信守承诺,也直觉他会遵守约定。
当他最终寻着机会躲开士兵,借由记忆中的家族地道潜入赫安敏斯特府邸地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牢中守备也终于熬不住困倦,在浑浊微熏的酒肉香气中涩着眼睛打着瞌睡。烨又等了片刻,等他们睡得更深,才屏去气息,用上了加伊所给的上好宝石粉尘。强烈催眠的粉尘弥漫牢中,让火光都跟着倦懒,却也不过是让抗性超强的卫兵更加深睡。
但这已足够让他搜走钥匙。
这地牢中设有赫安敏斯特先祖所下的古老咒法,对入侵者极是敏感,最忌乱用灵力,一个不小心便会引得警铃大震,机关骤起。好在烨作为曾经的赫安敏斯特继承人,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自然清楚怎样抹去入侵气息,避开监察。
所以他是最适合查探这地牢的人,那么牢中人的身份,很是值得深思。
依着加伊的要求找到深处的牢房,烨在门外愣了一愣,才凭记忆找出那一把看似普通的独特钥匙。他将钥匙取下,无视门上的锁孔而把钥匙嵌入了观望口中的暗槽里,再闭合观望口,扣着它的外缘用力上推。随着掌下传来齿轮转动的短暂微颤,门上清光一散,刷出个古怪图案,而牢门亦缓慢无声地上升,却只开到了膝盖高度便又降下。但烨已早有准备,趁门上升到最大高度时,俯身瞬间滚入门内。
牢内潮湿阴凉,一片漆黑,倒并没有什么怪味,只是过于死寂,察觉不出半点气息,仿佛只是空无一物的陷阱。烨却不动,只是平心静气,静默等候。他的感官原本非常敏锐,仪式之后更是又进一层,即便牢中那人已将身形气息完全融入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依旧能感知出对方寻机攻击的细微准备。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左脸颊突然飘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痒,仿佛发梢拂过脸颊,而烨已经骤然右闪,同时身后叮的一声细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刺上墙壁而被反弹。
也就是此时烨倾身跃起,一剑斜挥!
暗之焰自刃间窜出,霎时环绕周身,只听得空气中隐约有密密麻麻的古怪摩擦声,随即是雪籽坠地般的簌簌细响。利剑已出,却像卡住了一般瞬间僵停,于是短暂的窸窸窣窣后,牢中重回静默无声的浑黑。
良久,才传来他的低低的叹息。
“是你。”
这叹息像是撕开寂静的咒语,死寂的牢内隐约传来水珠坠落的声音,啪啪的一声又一声。烨猝然收剑,一把抓住那人:“走!”
话音刚落,黑暗里突然窜出火光,刺得人两眼生疼,仅是一霎的犹豫,已经错过了逃脱的时机。地牢感知到法术动荡而骤然示警,霎时间铃声大震,牢外铁门层层下落,转瞬已将所有通道封死,每一把火炬都自动燃起,刺眼的光芒让黑暗无处遁形!
作者有话要说: 说说赫安敏斯特,是个很有背景的姓氏。鉴于不愿意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