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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遽明暗地一叹,疾忖道:这个误会,真是有口难辩,叫我怎样作答呢?
一时沉吟不已,半晌才道:“金某无才无能,愚蠢至极,姑娘怎样说都行,反正我扪心无愧就是了,姑娘若要报仇,尽可报仇,在下只能向九泉之下的玉面书生致歉,无法替他完成临终交代。
秦淮三美芳心一动,不由自主地问道:“他。。他交代你什么?”
遽明犹豫半晌,才嚅嚅说道:“他要求我照顾你们。”
秦淮三美一怔,叱道:“你胡说八道!”
遽明无可奈何道:“金某说的全是实话,至于信不信,只有在于三位姑娘了!”
秦淮三美同声道:“有何证据证明你说得是实话!”
遽明一愣,茫然摇首道:“证据?玉面书生临死之时,只是交代金某照顾你们,别无他言。”
秦淮三美表示不信,冷冷道:“既然没有证据,光凭口言,谁会相信?”
遽明大为不悦,他向来没欺骗过人,哪曾受过这种闲气,猛地高喝一声道:“金某项上人头就是证据,姑娘不信,尽可劈开来看看!”
秦淮三美大吃一惊,只见他俊美的脸上无形中流露万端正义的愤容,似乎不信任他,是对他绝大的侮辱似的,芳心一凛,其中一人道:“你以为姑娘不敢?”
遽明愤然道:“姑娘尽管施为吧,金某绝不皱眉!”
他的执拗脾气一发,就是抛出生命,也是不惜。秦淮三美似信非信,见状,一颗坚定不移的心已开始动摇了。那年纪稍大的灵机一动,冷然道:“好一个忠义之士,装得倒蛮象的,姑娘就不信,你又怎样?”
说着,移动着娇躯,缓缓逼了上去。
遽明紧咬着唇皮,心想:宁可含冤而死,也不愿背不义之名,让世人耻笑!
此时,他心胸充满了秦淮三美对他不了解的愤怒,他忘记了母亲和沈齐在焦急地等待着,也忘记了慧君身罹重难,命在旦夕。
红衣少女缓逼而上,渐渐地双方距离愈来愈近,终于她们停住了,停在他身前不到五尺之地,颇有顾忌地冷冷说道:“姓金的,你如果说话算话,快引颈就死吧!”
遽明闻言大怒,星眸如电,犀利的如一把剪刀,逼视在红衣少女娇靥上,朗声笑道:“姑娘你动手吧,让你明白明白,金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笑声清亮,包含无边的郁怒,划破蔚蓝色长空,他星眸已然紧紧闭起,优美的嘴唇,合成一条弧线,两边下垂,显示他心中的沉重。
红衣少女见状,冷笑一声,突骈双指,直向遽明太冲要穴点去,疾如闪电。。
太冲要穴为人身十二死穴之一,只要击中,不死也得重伤。
遽明亦有感觉,但是,此刻他已顾不到太多,心地坦诚的他,临死的脑子里只存着一个意念:士可杀,不可辱!
红衣少女出指如电,就在指缘已将触及他项颈边的太冲死穴时,她芳心一颤,心神有点发麻,她万难想到遽明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惊呼一声,再收势已自不及,情急之下,娇叫一声,硬生生提气向外一撤,疾出的手指倏而擦过遽明面颊。
她这霎时间,用力过猛,一个娇躯再也立足不稳,直向遽明身上倒去。
众人呼叫,遽明面颊一痛,疾睁眼眸,只见红光一闪,奔向自己胸前,不禁本能地摊开手掌护住胸腹。
“嘭”的一声,他仓猝间被一股大力撞得立足不稳,向后倒退一步。
幽香扑鼻,一个软绵绵的身躯倒在他怀里。他吃了一惊,来不及考虑,匆忙地运力一推。
红衣少女娇靥飞霞,直透耳根,事出虽在刹那间,但一种女子特有的矜持,使她不禁羞赧万分,低垂着螓首,几触及胸。
遽明抚了抚脸颊,只觉剧痛十分,摊手看时,手掌上已染上一片血迹。
原来面颊已被红衣少女仓猝间的指划过,在脸上深深地刻上一条血痕。
他强忍痛楚,低声道:“对不起,我使你。。”
短短数语,显示出他宽大的胸襟气度,与他为人的风度。
红衣少女不知怎地,心中突然产生一股难言的滋味,怔怔地立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相信了遽明吗?抑或被他那种过人的气度所惑?就是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另外两个红衣少女匆匆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姊姊,他欺负你了吗?”
年长的红衣少女面颊无故一红,摇了摇头。
遽明见状,心中更加过意不去,歉然道:“对不起,姑娘撞痛了吗?”
两个红衣少女心关爱姊,闻言,不禁同时瞪他一眼,悻悻道:“姓金的,你敢欺负我姊姊,看我们来对付你。”
遽明红着脸,忙赔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哼,你别装好人,告诉你,只要我姊姊一有不是,我惟你试问。。”
遽明强笑道:“无心之过,人人可宥,我不是故意的,姑娘怎好怪我呢?”
红衣少女恨道:“不怪你,我怪谁?你。。”说着就想动手,但又先看看身旁的大姊。
一直垂首不语的姊姊此刻忽然抬起头来,眸里闪眨着奇异的光芒,颦了遽明一眼。
遽明暗自一惊,忙装出一副笑容,准备挨骂,岂料,这年纪稍长的红衣姑娘并不说他,反而转向另外两个红衣少女道:“妹妹,别怪他,姊姊我。。”
她说到这里,羞赧得再也说不下去,遽明一怔,只见她幽叹道:“妹妹,我们走吧!玉面书生不是他害的!”
此言一出,遽明迷惘了,心中暗想:这是怎样一回事,好生叫人纳罕!
突听另外两个少女疑惑地叫道:“姊姊。。你。。”
清脆的声音已使遽明听得出,那是惊疑的,不平的。
“妹妹别疑,姊姊自有主张!”
她一观天色,又道:“妹妹,我们走吧,别让这般路人老瞧着我们。”
说着,这年纪稍大的红衣少女忽然转过身来,朝遽明投下短短的一瞥。
遽明心中一动,忍不住叫了声:“姑娘慢走!”
红衣少女齐一转身,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已感不耐,只是碍于姊姊面子,不好发作,此刻经遽明这样一叫,顿时有了话说,秀眉一挑,娇叱道:“什么事,敢情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姑娘成全你不成?”
遽明并不发怒,依然强笑道:“玉面书生叫我照顾你们,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尚且请你们原谅!”
红衣少女一愣,那年纪稍长的禁不住脱口说道:“你要怎样照顾呢?”
遽明俊脸一红,窘困至极,的确他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尽力而为,以期不负玉面书生所嘱而已!”
闻言,这年长的姑娘竟感娇靥一红,沉吟不已,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决定的矛盾神态。
遽明继续说道:“不过这事,我已托付了一个朋友。。”
他一顿话语,机警地打量这年长的姑娘一眼,只见她无形中忽然流露出一种失望的神态,心中一凛,歉然道:“本来,这是很不应该的事情,奈何金某身有重事,只有含歉致意,改天再负荆请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他边说边打量姑娘神色,说到后来,姑娘娇靥已然露出怨意,他不由极端迷惘起来。
半晌,这年纪稍长的少女突然一咬唇皮,说道:“那么你托付的朋友是谁?”
闻言,遽明忙指着一旁呆若木鸡的琅琊真君,说道:“就是他,他是我的最好朋友,谅还不至于辱命。”
琅琊真君尴尬异常,望了望自身灰尘满布的衣衫,低着头道:“姑娘不要见笑,我。。我以前不是这样子。”
他声音细如蚊鸣,秦淮三美只见到他嘴皮掀动,却未听见他的声音。
遽明心里明白,知道他此刻的处境非常窘困,且武功初丧,使他自卑得无以复加,是以连声音都变得细若蚊鸣,心中暗怜,遂道:“我这个朋友武功极高,人也忠厚之极,这次因为受人暗算,所以。。所以落得这种惨况!”
琅琊真君感激地瞧他一眼,并不言语。
秦淮三美中年纪稍长的少女默视一会儿,突然道:“你的好意,姑娘心领了。不过姑娘自己会照顾自己,用不着你朋友照顾,言尽至此,前途再见!”
言罢,幽怨地瞧了遽明一眼,一拉旁侧两位少女衣缘,低声道:“妹妹,我们赶路了!”
三人足尖一蹬,也不管众人顾视,展开轻功,疾奔而去。
遽明一怔,想要喝止又叫不出口,只有匆匆朝琅琊真君道:“琅琊真君,她们三人的脸孔,你瞧清没有?”
琅琊真君黯然点着头,心中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由一个超凡的人,变成一个俗人,难免感到自卑。是以,就在秦淮三美匆走的刹那,他再也忍耐不住悲凄的心情,扑倒在地上,眼泪如同江河决口,倾泄而出。
安慰道:“琅琊真君,你既然看清秦淮三美的面孔,事情就好办了,过了明天,你将又扬眉吐气,你可以去寻找她们,完成我的条件。”
琅琊真君稍止悲态,默默思想着,他努力思念往昔英雄的事迹,也未忘掉这当前的失意之态。
遽明微叹一声,抚了抚受伤的面颊,遂招呼着娘与沈齐寻找客店。
慧君娇脸已成死灰之色,他接过细视之下,心中大惊,匆匆把畅气活血丸取了出来,纳入慧君的口中。这才长嘘一口气,暗道:畅气活血丸,为神医得意地制作药丸,也许能省去我不少手脚治好慧君!
忖间,沈齐已娇喊道:“师父,这里有一间客栈!”
慧君迫不急待,也不等店小二招呼,遂匆匆走了进去,随便找了间客房,便将慧君平卧在床上,自己闭目运动,为她医疗重症。
沈齐和中年妇人则停立一旁,静静凝望着,不敢打扰遽明动功为慧君疗伤。。
三十四
翌晨,遽明俊脸苍白,摇摇欲坠,他已使出混身功劲,用真气打通慧君的奇经八脉。
幸有畅气活血灵药,使遽明省去不少麻烦,他反复拼着损耗自身真气,已使慧君灰暗的脸颊缓缓恢复一些红晕,遽明暗想:再过两天,电许就能大功告成了!
闲言休语,这事放过一边。且说琅琊真君,他自被遽明真气贯通输于体内,帮助将滞散的真气泄聚成一道,加之他本身武功绝高,只用了四个时辰的运气自疗,便告恢复武功了。武功失而复原的他,惊喜若狂,一再的表示感激之意,愿为遽明差使,而毫无怨言。
遽明婉转拒绝了,只将秦淮三美照顾的责任交给他。琅琊真君也可以说是重生了,他在这短短的几日里,亲身体会到不少的事,他常想:只要我恢复武功,一定改过自新!现在,他恢复武功了,他是个有志气的人,当下暗发了一个誓,决定将遽明交付他的事情办好。
他心里除了敬佩师父北掌之外,此刻又多了一个他所敬仰的人。
他匆匆收拾一下行囊,整了整仪容,武功复原的他,重又恢复了往昔英俊的脸庞。
他潇洒的在街上踱走着,风度翩翩,引得不少人投以羡慕的一瞥。
他怪异地想着: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我就是那两三天前,失魂落魄,在待道上叫喊着狼狈爬行的汉子。。
他有点羞赧,但是,更大的兴奋使他忘掉身外一切的事物,他每经过一棵大树,必在树背上印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因为他很怕自己再次恢复武功是假的,是虚幻而成的。
半晌,他打量着方向,目光所及,不禁一震。
他见到一座最熟悉不过的楼阁,尤其他更熟悉那楼阁上一块巨大遍额深刻的黑色大字:“天下惟一主,教门无二真”。
他记得这十个黑色大字,还是他亲手执笔所写。
他默然一会儿,想起了自己初失武功时,那时平日恭恭敬敬而一改常态换了一副冷漠面孔的徒众们时,他恨哼一声,带着怒意举步走进。
虽然他整个人生观念改变不少,但是他亦免不了要出这口怨气,也许,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最难忘记别人所施予的仇怨。
他握紧拳头,重重的铜门上一阵重敲,发出“当当”金属鸣声传出老远,这两寸厚的铜门经不起他愤怒所发出的力量,开始摇晃了。
须臾,一个沉重响亮的嗓音传来:“喂!入门者可懂得规矩,乱敲个什么,不怕责罚么?”
琅琊真君冷笑一声,力贯右臂,一使劲,“当”的一声,连铜锁都给撞断了。
他大步跨进,犀利的目光掠过一个呆怔在当头的汉子,不禁冷笑道:“教主回来了,你不懂迎接么!嘿,你们这批饭桶,一个一个都该杀光!”
呆怔的汉子目光闪过这自称教主的脸孔,不由得脸色大变,连打寒噤。
琅琊真君冷笑道:“罗进,你还认识教主么?”
罗进巍颤颤点头不迭,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矮了半截,笔直地跪倒在地上。
“教,教主。。小的,还。。认识你。。”
他期期艾艾地把话说完,已是冷汗并流,牙齿打战了。
琅琊真君冷冷瞧他一眼.说道:“罗进,带我入坛!”
汉子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个不起来,他似乎深知琅琊真君的脾气,只是不停地哀求道:“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琅琊真君一言不响,忽然振臂一挥,汉子面色如土,敏感地大喝一声,仰天扑倒。。
琅琊真君冷笑道:“罗进,你倒蛮会装死,本教主还未下手,你倒先死了不成?”
说着,用足尖踢了罗进一脚,半晌还未见动静,这样一来,连琅琊真君自己都感到迷惘了,暗想道:奇怪,我还没下手啊!
遂俯身摸了摸罗进胸脯,也不见跳动,再探了探鼻腔,也不见有呼吸之气,敢情,早已死了过去。
琅琊真君怔了半晌,饶他阅历丰富,也想不到个究竟,罗进的暴毙,他只感到奇怪,并未有丝毫怜惜之意。
他百想不出,不再耽搁,穿过二间厅房,步伐过处却不见有人出来巡视,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心中一动,暗想:莫非太鱼教已解散了不成?
转念又想道:不对,若是解散,太鱼教总坛偌大楼房,也不该没有一个人居住。。
他疑腹丛生,步伐因此而迅速多了。顷刻间,又已穿过两间房间,只见兵器横直乱竖,布满房间四周,所差的是没有人看管,大反太鱼教以往常例。
他有点惊异了,脑海闪过一个想法,霍地叫道:“莫非太鱼教出了事!”
几乎同时,他叫声才起,远处就有一阵鼎沸嚎笑声传来,听声音,人数似乎不在少数。
他恍然大悟,“哦”的一声,自语道:“原来这批家伙都聚扰到后头去了,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哼!”琅琊真君随手拾起一根沉甸甸的镔铁棍棒,冷笑着自语道:“这批混蛋,乘我武功失去之时,敢以冷漠待我,待会儿非叫他们吃一顿苦头不成!”
他愈想愈恨,加紧脚步,穿过两重楼室,已然看见下一幢楼室厅内聚满了一大群汉子,身着蓝衫,还是一副太鱼教教徒打扮,人头钻动,喧声如雷,仿佛在庆祝什么。
他好奇心起,遂不惊扰他们,隔着竹制门穿,朝里面打量过去。
这时,突有一个洪亮深长的声音传来:“兄弟们,今番大家可要庆祝庆祝,让我们携手创一番大业。。”
声音未了,太鱼教教徒齐齐哗然出声,纷纷取出酒罐仰面轮流畅饮,样子极为兴奋。
见到这些汉子一副兴高采烈的神色,琅琊真君肚子里一阵嘀咕,怒想道:
好家伙,这批混帐东西,趁自己不在时,竟将贮藏酒,全部给拿出来喝了!
他一气之下,几乎挺身而出。此刻,那冗长洪亮的声音又来:“弟兄们,开怀畅饮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此言一出,众人洋约而同高呼着叫好,琅琊真君心头一震,暗忖道:哦,听这厮语声响亮,气力充沛,内功分明已臻绝峰,倒还算得上是一位人物,为何声音却甚陌生,太鱼教内好似没有这样一个人。
思忖间,这响亮的声音又起,此番却夹杂着刺耳的笑声:嘿嘿,弟兄们,我比琅琊真君如何。。嘿嘿,他在时,有福不肯同享,跟着他,真是活受罪,嘿嘿。。”
闻声,琅琊真君陡然一惊,暗自忖道:“奇怪,这家伙显然以头子自居,对自己不怀好意,难道太鱼教重又立了一个新教主不成?
一股难言滋味浮上心头,他闷哼一声,强按怒意,寻目望去。
只见数百蓝衫太鱼教徒围绕之中,一张太师椅上正高踞着一位奇丑少年。
奇丑少年,年方不过二十,却生得豹头虎眼,目光如电,两旁太阳穴鼓起老高,武林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内功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