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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时我会来找你的。”
不等我说话,小晋从后窗一越而出,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我皱眉。拓拔弘当真岂有此理。我与小晋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又没碍到他什么,凭什么他要来
横加干预?他管的未免也太宽了点。
“江公子。”小晋的身影刚刚消失,小珠便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快起来换件衣服,有客人来
了,王爷叫你到客厅去。”
“什么客人?”我意外地欠起身。“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小珠的眼睛转了转,掩口对我神秘一笑。“是来头好大的贵客哦!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我摇头失笑,我还以为这小丫头转了性子,谁知道这好卖关子的脾气还没改,专门喜欢吊人胃口
。不过,对付她的办法再简单不过了。
“你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见。”我懒洋洋地向后一靠,闭上眼,做出一副假寐的样子。
“嗳嗳嗳,你别睡,王爷还在厅里等着呢。”小珠果然急了,粉白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是大
名鼎鼎的璇玑才女和晴公主啦。人家专程来访,特地指名要见你,你不去怎么行?”
璇玑才女君未言?我一怔。果然是大名鼎鼎的贵客,怪不得小珠紧张成这样。
璇玑才女才华绝世,学富五车,更以玄机星相之学名动天下,我对她也算是闻名已久了。听说君
未言为人端严沉静,一向深居简出,寻常人等闲难得见她一面。想当初我身为西秦国主的时候,
也曾经诚意邀请她前往西秦作客,却被她客客气气地婉言谢绝。没想到如今我江湖落魄,她反倒
指名要求见我,这可真的是有点稀奇了。
如今的我,无权无势,籍籍无名,只不过是信王府中的一个寻常下人,她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我
的好奇心油然而生。如果我喜欢自我陶醉的话,大概要以为君才女对我青眼有加,闭门家中坐,
艳福天上来了。可惜我这个人,一向都现实得很……
也罢,不管怎么样,机会难得,我怎能不去见识一下这位璇玑才女的风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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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小珠来到大厅。
大伤初愈,体弱气虚,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我却慢慢的走了近一刻钟,以拓拔弘的性子,大概
要等得不耐烦了吧?
走进大厅,我向上略略扫了一眼,左边的主位上是一个年纪极轻的红衣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
岁,柳眉杏目,明艳照人,虽然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却未施脂粉,不戴钗环,一脸任性不羁的
英爽之气,想必是北燕王的掌上明珠晴公主了。
右边位子上的女子却大为不同,一袭皎白如月的云罗长裳,清丽的素颜上脂粉不施。神情沉静,
气度高华,一双眼睛明澄如秋水,却又深邃之极,眼波流转间透出智慧的光芒,一见便令人肃然
起敬。这样的气度,如此的风华,不是璇玑才女还会有谁?
见我走进厅中,三个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我身上。君未言眸中有异彩一闪,凝目细细看我,并未开
口。拓拔晴却冷笑一声,下巴不屑地向我一扬。
“大哥,这就是江逸吗?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传奇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苍白干瘦的痨病鬼,
看上去连只鸡都抓不住,真不知三哥怎么会输给他的。”
我淡然一笑,当然不会把她话放在心上。听说晴公主与拓拔圭都是北燕王最最宠爱的韩淑妃所出
,两人的感情一向极佳,我伤了拓拔圭,她自然要看我不顺眼。今天她多半也是为了替拓拔圭出
气才来的,又怎么可能给我好脸色看?
拓拔弘虽然威严霸道,对这个娇纵任性的幼妹却好象没什么办法,皱眉道:“我早就说过他没什
么出奇,你偏要看看他什么样子。现在见也见过了,你既然觉得不过如此,叫他下去就是了。”
正合我意。反正我不过想见一见璇玑才女的庐山面目,现在既然已见过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真要让人出气吗?
“不行。”拓拔晴柳眉一挑,“我要见识的是他的身手,又不是他的相貌,就这样让他走了怎么
行?怎也要与我较量几招才可以。”
我暗叹一声。听说晴公主天性好武,资质极佳,因为曾得过名家传授,一身本领并不在乃兄之下
。看来她今天有备而来,说什么也要让我落败认输,受她一番折辱才肯干休了。
“晴儿,别胡闹。”拓拔弘沉着脸道,“他身上有伤,根本就不能和人动手。你想与人比武,让
周严陪你还不是一样?”
拓拔晴撇嘴冷笑,望着我的一双明眸中充满了不屑之色,大有认为我欺世盗名,滥竽充数之意。
看她的神情,多半是把我当做信王府中的幸臣男宠了,不然,看向我的眼光也不会如此轻贱。
“他伤了三哥,三哥又哪里伤到他了?大哥,他不过是你府中一个下人,你不必这么护着他吧?
我只是同他比试过招,又不是在战场上一决生死,大哥有什么可担心的?”
拓拔晴步步紧逼,说什么也不肯放松半点。拓拔弘勉强忍耐了半日,脸色越来越是难看,渐渐快
按捺不住,就要发火了,但是说来说去,仍不肯答应我与她动手比试。
自从我进了大厅之后,君未言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她对拓拔弘兄妹的争执
听若未闻,一双美目却若有所思地盯在我身上,目光中满是探究的神色,不知道要在我身上发掘
什么秘密。
我应该没有见过她吧?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头回想,确定自己与这位出名的才女素不相识,
应该没有任何交集。可是她看着我的眼光,却好象知我甚深的样子……
真的是很奇怪……
“信王爷,晴公主。”君未言突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并不算高,但是语声柔和清雅,心平气和,
听上去说不出的舒服悦耳,自然有一股令人尊敬服从的力量。
拓拔弘语声一顿,转头问道,“君小姐有什么意见?”
态度居然是少有的客气,以他一向凌厉霸道的气势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敬重有加了。
“信王爷,未言今天来此,并无他意,只是想请江先生到寒舍小坐半日。如果江先生愿意光临,
未言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我与拓拔弘同时一怔,眼中都有些惊奇与错愕。
听说君未言深研易理,通晓天机,看起来行事果然奇幻莫测。她与我素昧平生,从未谋面,多半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什么问题要向我请教了?
拓拔弘有点疑惑地狠狠盯了我一眼,大约以为我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本领在瞒着他,脸色颇有点
难看。
我耸耸肩,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君小姐,江逸才疏学浅,见识粗陋,论身份不过是信王府中的一名下人,论才学不及小姐之万
一,只怕当不起小姐盛情邀请,要教君小姐失望了。”
我嘴上客客气气地推搪了君未言,心中却有些不无遗憾。君未言的才女之名我仰慕已久,今日一
见,只觉得确然名下无虚。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神仙人物,如果能与她放开胸怀纵情高论,评古
议今,谈文论道,想必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惜以我现在的情形,实在是步步留神,顾忌良多,万
一因招摇泄漏了身份,只怕给自己和西秦都会惹来极大的麻烦,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唉,才女的盛情相邀虽令人心动,可想来想去,这个风头还是不出也罢。
我此言一出,厅中的三人全都以不可置信的眼光望向我,好象听到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奇谈怪论一
般。
糟糕!我一见他们三人意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真笨!要知道君未言以绝代的风华
与绝顶的智慧名动天下,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能不对她暗中倾慕?她的邀请,寻常人根本求之不
得,哪有送上门来却一口回绝的道理?我这样一说,只怕适得其反,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了。
君未言对我的拒绝丝毫不以为忤,‘哦’了一声,清明如水的双眸在我脸上滚了一转,恬然一笑
道:
“江先生气度高华,吐属俊雅,这样的雅量高致,居然还要自谦粗陋,岂不是要教我汗颜了?”
呃?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早知如此,我刚才也不必费那么力气推拒她,只要多说几个“老子”、
“他奶奶的”,扮作一副粗鲁状,岂不是就可以令她大失所望,轻松脱身了?
我尴尬一笑,还想再设词解释一番。君未言含笑看我一眼,转头对拓拔弘道:
“信王爷,江先生既是王爷的下人,想必要听从王爷的号令。未言冒昧,还要请王爷金口一言,
相助未言请动江先生的大驾。”
拓拔弘沉吟片刻。
“既然君小姐诚意相邀,江逸,你就去一下吧。”
“是。”我答得恭敬,笑得却勉强。君未言千方百计地请我过府一会,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
药,希望不要是鸿门宴就好了。
第八章
我不情不愿地上了君未言的马车,跟着她一起前往她所居住的‘天心阁’。
君未言也真够沉得住气,明明有话要对我说,一路上居然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我
对面,神情安然恬静之极。直到我进了屋子,在桌前坐定了,她才轻轻摆手,挥退了身后侍立的
丫鬟。
“江先生,未言冒昧,硬是把先生请到这里,多有得罪了。”
“不敢当。君小姐叫我江逸就好。”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到了这里,我反而态度轻松起来
。握着一杯碧清的香茗,悠悠然抬头望她,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江先生,你可知道未言要对你说些什么?”
“……不知道。”这可是我最老实的答案了。对于这一点,一路上我已经猜过上百次,还是连一
点头绪都没有。这位璇玑才女的行事,也当真称得上高深莫测。
“未言天性喜欢读书,兴趣驳杂,涉猎极广,但是一身所学中,真正擅长的本领还是玄机星相,
这一点,江先生想必是知道的。”
我点点头。这个我当然早有耳闻。君未言被人尊称为璇玑才女,这‘璇玑’二字,应该就是因此
而来。
君未言神情一正,缓缓地站起身,垂首沉吟着踱到窗前,转过头,一双明如秋水的美目望定了我
。
“当今天下,诸国割据,其中最为强盛的当属四国。北燕得其强,西秦得其险,东齐得其富,南
楚得其广。四国各据一地,各有所长,多年来虽然时有争战,但总体而论,仍可算是形势均衡,
相安无事。其余的十数小国地窄人稀,国弱民穷,只求暂且苟安一时,根本无力发动征伐。只要
这四国不启战端,天下可说便太平了。但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却是千古不易的至理。时
逢乱世,只要是雄才大略的英明君主,谁又未曾试想过称霸诸国,一统天下,成就一番惊天动地
的大事业?以未言看来,太平只是暂时的幻梦,战乱却将是必然的趋势。”
我不由一怔,没想到君未言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做开场白。不得不承认,她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
预测堪称精当,对秦楚燕齐四国的一字评价也正中要害,显示出非凡的政治眼光与广博的胸襟。
可是……她对我说些话干什么?
我困惑地瞥她一眼。看她纤纤弱质,温文秀雅,性子又如此平和沉静,难不成也是个野心勃勃的
女霸君吗?
君未言看出我心中的疑问,莞尔一笑。
“江先生放心,未言自然没有这样的念头。然而群雄割据,终究非属长久之道,若真有秦皇汉武
那样的不世出的强横王者,能够横扫诸国,统一天下,倒也未见得是件坏事。尤其是对于现在的
诸国百姓,或许还是件大大的幸事呢。”
“是吗?那也不见得吧?”我怀疑地问。统一天下不是坏事,可是要收服诸国,一统江山,又需
要多少平民百姓的血泪和生命?
君未言怃然一叹,蹙眉道:
“江先生有所不知,未言夜观天象,只见天上的星象光芒晦暗,四方各国的天场上星云变幻,混
沌不明,却都隐隐透出血光之色,这是主大凶的刀兵之相!刀兵一起,天下大乱,不知要争战到
何时才能止息干戈。若要消除祸乱,便须有一颗光芒四射的王者之星凌盖天下,镇住四方的血光
之晦。可是……”
“怎么?”见君未言悠悠顿住了语声,我不禁接口问道。
“只可惜这王者之星非只一颗,那就不是天下的幸事,反而是大大的祸事了……”
“哦?那么,这王者之星又究竟有几颗呢?”
君未言沉吟不语,脸色沉重地踱到窗前,举头仰望满天星斗,缓缓道:
“现下西方与北方已各有一颗王者之星君临天场,光芒夺目,霸气十足。东方与南方亦有隐隐光
华直冲天宇,以气势观之,未来之数尚难论定。所谓王者之星,下应在当世均应是雄心勃勃的有
为君主,谁也不会甘心枯守一地待人宰割,必然都致力于开疆拓土,争霸天下。王星会聚,血光
冲天。如果无法及时化解,各国必然兵连祸结,战争不断,天下的百姓必然会苦不堪言。”
“怎么化解?”我半信半疑地皱眉道,“是找人杀光他们,还是留下一个,然后把其余的全杀掉
?”
君未言虽然心情沉重,还是被我的建议逗得笑了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我只能看到王者之星,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断定是应在谁身上。看现在的
局势,南楚王年已老迈,东齐王新崩,北燕的储位尚未确定,除了西秦王祁烈英明果决,手段狠
辣,象是个能成大业的霸主之才,其他的王者都还难说得很,谁又能知道该杀哪个?再说天意不
可违,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人杀掉,那也就不是真正的王者了。”
祁烈……听君未言提到祁烈的名字,我心中一痛,深藏在心底的回忆又被勾了起来。一个真正的
王者,应该是心机深沉,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吧?如果按照这样的标准,祁烈倒也确
实合格得很。
可是……我不由轻轻一叹。祁烈虽对我狠辣无情,但毕竟雄才大略,明敏勇毅,称得上是一位难
得的君主。西秦有王如此,想来必将会国力日强,繁荣兴盛,难道我就真的能杀了他吗?
“那以君小姐的意思,又该怎么办?”
“所幸的是,就在不久之前,有另外一颗异星突然出现,位置由东而北,此时正应在北燕上方。
此星一出,那王者之星的光芒顿时一敛,四方星相渐渐清明,血光之色亦日渐暗淡。照这样下去
,天下应可保平安了。”
“哦?那不是很好吗?可是……为什么告诉我?”
君未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含笑地望着我。
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呃,君小姐说的那颗星……应该与我没什么关系吧?”
“江先生以为,未言今天为什么要请你来?”
“不知道……多谢款待,江逸告辞。”
我问也不问,放下茶杯拱手一礼,掉头就走。
“江先生!”
君未言并不阻拦,直到我的手已碰到了屋门,才在我背后悠然开口。
“怎么?”我头也不回。
“君子有好生之德。江先生心地宽仁,难道就忍心坐视生灵涂炭吗?”
好大的一顶帽子!我无奈地转过身,以最最诚恳的语气认真道:
“君小姐,不是我有意让你失望。可是……你找错人了。”
我一没喝醉,二没昏头,虽然被美丽的才女灌了好大一碗迷汤,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且不
说我现在江湖落魄,武功尽失,手中再无半分权势,根本已经是平平常常的凡人一个。就算在我
还是西秦国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那么大野心,起过吞并各国,一统天下的念头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所谓的不世功业,不知道要用多少人的鲜血与眼泪才可换来。西秦地处边陲,
环境艰苦,周围的蛮夷之族频生祸乱,北燕又倚仗着自己的精兵强将屡启战端。我从少年时便领
军作战,生平打过的仗大大小小不下数百,虽然为自己博得了不败将军的传奇名号,并且为西秦
打下了一片安定繁荣的大好江山,却也比任何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看了太多血流成河肢体横飞的厮杀场面,听过太多濒死士兵的痛苦呻吟,辗转哀号,没有人会比
我更加厌倦与憎恶战争。为了保卫自己的疆土而战还是迫不得已,若只是为了个人的野心,想成
就一统天下的霸业而四处征讨,却是我不想为、不愿为、也不屑为的。
人各有志。这个什么所谓的救世之星,换祁烈来当还差不多。
君未言淡然轻笑,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江先生这样说,是不愿相信未言的星相之术了?”
“不敢。”我叹了口气,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说服这位聪明博学却也出奇固执的著名美女,让
她相信我与她要找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紫微星相之学本就玄奥难测,哪里真
能作得准的?总不能捕风捉影,无端端硬是安到我身上。
“……为什么偏偏认定是我?”以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