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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凭什么把我带回来。官府不是都张榜了吗?说要邀请全城百姓看焰火,我去瞧瞧有何不可?”沈心怡倔强的声音。
“给我老实待着!官府也管不了我这侯府!”顾诤诏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强势。
“你!你无赖!”
“给我闭嘴!睡觉!”
“嘭!”又是一声门响,顾诤诏气急败坏的身影摔门而出。
“啪!”许是沈心怡的鞋子。重重砸在了被关闭的门后。
“真是个疯子!”顾诤诏摇头,再抬眼时,却是望见了院中的颜氏,“娘。您怎么来了?”
“诏儿。今日受惊了吧,走,跟娘回去。”颜氏的声音淡淡的有些得意,一转身嘴角竟是浮起一丝笑。
好端端的除夕夜,就在这乱哄哄、闹哄哄中结束了。
沈心怡本想再骂两声,张开嘴大抵觉得自己不能和那些人一般见识,抱起耐耐亲昵的顶了顶鼻子。
“心娘不哭。”耐耐抬起小手,煞有介事的擦着沈心怡干涩的眼睛。
“耐耐最乖。”沈心怡笑了。
“耐耐。你说这侯府里是不是都是神经病啊!怎么犯起病来不仅毫无征兆,而且一个更胜一个?”
“耐耐。你说那颜氏是不是面瘫啊?不然怎么从不见她笑一下啊?”
“耐耐,你说那个顾诤诏,是不是躁狂啊!喜怒无常,还是个自恋狂!还什么侯府大少爷,我看啊他就是个猪头!”
这一夜,沈心怡自言自语着,不知道和耐耐唠叨了多久。
这也是一种疗法,自我倾诉。把耐耐当做倾诉的对象,说出来心里就痛快多了。反正耐耐也理解不了,只是倾诉的对象。
焰火放到后半夜,渐渐熄了,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心怡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哎,你听说了没有啊,昨夜城中竟出了命案!”
一大早,几个爱嚼舌根的小丫鬟,躲在兰苑的墙根下,议论纷纷。
“听说是个姑娘,被发现时倒在满是焰火残渣的小巷中,裙子上全是血。”
“咦,太吓人了,昨儿个不是除夕吗?街上那么多人,竟有人敢行凶。”
“血?为什么裙子上会有血啊?难不成是来了葵水?”有丫鬟傻乎乎的问。
“哎呀,你个笨蛋。那是被……”
一阵小声的窃窃私语。
“啊!这么可怕!那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有丫鬟发抖的声音。
“幸亏昨夜咱们是结伴而行的,要不然,吓都吓死了。”
“听说官府今日一大早就贴出了告示,说是案件未破之前,提醒女子不得单身外出呢!”
“唉……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啊!咸阳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歹事!”
“我看啊,这往后咱们若要出府,还是找府里的男丁相陪同吧,这万一要是遇上歹人,也好有个帮手。”
几个小丫鬟嚼了一会儿舌根,大抵觉得越说越耍掷锘苟加谢睿餍砸缓宥ⅰ�
昨夜……有命案?
沈心怡正在墙内刷牙,听闻此,不觉心中一惊。
何人竟敢如此大胆,除夕夜作案,难不成是讨债的?可也不至于把个姑娘给……
早饭刚过,红笺就像幽灵一般带着二夫人房里的珠儿出现在兰苑里。
“大少奶奶起得好早啊。”红笺假惺惺的笑着。
“大少奶奶好!”珠儿灵巧的屈膝行礼,随即附和。
沈心怡诧异的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一如既往的在东方挂着。
“早。”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大初一的登门,还笑得如此虚伪,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听说昨夜大少奶奶赏焰火未过瘾,就被大少爷给带了回来,大夫人想着平日里多有管束大少奶奶,如今过年了,怎么也得随了大少奶奶的愿,遂命奴婢前来告知大少奶奶,这些日子您可以随意走动,尽可走出侯府,上街瞧热闹去。”
红笺说完,眼神示意了下珠儿,珠儿取出一沓银票塞到沈心怡手中。
“这是大夫人给的,让大少奶奶带着耐耐外出随意使用。”
没听错吧?又让出门,还给零花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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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好心(感谢karlking的和氏璧)
其实一大清早,坊间的突发案就早已传入颜氏的耳朵。
昨夜去兰苑时,还以为那个小贱人施展了什么狐媚法子,勾引得诏儿急切将她扛回。
诏儿常年征战在外,军营里亦或是身边均是男子,鲜有女子接触,又是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
若论长相和身段,颜氏还真是对沈心怡不放心。
早在破庙里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烂泥糊了她的脸,褴褛着装;可清洗干净,换了衣衫,即便不施粉黛,无一首饰,这小贱人的青春光鲜却是挡也挡不住。
半年前,别院大喜之日,颜氏的眼前骤然浮现出若干年前素锦进门的样子。
也是这般喜服着身,也是一方垂苏描绣的大红盖头。那个昨日还在邀月居舞动水袖的歌姬,今日竟提裙迈步的踏入侯府!竟和自己分享一个丈夫!竟和自己以姐妹相称!
风尘之人,尽做皮肉色相生意,即便传言她素来清高、只献技艺,在颜氏的眼中,当年的素锦也和那些玉臂万人枕的青~楼ji女相差无几。
无奈当年的定北侯喜欢,再说娶进门来只是一个侍妾……
真是家门不幸!
若不是因为老爷有难,若不是因为庙中签文,颜氏说什么也不会让那个小乞丐再步了素锦的后尘。
“你叫什么名字?”半年前,破庙里的小乞丐一现身,颜氏冷冷的问道。
“我……我没有名字。”当年的小乞丐惊吓着摇头。
“那你姓什么?”颜氏又问。
“我……我姓沈……”
“但愿你能如我所愿。就叫心怡吧。带走!”颜氏挥一挥手,小乞丐惊恐的眼神便湮没在套头的麻袋中。
当然,这些沈心怡是不会知道的。
因为当初知道这事的只有红笺和几个福园里的得力家丁。
至于事后如何传的满府尽知。那新入门的大少奶奶此前乃是一个乞丐,便无从得知了。
颜氏只求心安,并非真心要给顾诤诏娶妻。
偏偏这小贱人命硬,被弃置兰苑半年,眼看着都要饿死了,竟是讨人厌的又活了!
如今,城中除夕夜出了这档子邪事。颜氏的眼皮子又微微跳动了。
她不是整日都巴望着出去吗?
就随了她的愿。
若真能遇到歹人,哼哼。
一命呜呼便是干净,若是残存贱命……哼。一个破了身子的贱人,哪有脸面还能苟活?依大周律,夫家有理由休妻!
等等,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少了“好姐妹”?
即便事情败露。也并非福园一处有责。拉上馨园那位吧!这两天她倒是分外的安静。
于是,才有了这一大早,红笺带着珠儿出现在兰苑。
“好啊!”沈心怡虽是觉得诧异,可一想到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府,还有银子使,其他的都是浮云,于是一口应下。
“大少奶奶若是渴了饿了,尽可以在外面用餐。多晚回来都行。”红笺又一次的笑着叮嘱。
“耐耐,我们出去玩喽!”接过钱。兴奋的要命,拉着耐耐这就出了门。
“红笺姑娘,她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珠儿的眼底略过一丝异样。
“哼,她一个乞丐知道什么?又是长久被困在兰苑。唉……真不知道这一出门,还回不回得来,想来也是怪可怜的,还是处~子之身吧,哼哼。”红笺的语气颇有颜氏的凌厉。
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出了大门,当然即便没有车马,也是快活自在。
“耐耐,想去哪里玩?”
“药碾子。”耐耐扬起稚嫩的小脸。
“好,咱们就去找小睿哥哥玩,正好昨日心娘有话还未和董大夫说完。”
一拍即合。
正月里医馆生意冷淡,民间有讲究,正月不看病,否则就会病一年。
董慈如往年一般开门营生,虽然清冷,可总要应急一时之需。
“董大夫新年好!”沈心怡的小甜嗓。
“沈娘子!”师徒二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这一大早的,又是大初一,这侯府大少奶奶怎么就来了!昨晚,不是被大少爷那样给带走了吗?
“耐耐,去跟小睿哥哥玩,心娘有话和董大夫说。”
“昂!”登登的脚步声,好欢脱的耐耐。
“董大夫,昨晚府里有病人,没尽兴,咱今日接着说!”沈心怡看起来好似很高兴。
“沈娘子……当真无碍吗?”董慈有些不放心。
昨晚……顾诤诏那张冰山面孔,那声嘶吼,还有那不由分说的一扛……
“无碍无碍,今儿府里放我假,我出入自由。”
“沈娘子一个人出来的?”
“哪里会是一个人,这不,还有耐耐。”沈心怡抬手一指。
“老夫奉劝沈娘子还是早早回府吧,这些日子若无男丁陪伴,还请沈娘子莫要单独外出。”董慈语重心长的拱手。
“哦?”
“沈娘子没听说吗?”董慈看到沈心怡这般反应。
“董大夫说的可是昨夜的命案?”沈心怡轻松的问道。
“正是!虽是年节之际,可沈娘子请看,这街上的行人却是寥寥无几啊!”
“我也是听得糊里糊涂的,董大夫可否说得仔细些。”原本不想凑热闹,可这话题开了,便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那是城西杨家的小姐,凌晨被发现倒在深巷中,一众人抬着来到平安堂。您也是知道,男女有别,老夫见那杨小姐裙上带血,尚有一息犹存,便金针将其救治,另又找了稳婆来,果然……可惜了杨小姐,尚未婚配,便惨遭歹人所害。如今杨家闭门不出,谢绝一切往来。”
“可曾报官?”沈心怡追问。
“这种丑事,哪能去报官?只因当时围观者甚多,这才惊动了官府,府尹隋大人正加派人手对此追查。沈娘子没看告示吗?单身女子,小心外出。”
“嗨,光天化日,那歹人还能当街行恶不成?敢问董大夫,那杨小姐现在所在何处?”
“醒来后痴痴呆呆,形同疯傻,一直不语。被家人带回去了,唉……真是可怜可惜……”董慈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是太可气了,居然敢在除夕夜行凶!还是对一个姑娘!”听闻董慈的叹息,沈心怡紧紧的握住了拳。
“可不是,想来咸阳虽地处西北偏远,可民风却是淳朴,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发生过此等恶行,唉……如今但愿隋大人能早日侦破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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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现场
“董大夫是说此前咸阳从未发生过这类恶事?”沈心怡突然读出了弦外之音。
“正是。”董慈点头。
“若是此前从未有过,兴许是因为来了新异刺激物……”沈心怡喃喃自语。
“新异刺激物?”董慈真是彻底听不懂了。
昨夜就领教了这位沈娘子满口的新鲜词汇,若不是早已得知沈娘子的师父是海外异族人士,又是深受那个什么世卫组织的影响,此刻董慈早就该抓狂了。
“哦,就是可能城里来了外人……”沈心怡的脑子在飞速的旋转。
外人……
突然。
那个紫色锦袍,牡丹团花的衣带,玉色包金的发簪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唐安!
他不是昨晚上出现在咸阳的街市上吗?
听说回来是为了会友……
对了,还有那个刺史家的千金苏小姐,她也是新来的……
不过,这类恶事,怕是依着寻常思维来推理,定是男人所为,若是女子下手女子……咦,除非是变态。
“沈娘子。”见沈心怡发呆的样子,董慈还以为她是害怕,不由安抚的提醒。
“哦,董大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记得给我留一席之地,改日我再和你一起切磋医术。”沈心怡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音刚落已是抽身要走。
“心娘。”耐耐见状,小狗般欢快的跑了过来。粘人的拉起沈心怡的手,做好了一同离开的准备。
“跟董大夫和小睿哥哥再见。”
“再见。”耐耐的小手自如的挥动了几下,告别礼如今他已是被训练的得心应手。
“沈娘子是要回去吧?让小睿送您回去。也好安全。”董慈到底还是不放心。
“不用不用个,这光天化日的,我走大路,再说我还有事情要办,先不回府。”沈心怡说罢,也是挥挥手告辞。
还真是一个师父教的,董慈算是明白点这挥手便是告别的意思。
带着耐耐出了平安堂。沈心怡径直往昨夜出事的那处小巷而去。
依照犯罪心理学的理论,若是罪犯做完案,除了逃之夭夭之外。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去犯罪现场转转。
一来是心有不安,二来也是为了观察情况。
那是一条不长的巷子,两侧高高的都是围墙,没有门户。只是放了些日常散落的竹筐、笊篱之类。
昨夜的一场盛大的焰火。如今地面上仍是片片残迹。
依稀可见血迹斑斑,推测那应该是昨夜杨小姐留下的。
沈心怡的眼前,仿佛昨夜那位杨小姐,正气息微弱的躺在地上,裙上带血……
墙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只有地面上有零星的挣扎印记。
看得出来,此前那位杨小姐,应该是没有防备的。直到被侵害时,才有所反抗。
沈心怡闭上双眼。站在这处犯罪现场前,只觉心中一阵揪痛。
昨夜的那幕令人惋惜,仿佛电影里的片段,零散的被分解在她的脑中。
起初,应该是认识的。
不然,一个女子,不会跟随陌生人走入这处偏僻的小巷。
继而,应该是放松警惕的。
不然,墙上不会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从地上挣扎的脚印来推测,应该是被从正面推倒的,也许被捂住了嘴,还有那漫天的焰火,遮挡了这光华下的黑手。
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打昏,继而……
沈心怡不忍往下去想,她猛的张开了眼。
突然,地上一个圆乎乎的黑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什么?
一只苹果!
沈心怡俯下身子,用手绢包裹着将那只苹果捡起。
这种小巷里怎么会有苹果?
又不是集市和酒肆茶坊。
等等……苹果!
沈心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日,在初次给绘春深度催眠之前,当自己准备用苹果款待绘春的时候,她惊恐的样子,沈心怡至今历历在目。
那次的深度催眠,绘春不仅提到了三年前那个灯会上的苹果,更提到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紫色锦袍,牡丹团花的衣带,玉色包金的发簪的男人……
同样的衣着,诡异的苹果。
难不成害绘春发疯,在绘春潜意识中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心娘!”突然耐耐的声音陡然紧张了起来。
猛的转身,一个黑影闪过。
沈心怡想都没想,丢下耐耐,径直追那黑影而去。
可是,跑了几步,哪里还有那黑影的影子?
面前早已没了大街上的行人,沈心怡四下里转了个圈,这才发现,自己已是身处在一处狭长的巷子之中。
又是巷子!
沈心怡心中一阵激灵。
“耐耐!耐耐!”开始大声的呼叫。
只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人不寒而栗。
一阵窒息感随之而来,沈心怡再次转身之际,只觉背后真的有人。
第六感的直觉那应该是个男人,冷冷的盯着自己,难道是凶手?
“谁!”沈心怡正欲开口。
“小心!”有人声从背后传来。
再次转身,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陌生人,沈心怡不认识。
“什么人!”沈心怡正欲问及,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从天而降一般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顾诤诏,冰冷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