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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鼎红花谷-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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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去不远,业已登上一座小小山坡,放眼见前面百丈之处有座大山拦住出路,他认得这是金光教总舵极南端的尽头,只要翻过这座大山,便算脱离金光教的伏设了,心中十分欢悦。
  刚下这座山坡,蒙面人忽然悄声急说道:“甘草已从后迫来,以你的脚程,不等到达前山半腰,便会被她追到,那时前面一拦击,你使跑不了了!目前情势,对你我俱极不利,如今只好改变计划,走得一步算一步!”说话之时,业已折向西面,挨着山坡遮掩而行。

  宗钟对他已了无戒心,但不信他说甘草已经追来的话,等偷偷扭头望时,正见甘草登上山坡,极目四望,灰暗的月光之下,敌明我暗,看得清清楚楚,见蒙面人业已潜伏在前面不动,也忙依样葫芦,躲藏起来,心中对蒙面人的耳力,更是钦佩不已。

  顷刻之后,山坡上跟着出现五七个人,甘草指手划脚,指挥着这几人,接着就见她当先向南面大山奔去,其余几人,除了一个仍然留在山坡之上隐伏监视外,其余几人都随甘草后面向南追去了。
  宗钟离隐伏在山坡的这人,不过十多二十丈还近,冷月映照之下,只要稍一行动,不难即被此人发现。眼见甘草一行几人,已渐渐抵达到前面山脚,如果搜寻自己不着,势必即刻回转这边来,自己此时偏又移动不得,心急如焚,回头瞥那蒙面人时,蒙面人竞又无声无息地突然不知去向。

  这一惊恰似船行大海失了舵,举目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正不知如何才好,陡听蒙面人的声音在耳边说道:“甘草他们回来了,你脚程慢,赶快沿着山坡向北面先行,我随后就赶来。”
  蒙面人几番对他讲话,使的都是上乘内功的“传音入密”功夫,耳际能听到低微而清晰的声音,无法辨出声源所在。所以他不须察看蒙面人的出处。立刻起身飞奔,但对山坡上暗中监视的那人却不无顾忌,临拔脚之时,忍不往掉头张望了一眼,煞是作怪,瞬息间,山坡上那人也踪迹不见。

  他又惊又喜,却无暇寻思究竟,依言沿着山坡,找着一处隐秘的地方,越过这座山坡,登高一望,四下无人,脚底下陡然加紧,再往北面回奔。
  正急驰间,突见一个黑影,就在身边不远处错身掠过前面,忙停步定眼看时,正是那个蒙面人!他身法之快,犹如一道轻烟,滚滚而驰,眨眼工夫,便自在一座红墙鸳瓦的房舍角落中消逝不见。心中奇道:“刚才此人莫非不是他?怎么错身而过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跑到房子里去了?”

  不敢即时追人,只赶到房舍近处搜巡着。
  突然间,矮墙上伸出一个头来,把宗钟吓了一跳,再一看时,那人已露出半个身子,连连向他招手,教他从速入内。
  宗钟凝目细注,确已认出这人就是蒙面人,立即飞墙进入里面,随在蒙面人身后,登堂入室。
  蒙面人对此间形势似乎顶熟,一路毫不犹豫,也不见有人出入,在穿过一座小小花园之后,又进入一间客厅。
  宗钟一眼看到这间客厅的布置,不觉愣了一下,略一寻思,顿时记起这间客厅确曾来过,那便是几月以前,被已死的阴魂客吴常点昏后,带来会见二先生甘草的所在!心说:“怎么反而往老虎嘴里跑?”心有顾忌,不禁脱口问道:“喂!这儿不是甘草起居的地方么?怎么……”

  话没说完,蒙面人已回转身子截住说道:“甘草回到山坡,一见那人尸体,必会派人四下搜寻,这附近已无藏身之处,只好暂时领你来这里避一避。你知道越是危险的地方,反倒越安全么?”
  宗钟这才恍然,山坡上那人,原来是被蒙面人暗中收拾过了,只因此行太以冒险,仍然忍不住问道:“甘草回来了又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蒙面人下面的“计”宇还未出口,忽又急忙改口消声说道:“外面有人来了!快进房去!”
  也不理宗钟同不同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直往左面一间屋子里闯去。房中红烛高照,宗钟一瞥之下,这时里面房中也正迎面走来两人,行色匆匆,不在自己之下,不觉猛吃一惊,霍地止步不前。
  蒙面人低叱一声“走”,促住他的手臂,死活往铺上直按。
  却是作怪,里面那两人,也有一人捉住另外一人往床上硬拖,等瞥眼看清里面被拖的面貌酷似自己,这才猛然觉出,原来房对面正立着一面落地的大穿衣镜,自己忽忙间所见到的两人,乃是蒙面人和自己!不禁哑然失笑道:“唉!我真是少见多怪了!”

  喃喃话声之中,已被蒙面人按倒床上。
  床上罗帐高悬,绣被鸳枕,阵阵似兰似麝的幽香直扑鼻孔。宗钟心中发慌,想道:“这分明是女人的床铺嘛!我如何能够胡乱躺下?将来传扬出去,便洗尽西江之水,也难洗刷清白!”待要挣扎起身,陡地罗帐急合,吃了一惊,又听“咔”地一声,床板突然急剧下坠。坠势去得极快极快,根本不容他有攀援时机。

  幸得稍坠即止,瞥眼望时,亮光之下,见自己正处身一间香闺之中,陈设之华丽,似乎不在上面那间房间之下。
  这突乎其来的变化,直把宗钟惊得呆了,定了定神,寻思道:“这算什么呢?那蒙面人怎么会对此间的情形这般熟悉?莫非竟是引我中计的?唉!世间上的好人和坏人,我硬是没法子弄清楚了。”
  便在此刻,上面忽然传来急骤脚步声音,声音虽急,却甚轻微,而且还是两人,看来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但听其中一人边走边说道:“……看到他么?”赫赫然是甘草的声音。
  又听另一个女人说道:“看到了的,不过是两个人,不止他一个人。”
  宗钟一听这腔调,极像那个蒙面人,但蒙面人是男人声音,此人则是女人声音,这些令他无法思议的事,又使他陷入迷惘中了。但听甘草因惑地问道:“真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是宗钟了,但不知另一人是谁?你见他是个什么模样儿?”

  那似熟实生的女人声音说道:“他两人身法都极其快捷,另外那人一身青衣,脸上似乎还罩了一道布幕,我见他俩人武功不弱,躲在门口不敢现身,眼见他领着宗钟经过这儿,直向北面飞跑去了,不过我可以断言,那人定然是你二先生认识的人。”

  甘草问道:“何以见得?”
  那女人道:“这道理很明显,他若不怕被发现,头上包着布幕干什么!”
  甘草冷哼一声,道:“不论他是生人熟人,他和宗钟都休想轻易逃出吕梁山去。”
  那女人似卖弄,也似奉承,笑道:“是不是用了那话儿了?”
  甘草没作声,重重地哼了一声代替回答。
  宗钟想道:“‘那话儿’是什么?大概都是极厉害的东西!”
  那女人淡淡笑道:“其实嘛!像他宗钟这点点能耐,咱们金光教门角落里随便扫一个出来,也不见得就弱过他,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倒是另外那个人,得提防一些才好!”
  甘草轻轻叹了一声,道:“你哪里会懂得。”
  那女人压低嗓音,轻轻笑道:“别的事情,也许我不懂得,若说这趟子事么?我……我……嘻嘻嘻,我却猜得出你二先生的心事。”
  甘草叱道:“胡说!我有什么心事来着?”口里虽然在叱喝,语气之中,却巴不得对方把话说出来。
  那女人也似乎善于察言鉴色,当下恃宠笑道:“什么心事?还不要让她早早死,免得三心二意夜长梦多。”
  一语道中心事,甘草不觉笑骂道:“哦!你先说宗钟不值一文,原来还是逗我的呀!”
  那女人笑道:“二先生不提起,我怎么敢这般放肆。哦!你看她这番和大先生去九连山,结果会怎样?”
  九连山正是宗钟的外公家,宗钟听得登时一震:“九连山怎么了?他们要去干什么?大先生想必定是一位不凡的人物,然则她又是谁呢?”极度关怀之下,不禁屏息凝神,侧耳细听,但听甘草幽幽说道:“她坚持着要跟大先生一齐去九连山,便是有心维护赫连表了,会能把顺天帮怎么样么?到头来还不是偃旗息鼓而回!”

  那女人紧逼一句,问道:“大先生呢?他就不怕教主责怪么?”
  甘草叹了一口气,道:“大先生爱她爱得发狂,禁得住她的轻语央告么?”
  宗钟蓦地明白过来,心道:“泉姑娘啊!我外公一家,今番得免不幸,全仗你的赐予了!我宗钟如果能够出去,不论天涯海角,刀林剑雨,誓必要报你今天的大德的。”
  那女人极为不平地愤愤说道:“我真不知大先生是双什么眼睛,你二先生哪一点不比她强。”
  甘草没有作声,只轻轻吁了口长气。
  宗钟想道:“甘草芙蓉其面,蛇蝎其心,却不道对大先生如此服贴,如此钟情,莫非这大先生竟也是风流种子,翩翩美少年?”
  那女人转过话题,说道:“咱们教主也真够厉害的了,像这次开教大典,各家各派,以及黑白两道的人物中究竟谁加了盟,淮没加盟,行事得非常秘密,便咱们教里的人也未必全弄得清,难怪他们在疑神疑鬼,你怀疑我,你怀疑你。”

  甘草不以为然地道:“可是教主和大先生、三先生他们此番去挑梁子的少林寺、顺天帮,和五台山,江湖上便知道他们三家没有加盟本教了。”
  那女人笑道:“还有那些还没有挑梁子的家派,都未必加盟本教了吧?”
  甘草不悦道:“这是本教的极大的机密,便我也难全知。”
  宗钟暗自吃惊不小,忖道:“‘卜二’夫妇这着棋果然下得狠毒,江湖中除了上面这已经明朗化的三家派之外,其余各家派便都互相猜疑,弄不清谁加盟了金光教,没法联手对抗金光教。”
  那女人自知失言,不再开口,室中暂时寂静下来。
  室外忽然脚步声响,有个人跑来禀报道:“启禀二先生,据各方响箭报告,宗钟仍没出现。”
  甘草一跃而起,愤然道:“天已大明,让我自己去搜查去。”又叮咛那个女人小心照应门户,然后自顾离去。






     上官鼎 》》 《红花谷》

        第二十一章 夺命重围

  那女人送去甘草,又各处巡视了一会,回到房中,忽然低声说道:“宗钟,你该听到了吧?”
  宗钟认得这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但仍然怀疑这个女人是否就是蒙面人,不敢答腔。
  那女人又道:“我又不是害你,你如何不说话了呢?刚才我和甘草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宗钟道:“我都听到了。”
  那女人冷冷道:“听到就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又把许多机密消息泄露给你?”
  宗钟心道:“你不说过以德报德么?这会又来问我了!”可是他没说出来,只说:“我不知道。”
  那女人冷冷道:“告诉你,救你,是报当年独眼龙替我出气的恩;泄露这许多机密消息给你,是要你替我做样事情。”
  宗钟一听又是代做事情,不觉皱了皱眉,问道:“替你做什么事情?我先说明白,做得了就做,做不了就不做。”
  那女人哼了一声,道:“天下没有做不到的事情,肯做就行。”
  宗钟道:“你先说是什么事吧!”
  那女人道:“你出去之后,替我捎个口信给张介寰,就说我和他十五年的约期即届满,因我目前分身不开,还要顺延一年。”
  宗钟吃了一惊,问道:“你和张教主有仇?”
  那女人低喝道:“那你就别管了,你说你办得到么?”
  宗钟立刻道:“只要能够出去,一定办得到的,那么你贵姓那?告诉我我好对他说呀!”
  那女人忽然加强语气,郑重说道:“你只对他说十五年前的约期,他自然就知道了。我警告你,你若敢泄露我的行踪,我啥时知道,就啥时杀你。”
  宗钟不服道:“假如他问起你的行踪来,我怎么说呢?”
  那女不可理喻地冷冷叱道:“怎么说法是你的事,我只不准你泄露。”
  宗钟心中着恼:“怎么凡是武功好的人,行事总是那么蛮不讲理。”因为急于要回转九连山探望外公和娘,便懒得争辩,忍气答应了,并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那女人顿了一顿,说道:“目前他们防范得紧,不定是三几天的事。你幸而遇上我,捡回了一条小命,又何在乎耽搁这十天八天的。”
  这对宗钟简直是种莫大的侮辱,不禁激起了他的满怀怒火,倔强地大声咆吼道:“我情愿即刻死去,也不愿受你这等闲气,你马上放我出来,好歹让我斗她一斗,是死是生,你就别理会了。”
  那女人闻言不怒反笑道:“好一个倔强的娃儿,我既以德报德,岂有让你去冒险?我尽快设法,你忍耐一点,候着好了。”
  宗钟余怒未息,沉声问道:“要候多久?”
  那女人笑道:“顶多五天吧!”
  宗钟寻思道:“看她的武功成就甘草未必胜得过她,为什么反而屈居甘草之下,事事顺着甘草?”因道:“你打不过甘草么?为什么有这么多顾忌呢?”
  那女人冷哼一声,忽又淡淡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见勾践还尝过夫差的大便么?我暂时委屈点又算什么!”
  宗钟讶然道:“你投身金光教难道还有旁的目的?”
  那女人撇开话题道:“你休息一会吧!我想法子替你弄点吃的东西来。”
  第二天黄昏时候——宗钟已在地下室内藏身两天一夜。
  吕梁山金光教的小型客厅中,甘草和另外一位白发婆婆正在谈论宗钟遍寻不着的事,忽然一长三短的铃声响个不停。
  厅中两个听清这串铃声,同时面色骤变,甘草猛地腾身而起,伸手在厅中一张贴壁安放的椅子后面弄了一下,即听“咕噜噜”一阵连响。
  响声未绝,两人已快步抢到靠厅的一间房内——甘草的卧室,触目处,卧室正中,离地面五尺高处,悬起一个吊网,网中一人蜷伏其中,整个身子被丝网裹得紧紧的。
  两人一眼便认出网中,正是连日苦搜不着的宗钟!甘草不禁娇喝道:“想不到……”
  才说出三个字来,猛然羞得把粉脸掉向壁间,惊叫道:“夏妈,快去叫个人来,先把他拾夺好。”
  那被唤作“夏妈”的白发婆婆早就看到宗种的那副“丑相”了,闻言立即纵了过去,笑道:“婆子的孙子也比他大着哩!还怕什么!”
  宗钟自感丑相毕露,羞于见人,便闭目不语,任人摆布,忽然听出这“夏妈”的声音依稀像是蒙面人的声音,忙睁眼看时,却是一张既老且丑,甚是陌生的脸,不禁大为失望道:“你……”
  夏妈立刻出手如电,连丝网带宗钟的左腕脉一齐拿住,同时厉声喝道:“快着好裤子,你害得我金光教上上下下一番好找。”
  宗钟迷惘地看了她两眼,见她频频以眼示意,苦着脸子道:“我站不起来!”又喃喃低语道:“不想一次大便便害我这么苦!”这话显然是说给夏妈听的。
  夏妈没理会他,喝道:“站不起来就算了么?”
  甘草又羞又急,面着壁子道:“夏妈!你先点住他的昏穴嘛!”
  夏妈微微一顿,立刻伸手点了他的昏穴,道:“点过了,你去放下网吧!”心中则无限后悔,不料地下密室之中,仍然机关重重。
  突然“嚓”地一响,连人带网猛地坠落在地,地上积水四溢,还多了一些片片的碎瓷片。
  原来那供人吐痰用的盂,被宗钟当作溺器,一齐被丝网网住,这时又一道掉在地面上打破了。
  就这顷刻之间,厅外已跑来好几个人,惊问警铃发响是怎么回事。甘草随意指定一人,淡淡说道:“你到房里去拾夺他去。”
  那人摸头不知脑,戒备着冲进卧室,夏妈见了,吩咐道:“快把他裤子着上带出去。”
  那人如言料理好了带去厅中,甘草一见宗钟,顿时羞忿难抑,挥退众人,伸手先点他左右户井穴,再点他软麻穴,然后拍开他的昏穴,面布寒霜,娇声喝道:“那带你走出树林的是谁?” 宗钟坐在地上,上半身靠住墙壁,闭目不答,夏妈一下跃在宗钟面前,厉声道:“我家二先生问你的话,你敢不说?”

  宗钟暗暗叹道:“你夏妈太把我看得不成才了,眼下便是刀山剑林,我也不会供出你夏妈来的,何必这般紧张。”当下仍旧不理不睬,连眼也懒得睁开。
  甘草冷喝道:“你站开,夏妈!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给他点苦头吃吃,怕他不说!”
  夏妈退了一步,威胁道:“你敬酒不吃,定要吃罚酒,那就可有得你受的。”
  心中可在大大埋怨:“傻瓜,你不能随便捏造一个人么!”
  宗钟陡然双目张开,大声道:“我不说就是不说!”说完,又把眼睛闭起,脸上现出一副至死不屈的神色来。
  二先生冷哼一声,道:“好!看是你狠,还是我狠!”大步抢到宗钟面前,纤指在宗钟前后心上连续猛捺下去。
  纤指过处,陡听宗钟发出一声闷哼!哼声虽然不响,却是沉闷无比。显然,那是经过极力忍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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