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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啊?”他把人往外推了推,关上了房门,问道。
何纷纷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眼神有多吓人,摇摇头,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说话的声音很小:“易杉,你能不能多来陪陪我,不要不来,好不好?”
既然欢欢主动示好了,他觉得没什么好推辞的,干脆地点头。
他的付出果然还是有回报的,心里终于可以平衡了。
欢欢,我会好好对你的,但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哦?不然,我对你的付出不就白费了么?
我易杉,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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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想把那份不纯粹的温暖握在手里并且据为己有,何纷纷也不太知道具体怎么做,她知道,易杉是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的,而她呢,只会死气沉沉呆在同一个地方,等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这不属于她的日子终结。
易杉,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人陪着我度过这漫长的日子,我害怕,要是这日子永远没有终点,你会陪我到最后么?
应该不会吧……等你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你就会走的吧?
没关系,我不去想了,易杉,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以后的事情,我以后再想。
有时候,看着他一脸不耐烦在自己不远处翻着书页,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她都想对他说“易杉,你走吧。”,可真下定决心要开口,她却又发觉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泄气地把头重新埋下去。
这应该就是心口不一了吧?
后来,她又想,自己要不要做一些改变去适应他的生活呢,虽然每一次从房子里走出去都要花费掉很大的力气还要鼓起很大的勇气,白天院子总是有很多孩子,他们占据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再无她可以安安静静呆着的地方,外面,太闹了。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个夜晚,院子里除了大树和月光,就再没有其他干扰物,很安静,也不用跟别人争抢,她都可以去碰触,去尝试,那样很好。
于是,有一天,快到晚饭时间,易杉已经打开门,身影马上就要从她眼前消失,她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地上站起来,本来想要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跟他说话,可没跑几步就因为腿发酸而摔倒在地,膝盖被摔得生疼。
听到有东西撞到地板的声音,易杉回过头,看到她倒在地上,一脸很痛的样子,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她忍着自己膝盖的痛,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吃力地说:“易杉,要不我们晚上去院子里玩吧。”
“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才摔倒的?”
——她确定自己嗅到了他心疼自己的味道。
“你稍微大声点叫我就可以了,我能听见的。”他揉了揉她的膝盖,“是不是很痛?”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前她摔倒的时候,不会觉得这么痛的。
“以后想跟我说话就大声点,知道了不?”他把她扶到床边坐下,“晚上出去玩?你是不是想的是晚上没人,做什么都自由点,不会被指指点点?”
她点点头,怯生生询问:“好不好?”
他继续揉着她的膝盖,表情非常纠结地思索了很久,最后牵强地点点头,决定以后中午就乖乖睡午觉,不然白天会很困。
“如果,如果你不是真的愿意,不用勉强自己的……本来晚上就是用来睡觉的,对不起,是我太麻烦了……”他眼中的犹豫,她能看得很清楚,她也很清楚,自己想出的这个解决方法很不好。
“不用了,就这样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努力配合。”
得到这样敷衍的回答,她心里不太好受,正要开口说“要不算了吧,当我没说过”,帮自己揉膝盖的人的手就拿开了,很认真地说:“这件事就这样了,我下楼去吃饭了,再见。”
话说完他就往外走,她坐在床边,直到送饭的阿姨进来之前都没有再动过。
自那之后,何纷纷和易杉见面就都在晚上了,白天他们不再碰面,各自干各自的,何纷纷就缩在自己的小角落,而易杉则和其他孩子玩在一起,很快就成为了孩子们的中心。
夜晚,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独有的小世界。
院子是他们的,星星月亮也是他们的,秋千更是他们的,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安静地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牵着手,也不说话,伴随着微弱的光亮,仔细体味着从另一方身体中传导而出的温度。
她很凉,但他很热,相互接触的手掌将两股极端的温度融合,形成不冷也不热的,刚刚好的温暖。
“易杉,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给我我想要的,你要我一辈子都可以。
因为有人陪在身边,对她来说难熬的时间开始加速,加速到了终于有一天,阿姨高兴地告诉她:“欢欢,你爸爸要来接你了。”
爸爸?
他终于要来了么?
她可以走了么?
可是,易杉怎么办?
直到何纷纷离开的那天,易杉才知道她要走了,她的爸爸来接她回家。
他以为自己没能提前被告知是欢欢给他的一个巨大惊喜,她要回家了,那就意味着他也可以离开福利院了,这是他们约好的。
可是,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房间里等啊等,却一直没有等到有人来叫他走,后脑他不安地跑到窗边一看,立刻就慌了,直接飞奔到了院子里。
欢欢她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了要他一直陪着她么,她怎么可以一个人就走了!
“欢欢,欢欢,我们说好的,你要我陪着你,你不能一个人走,不可以,你不能食言!”他跑上去死死抓住何纷纷的衣袖,急得都快哭了。
看着自己眼前那张焦急的脸,何纷纷突然发觉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看得出他很慌,但丝毫感受不到他如何慌张。
虽然的确是说好的事情,她却在心里找不到半点与之相关的感情,也就是说,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好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让他做决定。
“家里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这是父亲对她的回答。
然后她听到易杉乞的乞求:“我可以陪着欢欢,她需要我,她真的需要我,求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会很有用的!”
她看到父亲丝毫不领情的表情,弯下腰直接把她抱起来,还很用力扯掉了易杉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把她抱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她趴在椅背上,从后窗里呆望着易杉被阿姨拦住,不停挣扎,嘴里还说着什么,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整件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不该是开口劝爸爸把他一同带回家的么,怎么就是一点想那么做的念头都没有呢?
“爸爸,妈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直到看不见易杉的身影,她才回身乖乖坐在父亲身边,小声问。
何寅摸摸女儿的头,口吻很平淡:“纷纷,从今天起,你就没有妈妈了,爸爸陪你。”
“好,”她抬起头,嘴角不自觉上翘,“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呢,因为是她把自己扔掉的呀。
可小女孩不都该渴望父母的爱么,不,她不渴望,因为她得不到他们的爱啊,明知得不到,为什么还要想?
对了,一定是这样,她才感觉不到四周了吧,一定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部电影吧,《恶之教典》,日本电影,非常合格的变态风格,讲的就是反社会人格障碍,让我对这类人格障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介里有新坑,虽然是全文存稿ing:死命不放
嗯,就是想试试有木有人会真的点收藏 o(*////▽////*)q
☆、番外
3
何纷纷回家之后,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看上去年纪和她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另一个,是走路还走不稳,说话也还说不清楚的白白嫩嫩的一个小男娃娃,爸爸告诉她:“纷纷,这是你的新妈妈,这是你弟弟,你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新妈妈?弟弟?
不是说她没有妈妈了么,怎么又来了个“新妈妈”?
那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咯?
她发现,那个新妈妈看她的眼神里分明透着敌意,那个弟弟虽然总是笑呵呵地看着她,还朝她伸出手,但她只想往后退,这儿已经不是她的家了,是他们三个的,与她无关。
“纷纷你好,我叫齐岚,没关系,先叫我阿姨吧,这是你弟弟,他叫何其。”
她亲眼看着那张对她充满恨意的脸,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张友善温和的脸,不禁打了个冷战,后退两步,躲到父亲身后。
这是一个虚伪的女人!
——这是何纷纷对齐岚的第一印象。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逃回了自己房间。
好吧,她也就是住在这里,这里,不是她家了,她要的,他们都给不了,不,不是给不了,是不会给了,他们感觉不到的。
易杉,我开始想你了,可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感觉不到你呢?
我是怎么了?
就从那个时候起,何纷纷开始一点点丧失对整个世界的感知,每个人对她来说来说都开始变成是一样的,只有“抛弃”和“占有”两种状态。
但又为了让自己对外界有所感知,她想看到人们脸上那些明显的表情,喜怒哀惧,那样,她才和世界有所联系。
**
回了家,何纷纷本想还像在福利院一样,缩在自己房间哪里都不去,齐岚可不干,在她眼中,自己丈夫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就是一颗尖锐的钉子,放在家里一定会扎到人,还不如把她扔到学校去,任她自生自灭,或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做点小动作,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所以,她回家没几个月就被扔到了寄宿制的私立小学,只能每个周末回家。
学校对她来说,又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管她想不想,都必须按照既定的安排过完每一天,和一群看上去总在笑的同龄人待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总要笑?就算有不笑的情况,都不会持续很久。
每天都差不多一个样,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都不变,我帮他们变一变好了。
第一次,她扔掉了同寝室一个同学的书包,看到同学哭了,她觉得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平衡,好觉得很好玩。
第二次,她一句话挑拨了班上两个关系很铁的男生在教室里打架,双方都受了伤,还请来了家长。
第三次,她把班主任老师的手机放进了班长的书包里。
接下来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她都没有被人发现。
看到既定的规律被打乱,她才安心。
周末回家了,她也没歇着,继续干和在学校里相似的事,偷藏齐岚的首饰嫁祸给无辜的帮佣、剪坏齐岚的衣服这都是常事,她虽然没被当场逮住,但齐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可让齐岚忍无可忍,真正决定狠下心动手的,是她让弟弟何其摔下了床。
她只是在家里找不到事情做,四处乱晃发现弟弟一个人在床上坐着,而且身边没有保姆,她便走到床边,做出一副要抱他的样子,何其居然乖乖向她爬了过去。
眼看着弟弟摇摇晃晃地马上就要抓住她的手臂了,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一岁多的小孩子重心本来就不稳,由于半个身子已经伸到了床外,他直接头朝地“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看到弟弟趴在地上,她只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了出来。
闻声赶来的保姆和佣人一看小少爷摔倒在地,保姆赶紧跑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佣人则拿出电话叫来救护车。
她看着两个人焦急的样子,嘴巴咧得更大了。
因为床不高,何其只是额头摔出了个大包,但知道消息后吓坏了的齐岚一听说当时何纷纷也在场,立刻断定事情和她有关,恨得咬牙切齿,再不在乎丈夫的面子,叫人绑架何纷纷,并吩咐随便找个地方处理了。
齐岚从没想过自己丈夫会在他女儿身边安排了人,她派去的人还没正式动手就被处理了,并且还让何纷纷住回了家里,每天专车接送,她完全找不到时机可以下手。
不住校了,何纷纷只觉得日子越发死气沉沉,她老想做些什么,但又施展不开,毕竟放学后是在家里,不比在学校,事情做的次数不能太多,不然就会很明显,要是被发现,就不好玩了。
所以她只能熬啊熬啊,时不时在弟弟身上找点乐子让继母抓狂一次,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学,何寅很开明地对她说“想做什么就做吧”,并让她把自己不菲的存款拿出来,帮她买了一间公寓,告诉她不必每天都回家,她那时候真是有种挣脱牢笼的感觉。
她开始挑衅那些看上去不友善的同龄人,就是那些所谓的“小太妹”,从打架当中寻找乐子,有时候不会受伤,有时候遍体鳞伤,身体被疼痛包围。
——那时,她才能真实感受到这个世界,她是存在的,她是有意义的。
具有威胁性的人虽然离开了自己眼前,齐岚却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在齐岚的认知当中,何纷纷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她是一块棘手的绊脚石,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祸患无穷。
于是,何纷纷在自我伤害的同时,齐岚也暗中安排了不少危险情况,她察觉到了,完全“享受”其中,反正,挺好玩的。
并且这种状态在遇到阮晴之后,变本加厉起来。
看到阮晴脸上那担心的表情,帮她处理伤口时的手忙脚乱,她那颗烦躁的心莫名就会安定下来,虽然感受到他们一家三口家那种她无法介入的气场她就有种想要破坏的冲动,但她还是忍着没有下手,她还是不太想把人吓走,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会让她轻易无聊的家伙。
可是呢,忍耐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也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妥协。
“纷纷,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么?我会担心你,而且你的家人们会比我更加担心你,我希望你好好的。”
“那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
她们有过很多次类似如此的对话,每次到最后阮晴都无话可说,因为她很容易就能取舍,伤口毕竟不是长在她身上,即使再心疼,共情再强烈,但私心明摆着在那儿,她还是只能眼看着何纷纷一次次伤害自己,心疼也只能是心疼。
她们的友谊,在外人的眼里是真诚,连阮晴自己也固执地相信,她和何纷纷是喜欢彼此的,只有何纷纷自己知道,维系所谓“友谊”的纽带,不过只是彼此的私心,她是为了保持兴趣,而阮晴,是为了将自己对外界的安全感交付给一个不会轻易从她身边消失的人,如果一方退出,关系也就不复存在了,连留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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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纷纷完整的明确的了解到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是在大学的第二年。
那时候,没有大事或者父亲主动打电话要求,她已经很少回那个早已不是她家的家了,连二十岁的生日何寅想为她大办一场也被她拒绝了,但终究避免不了家族内部的小型聚会。
说是小型,但到场的人也不少,其中就有一个她没见过几面的堂哥,是个海归的心理咨询师。
她知道,因为齐岚的原因,她在家族里名声不好,那位堂哥应该也是出于好心,再加上齐岚的添油加醋故意授意,在聚会上私下里很真诚地向她表达出希望可以帮助她的意愿。
她倒是没有拒绝,被问到什么都老实回答,被叫做什么也照做,没过多久,她被叫到了医院,那位堂哥极其严肃正式的告知她,她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然后呢?”她当时只是觉得好笑,“我该被关进精神病院么?”
“不,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治疗和训练,我想帮你。”
“可我没有兴趣当小白鼠。”
让她意外的是,堂哥居然没有勉强她,只是在她离开之前对她说:“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所以,他也是齐岚用来对付她的,可惜,她又得失望了。
而且,她不需要任何帮助,她可以活得很好,将近活了二十年,她不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