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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恰�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自己的心中,住进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她懂礼,却不柔弱;聪慧,却不张扬;强势,却不蛮横。
他想得越多,心中塞的关于她的事就越多。
没人知道,她已经成了他心中的魔障!
听到她平安归来的消息,他还在想,应该来探望她,却不曾想,不过一日功夫,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他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去父皇的御书房,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中仿佛掀起惊涛骇浪,恨不得过去狠狠地将她抱进怀里,再揉进心中。
他想狠狠地质问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敢那么大的胆子,孤身一人跑去北郴国,若是出个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可是他终究不能那么做,他是太子,不能失仪!
他只能按捺着自己心中激动的情绪,同那西狄国来的愚蠢公主对口,只能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觑她一眼。
有时,他真的很讨厌自己这个太子的身份的,这个身份,让他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不能去争取。
他多想像宣宸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乐,也可以为了讨心爱的女子欢心,而拉下自己的身段。
他自小和宣宸穿一条裤子长大,对宣宸,没人比他更了解,这家伙的性子孤傲,脾气阴晴不定,除了血缘近亲,和大公主,从未对谁家女子有过和颜悦色的时候,偏偏在那丫头身边,就像一只镇日里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每天只想着如何讨好她,如何让她开心。
从前,他有些不解,不懂这丫头到底哪里值得宣宸这样子付出,但是如今,他懂了,却连一点点可以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是宣宸的未婚妻,而他即将选妃!
他的正妻人选只有一个,那是父皇、母后以及皇祖母早就内定下来的,便是昌平郡王府的亦柔县主。
从前,他一直都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因他从未动过心,从未知道,让一个女子的身影住进心中是怎样的感觉。
忽然间,他有些恨宣宸,宣宸连一点点争取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便定下了那丫头。
若他先认得那丫头的话,该有多好!
他不得不承认,宣宸的眼光真好!
宣宸到家之后,先去了爹娘的房间,打算给爹娘请安。
结果一进屋,就见他娘手上抓着条帕子,正在那哭呢。
他爹很是没用地在一旁软言安慰,见他来了,他爹就像见到了救星,赶忙道:“儿子,你来得正好,赶紧帮我劝劝你娘。”
他不禁一头雾水,“爹,你怎么招惹我娘了?”
“我哪敢招惹她?我不过就是把你今天告诉我的事告诉她了,她就哭成这样,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都跟她说了,绝对不会让女儿嫁给那异国皇子的,她还哭……”宣羽委屈地跟儿子解释。
百里遥抽泣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擦眼睛,鼻音甚重地解释道:“谁说我是在担心这个?我是舍不得女儿进宫……一想到女儿进宫以后,要跟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丈夫,我就难过。都跟你说了,五代之内的近亲结婚会生有残疾的孩子,你还偏这样做。”
因为宣羽和皇上是亲表兄弟,所以太子和宣亦柔其实也算是血亲。
宣羽听到这些话,不禁发出一声苦笑,“那你让我怎么办?咱们身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得把女儿送进宫,不然的话,就算是皇上对咱们放心,太后也不会放心的。她虽然是我的亲姑妈,但是有些事情,便是我也不能忤逆。早在柔儿出生的时候,太后和皇后便都露出了这个意思,这些年来,因为柔儿年纪小,皇上便拖着不肯选秀,不就是在等着柔儿长大?”
他这么一解释,百里遥哭得更厉害了,“我这些年拖着个病弱的身子,累死累活地挣钱贴补国库,我图的什么?我还不就是图他们能放过我的儿女?”
宣宸静默地听着爹娘的话,幽幽一叹,终于开口道:“娘,你当初嫁给爹,就该知道,处在爹这个位置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若是真的不想柔儿进宫,早就该和皇上言明,不该拖到这个时候。皇上也好,皇后也罢,都很喜欢柔儿的,她进宫,受不了委屈。何况太后出自宣家,更不会委屈到柔儿。你这些年训练了那么些女孩子,又把蕊儿安排在柔儿身边,不就是已经做好了让柔儿进宫的准备吗?而且柔儿进宫,做的是太子正妃,即便日后太子还有侧妃,也动摇不了柔儿的地位。”
百里遥闻言,“哇”的一声,竟然放了声,“你们这群臭男人,怎么会知道一个女人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苦楚?”
宣宸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能找来他娘撒泼似的大哭,不禁有些头疼。
宣羽气恼地说:“我是让你劝你娘,不是让你气你娘来的,瞧把你娘气的,赶紧滚吧!”
宣宸抿了抿唇,转身出去,径自进了妹妹的院子,敲开房门,进去后,见到宣亦柔正忙碌地搬开绣架,从炕上下来。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宣亦柔笑着问,在丫头的服侍下穿上鞋子。
“娘在哭,你去劝劝吧!”宣宸皱着眉头道,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妹妹去才能劝得好。
其实他知道,他娘不是真的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只是,他娘舍不得女儿受苦罢了。
小民百姓或许会认为,把女儿送进宫,当了娘娘是去享福的,只有极少的明白人才会知道,宫里那种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待得下去的。
没有后台,没有智慧的人进了宫,只有死路一条!
便是有靠山,有后台的人,进了宫,也只能咬着牙同人争斗,即便是正宫的位置,一个不小心,也会遭人陷害,陷入绝境。
“啊?”宣亦柔听了,赶忙叫丫鬟拿来大氅,跟着兄长来到爹娘的房间,果然见到她娘哭的眼泪汪汪的,嗓子都哑了,不禁问道。“爹,是不是你欺负娘了?”
宣羽觉得自己真是太冤枉了,怎么这对儿女全都觉得是自己欺负了老婆呢?他不禁咬牙切齿地瞪着女儿,黑着脸道:“你什么时候见我欺负过你娘?”
宣亦柔一点也不怕他,撇了撇嘴角,侧身坐到木榻上,“娘,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百里遥却在这时用帕子擦掉脸上的泪珠,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开口道:“没什么,都是你爹不好,刚跟我说宫里要提前选秀了,娘舍不得你嘛!”
宣亦柔这才知道她娘为什么哭,不禁笑道:“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吗?”
百里遥没想到女儿竟然这么乐观,不禁有些语塞,“你很期待吗?”
“期待不期待的,这不都是我的命?”宣亦柔低下头,脸上没有一点小女儿得知自己命运时的娇羞,而是一片淡然。“自小,娘就对我千般宠爱,对哥哥却很严格,我都看在眼里。娘是早就知道我要进宫,才这样宠着我的吧?娘定是怕,等我进了宫,便没法子时常见我了。”
百里遥才停了的泪,又被女儿这番话说得掉了下来。
“娘……”宣亦柔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女儿出不了宫,您还进不了宫吗?您又不是旁人,进个宫那么麻烦,还要递帖子等通传。就算您天天进宫都没人管你,皇后娘娘巴不得您天天进宫陪她说话呢。”
百里遥的泪这才重新止住,不过还是有些委屈地说:“本来说是明年三月份才开始选秀的,还能留你在家里过个年,结果现在就要选秀,要提前好几个月送你进宫。”
宣亦柔这才意识到,百里遥哭了这半天的重点,不禁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爹和哥哥,“怎么好端端的,要提前选秀?”
宣羽沉声道:“你哥哥打听出来,西狄国的大皇子出使沧澜王朝,恐怕会在朝见时跟皇上提出要你去和亲的事情,皇上和爹都担心到时候当着满朝文武,无法拒绝此事,所以才决定先下手为强,提前选秀的。”
宣亦柔微微皱起眉头,嘴唇极为不悦地抿成了一条线,她可不想万里迢迢地去异国他乡生活。
而进宫,既是她从小就注定的命运,也是她决定接受的命运。
所以说,提前进宫,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娘!我愿意进宫!”良久,宣亦柔才面容平静地开口。“爹肯定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您就别再哭了,也免得让爹为难。”
宣宸见妹妹出马,娘果然好了许多,这才冲宣羽使了个眼色,叫了他爹出门,父子二人来到外院的书房。
第六百五十八章 那个混蛋
二人关在书房里嘀咕了半天。
西狄国的一个公主就这么难缠,还不知道那个大皇子是什么货色呢,父子俩得好好地商量一下对策。
商量好对策之后,夜已深了,宣宸回了自己的屋子,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神神秘秘地把刚刚从他爹书房里顺来的一个小册子揣进了怀里,大摇大摆地出了门,不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此时,沈蔚蓝已经睡下了,宣宸和太子离开之后,她便回去喝了宣宸给她开的安神的药,早早地睡下了。
朦胧中,她感觉到身边好像多了一个大暖炉似的,本能地便靠了过去,手脚并用地把“大暖炉”巴住。
宣宸不禁露出一抹苦笑,这丫头,夏天的时候嫌他身上热,老是把他往外推,现在终于学会往他怀里钻了。
唔……他开始有点讨厌这一年四季的季节转换了,若是永远都是冬天该多好。
沈蔚蓝抱着“暖炉”睡了半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哪里是抱着暖炉?她抱的分明是个大活人。
她不禁发出一声惊喘,随后没好气地随手掐了一把,睡意正浓的她讲话带了些许鼻音,“讨厌,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来了?吓死我了!”
宣宸小声道:“我都跟你说过了,让你晚上等着我!”
“你给我开了安神药,我怎么等你?”她口上埋怨着,身子却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打算接着睡觉,早上还要早起练功呢。
今天的事情让她很是不悦,如果宣宸没有及时赶到,并接住那支箭的话,她今天就得进棺材了。
什么报仇雪恨,跟她统统没关系了!
一想到这家伙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武功竟然比自己高那么多,她心里就不平衡。
平常也没见他比自己勤快,不就是比自己早练了几年吗?
从明天开始,她要更努力,努力一百倍,省的让他欺负的时候都没有还手之力。
……
翌日
礼亲王世子一大早就来到了丞相府,坐在文潇的屋子里,瞧着被白布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文潇,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文潇有差事,但是他没有,昨天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和二皇子正在城外的马场里赛马。
礼亲王府这些年往来沧澜王朝和西狄国之间的商道,着实赚了不少钱,也建立了一些人脉,更和西狄国的皇室交好,此次,西狄国的大皇子和七公主出使沧澜王朝,其中不无他的影子。
自打那一年,礼亲王世子打西狄国弄来的一匹汗血宝马被沈蔚蓝赢去之后,他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又弄了一匹来,如今正在驯服呢,打算找机会一雪前耻。
他回家以后,才听说文潇被打的事,当时天色已经晚了,又有宫禁,也没法子往宫里递消息。今天一大早,他就进了宫,打算找二皇子一道出来看文潇,没想到却得知皇上病重的消息。
二皇子要去皇上寝宫侍疾,没法子和他一起来,他只能自己过来了。
他也没想到,文潇的伤竟然这么重,在他的想法中,文潇最多也就是鼻青脸肿,受点轻伤什么的。
“这样看来,宣宸对那丫头倒是很看重啊,为了那丫头,竟然不惜往死里打你。”看到文潇的伤,礼亲王世子凝眸,沉吟着说。
文潇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棋错一着,不知道那丫头原来是我二叔的亲生女儿,不然的话,那会是一步好棋!”
关于这件事,他昨天晚上已经和文墨求证过了。
“你说什么?”礼亲王世子讶异地瞪大了双眼。“那丫头是文相的女儿,那不就是你的亲堂妹?”
“是啊!”文潇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倦意。“她是我二叔小妾随氏的女儿,当年离开相府,出外养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别院起了一把火,我二叔以为她们母女都死了,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谁也没想到,这丫头和她娘不但逃了出去,而且还改名换姓,成了沈洛的女儿。不但如此,我二叔唯一的子嗣如今也记在了沈洛的名下,成了沈洛的继子!”
一向擅长老谋深算的文潇说起这些事情来,也不禁有些头疼!
对于文墨,他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文墨却不能出事,因为文墨是文家官职最高的一个人,若是文墨倒了,文家在朝堂上可就没有话语权了。
到时候二皇子失势是必然的!
而宫里的那位娘娘,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文贵妃在皇上心中是什么地位,他也看得出来,不过是皇上平衡朝堂的一颗棋子罢了,皇上心里最在乎的,还是正宫的那一位!
礼亲王世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你这仇就不报了?”
“当然要报!”文潇听他提及这个问题,目光之中不禁透出一丝阴狠,咬牙切齿道。“我不但要报,而且还要报得轰轰烈烈!”
……
沈蔚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了,不过被窝里余温尚存,告诉她,他才离开不久。
她愣了一会儿,才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脸上的红云就如新娘身上的嫁衣一般。
那个混蛋……
她已经无力吐槽,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爱上那种脸皮厚得比城墙拐弯的地方还要厚八尺的家伙?
这会子的她,恨不得去买块豆腐来把自己撞死!
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是她娘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样?
虽然她满心肝的都是懊恼,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懊恼也没用了,只能乖乖地爬起身,穿好衣裳,把被子叠好,随后从炕上拿起一条皱成了一团的帕子,攥在了手心里,打开了房门。
诗慧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她起得很早,已经给她备好了洗澡水。
沈蔚蓝笑着打量她,然后不留痕迹地将手背到背后,“你倒是勤快,起得这么早。”
“在辽城的时候,大小姐就习惯早起,奴婢不敢偷懒!”诗慧垂眸,细声细气地说。
沈蔚蓝的眸子闪了闪,不着痕迹地说:“昨儿晚上,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没?”
这栋绣楼不是很大,西里间离她住的东里间很近,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对过房间都能听得见。
昨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宣宸大张旗鼓地跑来找她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否都听了去?
诗慧却露出茫然的神情,“什么声音?”她想了想,脸上的茫然转为了恐惧。“大小姐,这里……不会是闹鬼吧?”
沈蔚蓝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假装,于是松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那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昨天好像听见楼上有人走动。”
诗慧的表情更恐惧了,“大小姐,你别吓我,我……我最怕那个了……”
“你别怕,我今天晚上再好好听听,对了,家里的练功房在哪里?”她一路上从辽城而来,舟车劳顿的,昨天早晨就没练功,多睡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在家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宣亦柔和百里雪就来找她了。
“在后院的西跨院!”诗慧道。“老爷天天这个时辰带了大少爷在那边练功。”
“行了,你不用伺候了,去厨房帮我熬点紫粳米的粥当早点!”沈蔚蓝把她给打发了。
见诗慧离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只盼望着,宣宸以后可别再来了。
不然的话,她一世英名就全都毁了。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现在压根就没什么英名了,宣宸和她的这点事,首先暗卫们就全都知道,其次,从辽城一路来都城的路上,每次住客栈,宣宸都会给她单独安排房间,从来都不让她和娇娘她们一起睡,然后他会堂而皇之地跟她睡在一个屋子里。
虽然他们是盖棉被纯睡觉,但是传出去,也是不好听的。
娇娘那些人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心知肚明,只是装不知道罢了。
她唉声叹气地起身去梳洗,然后回屋,坐在妆台前,往脸上和手上全都抹了面脂,又找出自己那件练功用的马甲,将马甲穿到身上,才穿了大氅出门,依照诗慧说的往后院的西跨院去了。
西跨院里果然是一间练功房,窗子里已经透出了微黄的烛光,她推门进去,果然见到沈洛正在坐在一张火炕上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