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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扇!”流年蓦然想起,“我要带她去云之崖。”
“云之崖?在云山彼端的那个六界外的世界?”
“是。”她匆匆站起来,“我得马上出发。云山彼端只在每年云聚之时才能开启通入云之崖的逥仙栈,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停下!”重楼和柱她,“你濒死之身蓦然间受我一半魔力,远超你奇经八脉所能承受之重。若你此时动用魔力,未曾到达云之崖,便早已血脉倒逆而亡了。”
流年一愣,下意识地依靠他的思维:“那我该如何?”
“不管何事,三日之内,你不得离开魔界。”他以一贯强势的口吻道,带着命令的强势。流年尚未回过神来,重楼却略有醒悟,放缓了语调:“好生休养,万事有本坐在。”
万事有你?流年微微一笑。这是魔尊的承诺,如此让人心安。是,在他身侧,却是天塌地陷也有他顶住,不会让她受半点的伤害。可是此事——她的眸光闪过桌上的古籍,夹杂着痛楚的笑意一闪而过——却非她不可。
在魔界盘桓了三日,流年在重楼亲授下慢慢学会了魔力的驾驭之法,她天资聪颖,不出三日便已运用纯熟。王扇的元神,本应日日施法维持,重楼却不让她过耗元神,自行取了灵泉将其将养在其中。这千年圣物,小扇为了偷它给她续命而丧生,如今却成了她的精元寄放之所。流年每每想起,都难抑心头的苦涩。
“何事又如此忧心了?”低稳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流年收回思绪,转身迎向那对红眸,浅笑道:“悲春悯秋罢了。”
重楼顺着她先前的目光,看向那散着隐隐金光的元神,蹙眉道:“她于你,当真如此重要?”
“自然。”流年答得毫不犹豫,“小扇于我,如同至亲。”除了师父与你,再无人这样对我。
“亦要……比本作重要?”
她霍然一惊,抬首撞入那深邃的双瞳。他并未闪躲,眸光深处是丝丝疑惑,却并非清冷。
魔尊并非无情,她千载守候,他终有所悟,或许仍是不知自己情之所归,或许他仍心向着那紫衣女子,至少他已渐渐放她与他靠近,渐渐也在走进她的世界。
流年微笑,灿如骄阳。重楼,哪怕早已没有了以后,哪怕我的一切即将覆灭,也要谢谢你,这极其微小的靠近与回应。
“我想,是时候去云之崖了。”她避而不答,目光似穿透他的脸,凝在某个虚空的光点,“该做的事,总得去做。”
重楼望着眼前的女子,竟在瞬间晃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心慌,很淡很淡,如同微风。他定定地转向那元神,一字一句落地生根:“本座亲去,如何?”
流年微愣,不明所以:“你欲去云之崖?可云之崖的入口,若非云之崖内的人,是几乎无法找到的。你能在六界自由来去,可云之崖并不在六界之内。更何况,你魔务缠身……再者,邪剑仙为祸人间,紫萱时时都处于危险之中,你又怎能……弃她不顾?”
重楼并未答话,许是紫萱两字触动了他,毕竟她明白,他不会以“她”的安危作为代价。重楼面沉如水,竟连流年也不知此时此刻他的思绪。
“如此,你,万事小心。”低沉的话语缓缓响在耳畔。
流年心中一动,分不清是酸涩还是隐隐的失落。到底,她还是盼着那一丝渴望,盼着他能为她阻挡一切。可是奢望,终是奢望,紫萱,是她永远也无法比拟的,更何称代替?!
“我明白。”她深深看了那高挺的身影一眼,一千年,恍然若梦。
幽蓝的光芒在她周身环萦,娴娉身影淡隐消散,唯一的光源飞散在蒙昧深处,只余下一声轻叹如歌。
“重楼,无人再重于你。”
只因无人,能再让她倾尽所有。
重楼独立良久,沉如雕石。四周的肃杀冷凝迅速聚起,而他却似有些许萧索。魔界,终是太过冷寂。
第 13 章
缓缓自云端降至海边,流年轻吁了一口气,到底是曾经受过重创的身子,以承受不了过度的云里耗神了。她凝眸海天之际,柳眉紧蹙。六月初六,那个深刻在她心底的日子,邪剑仙灭世的日子,一切都将结束的日子,几乎已就在眼前。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仙女姐姐!”一声惊呼,一个人影背着魔剑大惊小怪地冲到她面前。
“景天?”她一怔,旋即抬头,果然看见那一群人,雪见、龙葵、紫萱、徐长卿,全部到齐。
“仙女姐姐,你也在啊。”景天挠挠头。
流年点头:“你们……是要往何处去?”
“仙女也有不知道的。”景天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正中流年的痛处。她如今早已脱离仙班,半人半魔灵识全失,又如何能知他们的行踪。
“我们要去海底城,找神女水碧拿圣灵珠救青儿。”
“青儿是何人?”流年皱眉。
“紫萱姐和白豆腐前世的女儿。”
“女儿?紫萱和林业平的女儿?”她下意识看向紫萱,恰逢紫萱也看向她,对望片刻,却又因为同一个男人同一个名字,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是啊。”景天点点头,“今夜月降之时,我们要进海底城,仙女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流年方要拒绝,蓦然想起仙籍记载,龙葵便是在此看到她的未来,方会在锁妖塔纵身跳进火海。她看向远处站着的乖巧的女孩,心痛之感愈浓。这个和她这样像的女孩子。总是让她异常怜惜。她与重楼,一是注定无望,而小葵却还能如愿呆在哥哥身边,能带着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幸福生活下去。已是逆天抗命,又何在乎再抗这一回?!
心念至此。她便不再迟疑,朝景天点点头。而龙葵此刻亦已奔到她身侧,极为依赖地唤了声“姐姐”,流年几近宠溺的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至身边细细问怀。
夜幕降时,景天按照仙法分潮,寻出一条通往海底城的路。海底城几乎是个透明的世界,银光潋滟的水晶宫中,只有一块寒玉微芒和一尊石像。
“这是什么鬼地方?”景天嘀咕了一声,“水碧呢?”
“她就是水碧。”淡然的语调下,所有的目光都随着流年的话语落在那石像之上,“为等溪风,她早已化为精石,想要唤醒她,只有溪风才能做到。”
“溪风?上哪找他去?”雪见急急问道。
“我在这。”嘶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一个英俊的男子已步入殿内。却是英俊如许,让人倾心。然而那如同铁锈般生涩的声音却让人闻之生畏。
“溪风?你能唤醒水碧,让长卿大侠拿到圣灵珠救青儿?”雪见奔到他面前,连珠炮般问出一串问题。
溪风的目光直越过她的头顶,哀恸的黯然在那石像上深深镌刻,而后回望向流年,恭敬地欠身:“流年小姐。”
流年微微摇头:“我已不是仙籍,你不必这般恭谦。”
溪风却语调微沉:“是先非仙,我等原不放在眼里。小姐便是小姐,溪风敬小姐,只因小姐值得敬佩。何况,尊主在意小姐一日,溪风自当遵从一日。”
“唉,你们先不要在那里绕来绕去了行不行。现在重要的是圣灵珠,圣灵珠!”雪见急得直跳脚。
流年未及多想溪风的最后一句话,注意已被引向了水碧。
“既来了,缘何不唤醒水碧?三百年,你仍觉太短么?”她转向溪风,略带责备。
“她不认我。”微颤的声调让流年发觉这个男人,压抑了这么深沉的伤痛,“她不承认我是当年的溪风。只恨当初太重形貌,一朝踏错,而今,却已无法回头。”
“当年的你,可是以你的嗓音,向重楼换来了皮貌?”流年皱眉,依稀记起了三百年前,水碧下凡后不久,她在魔界第一次看到了跟在重楼身侧的溪风。
“正是。”溪风似是想起什么。眼眸中光芒一闪,抬首看向流年,“小姐能否……”
流年堪堪明白,他却已复又低下头去:“溪风无礼了。尊主从不受人左右,小姐亦不能因此而惹尊主不快。”
流年笑容微苦,长睫微颤,悠然的目光凝向不远处,随在长卿身侧的紫萱:“我,确实是无法劝她回心转意,然而如今,却有人能及。”
溪风愕然:“小姐……”
“紫萱才是他的软肋。”她转身向背,“去吧溪风,我,也该走了。”
“姐姐要去往何处?”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侧的龙葵怯怯的开口,不舍依恋的目光紧紧追着流年,流年心下一软,方要说话,那边景天众人却忽而喧闹起来。
“小葵,快过来!”景天高声呼喊。
流年顺眼望去,那正中的寒玉此刻正如同往日流晟宫内的冰棱镜,回放着昔日往事。那里面的他们,笑容灿烂,不知离愁。
她的心一阵紧抽,扣住龙葵的手不让她过去,转而向溪风吩咐:“你与小葵同去魔界,寻重楼来。”
两人茫然,龙葵看向她:“可是姐姐,哥哥唤小葵过去。”
“离开哥哥一会儿,不可么?”她沉声道。
“可是小姐,这……”
“如此废话,去便是了!”流年轻易不怒,然而一怒,却有大半重楼般的威慑。
两人对她都极为尊敬,见她发怒,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溪风,你告诉重楼,小葵,我同小扇一般托付给他,请他护她周全。”
“小姐……是,溪风告退!”溪风虽大为不解,却不敢多言,领着小葵瞬移而去。
流年凝立片刻,转身,走向景天众人。
“仙女姐姐,小葵哪去了?”景天瞄了瞄她身后。
“我让她随溪风去寻能唤醒水碧之法。”她淡然道,“你放心,她很安全。”
“我当然放心。”景天嘿嘿一笑,“这个东西有趣的很,过去的事都能重现,仙女姐姐,你也来试试?”
“既有趣,你们玩便是了。”流年摇头,景天却在其猝不及防下伸手一推,将她推至寒玉前。
第 14 章
虚空中一道光影闪过,寒玉蓦然间一片晶莹,烟霞缭绕的仙境如一幅画卷铺张在眼前。
杂乱的红线牌,触目惊心的命格簿,散落在地的卷轴和锥心的结局,幽暗深处纠缠深吻的两个身影,透天而出的幽蓝水泽,凌霄殿上的句句质问,囚仙室里的腐骨之痛……
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让她再次生生经历,那种爱到透骨伤到欲绝的无望。
残忍地要她一个人,来背负。
殿内寂静如许,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这是何等惨烈的爱痛,她却依旧笑颜相对,云淡风轻,甚至从不曾旁露过半点心伤。
“仙……仙女姐姐……”景天石化般地转向她,她如同一尊玉像静立在原地,无悲无喜。
“看够了么?”漠然开口,她的声音甚至没有温度。
“我……我们……”
“大师兄!大师兄!”急切的呼唤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徐长卿急急从腰间取下蜀山铜镜,急问道:“常胤,出了何事?”
“邪剑仙进攻蜀山。掌门仙逝,四位长老的躯体已被邪剑仙控制,师弟们几乎挡不住了。”
“什么?!”众人齐齐吃了一惊。
“我得赶回蜀山。”徐长卿当机立断。
“那青儿怎么办?!”雪见问道。
徐长卿迟疑了片刻,景天已开口道:“白豆腐,你只管去蜀山,我们留在这儿,等拿到圣灵珠,我们马上去与你会合。”
“也好。”徐长卿点点头,紫萱却跟了上去:“长卿,我与你同去。”
“还有我。”一直默不作声的流年突然开了口,她微昂起头,眸中一丝复杂的微光逝去,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事情的紧急让长卿与紫萱无暇去多想,此时此刻,多一笔助力,人间、蜀山便多一份希望,而流年,毕竟身负重楼一半魔力。
长卿带着紫萱御剑飞行,而流年则因为重楼这几日亲授的空间瞬移之法,只消一个弹指便已身处蜀山。
“邪剑仙在何处?”蹙眉看着蜀山一片混乱,她拉过一个弟子问道。
“他在毁锁妖塔!”那蜀山弟子脱口答道,继而狐疑地看向流年,“你是何人?怎会在我蜀山?”
“徐长卿和紫萱即刻赶到,你们要竭力护住蜀山的法阵,不然邪剑仙还未灭世之时,人间已被妖力吞噬了。”绕开小道士的问话,流年匆匆叮嘱了几句便朝锁妖塔而去。
既然天意注定,那便由她来终结这所有的恩怨情仇吧。
“怎的只有你在此?”景天对着那座石雕急得跳脚一筹莫展之时,沉稳的嗓音让他简直喜出望外。急急回头,果然看见那高大英俊的身影跨入水晶殿,身后跟着溪风与龙葵。
“红毛!你怎么回来?!”景天如见救星般闯了过去。
“哼,没半点长进。”重楼冷哼一声,扫了他一眼,“凡事只知求人。”
景天半点不在意,依旧嬉笑道:“你是魔尊,求你又不丢脸。真没想到,仙女姐姐的‘法’就是你!不过话说回来,天下哪还有魔尊办不到的事?”
重楼不去理会他的谄媚之词,只是四下一扫,问道:“流年何在?”
“她随白豆腐和紫萱姐去对付邪剑仙了。邪剑仙在毁锁妖塔。”
“紫萱?她也去了?随徐长卿去了?!” 重楼怒问。
“自然,紫萱姐与白豆腐本是一体,自是同来同往。”景天反驳。
“胡说!”重楼喝断他的话,“什么本是一体,同来同往。紫萱便是紫萱,更何况,锁妖塔何其危险之地,以那混账之能,如何能护她周全?!”
景天脑中闪过方才寒玉石上之景,蓦地也光火起来:“紫萱姐与徐大哥三生三世纠缠相恋,早已注定分不开了。他们早已认定了彼此,你也分明明白,为何还执迷不悟地总是纠缠于此?!你说白豆腐不知惜福妄图修仙,你是魔尊,便可不惜眼前人了么?”
“你!”重楼怒瞪了他一眼,却莫名其妙地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而一阵心惊,遂压下怒火沉声问道,“何谓不惜眼前人?”
“你知道紫萱姐去了锁妖塔便担心她的安危,你又为何不担忧仙女姐姐?她也去了,而且比紫萱姐去得更早!”景天心中的不平越聚越浓。
“与流年何干?”重楼蹙眉,心底似有什么蠢蠢欲动。
“何干?!红毛,你这一千年全白活了!仙女姐姐为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因为紫萱姐喜欢白豆腐不喜欢你颓唐伤神,你拿仙女姐姐当什么?你以为你是魔尊就该谁都为你舍身忘死啊?!”景天终于忍耐不住破口大骂。
而重楼,六界之首的魔尊重楼,第一次容忍旁人对他这样大呼小叫,甚至没有怒容。此时的他,只是静默地望着白雾缭绕的寒玉石,不知是什么力量让它突然间闪亮起来,有关流年的一切如时光流退,一幕幕过往再现眼前。那蓝色的纯洁笑颜,一如满山遍野的紫菀花。静静地淌在心底的暖意,堆积如春。
愈加晦暗悲伤的画面前,重楼如同入定般站得笔直,丝微不动。红色的双瞳里一片宁静广远,波澜不惊,有一些什么隐隐约约的念头深深地沉进心底,与那若有若无的点点滴滴锲合,严丝合缝。那层层的深邃背后,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若隐若现,他周身的凛冽肃杀如同时光的碎屑漏过罅隙,气质纯净如同孩童。只是那能感知,能懂得的人,却不在眼前。
“红毛,你到底有没有反应!”见他依旧立在原地毫无动静,景天不由大急,连声催促道。
重楼微微合眼,似在回忆什么,又蓦地睁开:“你方才说,流年身在锁妖塔?”
景天点点头,还要开口再开化开化他,却见眼前红光一闪,重楼已没了人影。
“人呢?”他挠挠后脑勺,一直没出声的雪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笨,自是去了锁妖塔。”
“哥哥,姐姐是不是有危险?”龙葵急道,“我们也去帮忙好不好?”
“啊,对!快去锁妖塔。”终于回过神来的景天一拍脑袋,忙祭出魔剑,三人御剑直飞锁妖塔。
第 15 章
“小心!”流年话音刚落,便见紫萱与徐长卿齐齐跌落在她面前,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鲜血。她长袖一挥,蓝色淡雾将两人包裹其中,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
三人与邪剑仙已缠斗了许久,人间恶念滋养下的邪剑仙异常的强大,恶念是他的力量之源,所以他几乎是连伤也未受,而冲在前方的长卿紫萱,却已伤痕累累,若不是流年以仙术为其治疗,两人早已不知共赴了几趟黄泉路了。
“呆在这儿,休息一会。”按下依旧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徐长卿,流年朝紫萱微微点头,“照顾好自己。”说罢翩然一跃,已至邪剑仙面前。
“又多了个来送死的愚蠢凡人。”邪剑仙狞笑着,“人类真是有趣,明知不敌,还要往前冲。”
“我非凡人。”流年漠然答道,“一来凡人之所以可贵,便在于他们不信命只信自己,二来,你自认非六界生灵,机缘凑巧,我也身在五行之外,未必杀不了你。”
“就�